一零小說網
← 九重紫 438 / 479

第四百七十三章 我往

  調查梁繼芬的事只能暫時先放下。   宋墨爲此鬱悶不已。   去宮裏喫罷團年宴回來,他忍不住在馬車裏就和竇昭說起了悄悄話:“你說大舅到底哪裏惹了梁繼芬?大舅被錦衣衛的人迫害致死,他竟能眼睜睜地看着……”   這麼多年,定國公的慘死,英國公的反目,都是宋墨心頭的結,不解開,他心中就不得安寧。   竇昭握了宋墨的手,柔聲地安慰他:“我們既然已經尋到了人,知道結果是遲早的事,你先彆着急。”   宋墨點了點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竇昭就說起她進宮的事來:“……太子妃很熱情,當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面,邀請我元宵節的時候帶着孩子進宮觀燈,太后娘娘呵呵地笑,很高興的樣子,皇后娘娘卻像沒有聽見似的,一直和長興侯夫人說着話,”她苦笑道,“只怕太子殿下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之前把宮變這件事看得太簡單了。   一直覺得太子天真軟弱,這纔會被遼王算計的。   可這幾次和太子妃接觸,她才知道事情也許不像她想像的那樣。   她之所以能如此篤定自己和宋墨只要齊心協力就能闖過這一關,與她認爲自己窺得了天機有很大的關係,此刻卻變得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除非遼王準備從城外打進來,否則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金吾衛和五城兵馬司的,”她繼續道,“殿下說不定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纔想把你拽在手心裏,我們要未雨綢繆纔是。”   竇昭這才認識到了錦衣衛鎮撫司的重要性。   她最後感慨道:“如果姑爺還在鎮撫司就好了?”   “有心算計無心,陳贊之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不行。”宋墨不以爲然,道,“還不如就這樣讓出來,既向遼王示了弱,也保全了陳贊之的性命。”說到這裏,他有些不耐煩地道,“陳贊之待阿琰還好嗎?怎麼不見阿琰過來串門?”   竇昭哈哈地笑,道:“阿琰出嫁還不到一個月,又近年關了,她是新娘子,哪裏有空回孃家?等過了元宵,我們再接她回來好好住幾日就是了。”又笑道,“你有什麼話要問她的,現在就告訴我,免得到時候又胡思亂想的。”   宋墨訕訕然笑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只要那陳贊之待阿琰好,我不會虧待他的。”   “知道啦!”竇昭調侃他,“知道你待人向來大方——初二的時候你陪我去給老安人拜個年吧!”   “這是自然。”宋墨笑道,“我聽說老安人喜歡花草,早讓人準備了幾盆水仙花,讓他們想辦法養着,待到了初二的時候再開花。”   竇昭很是高興,和宋墨說着新年的打賞、給元哥兒的紅包等,氣氛漸漸恢復歡快,等到兩人下了馬車,宋墨已是滿臉笑容,晚上更和竇昭在牀上好好地膩歪了兩回,以至於第二天的大早朝兩人差點就遲了。   因是過年,嚴朝卿和廖碧峯都出了府,陳曲水孤家寡人的,在段公義屋裏蹭飯喫。白天的時候他和來給段公義母子拜年的人喫喝談笑,晚上回到家一個人,他就拿出這些日子收集的關於定國公死因的線索在燈下琢磨。   而宋宜春則一直上躥下跳的,想爲宋翰謀個差事。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   長安街上擺滿了花燈。   竇昭怕元哥兒被城門上凜冽的寒風吹了,抱着兒子看了一會兒燈就藉口不舒服下了城門。   元哥兒卻正看着起勁,在竇昭懷裏咦咦呀呀地扭着,怎麼哄也哄不好。倒是三皇孫,打着哈欠在乳孃的懷裏早就睡着了。   太子妃就讓皇長孫將手中的八角琉璃走馬燈給元哥兒玩。   皇長孫三歲能識字,五歲能識文,書讀得非常好,皇上因此非常器重皇長孫,常常把他叫去詢問功課,或許如此,他的爲人頗爲大方,很爽快地手裏的宮燈遞給了竇昭身邊服侍的。   如果不出意外,皇長孫也將是未來的儲君。   竇昭哪裏敢接?連聲地推辭。   皇長孫笑道:“沒事。去年皇祖父也賞了我一盞這樣的宮燈,不過是八仙過海圖,這個,就給翮哥兒拿去玩吧!”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讓人聽了頓生好感。   做爲母親,竇昭不由得感到一陣心痛。   這樣好的一個孩子,最終卻被餓死在了鍾粹宮。   她恭謹地道謝,讓金桂接過了宮燈。   元哥兒立刻被骨碌碌轉動的宮燈吸引住了,扭着小身子要去戳那宮燈。   皇長孫看着有趣,讓金桂把宮燈提到元哥兒的面前去。   “不可!”太子妃忙道,“小心燈光刺了翮哥兒的眼睛。”   皇長孫頓時臉色緋紅,不好意思地看了竇昭一眼。   竇昭給皇長孫找臺階下,笑道:“還是娘娘細心,我就沒有想到這一茬。”   她的話音落下,就聽到皇長孫輕輕地吁了口氣。   竇昭不禁嘴角微翹,一行人去離城門不遠處的暖閣。   一路上掛着各式各樣的宮燈,璀璨如星,元哥兒目不轉睛地盯着,早就忘了皇長孫給的那盞八角琉璃走馬燈,等進了暖閣,更是哈欠連連,沒等上茶的宮女退下,他已耷拉着眼皮睡着了。   太子妃笑着摸了摸元哥兒的小腦袋,笑道:“這孩子,倒和我們家老三一樣的脾性,能喫能睡能鬧。也不知道長大以後是個怎樣的性子!”   竇昭笑笑沒有作聲。   太子妃吩咐元哥兒的乳孃:“讓翮哥兒睡到三皇孫旁邊,你們這樣抱着他,他睡得不舒服!”   皇上雖然大度地讓帶着孩子的竇昭和太子妃提早下了城門,元哥兒在宮中卻是沒有歇息的地方的。   竇昭知道這是太子妃對自己示好,自己若是再三推脫,誰知道殿下和太子妃會怎麼想?   她笑盈盈地道謝,讓乳孃把孩子帶下去歇了。   兩人就坐在宴息室裏說起了年節裏各嬪妃的衣飾首飾。   有宮女神色略顯慌張地走了進來,在太子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太子妃神色一緊,嘴角緊緊地抿了抿,把目光落在了竇昭的身上,苦澀地道:“有御史彈劾世子,說世子飛揚跋扈,公器私用,指使五城兵馬司的人捉拿得罪世子表妹的富紳護衛。”   竇昭愕然,道:“這個時候?在皇上面前?”   太子妃點了點頭。   竇昭想讓那宮女去探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又因身份地位不能差使那宮女,她不禁眉頭緊鎖,心浮氣躁。   是遼王指使的?還是真有人看不慣宋墨的作派趁機發難呢?   或者是有人看見他們這些日子和太子走得太近,想給他們一個警告?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這個時候彈劾宋墨,可見都是抱了置之於死地的決心,不知道皇上會怎麼處置這件事?   她暗自擔心,太子妃已焦灼地喝斥那宮女:“還不快去聽着。若有什麼異樣,立刻來稟了我們。”   宮女惶恐地應“是”,匆匆地退了下去。   太子妃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安慰竇昭:“不會有事的。今天是元宵節,皇上不會在這個時候懲罰臣子的。”   竇昭頷首,眉宇間難免還是流露出幾分焦慮。   但願太子妃說的是對的。   她情不自禁雙手合十,朝着西方唸了幾聲“阿彌陀佛”。   兩人安靜地在暖閣裏等着。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宮女歡喜地走了進來。   “娘娘,夫人,”她曲膝行禮,眼中全是欽佩之色,“世子爺說,舉賢尚且不避親,五城兵馬司原來就維護着京都的治安,總不能因爲被擄的人是世子爺的表妹,世子爺就必須按兵不動了。皇上聽了覺得很有道理,笑着罰了那御史三杯酒,準備將這件事就此揭過。誰知道那御史還揪着不放,在那裏嘰嘰歪歪的,皇上一怒之下讓人把那個御史給叉了出去。還發脾氣說,難道當自己是紂君不成?一個兩個的都要沽名釣譽地爭着做諍臣?嚇得滿殿的臣工都不敢說話了,還是皇后娘娘讓嬤嬤把十五皇子抱到了大殿上,皇上這才息怒的。”   十五皇子今年才三歲,是目前年紀最小的皇子,皇上完全將他當孫子在看待,十分的寵愛。   竇昭和太子妃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這件事看似就這樣過去了,卻引起了宋墨和竇昭的警覺。   宋墨派了人監視着那個御史的一舉一動。   竇昭則派人去接蔣琰回孃家住對月。   陳嘉送了蔣琰回來。   竇昭請了蔣驪珠作陪。   蔣驪珠見蔣琰面色紅潤,精神飽滿,打趣她:“你現在還擔心陳贊之會嫌棄你嗎?”   蔣琰鬧了個大紅臉,抱着竇昭的胳膊依偎着她坐下,悄悄地問竇昭:“嫂嫂剛嫁進來的時候也不管家的嗎?”   竇昭聽她話裏有話,笑道:“怎麼,你沒有管家嗎?”   蔣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竇昭不解。   蔣驪珠也支了耳朵聽。   蔣琰這才赧然地道:“贊之倒是把內宅的事都交給了我,可他又囑咐那個陶二家的幫我主持家中的中饋,家裏一共就我和贊之兩個人和十幾個僕人,那陶二家的又是個能幹,我每天除了聽她報報賬,什麼事也沒有了……喫了睡,睡了喫的……”   她很是不安。   竇昭和蔣驪珠面面相覷,又忍俊不禁。   蔣驪珠更是道:“你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當那管家是好管的?一會兒油一會兒米的,不知道有多累人。既然陳贊之找了人幫你,你就放手歇着好了,有什麼好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