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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扶蘇公子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風神在唸我的名字。   我回過神來,看到風神又重現出現在我眼前。   “果然是七殺命格,怪不得雪陽那丫頭爲了你什麼都肯做。可惜末法時代還沒有結束我在人間只有這一絲神念殘留,無法爲你做更多的事情。”風神說道。   “謝嵐不敢多求什麼,一道風吟便已感激不盡。”   “你不用謝我,魔道祖師法傳六道,衆神也在六道之內,我當年受益良多。你玄關中那女孩又是誰?”   “她叫阿黎,是我從雪域祕境中的東夷部族帶出來的。”   “東彝部族,你說她是后羿的後人?”   “嗯。”   “傳說中后羿血脈中封禁着某位太古魔神的意志,謝嵐,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把她帶出祕境!”風神一聲感嘆。   “風神可有看出她的來歷?”問道。   “怕是這九天十地也只有我能說出這位魔神的名諱了,怪不得我一見她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謝嵐,我勸你千萬不要讓她體內的太古魔神意志在主世界甦醒,主世界容得下阿黎卻一定容不下那位魔神。”   這一點她不說我自己也知道,阿黎可以在雪域祕境覺醒,卻一定不能暴露在天道的耳目之下。   天心難測,連當初的魔道祖師都容不下,又怎麼可能容忍昔日的仇敵。   何況我要體悟速度的奧義,只從阿黎的箭上就能感悟,也不需要她重新復甦太古魔神的意志。   只可惜直到風神的神念消散,她也沒有告訴我那位太古魔神的名諱。   等她消失後,我再以識神入玄關,看到阿黎正站在原地側耳聆聽。這是一道溫柔的風,輕輕柔柔的拂過阿黎的髮梢,吹得她滿面歡喜。   ……   時間一天天的過,自從玄關中有了風神的神性後,也不再是死氣沉沉的一片荒蕪。   對於阿黎的影響最大,她不再消沉,而是開始練習箭法。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她的射箭的靶子就是我玄關中的那面招魂幡。   還好,招魂幡連風神的神性都吹不動,更不是她的箭矢可以射穿的,尚未靠近就已經跌落。   阿黎的箭速度極快,而且隨着時間的流逝,箭的速度越來越快。   人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有個動機,有個期望值。   有時候限制人本身潛能發揮的便是這個期望值,假如射箭的人是我,我肯定在出手之前就對速度做出預判,而這個預判會反過來限制我出箭的速度。   但是阿黎好像根本不受任何限制。   有次我問她是怎麼做到的,阿黎歪着頭想了想才說,我知道我可以更快。   大道至簡,原因就是這麼簡單。   玄冥洞一時半會出不去,我就和阿黎一樣開始演練劍法。   熬過辟穀的艱難期之後,現在我已經動靜自如,可以繼續修行殺劍了。不過只能用劍指來代替劍,齋蘸法師劍太消耗體力,不是辟穀之法可以支撐的起的。   說起辟穀之術,也不是隻有道門纔有,凡人中也有很多修行者。   最早的記載源自《莊子·逍遙遊》: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   道門辟穀之術一般分爲兩種,一種是服氣辟穀,也就是俗稱的餐風飲露,通過調息打坐絕食的方式進行。   另外一種是服藥辟穀,不食五穀吞食仙丹靈藥,甚至玉石之精,對身體機能進行調節。   以我現在的境界,若是走服藥辟穀的法子,即便終生不食五穀也和常人無異,奈何崑崙靈藥雖多,卻是再也不會施捨給我半分了……   這一日,我正盤膝坐在思過崖外打坐,突然心神一動,察覺到有人來到此間。   抬眼一看,發現來的人正是慕容元睿。   算算時間我被困在思過崖上已經半年有餘了,這半年中只有在月初的時候會有崑崙仙道的弟子照例來看我一眼,其餘時間從不見人。   想不到今天慕容元睿會來思過崖,望見她,我心裏五味雜陳。瑤臺宮那天,她纔是受傷最重的那個人。   當面拒婚,心境再好也受不了這種羞辱。   “隨我下山。”慕容元睿冷漠的開了口。   “我真的可以離開了?”我有點不確定。   “我今天帶你下去是有人要見你,至於離開崑崙山,除非你心意回轉,否則這輩子休想。”慕容元睿咬牙切齒的說道。   瑤臺宮,一片祥瑞。   崑崙仙道啓動了仙境幻象陣,讓整座瑤臺宮彷彿和塵世斷絕,變成了天上那座瑤臺宮。   仙霧繚繞,仙鶴麒麟等珍禽異獸隨處可見。門外,仙童玉女分成兩列,手持花籃玉琮。   瑤臺宮外停着一輛由四頭潔白如玉的獨角獸拉着的黃金輦。黃金輦造型蒼茫古拙,雕刻着無數符籙銘文,彷彿隨時拉向天際。   這種場景差點讓我誤以爲天庭來人後來才知道,仙道佔據天庭之後,人間並非中留下崑崙一個道場,在蒼茫海域還有仙道高人滯留人間。   傳說在這些高人中,不乏半步天尊的高手。同樣礙於末法時代的緣故,輕易不會在人間現身,只偶爾和崑崙仙道有往來。   而今天來的這位大人物,便是來自於海外蓬萊仙山。   隨着慕容元睿進了瑤臺宮,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位衣着華貴,貴不可言的婦人。   婦人風華絕代,全身散發着一種淡淡神威,神念十足。   和她相比,瑤臺宮主的氣勢一下子就給比下去了。滿座崑崙仙道的人,更是對她無比恭敬。   在婦人身邊還站着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生的面如冠玉,神采飛揚,眼中閃爍着星辰之光。穿着五彩法衣,氣派非凡。   同樣,他的神情也是無比的驕傲,似乎在場的人誰也不值得他花費心思多看一眼。   唯有在慕容元睿進來的時候,他才動了下眼神,這一動就把眼睛鎖定在慕容元睿身上。   “睿兒,你所選的夫婿就是他麼?”婦人坐在首座指着我冷冷的問道。   隨着她一指,我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神念威壓,彷彿排山倒海一般接憧而來。   死死咬住心神,才穩住身體沒有後退。   “是。”慕容元睿輕聲回答,神情無比恭敬。   “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就見過你一次,當日就覺得你有宿慧也合我的眼緣。只是當時你和扶蘇尚年幼,未曾想過此事。現在扶蘇已經長大成人到了尋覓道侶的年紀,我這纔想起你來。想不到,你卻已經許給別人爲妻。”   婦人口中的扶蘇,應該指的就是身邊那位年輕人。   因爲自從慕容元睿承認我是她所選的夫婿後,那人就對我綻放了殺機。   婦人的神念威壓我尚且能夠忍受,因爲她並沒有刻意針對我。而當這個年輕人殺機指向我的時候,我立刻氣息紊亂,五感六識被恐懼纏繞。   以我現在的心境,能給我壓力的這種壓力的人,實力起碼也在合道境界。   “元睿粗鄙,配不上扶蘇公子。”慕容元睿說道。   “呵呵,偏偏扶蘇一見你就動了凡心。本屆崑崙選婿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既然你們尚未成婚,不如你就隨我回蓬萊島吧。”   婦人微笑着看着慕容元睿說道,至於我,她只在最初掃了我一眼,然後就直接無視了。   “璇璣上師,此舉怕是不妥。崑崙選婿天下道門皆知,若是給人道那些人知道崑崙仙子再擇二夫,怕是整個崑崙仙道從此就會被人道看輕。”瑤臺宮主說道。   “元睿姑射仙子之姿給這不開眼的小子如此作踐,難道就是咱們仙道的光榮了?”璇璣上師語氣轉冷。   瑤臺宮主再不敢言,宮內一片死寂。   “末法時代快要結束了,崑崙選婿的初衷只爲打壓人道氣運,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仙道隱忍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讓天下道門明白什麼叫做仙不可辱了。”璇璣上師再次開口。   “那這謝嵐怎麼辦?”瑤臺宮主說道。   “殺了就是,正好讓人道知道羞辱仙道的代價!”璇璣上師說道。 第一百零一章 跟我走吧   璇璣上師此言一出,殺意隨即朝我襲來。   到了她那種境界,一念之間就可以殺人於無形。   偏偏在這時,慕容元睿忽然上前一步攔在我身前。   璇璣上師反應迅捷,立刻撤回殺意,勉強擠出幾分笑意問道:“睿兒,你要護着他?”   “璇璣上師,謝嵐乃是全真教天下行走姜雪陽的弟子。上師若要殺她,姜雪陽誓不罷休。”慕容元睿說道。   “區區一個天下行走,難道我還會放在眼裏麼。”璇璣上師說道。   “璇璣上師,這姜雪陽有風神本尊護佑,而那位風神曾經爲了她不惜違逆天道下界出手。”瑤臺宮主說道。   “天界風神衆多,不知是哪位風神敢有這麼大的膽子?”   “據說是封十八。”   “是她?”璇璣上師臉上現出幾分猶疑。   “道藏記載,封十八曾經在虛空風域閉過生死關,是風系神明中唯一一個活着離開虛空風域的人……”   “你不用多說,封十八的來歷我自然比你清楚,我仙道受漫天神明護佑,就算得罪了封十八她又能如何。不過,她畢竟是天界正神,咱們也不能對神明不敬,這樣吧,就讓這小子滾下山好了。”   璇璣上師雖然口氣強硬,不過我還是能夠從她臉上看出她對風神十分忌憚。   若是普通神明,天庭有仙道衆神在位,她也不會如此輕易放過我。   但是封十八不一樣,這一點我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   論戰力她不及九天玄女,蕩魔天尊,鬥姆元君之類的天界大佬,論神威她遠在四御之下,甚至論名聲她連神霄九宸二十八星宿都比不上,勉強和六丁六甲當值功曹旗鼓相當。   但是她卻有一個令諸神都無可奈何的本事,風過不留痕,封十八最大的本事就是遁形於天地之間。   只要她想逃,除非有衆神聯手佈下天網,否則單一哪位神明誰也留不住她。   能從虛空風域破關而出,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虛空風域猶如天地牢籠,裏面隱藏着無盡殺機,乃是風系神明的從太古時期傳承下來的試煉絕地,更有傳說裏面還殘留着太古風魔的意志。   天道之下,只有封十八一位風神從裏面破關,誰也不知道她得到了什麼機緣。   只知道等她出關之後,天道直接把虛空風域關閉了。   所以,璇璣上師纔會對她如此顧忌,封十八打不過仙道護法神沒事,能殺她就足夠了。就像她適才所說的,末法時代即將結束,得罪一個出手毫無顧忌的神明對她來說無疑很不明智。   殺機消退,我心中一片輕鬆。   而且此舉正合我意,慕容元睿我決計不會娶,而崑崙爲了維護名聲又不肯放我下山。   現在倒好,璇璣上師正好解決了這件事。那扶蘇公子丰神俊朗,和慕容元睿也算金童玉女。   只是不知爲何,我心中依然有種酸酸的感覺,大概天下男人都是這種心理吧。   我轉身要走,聽到身後慕容元睿冷冷的說道:“終究相識一場,就算你心裏再瞧不上我,又何必如此急着離開。”   “他要走就讓他,這等不開眼的粗俗男子,你又何必多理他。”璇璣上師說道。   “還請上師允許睿兒送他一程,睿兒有話要和他說清楚。”慕容元睿說道。   “去吧,快去快回。”   對於崑崙,我沒有太多留念,腳步匆匆。   唯一的遺憾是自始至終都沒有見到那把無名劍,我本是爲那把劍而來,以後怕也是沒有機會了。   “你先隨我來。”慕容元睿叫住我。   我見她語氣堅決,跟着她往前走。   走着走着才發現元睿把我帶到了她的居所,她的居所十分幽靜,山水寫意,霧靄流嵐,松竹風雅,令人沉醉。   我在院中等候,她回房間取了一樣東西遞給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來崑崙選婿就是爲了這把劍吧?你修行殺劍,整個末法時代再也找不出比這把劍更適合你的了。”慕容元睿說道。   “嗯。”我點點頭,沒有否認,只是我想不明白她爲什麼會把這把劍送給我。   “如果不是因爲你,崑崙不會拿這把劍當做嫁妝,而我也不會去做這一代的崑崙仙子。此別之後,你我可能再無相見之日,你可以不喜歡我,但是我要你明白我的心意。”   “我們只有一面之緣,你爲什麼會這樣對我?”我問道。   “因爲你就是我的謝流雲。”   慕容元睿說,從小她就陪在瑤臺宮主身邊長大。   時常見到她在玉樹前惆悵發呆,坐在那座寫着流雲無心的亭臺中癡癡的出神。   後來她知道了謝流雲和瑤臺宮主的那些事後,就更加好奇那個男人的身份,以及他們之間的感情。   “九龍窟你入水之後,我在船頭等了你七天,我這輩子從來沒等過人。最初我只爲你等你回來傳話,繼而又開始爲你的生死憂慮。看到你從水裏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我心裏才長長的送了一口氣。”   慕容元睿說,她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在船上等我七天。   等一個人越久,就越難忘。   尤其是對她這樣不染凡塵的清修者,她道心通明,念力本身就很強。   “我本來已經快要把你忘記了,誰知後來又聽說了你練出殺劍的事情。”慕容元睿繼續往下說。   末法時代領悟出殺劍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尋常的事情,崑崙仙道的人自然會多加留意。   崑崙乃庚金之氣凝聚之地,道藏中所有以劍入道的高人都曾來崑崙悟道。   當初太乙仙尊是道藏記載的第一個以劍入道的人,在他以劍入道百年之後方纔有魔道祖師再入劍道。   這是仙道的榮譽,因爲只有這件事仙道搶在了魔道祖師之前,而魔道祖師也曾公開承認過,他能入劍道,太乙仙尊有半師之恩。   受庚金之氣影響,崑崙仙道弟子幾乎都有一顆以劍入道的心,慕容元睿也不例外。只是殺心難以凝聚,她最終還是選擇放棄。   但是她沒有做到的事情,卻被我做到了,這讓她對我產生了更加強烈的好奇心。   後來我爲了給王家佛爺出頭,孤身上了三茅觀,鬼市上又爲了幾個陰魂動手逞兇。   雖然是小打小鬧,卻也能看出我有憐憫衆生的慈悲心。   而當年的謝流雲之所以讓瑤池宮主念念不忘,就是因爲他心繫天下蒼生。   “我本就受師父的影響,又偏偏遇上了這樣的一個你。我知道姜雪陽的本事,和謝流雲不相上下。她能讓你領悟出殺劍,自然也能讓你在崑崙選婿中獲勝。於是就讓師父隨着我的心意做了這種安排,算計了你,誰知最終算計的卻是我自己。”   我聽她說道這裏,心中一陣喟嘆,不知該如何回答。   本來我還可以做到心無牽掛的下山,此時心意搖擺不定,無法割捨。   像她這麼美麗的女子,誰能拒絕這番心跡。   “扶蘇那人如何?”我沉默許久問她。   “呵呵,始亂終棄之徒。東海龍女爲了她差點被送上斬龍臺,而他怕是早就忘記了東海那條小白龍了。”   “如此說來,他不是你良配了?”   “哪又如何,璇璣上師半步天尊,她發了話,我師父也不敢反駁,要怪只怪我慕容元睿天生命苦。我託付終身參加崑崙選婿,一半是爲了你,一半就是爲了避開他,想不到還是被他尋了過來。”   慕容元睿說,扶蘇公子性格暴虐,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衣冠楚楚。   她去了蓬萊,這一生算是毀了。   這話聽的我十分不忍,當下就對她說:“要不你隨我一起下山吧?”   “你若有名份給我,我自然可以隨你下山,現在你要我怎麼跟你走?”慕容元睿瞪着一雙剪水秋瞳直勾勾的望着我問道。 第一百零二章 後會無期   “我給不了你名份。”我說道。   聽我直接回絕,慕容元睿神情一怔,眼中光彩瞬間黯淡下來。   沉默許久留下一句你好硬的心腸,便施展身法頭也不回的返回瑤臺宮,而我則是帶着那把無名劍繼續往山下走。   不是我真的心狠,而是我心中另有計較。   我走的很慢,一直走到午夜時分方纔徹底離開仙道祖庭。   扶蘇對我動了殺機,他不會輕易放我離開。身爲蓬萊仙道的公子,怎麼可能容忍自己衷情的女人是別人所棄。   在仙道祖庭他不會對我動手,而現在我的人已經從裏面出來了。   此時月在中天,茫茫雪域只有我一個人在雪中獨行。忽然我心中一動,抬頭望向崑崙仙道的方向,看到有人御風飛行,正是扶蘇公子。   須臾間,他的人站在我眼前。   身穿五彩法衣,人比寒冰更冷,眼中帶着輕蔑和殺意,看我時好像看着一個死人。   扶蘇公子,蓬萊仙島的少主,璇璣上師的愛子,他有驕傲的資本。   何況他本人已經臻至合道境界,已經掌控了法則之力。   法則是所有術法的靈魂,擁有法則之力後,所有神通術法的威力都會大增。因爲法則之力可以感悟先天五行,直接動用先天五行之力來施展術法神通。萬法皆出五行,先天和後天有着天壤之別。   除了提升術法神通的威力之外,有些法則本身就可以直接殺敵。譬如張之遠的法則,本身就帶着毀滅之意,所以他纔可以藉助法劍營造出一方死地。   “扶蘇公子來此有何指教?”我問道。   “你心裏應該清楚。”扶蘇公子冷冷的說道。   “你不能殺我。”   “殺你要招惹風神我自然不會這麼愚蠢,不過我本來就不是爲了殺你,只想給你留下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呵呵。”我笑了笑。   “你笑什麼?”扶蘇公子問道。   “巧了,我也想給你留下一個衆生難忘的教訓。”   “我聽說了你和徐松對戰的經過,你那四劍殺他戳戳有餘,若想用來對付我,無疑癡人做夢。”扶蘇公子說道。   “我想試試,就是不知扶蘇公子肯不肯給我這個機會?”我問道。   合道境界,元神大成,一息一念皆可出手傷人。   當初姜雪陽能夠打斷蔣衛軒的移形換影,就是因爲她是合道境界。   若是扶蘇公子不給我出手的機會,別說四劍,一劍都未必能出來。   “只要你肯付出足夠的代價,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好,只要扶蘇公子肯給我出劍的機會,我謝嵐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即便身死也與人無尤。”我說道。   “拔劍吧。”扶蘇公子無比輕蔑的掃了我一眼說道。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的拔出了慕容元睿的無名劍。   這把劍從我得到手之後,就有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就像是見到了一個多年沒有見過的好朋友一般,十分的親切。   也正是因爲有這種感覺,所以我才一直沒有把它拔出來。   有一種劍不是給人看的,劍出必殺人。   今晚的崑崙無雪,有月,月在中天。   大地一片蒼茫。   我緊握着劍柄,一寸寸的把劍身從劍鞘裏抽出來。   武道有種說法,說劍客最強的時刻就在劍出鞘的時候,甚至有劍客一輩子都在練習拔劍出鞘。   拔劍最能代表劍客的情緒,甚至境界。   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惆悵,眉間拔劍頻相顧的多情,拔劍擊大荒的豪邁,拔劍沙場隨衛霍的壯志……   無名劍出竅的那一刻,寒光爆射。   說不清是明月照亮了劍光,還是劍光照臉了明月。   這把劍造型非常古怪,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甚至有一處劍身還是明顯扭曲的,劍尖部位天生就帶有瑕疵,缺了塊。   我明白了,這把劍應該是一把殘劍,一把失敗品。   “想不到慕容元睿那個賤人居然把這把劍給了你,等回到蓬萊看我怎麼折磨她!”扶蘇公子看到這把劍出怨毒的咒罵了一句。   我聽的心頭不耐,心底更增添了幾分殺意。   之前慕容元睿就和我說過,扶蘇公子不僅始亂終棄好色多情,還殘暴狠戾。   現在我從他臉上的表情,印證了此事。   “你認識這把劍?”我問道。   “我當然認識,這把劍是歐冶子仿照魔道祖師的劍所鑄。歐冶子一生一共造了三十七把這種劍,無一例外全部失敗。這把劍是劍冢裏唯一品相還保持完整的,一直收藏於仙道藏劍閣內,是崑崙仙道至寶之一。”   “多謝指點。”我沒想到扶蘇公子居然肯告訴我這把劍的來歷。   “不用謝我,殺了你之後這把劍就是我的了。”扶蘇公子滿眼貪婪之色。   怪不得會讓我血脈相連,姜雪陽沒有料錯,這把劍的確和魔道祖師的劍大有關聯。   “這把劍可有名字?”我又問道。   “魔道祖師的劍就叫無名劍,不過你手裏這把劍卻有個名字。據說此間出爐的時候,天降紅雨百獸哀鳴,歐冶子不知何故,茫然看向天空,最後給這把劍取名叫做問天。”   “問天?好名字。”   “你廢話也太多了,我的耐心有限。殺了之後我就帶着這把劍去找慕容元睿,我想她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扶蘇的這句話又成功的讓我對他多了幾分殺意。   至此我再也無話可說,運轉真炁和殺意相融合,問天劍劍氣暴漲,匹練如虹。   果然是好劍,慕容元睿送給我的正是時候。   在和徐松對決時,我就感受到我手中的齋蘸法師劍駕馭不了我的七殺劍。   齋蘸法師劍畢竟是道門法劍,材質輕薄,承載不了太過濃烈的劍意,劍氣若是太強,齋蘸法師劍還未出手就會被劍氣摧折。   而問天劍不一樣,無論我凝聚出多少劍氣,它都蔚然不動。   就像我玄關中的招魂幡一般冷漠。   七殺劍第一招出手,英雄無路!   心中殺意激活,我一劍斬向扶蘇公子。   扶蘇公子冷冷一笑,身形起落輕飄飄的就躲開了我這一招。他給我出手的機會,並不是打不還手,而是隻閃不攻。   很顯然,七殺劍的第一劍根本無法鎖定的他的氣息。   隨後我又連出兩劍,四面楚歌,碧血戰魂。   這兩劍的劍氣一劍比一劍磅礴,殺意也一劍比一劍濃烈。   七殺劍本就是斷盡後路,不顧一切的殺敵傷己以命換命。   然而扶蘇公子的元神太過強大,我所激發的殺機根本動搖不了他的元神,元神不動,我的劍還是無法把他鎖定。   這三劍讓我生機大量流失,還好我的身體經過龍脈源力的淬鍊後,還不至於對我造成嚴重損傷,但是第四劍出手後就不一樣了。   第四劍,豈曰無衣。   這一次扶蘇公子終於給我鎖定了氣機,因爲這一劍從天上飛來,直接把他的人全部罩進了我的劍氣領域之內。   劍氣濃烈到一定程度,便可以產生劍氣領域,只要處於這一方領域之內,四面八方無一不是劍。   所以,我的第四劍根本沒法躲。   可惜這一劍還是無功而返,隨着轟然一聲金光咒破碎,劍氣和扶蘇公子的護體金光咒一同消失。   而我的人在經受第四劍帶走了大量的生機之後,已經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四劍已經出盡,你可以死了。”扶蘇公子冰冷無情的聲音想起來。   說完這句話,他開始朝我走了過來,步步殺機。   此時我單膝跪地,問天劍插在地上。隨着扶蘇公子對我釋放殺意,我的人由於暴風雨中的枯葉一般。   本就生機凋零的身體,越發穩不住身形。   “我看你能堅持多久。”   扶蘇公子每靠近一步,殺意便濃重一分。   到他這種境界,殺我根本無需動用術法,只憑元神的神念就能滅殺我的識神。   眼看着五感六識即將被他用元神所封閉,便在這時,在我心中凝聚了許久的殺意全部爆發。   第五劍,後會無期出手。   如果後會無期,祝你死得其所! 第一百零三章 風月無邊   第五劍出手的那一刻,扶蘇公子給予我的窒息感覺一掃而空。   隨着劍氣綻放,我覺得我整個人也在綻放。   體內傳來密密麻麻的血管爆裂的聲音,心臟更像是爆炸了一般,七竅流血,眼前一片血光。   如果扶蘇此劍不死,那麼我就會和這個世界後會無期了。   只要他死了,我就還有一線生機。   因爲風神留在我玄關中的那一縷神性是復甦之風,不僅給我的玄關帶來了一絲生機,同時也讓我的肉身受益匪淺,只要我人不死玄關不壞傷勢就能自我修復。   風的奧義共衍生出四種法則之力:東風生,南風熾,西風殘,北風寒。而封十八留在玄關中的便是東風生,司掌萬物生機。   當時她還說即便是姜雪陽求她,她都未必肯給,而她卻在看見我體內的招魂幡後,賜予我東風生。儘管只有一絲,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   後會無期出手,扶蘇面色驟變。   他沒有想到我還有第五劍。   明明四劍已經令我重傷致死,他根本想不明白我這第五劍是怎麼使出來的。   不過他終究是合道高手,念息之間再聚金光護體。   隨後兩手拈出法訣,口中迅速唸咒,很快整個空間便充滿了汪洋澎湃的先天癸水之氣。   我的第四劍他已經不能躲,這第五劍他更是隻能硬接。   轟然劇震。   扶蘇的護體金光直接被劍氣碎裂,隨後從他的五彩法衣中閃現出五面光盾。   第五劍所向披靡,第一面金盾直接破裂,第二面木盾破裂……   等到最後一面土盾也隨之破裂的時候,我的劍已經點在扶蘇公子胸口,只要沒入一寸便能斷盡他的心脈。   然而我一分也刺不進去。   因爲扶蘇正用兩手死死的夾住了我的問天劍。   問天劍乃是一等一的殺劍,是歐冶子取赤堇山之錫,弱耶江之銅所鑄,帶有先天庚金之力,觸之必傷。   可是扶蘇公子唸咒施法動用的恰好是先天癸水之氣,五行生剋,金沉於水。   現在他兩手幽藍碧綠,凝聚的全是先天癸水之力,恰好能夠困住了問天劍。   殺劍有去無回,不能殺人便會殺己。   此時我的劍已經無法再向前刺,劍中殺機紛紛倒轉回來,返回到我的身體中。   我的肉身本就之力破碎,受此反噬,張嘴噴出一口精血。   “謝嵐,我承認你讓我喫驚了。若非我境界高你太多,蓬萊仙法又是和先天癸水有關,這次還真有可能中了你的奸計。原來你騙我給你出劍的機會,是想用第五劍來殺我。”   “彼此彼此,你能殺我,我就不能殺你麼?”我咬牙說道。   “你算什麼東西,能和我相提並論。你的死不值一提,我的死覆滅全真教也戳戳有餘。”   “衆生平等,有教無類。鬼神冥冥,自思自量。”我說道。   “呵呵,謝嵐你又讓我喫驚了,居然念出了魔道祖師的讖語,想不到你已經遁入了魔道。能在末法時代創造出這種劍法,等你以劍入道之後,便是我仙道一大威脅。我今日殺你,並不全是爲了慕容元睿那個賤貨,還是爲了維護我仙道氣運!”扶蘇公子冷笑着說道。   “要殺便是!”   “不急,我只要困住你的劍,你就會自絕生機而死,屆時姜雪陽也找不出理由請動風神。”   扶蘇說的很對,他要殺我現在根本不用他自己動手。   那反噬回來的殺機就會把我殺死。   隨着時間流逝,我承受的殺極開始在我體內狂暴肆虐。   這次更是徹底,皮肉跳動不止,不僅血管爆裂,連經脈都扭曲混亂,五臟俱碎。若非我已經開闢出了玄關,識神還有玄關可以隱遁,現在早已氣絕身亡。   我要死了。   就連玄關中的阿黎都感受到了死意。   她驚慌的望着天空,茫然的問我:“大哥哥,發生了什麼事?”   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我想安慰她,可是識神受損嚴重連凝聚神唸的力氣都沒有,何況我也無話和她說,任憑她一聲聲的出言詢問。   我不是天尊,如果我死了,我的玄關也會隨之破滅,而阿黎也會死。   人固有一死,我出劍無悔,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還是不甘心,不僅沒有再見姽嫿一面,還連累了阿黎。   意識開始消散,外界的我已經雙目黯淡無光全身死意盎然,而玄關中的識神也到了支離破碎的邊緣。   扶蘇之風纏繞着我的識神,也擋不住它的破碎之勢。   便在我識神即將消散至極,我聽見阿黎發出一聲清嘯,就像那天在雪域祕境中她射殺銀螭時候的那樣。   這一聲清嘯聲勢更加威猛,傳遍我整個玄關。   旋即,阿黎的身體拔空而起如同流星一般直奔玄關天幕而去。   玄關是封閉死的小世界,阿黎自然出不去。最後她浮空停在我的玄關入口,神庭穴部位。   神庭仿若一道虛空之門,隔絕了內外。   癡癡望着神庭,阿黎臉上的神情越來越迷惘,在她身上又開始流出淡淡的神聖之光。   這是她第二次甦醒太古魔神的意志,和上次相比,威能明顯減弱了許多。   怕是此次之後,將會耗盡太古魔神的意志之力,從此再無甦醒的機會。   阿黎沒有試圖從神庭穴中衝出去躲避她的死劫,而是緩緩的拉開她手中的弓箭。朝我識神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語氣平淡的說道:“這世界不再有我,卻不能沒有你。”   弓箭都是虛影幻象,隨着她鬆開手指,箭矢化爲流光直接沒入我的神庭穴中。我本來神識黯淡昏沉,受此一激,識神一下子又重新回到殘破的軀體上。   再次睜開眼睛,我看到扶蘇公子正滿臉驚懼的盯着我。   在他光潔如玉的額頭,有個米粒大小的紅色印記,正好印在他的神庭穴上。   我和扶蘇公子相對而立,而阿黎所射出的那一道流光從我的神庭而出,直接沒入了他的神庭。   隨後,我便聽見一聲轟然劇震,正是扶蘇公子玄關破碎的聲音。   玄關破滅,扶蘇公子面如死灰,元神驚慌失措的想要逃離。   然而這次是由太古魔神意志親自出手,儘管不是完整的魔神意志,他的元神也不可能逃脫。   元神隨着玄關一起轟然破滅,最終還是給他逃出一縷殘魂。合道之後,元神無比強大,絕不是呂純那般可以輕易被毀滅殆盡的。   “我是誰?”只剩下一道殘魂後,現在的扶蘇已經不記得自己是誰。   “你叫扶蘇公子,家在那裏。”我指着他身後的崑崙山說道。   “哦。”   扶蘇公子怔怔的思索片刻,麻木的轉過身,朝着崑崙山仙道祖庭原路返回。   來的時候是個合道高人,走的時候是個白癡。不知道變成了白癡後,能不能讓慕容元睿脫離苦海。   這已經是我爲她所能做的一切了,我不可能真的殺了扶蘇,這樣就給了蓬萊仙道入世尋仇的理由。   殘魂還可以重聚,只不過要等到何年何月這扶蘇才能想起殺死他的人是我。   ……   玄關之內,阿黎跌落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那些從她身體中潰散而出的晨曦神光則是照亮了我玄關中的每一寸土地。   當那道晨曦神光照在招魂幡上的時候,一直冰冷矗立在我玄關中的招魂幡終於動了。   無風而動,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玄關中一片肅殺悲涼。   “太古月魔,寂滅!”這個聲音不是我聽來的,而是直接在我識海中產生。   原來這位魔神叫做月魔,而她的光自然也就是月光。   我想到了風神那天所說的話,她說九天十地除了她沒人知道這位魔神的名字。現在我明白她爲什麼這麼說了,她之所以能知道,是因爲她在虛空風域中一定見過太古風魔的意志。   風月無邊,心已成空。   當初和天道爭鋒的時候,月魔和風魔聯手作戰同時隕落於天道之手。 第一百零四章 姽嫿出關   月光照亮我的玄關,復甦之風吹遍每一處被月光照亮的土地,風聲悲涼。   後來我才知道,風神給我的不只是一道復甦之風,也蘊含着她從虛空風域得到的風魔意志。   如今風和月在我玄關中再度交匯,磅礴盎然的生機迅速修復我的識神和肉身……   許久之後,我從地上站起來,一身傷勢悉數復原,同時我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已經隱隱到了成聖的境界。   下次我若再出第五劍,斷然不會再把自己搞的如此悽慘。   而且我也不用再讓別人我出劍的機會,因爲我現在的肉身已經和當初的姽嫿那般有了抵抗神通術法的攻擊的能力。   當然,境界不能相差太多。   七殺劍一共有七招,凡人之軀五招就是極限。剩下的兩招,只有肉身成聖之後才能施展。   因爲第六劍和第七劍本身就不再把凡人當做對手,要斬滅的就是合道大成後的法身。   以劍入道因爲繞過了元神,只能走肉身成聖的路子。而那些凝聚元神修行的人,並不追求肉身成聖,他們追求的祭煉元神修成法身。   法身以神念顯化,到了天尊境界還可以召喚分神,一氣化三清。諸神能在人間以神像吸收信仰之力,就是因爲可以分神顯化。   而魔道祖師雖然手段通天,巔峯時期可戰十二天尊,卻在人間一個處神像都沒有,因爲他走的是肉身成聖的路子。   事實上,殺破狼三星都是肉身成聖,就連智謀險詐的貪狼都放棄了分神。   原因在於,衆生平等有教無類,魔道祖師不接受任何香火祭拜。   後來五位天尊也都走肉身成聖的路子,唯有赫連天尊因爲體質的原因凝聚了元神,卻也沒有在人間留下一處神像。   扶蘇公子返回仙道後,璇璣仙子肯定會追查對他下手的兇手,這裏不能久留。   當下我迅速施展身法,離開了崑崙山。   ……   三天後,我返回全真教。   見我安然無恙歸來,姜雪陽臉上帶着歡喜。我問她姽嫿的事,她說她已經見過姽嫿了。   “她現在在哪裏?”我問道。   “山海關外。”   “她去哪裏做什麼?”   “因爲她問我當初爲她隕落的天尊是誰,我無法隱瞞,就把流風天尊的死告訴了她。姽嫿知曉爲她隕落的是流風天尊之後,痛哭失聲,若不是青丘狐族出了事,她當天就要殺向天師府尋仇去了。”   姜雪陽說自從流風天尊隕落之後,青丘狐族失去神念遮蔽,引起了關外一衆野仙的注意。   道門也知道了青丘狐族的存在,不過因爲南方佛北方仙,關外是道門禁地,末法時代衆神不在人間顯聖,道門還不打算出關對青丘狐族下手。   但是野仙已經坐不住了。   在青丘狐族眼中,野仙就是魔道的叛徒。而在野仙眼中,青丘狐族是被天道詛咒的異類。   “關外野仙已經準備對青丘狐族出兵,選蛇仙柳如是爲統兵大將,常仙常二路爲開路先鋒,黃仙黃二大爺隨軍參謀。從大小興安嶺和長白山徵兵調將,準備開赴青丘狐族族地,把青丘狐族斬盡殺絕。姽嫿這次出關便是去了青丘狐族,要幫他們對抗關外野仙大軍。”姜雪陽說道。   “野仙現在是什麼修爲?”   “七十三路野仙前十皆爲合道境界,其餘都是元神。”   “野仙之首胡三太爺呢?”我問道。   “半步天尊。”   “半步天尊,豈不是和蓬萊仙道的璇璣上師一個境界。”我說道。   “你怎麼知道蓬萊仙道的玄機上師?”姜雪陽奇怪的問道。   當下我便把從崑崙歸來的經歷和姜雪陽全部說了一遍。在聽我說起太古月魔冭滅之時,姜雪陽滿臉哀傷。   “當初金鰲島還在世的時候,蓬萊仙島又算什麼東西。想不到太古月魔,卻爲了這樣一個道門敗類而冭滅!”姜雪陽憤恨至極的說道。   “只怪我實力不濟,月魔才因我而隕落。”   “和你無關。從風神爲你的玄關打入一絲復甦之風的那一刻,月魔就知曉了風魔的命運,那時她便存了死志的。”   “風魔也冭滅了嗎?”我問道。   “十八姨在虛空風域悟道出關後,便給天道察覺到了風魔意志已經在虛空風域中甦醒,隨後再次出手斬殺尚未成型的風魔,只給風神帶走了一部分意志之力,卻也永遠無法再甦醒。”   後來我才知道,衆神對封十八無奈便是因爲她完全掌控了風的四種法則之力,而天道也是從這一點猜出了虛空風域中還殘留着太古風魔的意志。   封十八四種法則在身,儘管戰力不強,卻已經成爲這世界上最自由靈動的風神,誰也困不住她。   而若假以時日,等她把這四種法則融合爲一種,衍化生成暴風領域,威能便可一步登天堪比人道主神鬥姆元君。   所以衆神若是沒有太大的因果牽連,是真的不願意得罪封十八的。   “謝嵐,璇璣上師早晚會查出真相,若是找你報復我是護不住你的,還好姽嫿這次重出已經可以御使先天庚金,你現在就去關外找她,只有她的兩斷刀才能護得住你。”   “我要怎麼去?”   “青丘狐族之戰尚未爆發,野仙調兵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姽嫿現在人就在山海關感悟鎮妖刀中的玄機,你現在就去山海關一定能夠見到她。”   我想即刻出發,姜雪陽卻要我第二日再走。   她說現在太古月魔的意志已經冭滅,阿黎已經變成了普通少女,可以從我的玄關中出來了。   “要怎麼做?”   “我自己自然沒有放出阿黎的本事,但是風神可以,今晚我要再次請神上身。”   當天晚上,姜雪陽於終南山仰天池再次請神上身,風神本尊顯聖之後親手施法把阿黎從我玄關中放了出來。   上次進我玄關的是她的一縷神念,不是她本尊,所發生的事情本尊也不知曉。   這次本尊神念見到阿黎,再從我口中知曉了月魔冭滅的事情後,封十八仰天流淚。   此時正是盛夏時節,終南山狂風呼嘯,風聲肅殺,一夜之間吹落萬山落木……   此後數月,終南山依然可以聽見風聲嗚咽,其聲悲涼。   阿黎出來後,昏迷許久才醒來。   睜開眼睛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大哥哥,我好餓。”   她已經全然不記得月魔的存在,世界上也只剩下一個叫阿黎的小女孩,再也沒有太古月魔。   姜雪陽對阿黎甚爲喜愛,親手爲她下廚做飯,又爲她裁了一身青衣道袍。   得知我要出關,阿黎也想跟着我,被我拒絕了。   阿黎的箭雖然很快,然而此次出關,兇險萬分我不願她再受任何牽連。   雪域祕境中的東彝部族暗無天日,阿黎從小就很苦,終南山山珍野味俱全,風光美麗,姜雪陽又對她那麼歡喜,我希望她留下來渡過一段歡樂的時光。   最關鍵的是我對她心中有愧,每次想到招魂幡在我識海中說的那句話,我的心就隱隱作痛。   “太古月魔,冭滅。”   看到阿黎,我的識海中就會迴盪起這個聲音。   臨別時,姜雪陽和我說,如果有可能,還希望我儘量不要暴露身份,道門有易容祕法只要我不暴露殺劍就能做到。   她說一旦給人知道我和破軍還有牽連,仙道的人不會放過我,而姜雪陽也會因爲我受牽連。   說不定,未等謝流雲出世她便要提前判出道門了。而現在魔道還是一盤散沙,根本還不是重出的時機。   最關鍵的是,姜雪陽擔心給人窺伺出我揹負七殺命格。   現在人仙兩道的認知中,魔道祖師已經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而七殺命格也隨之返回虛空,根本不知道七殺命格在我身上。   若是給他們知曉了,說不定整個末法時代便會因我而結束! 第一百零五章 黑衣女人   我喬裝易容出了終南山,五天後輾轉來到山海關,到了山海關恢復成本來面目。   末法時代野仙儘管在長白山和大小興安嶺有衆多妖族,想要起兵作戰也不容易,因爲現在人族氣運鼎盛。   大規模興兵引起掌權者的警惕動用國之重器打壓,長春大廟都扛不住這種壓力。   而且現在的掌權者和以前諸侯紛爭的皇權時代不一樣,現在民心所向,盛世太平,末法時代都還未結束,哪裏容得下妖邪作亂。   所以,野仙要興兵只能暗中行事。   等到了青丘狐族的族地就不一樣了,青丘狐族自封神之戰結束後便從塗山搬遷到了長白山西北的古地幽暗森林。   幽暗森林是人間禁地,也從來不在地圖上顯示。   在人間還有多處類似幽暗森林的這種禁地存在,都是封神之戰後遺留下來的古地。因爲裏面殘留的神魔怨念太多,不適合凡人居住,一直被人間視爲禁地,不開發不利用也不管制。   山海關整個城池與長城相連,以城爲關。   以威武雄壯的“天下第一關”箭樓爲主體,輔以靖邊樓、臨閭樓、牧營樓、威遠堂、甕城,東羅城、長城博物館等建築。   我入道之後就沒有再剪過頭髮,爲了不引人注目這次我也沒有穿道袍,解散道髻紮成馬尾,穿着一身黑色休閒裝背個包,有種文藝青年氣質。   鎮妖刀就封禁在箭樓頂部,白天遊人如熾,不能上去,要等到深夜無人的時候纔可以上去。   許久不入塵世,穿行於人羣中,我心中無限感慨。若不是跟着柳河愁做了撈屍人,我和這芸芸衆生一樣,根本不知道隱藏在俗世背後還有個神異的世界。   雖然這個世界和世俗相比兇險萬分,卻沒有後悔過半分。每個年輕人的心裏,都隱藏着一個很冒險的夢。我很慶幸的是,我的夢沒有被世俗全部破碎,而是變成了現實。   朝九晚五的工作,爲了生活顛沛流離,莫說仙俠神話,便是武道江湖誰又能一直裝在心裏呢。   站在城頭,望着關外風景,我知道我現在擁有的都是僥倖應該加倍珍惜,尤其是在認識姽嫿之後。   山海關吸引中外遊客,今日天氣清爽,更是遊玩的好時機。在威遠堂憑欄眺望的時候,有兩個女生走來和我搭訕。   “這位大叔,我可不可以給你拍個照?”   這女生看起來二十出頭,戴着一副黑框眼鏡,穿着火辣清涼,畫着淡妝,全身流動着青春氣息。   我不知怎麼回答她,就問她爲什麼要給我拍照。   “唉,你好有魅力,高冷男神範。”女生說道。   “有麼?”我摸了摸鼻子說道。   “嗯嗯!要是不介意的話,我還想和你合照。”   “可以,只是不要放到網上爲好。”我沒有拒絕。   拍完照片,女生給我看。   兩年沒照鏡子,只照本心,看到照片中的我,我自己都很喫驚。   這還是謝嵐麼?   回想以前在廣州打混的時候,終日借酒消愁,神情困頓,鏡子裏面的人自己都覺得噁心。   而照片中的謝嵐,皮膚光潔如玉,眼神明亮,隨意一站就有種絕世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的感覺。   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變得這麼好看了。   這便是道心通明的緣故,心境明朗,人就不會那麼猥瑣。   而龍脈源力的淬鍊,又讓我的身心從內到位都有充滿了魅力。   暗想,怪不得慕容元睿會不肯放我下崑崙,現在的謝嵐又比扶蘇公子差到哪裏去呢。   以前和姽嫿在一起我還心中惶恐,生怕配不上她的絕美容顏,現在心裏有了那麼一絲絲欣慰。   兩個女生見我平易近人,又和我合照留念,大着膽子問我名字。   “我叫謝嵐。”我說道。   “好聽!”女生很狗腿的回應。   嵐,霧靄流嵐,生於深谷,發於山間。   用來做名字屬實好聽。   想想我幾年認識的人,名字都很有韻味。譬如謝流雲,姜雪陽,林姽嫿,還有那慕容元睿……   這便是玄門和世俗的區別,玄門脫離世俗,名字都帶着意境,不染人間煙火氣。   女生給我拍照的時候,就有很多遊客注意到這裏。   聽我說起名字的時候,我看到人羣中有個麗人身體微微一顫,摘下了臉上的墨鏡,怔怔的看着我。   原來是她,我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見到她。自從下定決心入了全真教之後,我連家人都很少聯繫。   修行本身就是逆天行事,有五弊三缺之禍,隨着每一重境界的提升,還有天劫加身,自然不要和俗世有牽連纔好。   “人生何處不相逢,謝嵐,你看起來過的很不錯。”苗嫺雅喫驚過後,大大方方的走過來和我打招呼。   苗嫺雅,便是我曾經心心念唸的前女友。   數年不見,她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青春不再,然而成熟的知性美更加誘人。看她眉眼清爽,應該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情投意合是真的相愛過。初入大學時代大把青春揮霍還不知爲生計發愁,待到最後一年,她才變了心思。   苗嫺雅是一個人來旅遊,約我去茶座聊天敘舊,我沒有拒絕。   “好久不見,你最近還好麼?”我問道,很粗俗的開場白。   “本來極好,看到你之後又不好了。”苗嫺雅幽幽的說道。   “爲什麼?”   “因爲你氣色比我更好。”苗嫺雅說道。   “好吧。”我無奈的說道。   “噗,你還是沒變,每次都是最先爲我妥協。分手是我提出來的,我自然不會恨你。”苗嫺雅笑着說道。   接下來,苗嫺雅說起了她這些年的經歷。   她離婚了,老公很有錢身邊不缺女人。現在的她一個人過,不缺錢,旅遊健身,暫時沒有婚姻方面的考慮。   “我覺得以你的聰明,這種事應該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纔對。”我說道。苗嫺雅是個極度聰明的女人,以她的手段想要留住男人的心很容易。   “若我不想留呢?”苗嫺雅直勾勾的盯着我問道。   “爲什麼?”   苗嫺雅沒有回答,而是問我有沒有結婚。   “我結婚了。”我說道。   “哦。”苗嫺雅臉上露出幾分黯然,旋即又問我:“不知謝太太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她。”   “和我相比呢?”   “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說道。   她是人,姽嫿是鬼自然不是一個世界。   苗嫺雅臉上顯出幾分不悅,很顯然她誤解了我的意思。   不過我也沒有多做解釋,她生不生氣都和我無關。   最開始分手的時候,我度過了一生最艱難的日子,聽到任何一首傷感的情歌,眼淚都會狂流不止。即便分手許久之後,午夜夢迴想到她含笑的樣子還是會淚溼枕頭。   我不欠苗嫺雅什麼,只是她太功利太心急,根本沒有給我機會。   “你有沒有想過再回到從前?”分別的時候,苗嫺雅問我。   “認識她之前,做夢都想。認識她之後,不見你我都想不起你的臉。”   苗嫺雅聽完神情大變,跨上包大步離開。   她這邊剛走,有個穿着黑衣的女人坐在她離開的位置上。   黑衣女人剛一落座,我立刻察覺到一股磅礴無比的神念威壓,心中生出一股警惕。   抬頭一看,這女人大半個臉都被墨鏡遮擋,只露出蒼白的下半張臉。此時還是盛夏時節,而她卻全身上下裹的嚴嚴實實,身上還披着件黑色的斗篷。   在她的腰間懸掛着一樣纏繞着黑布的狹長物件,看尺寸和形狀應該是一把刀。   這間茶座沒有開空調,可是當這個女人落座之後,周圍的氣溫在迅速回落。   “謝太太是誰?”黑衣女人冷冷的問道。 第一百零六章 鎮妖傳說   林姽嫿的語氣帶着怒意,周圍的空氣又下降了好幾度。   從她一現身,我便知道了她的身份,那種血脈爲之相連,心魂失守的感覺,也只有她才能給我這種感受。   我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話,而是無比仔細的盯着她看。   我的眼神很貪婪,就像守財奴盯着寶貝一樣,而姽嫿本就是我的心頭至寶。   在我赤裸裸的眼神之下,姽嫿的怒意開始減弱,難得露出幾分羞澀,別過頭留給我一個側顏。   側顏也是極美,她的美和所有人都不一樣。英氣勃發,偏偏又魅惑無比。我越看越歡喜,嘴角笑意上揚。   天下女子再多,誰如吾妻姽嫿。   “看的出來,你這人真的很欠收拾,也怪我沒有盡到相夫教子的責任。和前女友意外重逢我也不怪你,這個謝太太你又是從哪裏來的?是不是崑崙仙道的慕容元睿?”姽嫿語氣中怒意還在。   “謝太太者,大明萬曆年間林家寨人士。天生命苦,十六歲那年被選爲黃河娘娘沉屍黃河,此後四百餘年,芳魂一縷看盡兩岸煙火。於兩年前,嫁於白霧村謝家二子爲妻,天地爲證,立下誓言。誓言曰,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隨着我的話,姽嫿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她這一笑,滿屋春風自生。   “現在你應該知道誰是謝太太了吧?”我問道。   “算你識相。”   姽嫿身上陰氣很重,這裏是凡人凝聚之地不能多待,我拉着她的手離開茶座,順着長城徐徐前行。   等走到人跡罕至處,我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思念,狠狠的攬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懷裏。   和以前不一樣,現在姽嫿的身體極爲真實,血氣旺盛元氣充沛,顯然已經到了肉身成聖的境界。   若非她本爲陰魂得道,氣息和活人有異,其實根本不用穿的這麼厚實,也不用刻意迴避陽光。   這一擁抱直到我們兩個都動了慾念才分開,分開的時候姽嫿已經氣息紊亂兩頰緋紅,我也一樣。   她氣場雖然冷冽,腰身卻也和尋常女子一般柔軟,我們身高彷彿,貼身相擁,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她肉體的誘惑。   姽嫿皮膚白皙,衣物下的肌膚更是細膩如雪。身材更是極爲完美,胸圍傲然,腰身纖細,到了臀圍又驚心動魄的豐腴起來,一雙美腿修長結實又圓潤。   有件事我們從結婚到現在都還沒有完成,要說不渴望那是假的。只是我們現在都是有道高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斷然做不出那種幕天席地的勾當。   人有時候還是需要麪皮的,雖然沒羞沒躁確實很令人嚮往……   我把墨鏡從她臉上摘下來,立刻露出一張完美至極的五官來。姽嫿和其餘女子最大的區別便是她眉眼間的英氣,猶如寒梅傲雪,戰意十足。   怎麼看都看不厭。   接着姽嫿和我互相訴說九龍窟之後的際遇,有個話題我們兩個都同時迴避開了,就是有關魔道祖師和當年的破軍。   魔道祖師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同樣破軍的殘魂也從姽嫿身上退盡,隨着魔道祖師而去。現在的姽嫿只是那個揹負着破軍命格的四百年前的少女,而我也只是謝嵐。   慶幸的是,我和姽嫿一早就結了婚,而魔道祖師和破軍終生卻終生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姽嫿這次重出,覺醒了破軍的天地交徵陰陽兩斷訣記憶。   只是這套法訣施展出來,需要耗費的先天庚金之氣太多,以她現在的道行還使不出來。   天地交徵陰陽兩斷訣,每一刀都有斬破虛空的威能,天尊之下,一刀滅神。全盛狀態的破軍,可戰九天玄女,可戰鬥姆元君。   斬斷忘川河的那一刀,威能直接提升到了道祖級別,仙道的玉皇憑藉玉皇霸體可接,人道祖師道德天尊卻未必敢擋破軍殊死一刀。   當初她能爲魔道打下半壁江山,九天十地,漫天神明,又有哪個敢輕視我魔道的破軍呢。   姽嫿現在的修爲是合道境界,但是她的肉身卻已經先一步成聖。先天庚金之氣爲她重聚了肉身,即便是對上半步天尊境界的人她都有一戰之力不落下風。   說起這次的野仙之戰,戰意強盛如姽嫿,眼神中也帶着一股憂慮。   野仙強盛,而青丘狐族又太弱。只憑她一人,想要保住整個青丘狐族很難。   這也是她爲什麼要來山海關瞻仰鎮妖刀的原因。   鎮妖刀同樣是先天庚金之氣所化,由乾隆皇帝御賜用來鎮壓妖族氣運。若能領悟出鎮妖刀中的玄機,再和野仙對陣就輕鬆多了。   “鎮妖刀有什麼玄機,難道比破軍的兩斷刀還厲害麼?”我問道。   “其實鎮妖刀和你的問天劍一樣,都是殘品。”   姽嫿說,問天劍是歐冶子仿造魔道祖師的無名劍所鑄,而這鎮妖刀是後人仿造的兩斷刀。   自古武道便輕刀重劍,因爲刀法很容易入門想要練出神通卻極其艱難。年刀月棍一輩子劍,劍法雖然難練,後期成就卻要遠遠高於刀法名家。   受此影響,人間鑄刀的宗師巨匠也極少。   人間有七大傳世名劍,純鈞,太阿,七星龍淵,承影等,卻沒有相應的刀。   在道門中也是如此,能在道藏中留名的刀更是沒有幾把,除了魔道破軍的兩斷刀之外,就屬邪道血刀老祖手中的那把飲血刀了。   但是這種情況在乾隆年間出現了一個意外。   乾隆十二年,江南鐵匠徐春來夢入陰司,於忘川河畔偶然感悟到兩斷刀的留下的痕跡。   還陽之後,便根據兩斷刀的刀意打造了一把刀。   和歐冶子鑄劍不一樣,這徐春來只打造了一把刀就耗盡畢生心血,精力枯竭而死。   這把刀出世之後也沒有引發任何異象,只有滿身寶氣。乾隆下江南,有人便把這把刀獻給了乾隆爺。   這把刀在凡人手中還不見神異,但是到了乾隆皇帝手中立刻起了變化。   據說,乾隆拔刀出鞘之後,天上飛雁不敢過,水中游魚不敢出。   而當時正趕上關外妖邪作祟人間,乾隆帝問及這把刀的名字,得知這把刀還沒有名字後,就取名爲鎮妖刀,由當時的武英殿大學士福康安攜帶此刀千萬關外大廟。   長春野仙大廟建立於康熙年間,因爲胡三太爺曾經救駕有功,康熙大帝就允許人間爲其設立宗祠。   最初大廟只有胡三太爺,後來七十三路野仙都搬了進去。   卻說那福康安帶着鎮妖刀入大廟,本來是想着問問胡三太爺爲什麼律令不嚴,放任妖邪作祟。   哪知他剛一進門,大廟之中野仙的神像就開始碎裂。   最先碎裂的是狸仙,眉仙等修爲淺薄的野仙,隨着他一路走來,到最後連戰力強悍的柴仙和符仙也經受不住紛紛碎裂。   眼看着福康安即將走進神殿正宮,胡三太爺再也坐不住了,就帶着黃柳常白灰五大野仙顯化本尊出來躬身迎接聖駕。   福康安是乾隆御使,見他等於見乾隆。   見到胡三太爺之後,福康安拔刀試問,胡三太爺等人莫敢起身,答應親自出手平妖作亂。   此事過後,乾隆帝龍顏大悅。   爲了震懾關外野仙,後來就把鎮妖刀封在山海關,敕令野仙五百年內不可入關。   末了姽嫿說,鎮妖刀原本並不具備震懾妖族氣運的威能,只是乾隆皇奉天承因又上妖邪作亂,鎮妖刀便凝聚天下民心有了斬除妖邪的能力。   “你既然知道是民心所向,你又能領悟到什麼玄機?”我問道。   “呵呵,其實我並不是爲了領悟鎮妖刀的玄機,而是想把它收爲己用。”姽嫿微微一笑說道。 第一百零七章 拜鎮妖刀   鎮妖刀凝聚了清朝的天下民心,又被乾隆皇帝親自賜名,氣數九五,若是破軍的九世之身來取鎮妖刀自然是手到擒來,但是現在的姽嫿只是當年的林家寨少女,她的氣數鎮不住鎮妖刀。   所以儘管她已經來了許多天,依舊沒有想到辦法得到這把刀。   “可惜魔道尚未重出,不然借魔道氣運定可以把鎮妖刀收在手中。到時候就算鎮妖刀失去鎮壓妖族氣運的威能,我也能憑他力戰七十三路野仙。”姽嫿說道。   鎮妖刀的鎮妖威能來自於乾隆皇帝,若是給姽嫿收了,就會失去這份威能。聽她說起魔道的氣數,我忽然想起了玄關中的招魂幡。   招魂幡是七殺命格演變而生,同時也代表着魔道的氣數,說不定我可以用招魂幡來降服鎮妖刀。   我把此事一說,姽嫿也認爲大有可爲,決定等晚上來試試。   此時天色還早,我便帶着姽嫿去市裏遊玩。   事實上自從成婚之後,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極少。在黃河水底四百年她最羨慕的便是人間煙火,而我卻從未陪她遊歷人間。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我帶着她在秦皇島遊玩。她的手冰涼無比,暖意卻在我心頭。   由於她的穿着打扮看起來很奇怪,我們儘量避開人多的地方,就在人少的街巷遊走。   我在崑崙辟穀數月,抗拒不了美食的誘惑,看的出來姽嫿也頗爲動心。   青島臨海,名喫自然也和海鮮有關。辣椒炒哈利,海鮮燒烤,令人聞之垂涎。還有山菇燉雞,鍋貼,脂渣俱是美味。   人喫飯鬼聞香,姽嫿看起來不動如山,然而喫的一點都不比我少。   有些我還未動筷,再下手的時候已經味同嚼蠟。   “唔,我是不是喫的有點多?”見我盯着她笑,姽嫿臉色一紅尷尬的問道。   我大笑,從未想過她還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破軍天生冷漠,可現在的姽嫿除了傳承了破軍的部分記憶之外,再也和她沒有半點性格。   至於性格,她不過是那個十六歲的林家寨少女而已。   浮生偷得半日閒,等到天色漆黑,我們開始返回山海關。   此時長城上面已經空無一人,唯有一輪圓月懸掛在中天。萬里長城定了人間氣數,此後人族再也沒有受到萬族的生死威脅。   鎮妖刀能鎮壓妖族氣運,一是因爲它本身乃民心所向,順應天命,二來也和這萬里長城有關。   只有在號稱天下第一關的山海關,它纔有如此威能。   鎮妖刀至剛至陽,姽嫿雖然已經肉身成聖,本體依然是陰靈,要收鎮妖刀只能等到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候纔可以進行。而且午夜子時衆生沉寂,也最容易壓制它的氣數。   說起此次和野仙之戰,姽嫿坦然承認她沒有多少獲勝的把握,就看鎮妖刀能給予她多少戰力提升了。   “流風天尊是破軍不可磨滅的記憶,從我得知隕落的是她之後,我的心便一直在滴血片刻也未停止過。我來關外的時候,就做好了死戰到底的準備。”   “我陪你。”   “不要,亂軍之中我很難守護到你,你只幫我拿到鎮妖刀就離開。”   “我不用你守護。”我說道。   我現在的戰力雖然比不上姽嫿,卻也不再是當初那個軟腳蝦。肉身半步成聖,七殺劍殺伐無雙,手裏還攥着問天劍這把殺器。   雖然左右不了戰局,卻也可做一員悍將。   “不行,你還是太弱了。肉身成聖之前,我不打算要你參加任何一場危機到生死的戰鬥。”   “可惜你就是不讓我去我也非去不可了,除非你打算讓我師父提前判出道門。”   “謝流雲尚未出世,她爲什麼要判出道門?”   “因爲我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仇敵,你不讓我跟着你,就只有她親自出手了。”我說道。   我在崑崙碎了扶蘇公子的玄關,滅了他的元神,只給他留下一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聚神識的殘魂,蓬萊仙島的璇璣上師是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以仙道的手段想要查出是誰對扶蘇公子下得手並不難,而且要查的話肯定會第一時間找我。這件事我還未來得及和姽嫿說,開始是怕她爲我擔心此時卻不得不說了。   姽嫿聽完默然,許久才說姜雪陽絕不可在這時候判出道門。   其實她去陰司枉死城也只是想把柳河愁放出來,並不是想重振魔道大旗。上一次九龍窟之戰過去後她便明白,就算殺破狼重聚也不是魔道重出的機緣。   魔道祖師法傳六道是因爲憐憫衆生皆苦,如今天下太平根本無須我魔道弟子出手救世。姜雪陽一直所說的命盤出錯,也是因爲處於這種認知。   “你當初就不該去招惹那慕容元睿。問天劍雖然重要,卻也不值得你牽扯到這種因果中去。”   “我哪裏招惹了。”   “若不是你招惹了她,她又怎麼會拿問天劍做嫁妝。現在好了,璇璣上師不會放過你,難道就會放過她嗎?別忘了是她把問天劍教給你的,若是她有事你拿什麼來償還贈劍之情。”   我無言,姽嫿不說我還沒有想到這個。   崑崙只是曾經的仙道祖庭,以瑤臺宮宮主的名望是壓不住璇璣上師的,她根本護不住慕容元睿。何況道門實力爲尊,璇璣上師半步天尊,誰能阻擋她爲獨子復仇的怒火。   如果慕容元睿有事,手裏這把問天劍肯定會讓我抱憾終生。   後來我才知道姽嫿之所以會責怪我,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當年破軍終生沒和魔道祖師表白,便是因爲魔道祖師心中虧欠了一位女子,而她不願魔道祖師爲難。   所以得知慕容元睿會因爲我受牽連的時候,姽嫿纔會這樣說。   “等我平了野仙之亂,就帶你去蓬萊仙島幫你了卻這段風流債。”姽嫿瞪了我一眼說道。   子時臨近,我和姽嫿登上箭樓頂峯。   箭樓高數十丈,在頂部的平臺上建有一個刀舍,刀舍威嚴神聖,尚未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強橫無匹的神念威壓。   這股神念威壓是衆生所凝聚,即便是姽嫿的修爲都不敢硬闖,只能靜等子時到來。   子時來臨的時候,刀舍散發的神念威壓果然減弱許多。姽嫿全力催發自己的神念和刀舍的神念相抗衡,一步一步的走向刀舍。   她走得很慢,身心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壓力,而我在她身後卻是半分壓力都感受不到。   推開兩扇沉重的木門,姽嫿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鼻尖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進了刀舍之後,再無那種神念威壓催在。   刀舍裏只有一張神龕,而那把鎮妖刀就供奉在神龕上面。   有刀無鞘,看制式和姽嫿手中的這把一模一樣。   “謝嵐,接下來看你的了。”   “我要怎麼做?”   “開神庭,祭拜鎮妖刀。記住你拜的是昔日的天下民心,今日我們來取鎮妖刀也是迫不得已而爲之,千萬要心存敬畏。”   “我知道。”   魔道從混亂到封神不知出過多少英豪,論氣數之強不在乾隆年代的萬民之下。   我相信招魂幡肯定可以壓制住鎮妖刀的氣數,只要我對它行祭拜大禮,它若受不起就會折損自身,到時候姽嫿便可以用她手裏的兩斷刀來替換它。   我收斂心神,滿懷敬畏,祭拜之前先念了一句鬼神冥冥自思自量,隨後雙膝跪地祭拜清朝天下萬民。   雙膝落地,神庭便傳來一股劇痛,劇痛難當。   鎮妖刀感受到招魂幡的存在,釋放出無盡的刀意,凝聚成線殺入我的玄關世界…… 第一百零八章 改旗易幟   這刀意乃是清朝萬民氣數所化,剛一進入我玄關,玄關裏面就立刻升起一股肅殺之氣。   冷漠死寂的招魂幡也在這一刻生出感應,被刀意吹得旗幟翻滾,震盪不已。   招魂幡的強大在於七殺命格,而這時候比拼的乃是氣數。當下只見清朝萬民氣數紛紛化爲尖刀利刃,劈砍刺向招魂幡。   只片刻功夫,招魂幡的旗杆上就出現道道刻痕,而旗幟也千瘡百孔。   看到這種情況我心中大痛,我知道魔道已經在人間消失三千年,可萬萬沒想到魔道氣數已經衰弱到這種地步!   氣數存在於冥冥之中本身是看不出來的,只有在雙方對陣的時候纔會分出孰強孰弱。   如果招魂幡毀了,七殺命格本身雖然不受影響,但是魔道祖師親手所創的魔道勢必消亡。   就算將來殺破狼重聚,重現建立道派,卻也不會再是當初的魔道了。   最關鍵的是如果魔道改旗易幟,那麼所有爲魔道戰死的英烈豈不是死的毫無價值。而不久之前,流風天尊才爲魔道隕落。   姽嫿自然不知其中兇險,我也不知。   要是早知道魔道氣數已經衰弱到這種境界,別說牽動鎮妖刀的殺機,我連山海關都不會來!   此刻我引發鎮妖刀殺機,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隨着刀意的殺伐無盡,招魂幡已經近乎支離破碎,眼看即將折斷。   我的識神在玄關中沉浸於無盡悲痛之中,人在外面已經淚流滿面,依稀聽見姽嫿一聲聲追問我發生了什麼。   可我又該怎麼回答她?   魔道如果從此消亡,覆滅它的不是人道不是仙道不是陰司,正是我和林姽嫿。   我和她都會成爲千古罪人。   一念之差,魔道萬年大計毀於一旦。   我的識神顫抖,已經不忍在直視隨時都會倒下的招魂幡。   便在此時,一輪明月在我玄關中冉冉升起,與此同時在招魂幡背後又吹來一股罡風,和刀意相抗衡。   緊接着,無盡的黑氣從招魂幡中湧出。   白骨煞將率先凝聚成形,白骨戰兵緊隨其後列成戰陣。   這還只是一部分魔道英烈,隨着黑氣翻滾奔騰,越來越多的魔道戰死的弟子從招魂幡中一一顯化。   而其中最耀眼的那一個卻是一個青衣書生。   當他的鏡像凝聚出來之後,我立刻就知道了他的名字,正是爲魔道開闢苗疆古地戰線的赫連天尊。   如果招魂幡被毀,那麼這些招魂幡吸收的英靈也會一同毀滅。   白骨戰將拖着殘破的骸骨,舉刀吶喊,殺!   白骨戰兵迎着刀意法器衝鋒,用他們最後的意志來對抗殺意,誓死守衛招魂幡。   前赴後繼,所有犧牲在封神之戰中的魔道弟子都在這一刻衝出。   然而,刀意無盡,而魔道戰死的英靈們只剩下下一縷縷殘留的意志,根本無法抵擋刀意的殺伐只能與之一同寂滅。   等到魔道弟子的鏡像悉數被清朝萬民氣數顯化的刀意一一摧毀之後,就只剩下赫連天尊一個人守在招魂幡下巍然不動。   此時殘存刀意已經不多,但是想要毀滅招魂幡還是綽綽有餘。   赫連天尊也知危機在即,憤然拔出地上的招魂幡,搖旗吶喊:“逝風不辭長隨我,殤月曾經也照人!”   隨着他的動作,招魂幡上斗大的魔字光明綻放,漫天刀意紛紛冭滅。   而赫連天尊每一次搖動招魂幡,鏡像便虛化一分,等到刀意滅盡,赫連天尊把殘破的招魂幡插在地上,深深的望了我一眼後鏡像消失。   我明白赫連天尊最後那一眼的深意,識神顯化成人形走向招魂幡。   以前無論我如何努力,都無法靠近,但是這一次,我很輕易的就來到招魂幡跟前。   “魔道謝嵐在此立誓,此身不死,魔道不滅。”   當我說出這句誓言之後,我的命運終於和七殺命格完整的融合在一起,成爲新的魔道祖師,爲魔道注入新的氣數。   等我的識神撤離玄關的時候,招魂幡已經煥然如新!   在鎮魂棺中謝流雲就說過我早晚有一天會踏上魔道祖師之路,現在他的預言已經實現了。   退出玄關,睜開眼就對上姽嫿那張充滿關切的臉。她正在用手溫柔的擦拭我臉上的眼淚,見我醒來急忙追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我說道。   “看你眼淚縱橫面容悲愴,我以爲你遭遇了兇險,很爲你擔心。”姽嫿說道。   “不過是被刀意刺痛了眼睛。”我故作輕鬆的笑了笑說道。   “你確定沒有騙我?”姽嫿狐疑問道。   “騙你作甚,快去拿鎮妖刀吧,它現在是你的了。”   沒了萬民氣數加身,姽嫿很輕鬆的就把鎮妖刀拿在手中,滿面歡喜。   繼而御使先天庚金,刀氣顯形,熾白如烈照亮整個刀舍,眼角的笑意就更濃了,說鎮妖刀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的多。   關於招魂幡的事情,我沒有告訴她,有些事不需要讓女人知道。   一個流風天尊已經讓她決心和青丘狐族共存亡,若是給她知道招魂幡中千萬魔道弟子的英靈都毀在鎮妖刀手中,她不知情何以堪,就讓所有的悲傷留給我自己來承受吧。   何況這也不是她的錯,就算是姜雪陽也算不到魔道的氣數會如此淺薄。   招魂幡辭舊換新對我的影響很大,從今往後我有很多事不能再做了,譬如我不可以再喊姜雪陽師父,也不能再給任何一位神明上香。   即便是再次見到風神,我也不能拜。   畢竟從招魂幡煥然一新的那一刻,我就是新的魔道祖師了。   雖然名爲道祖,卻實力低微連道祖的徒子徒孫都不如。因爲招魂幡除了給了我一個名份之外,半點實力提升都沒有給我。   至於它到底有什麼用,我現在也只總結出來兩點。   一是它可以吸收魔道戰死的弟子的英靈意志,給意志提供永存的安息之地;二就是守護我的玄關,如果把我的玄關比作一座王國,它便是王國的旗幟。   和刀意對抗時候顯化出來的鏡像,既不屬於生者也不屬於亡者,而是一種意志,而且是一種無法自我甦醒的意志。除非招魂幡破碎,意志纔會被釋放出來。   從這方面來講,招魂幡更像是一塊英烈碑,用來記錄那些曾經戰死的英靈。   南海無極天尊隕落在魔道祖師之後沒有記錄下來,而流風天尊隕落的時候我體內的七殺命格尚未演化出招魂幡也沒有記錄下來,除此之外的魔道弟子均被招魂幡記錄在冊。   可惜卻均被鎮妖刀的刀意全部抹去,現在我的招魂幡上一片空白。   就這樣空白最好,因爲每戰死一個魔道弟子,都會由我本人來銘刻他們的名字,而這是我最不忍心做的。   姽嫿本已經肉身成聖,還可以御使先天庚金之氣,得了鎮妖刀之後實力再度暴漲幾分。   此時野仙大軍還沒有動身,姽嫿沒打算立刻前往幽暗森林,而是帶着我施展身法前往長春大廟。   “去哪裏做什麼?”我問道。   “現在坐鎮大廟的只剩下胡三太爺一個人,我想給這個老狐狸先送上一份厚禮,就當做他發兵幽暗森林的回贈好了。”   “姽嫿你不可魯莽行事,胡三太爺半步天尊。”   “半步天尊又如何,就算滅不了他的元神,我也要斬掉他的半截尾巴。”姽嫿眼神灼熱的說道。   我有點無語,看她的神情是打算出手偷襲胡三太爺了,這種事魔道破軍是絕對做不出來,也只有這個林姽嫿纔會想到這麼做。 第一百零九章 胡三太爺   大廟是野仙的祖庭,類似於仙道的崑崙,人道的函谷關,魔道的金鰲島,只是規模遠遠不如三道。因爲妖族修行不易,大道難求。   野仙是後來人的叫法,在之前只稱爲妖族。妖族上古時期便有,一直受女媧娘娘的庇護。   女媧證得大道之後不再管理妖族之事,隨着人族崛起,妖族便開始沒落。不知多少大妖隕落於人族之手,貪婪的人類獵殺妖族圖謀它們的內丹和皮毛。   眼看着妖族即將滅絕,便在這時候魔道祖師橫空出世,法傳六道,妖族才重新中興有了自保能力。   封神之戰後,仙道佔據天庭,玉皇大帝三次覲見女媧和其達成協議,由她再次出面掌管妖族。   受此影響再加上妖族狐疑的天性,紛紛背叛魔道自成一派,只尊妖皇女媧不再介入三道爭鋒。只有寥寥數支妖族始終堅持信奉魔道教義,皆被人仙兩道打壓,如今倖存下來就只剩下這青丘狐族一脈。   妖族名義上只尊女媧,私底下多半信奉仙道教義聽從天庭的號令,意圖名列天庭仙班。   而女媧和太古魔神是同一時代的人物,早就不插手三界的事,本就只是掛個虛名而已。   在康熙之前,世人還是隻以妖族相稱,自康熙之後纔開始流傳野仙的說法,而這種說法的起源就在於胡三太爺。   康熙年間,康熙皇帝微服私訪來吉林龍興之地,途中遇猛虎襲擊,隨從驚散,危機之中,一青年騎白馬忽然出現將老虎射殺。   因爲救駕有功康熙皇帝想厚賞青年,青年笑着推辭,騎馬離開,康熙皇帝問其姓名,青年邊走邊說,因其走的很快,皇帝只聽到前面兩個字胡三。   康熙認爲是神仙相助,便命人築像供奉,因爲不知道名字,便稱其爲胡三太爺以示尊重。   這事過後,世人開始尊稱胡三太爺爲仙家,後來知道胡三太爺是狐狸得道,便稱其爲野仙。   有了第一個野仙,很快就有第二個,發展到今天關外已經有了七十三路野仙,而野仙之首自然是胡三太爺。   野仙不僅管理妖族,也在人間開枝散葉吸納民衆的信仰之力,收人類做出馬弟子,積累功德以求避開天劫突破修行瓶頸追尋大道。   然而並非所有的野仙都追求功德,也有敗類作祟人間,其中最善於作祟的就是蛇仙,蛇仙性淫,好在信徒中行男女之事。動物有原始本能,嗜血嗜殺的符仙柴仙之流,道心不夠也有入世殘害生靈的。   遠在乾隆時期,關外野仙嚐到從人族手中得來的甜頭,大舉入世作祟,搞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這纔有了乾隆御賜鎮妖刀的故事。   鎮妖刀鎮守山海關之後,關外野仙才開始收斂行徑。   姽嫿肉身成聖,行動如風,只用半天功夫就帶着我一起來到了長春大廟。   大廟建立在長春小白山深處的山谷之中,小白山是長白山餘脈,是人族和妖族的交界處。   這處山谷本就人跡罕至還有法陣結界守護,世俗之人難得一見。大廟也從不對外公開,只讓各路野仙的近親宗族以及親傳的出馬弟子進入參拜。   儘管大廟隱藏至深,卻瞞不過神念十足的姽嫿。   此時天已大亮,廟門緊閉。   “謝嵐,等下我自己出手,你不要暴露劍氣。”姽嫿叮囑我說道。   來之前,我已經用祕法改頭換面易容過,不想被胡三太爺識破免得給人知道我還和姽嫿糾纏不清。   “你有幾分把握?”我有點擔心。   若是破軍的就是之身,滅了胡三太爺也不在話下,但是姽嫿現在只是合道境界,而胡三太爺卻是半步天尊。   “呵呵,等下你就知道了。正好也給你看看先天庚金之氣的威力,劍氣雖然不在五行之列,殺性卻溯初同源,你一樣可以從中體悟到殺劍的奧義。”   說完,姽嫿大步走向廟門。   這廟門設有法陣守護,剛一靠近我便感受到一股無比厚重的神念威壓,竟然不比刀舍相差太多。   姽嫿皺眉拔出鎮妖刀,一刀斬出,只聽轟然一聲劇震,廟門迎刀而碎。   廟門被破,胡三太爺肯定知道有人擅闖,然而我們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出來,索性邁步直接往裏面闖。   入門便是妖族的朝聖之路,兩側廟堂聳立,按照野仙地位高低排列。最先見到的是狸仙眉仙之流的低階野仙,越往裏面走,野仙的實力越強悍。   狸仙是狸貓得道,眉仙是畫眉鳥得道,符仙是老虎得道,柴仙爲豺狼得道,這些野仙的實力和他們的野獸本能有關。   然而到了灰仙和黃仙的時候,就有了新的變化。   灰仙是老鼠精得道,按說實力不強,但是老鼠數量衆多,族運昌隆,以至於灰奶奶的道行比符仙還要強大,躋身於五大仙家之列。   至於黃仙,黃皮子最是通靈,心智絲毫不弱於人類,黃二大爺的排位還在灰奶奶之上。   常仙和柳仙就更爲神異了,蛇天性狡詐陰毒,本身就是五毒之首,而且蛇類殘忍嗜殺,若非胡三太爺功德香火遠超於其他仙家,他都鎮不住柳如是和常二郎。   即便是現在,柳常兩位仙家也是聽調不聽宣。   走到符仙的廟堂時候我聞到一股血氣,老虎殘暴嗜殺,供奉給他的自然是血食。   姽嫿皺眉,走進去一把掀開神龕上的布簾。從供盤中血食的形狀來看,竟然是一顆顆人心!   符仙如此,柴仙也是如此。看的我心中殺意難耐,這野仙明面上還沒有作祟,私底下已經開始殘害人命了。   我本來以爲大廟空寂無人,然而當我們經過常二郎廟堂的時候,居然看到兩位女子跪坐在常二郎神像面前,衣不蔽體媚眼如絲。   儘管臉色蒼白神情憔悴,看得出來猶在沉浸於淫樂之中無法自拔。常柳性格淫蕩我能理解,可卻沒想到常二郎居然在自己的廟堂中也敢公然行淫穢之事。這兩女一爲婦人,一爲少女,看穿者打扮都是富貴人家出身,想不到卻在此地做了這常二郎的性奴。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常柳二仙的族類在關外不知道毀了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當初姜雪陽去長白山採藥,就遇見過一樁。   表面看來,大廟一派神聖,誰知道里面烏煙瘴氣,淨是妖邪。   想想也能明白,末法時代大道難尋,人族尚有道門清規遵守,這野仙若是無人教化,是斷然守不住本心。   人間因爲山海關的鎮妖刀還算清白,大廟族地反而已經淪爲邪惡之地。如今姽嫿取走了鎮妖刀,可想而知用不了多久,關外肯定會再次出現妖邪作祟。   看來,這青丘狐族這一戰,要麼不打,要打就要把野仙打殘,最好連大廟一併毀掉,不然將來的妖邪作祟的惡因還要算在姽嫿頭上。   “呵呵,本來我只想送胡三太爺一份見面禮,現在改主意了。如此律令不嚴,尸位素餐,他這個野仙之首當殺!”   姽嫿動了殺機,身上的殺意一步比一步更加強盛。   等她走到胡三太爺的神殿門口的時候,殺意已經濃郁的無以復加。   “何人擾我清修?”有個虛無縹緲的聲音從神殿之中傳出。   “胡三,滾出來受死!”姽嫿一聲暴喝。   “敢問可是下壩村的黃河娘娘?”胡三太爺依舊沒有現身,而是再次出聲詢問。   “既然知道是我,還不趕緊滾出來見我。”姽嫿說道。   然而,胡三太爺並沒有再回應姽嫿的話。   胡三太爺不出,姽嫿只好硬闖,一刀震碎殿門,進入神殿。   進去之後,神殿中也是空無一人,只有胡三太爺的神像,剛纔那聲音也是從神像口中傳出來的。   姽嫿尋見胡三太爺還是不肯顯形,再次出刀。   然而偏偏在刀氣即將轟在神像上的時候,神像金光暴漲,擋住了這一刀。   “我渡劫在即,只差一步便可位列仙班。本不欲在此時和你相爭,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隨着一個幽幽的聲音傳出,我看到一個面容俊美的白衣書生從殿後側門走進大殿。   面容和神像一般無二,正是胡三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