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艱難的選擇
打完電話後衛天望先吩咐劉定安自己刪掉通話記錄,然後也不喚醒他,更不下達什麼指令,就讓他行屍走肉般在旁邊站着,自顧自的又睡了過去。
等了約莫兩三個小時,旁邊傳來咚的一聲,卻是劉定安終於脫離被控制的狀態,回過神來便覺得久站導致雙腿發麻,一咕嚕坐到地上去了。
衛天望睜開眼,也不將搭在桌子上的腳放下來,稍稍偏過腦袋看着劉定安,並不說話,就這樣直直的看着他。
劉定安再一次接觸到衛天望,他不清楚剛纔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緊張兮兮的四處檢查一番,發現配槍還在,再看了看衛天望背後的手銬還拷得牢牢的,心裏才長舒了口氣。
這一次和衛天望的目光接觸時,他發自內心的感到害怕,躲閃着不敢再看,更不敢去威脅教訓衛天望,呆在這裏渾身不是滋味,乾脆起身急匆匆的走了。
衛天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冽如冰,盤算着時間,現在大概凌晨五點了,再睡兩個小時,差不多就該起來做準備了。
劉定安步伐急切的往自己辦公室走着,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自己失去意識之前的感受,內心惶惶不安,他到底對我做了什麼?看看錶已經兩個半小時過去了,劉定安心中感到極其不安,總覺得什麼事情發生了,衛天望不可能光催眠而不做別的事情。
他做夢也沒想到衛天望竟然會利用他的電話給通知唐朝玄預謀綁架劉偉,只是在潛意識裏覺得會有什麼不妙的事情要發生。
趴在辦公桌上,劉定安矛盾萬分,早知道衛天望如此可怕,也不去招惹他了,可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就算今天把他放了,讓他回去高考,恐怕回過頭來他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以他的能力,若是真要暗地裏用什麼陰損招數來報復,當真是防不勝防。
要不然我故意製造一起什麼洗臉死,躲貓貓死,讓他死在局裏?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衛天望的“催眠術”神不知鬼不覺,而且事發前毫無徵兆,根本無力抵抗,別到時候真的撕破臉,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搭進去。
媽的,要是能抓住這傢伙殺人的證據就好了,帶幾十個人幾十條槍過去,把這丫的當場擊斃了!
劉定安憤憤不平的想着,但衛天望如今在沙鎮地位崇高,在縣城裏尋常人也不敢招惹他,他又怎麼可能沒事跑去殺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另一邊的林若清果然徹夜未眠,兒子在高考前夜被公安局抓走了。他十二年的寒窗苦讀,自己十二年的含辛茹苦,承載着母子倆共同希望的高考近在眼前,卻倒在門檻前!這叫林若清如何安得下心,她對衛天望有着盲目的自信,他絕不可能觸犯法律,以前那麼多次都是正當防衛!一定是這樣的,只能是這樣的!
可他到底還是被抓走了啊!而且就算最後無罪釋放,但高考還是錯過了啊!
林若清的狀態,被對面的矮個子一直監視着。
矮個子看得心驚肉跳,一手抓着手機舉在耳邊,拇指放在撥號快捷鍵上,另外一手又拿着對講機,同樣舉在耳邊。
拿手機是因爲幾乎每隔半個小時就得給遠在燕京的老爺打一次電話,拿對講機自然是隨時準備通知夥伴出手了。
十一點的時候,矮個子第一次撥通電話彙報,“小姐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老人的聲音聽起來精神矍鑠,“她有往窗戶靠近的跡象嗎?”
“沒有。”
“很好,繼續觀察。隨時彙報。”
凌晨一點半,他又一次撥通電話,“小姐關了客廳燈回房間休息去了。”
“很好,繼續觀察,隨時彙報。”老人的精神狀態比先前要差了一點,但顯然還能堅持。
凌晨三點半,矮個子看着手裏的手機,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選擇撥通,“老爺,小姐臥室的燈又打開了,她的影子在房裏晃來晃去,看起來比之前更加焦躁了。”
這一次老人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是沉吟了片刻,彷彿隨着時間的推移,疲憊襲來,他的判斷速度也下降了。
矮個子暗自揣測,也許在這一刻老爺腦子裏正在進行非常系統全面的分析,也不知道這世上還有沒有人能和老爺一樣,僅僅通過對字言片語的現狀描述以及一些簡短精煉的訊息,便將局勢牢牢掌控在手中。
老人疲憊的聲音傳來,“沒問題,繼續觀察,隨時彙報。”
沒過得多久,林若清房間裏的燈光又暗了下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鐘的時候,林若清才突然穿着睡前的那套衣服從臥室裏走了出來。這一夜她根本沒有和衣而睡,只覺得心情一刻比一刻更焦操,看時間已經到了早上八點,眼看高考的時間越來越近,她終於徹底坐不住了。
她幾乎歇斯底里,狂躁的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一宿未睡,明明已經疲憊欲死,但她卻感到思維無比清晰,清晰得讓她害怕,錯過高考後衛天望臉上可能浮現的失望神情,在她心裏一遍又一遍的重放。兒子那低垂的眼簾,黯淡無光的眼神,因爲失落導致臉上皮膚顯得暗無光彩,這種種幻想一次又一次的刺痛她的內心。
明明衛天望還在警察局裏,但林若清彷彿出現幻覺,他正站在自己面前,他說着“媽,對不起。我失敗了!”
林若清的眼角留下淚來,她恍恍惚惚的靠近着陽臺,近了,近了,越來越近。
觀察了整夜的矮個子瞳孔一縮,幾乎是同時按下手機撥號鍵以及對講機的接通鍵,先是衝着對講機狂吼一聲,“行動!小姐靠近陽臺了!”
然後他又對着已經接通的手機語氣急促的說道:“老爺!小姐她靠近陽臺了,我懷疑她會採取極端行爲!”
電話裏面的老人猛的睜開朦朧的眼睛,坐在真皮椅子上的身形一下子變直,中氣十足的說道:“你們錯了,她不會想不開的。她想向我求助,哈哈哈哈!我終於等到今天了,這一次終於能讓她回燕京了。秦冰啊秦冰,你這小女娃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啊!你們給她說,只要同意回燕京住,我就出手救衛天望!”
掛斷電話的那瞬間,矮個子彷彿聽到電話對面傳來一陣更加激烈的狂笑聲,他以爲這是幻覺,家主老爺也會這樣笑出聲來?這……
就在此時,對講機裏面傳來高個子的聲音,“小姐說希望我們聯繫家主。”
矮個子眼神一凝,果然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整理一番心情,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加平和,接通了對講機,“家主剛纔已經表態了,小姐,只要你答應回燕京生活,他就會出手。”他這話卻不是說給高個子聽,反倒是直接和林若清說了。
雖然早已猜到對方會提這個要求,但當回燕京這件事真正被擺在面前時,林若清依然不由得一陣恍惚,渾身一顫,軟軟的趴在陽臺邊上。
她緩緩抬起頭,朝着北方望去,眼神裏似有千言萬語,仇恨、不甘、隱藏極深的一絲懷念,種種複雜的感情狂湧而出。
燕京,這個城市,承載了她的同年,她的青春與愛情。在她二十二歲以前,這裏是她的天堂,是她一輩子也不想離開的地方。
直到那一年,她失去了一切。
天堂在一瞬間變成噩夢,幸福支離破碎,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若不是醫院一張懷孕通知書將她拉了回來,也許早在十九年前她就在燕京這個充滿痛苦的城市結束自己的生命了吧。
在撫養衛天望這十八年間,林若清沒有哪怕一秒鐘想過回到燕京這個事情,哪怕只是在電視上看到那些熟悉的建築,她也會揪心的痛。
如果在死和回燕京這兩件事中二選一,林若清覺得自己多半會選擇死。
可是今天,這個話題再次被人提起,她卻鼓不起勇氣去駁斥,去拒絕。
因爲她知道,只要自己一點頭,衛天望在十分鐘之後便會出現在自己眼前,隨後母子倆一起喫早餐,然後自己可以和其他千千萬萬家長一樣,目送他去考場。
只需要點點頭,她就能擁有這種在常人眼裏理所當然而卻和自己相隔萬里的簡單幸福。
真的要回到那裏嗎?林若清捫心自問,她的心又痛起來了,這種痛讓她感到窒息。
但父親的性格她是知道的,可笑之前還奢望能和他談談別的條件,林若清猛的意識到,除了這一條,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談判的本錢。
在這一刻,她不得不面臨這十八年來最痛苦最艱難的抉擇。
答應他們,兒子便能順利參加高考,順利奪得狀元,他說能的,就一定能的!可一旦如此,便再也沒有反悔的餘地,就不得不回到那個可怕得要喫人的地方。
不答應呢?以後我又怎麼面對天望?明明我能做些事幫他的,可我卻眼睜睜看着他錯過了高考而袖手旁觀,我一生都會活在對他的歉疚之中。也許可以補習一年,來年再考,可誰又能保證這種事情不會再次發生,而且人生又有幾個一年!我怎麼能爲了我的一己私慾,眼睜睜看着兒子白白浪費一年的光陰!如果我真的那樣做了,我便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即便是他,也不會原諒我的吧!
最重要的,以天望的性格,他絕不可能選擇補習一年再參加高考。我現在的身體每況愈下,他比所有人都着急,在黃江中學時他便放棄學業選擇寫文章掙錢了,如果這次錯過了,他一定會選擇立刻出生社會去掙錢!
所以這次高考,是他唯一的機會。
林若清悽然一笑,其實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力,我只能答應啊!
“我……我……”
哪怕心裏已經想得無比透徹,可當她想說出這話時,卻語結了。
看着面前那下人無比期待的眼神,林若清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開不了口。
“我再想一下。”她回了房間,坐在沙發上。
那邊矮個子已經扔下望遠鏡,下樓去買早餐去了,他買了四份,給衛天望也準備了一份,這也是無形中在增加對林若清的壓力,是他的小伎倆。
林若清呆呆坐在沙發上,兩眼無神,腦子裏又一次一團亂麻。
怎麼辦?我到底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