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九龍拉棺 191 / 743

第二百章 夫妻合璧

  此時明月高懸,恰逢這裏又是進入陰山區域的最後一處安全地,全軍在此安營紮寨。   姜雪陽軍帳內,魔道將領濟濟在列,風林火山四將實力強大,無須時刻待在姽嫿的龍魂靠旗中。   在場的將領依次有,柳河愁、鳳凌月、流風羽、流風渡、周世豪、林清水、白無涯、赫連封候、蔣維揚、陳州……   流風渡是最新晉升的青丘狐族戰將代替流風霜做流風羽的副手,後面幾位皆是姜雪陽從全真教帶出親信,他們的戰力都在合道巔峯,如今也都做了魔道的統兵將領、書記參軍。   “陰山法脈兵多將廣,爲什麼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動靜?”南宋劍師周世豪問道。   “原因很簡單,魔道想肅清陰山,陰山又何嘗不是想把魔道一戰全滅。何況背後還有個陰司在忽視眈眈,以最小的傷亡獲得最大的勝利纔是陰山的打算。”   姜雪陽說,前方便是通往陰山腳下的土默川戈壁和黑風大峽谷,屆時陰山法脈肯定會重兵防守。   “土默川戈壁,風力極強,亂石奔走無法佈陣。魔道亡魂弟子修爲尚淺,擋不得強風伐體,這一地段若有殺機埋伏,只能靠陰人弟子和青丘狐族戰士,以及諸位統兵之將拼死力戰。”姜雪陽說道。   “土默川戈壁魔道出不了亡魂大軍,那麼陰山法脈相應也出不了鬼軍,不知道他們會派遣什麼兵種出戰?”流風羽問道。   “鬼妖和血獸肯定是主力,也只有他們能無視強風伐體,甚至可以借風作祟。鬼妖乃關外野仙殘軍戰力不強,血獸實力強橫悍不畏死纔是令人頭痛的事。”姜雪陽頗爲憂慮的說道。   根據最先資料,陰山法脈的血獸兵團總數目在三萬左右,這些日子打死獵殺人族鮮血,就是爲了給這些血獸瘋狂的提升戰力。   三萬血獸的戰力形成背後是數以十萬計的人族性命,普通血獸對於人血的需求還好,那些頂階血獸,一餐便要飲數人乃至數十人之血。   以前還可以用獸血代替,現在陰山法脈爲了和魔道決戰,提升血獸的兇性,全部換做人血。   血獸的羣體戰力皆在元神境界之上,行動迅猛生性邪惡殘暴,比鬼妖不知強橫多少倍。其中還有數頭實力在半步天尊境界的檮杌血獸,以及數十頭實力在合道巔峯境界的獨眼蜚血獸。   這獨眼蜚血獸也是洪荒遺種,《山海經》:“有獸焉,其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   獨眼蜚雖然看起來和牛一樣憨厚,兇惡程度不在檮杌之下最喜歡以人爲食物。被豢養成血獸之後,更是兇殘至極,見血發瘋。雖然戰力在合道巔峯,發起瘋來堪比半步天尊。   一旦失控,給它們衝進我魔道大軍中,頃刻間便是一場滅頂之災。   “林將軍,你和道祖重點斬殺檮杌血獸,蒹葭將軍、流風將軍、柳參軍你們重點管控獨眼蜚血獸。至於其它將領,嚴陣以待,務必穩住我魔道軍陣。”姜雪陽說道。   衆將領一一受命,隨後相繼離開回營休息,只待明日決戰。   等衆人離開,軍帳之內便只剩下我和姽嫿、姜雪陽三人。   殺破狼三方四正,許多事只能有我們三人來研究,這不是故意迴避,而是我們三人的每個決定都會直接影響到魔道的氣數。   “雪陽,怎麼只聽你介紹土默川戈壁,絲毫不提黑風大峽谷?”我問道。   我對姜雪陽的稱呼人前稱之爲姜相,人後多半直呼其名,師父是肯定不能在稱呼了,她自己也不願意。   而且她的年齡也並不比我大多少,當初收我爲徒是爲了遮掩我的身份,現在早已不用。   “只土默川隔壁就足以令魔道陷入苦戰,而且我有預感,陰山法脈這一戰肯定讓血獸軍團全部出擊,重挫魔道士氣。”   “若是傲風在就好了,無論是鬼妖還是血獸都受他的祖龍威壓所轄制,可恨人族至今沒有回應我的請求。”我嘆了口氣說道。   “萬里長城是人族根基之所在,你開口便是一成龍氣,魔道又尚未真正崛起,他們信不過咱們怎麼可能會給。等着看吧,等魔道打贏了陰山,莫說一成,兩成龍氣他們也捨得。”姽嫿說道。   “即便沒有傲風壓陣,土默川之戰也最多挫一下魔道銳氣。我最擔心的還是黑風大峽谷,屆時陰山剩下的四座鬼城肯定會集體現身,殺機天降!”姜雪陽說道。   “這又何懼,陰山能出四座鬼城,我便可祭出風林火山。我倒要看看陰山法脈的鬼軍,能不能把我這個死神拉下神壇!”姽嫿說道。   “說的也是,我差點忘記你已不僅僅是我魔道破軍之將,還是名傳三界的死神。謝嵐,你爲姽嫿封神纔是魔道對戰陰山最大的轉機所在,不虧是攪亂世界之賊的七殺,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出來的,簡直就是神來之筆。”姜雪陽說着看向我。   “我也是沒有辦法,沒有得到道祖的劍譜之前,我的劍道修行不進反退。封神是我唯一可以爲魔道能做的大事,值得拿命來賭。”我苦笑着說道。   “說起來當日封神真的是兇險萬分,紫府雷錐隨時可以要你的命。我是真爲你捏了一把冷汗,擔心你不管不顧一意孤行。還好最後一刻歸墟出世,天道收手。”姜雪陽說道。   “或許這便是我魔道的氣數所在。”我說道。   氣數存在於冥冥之中,可以由人心所凝聚,但是最大的核心依然屬於未知。我玄關中的招魂幡只能顯示魔道當前的氣數,至於未來氣數的走向,漲還是跌,就是天道也無法預測。   封神趕上歸墟出世,殺破狼命盤三方四正成型再無可逆,天道只能選擇收手。   “說起氣數,你能提前斬破青瘟鬼城,對魔道來說也是一件天大的幸事,想必狼川君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姜雪陽說,五瘟鬼城最大的戰略價值就是佈下五鬼絕殺大陣守護陰山祖庭。   陰山法脈顯然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居然敢把五瘟鬼城派往前線巡邏。   五瘟鬼城皆爲鬼蜃之氣所幻化,移動迅捷方便,每一座都有數萬鬼兵和一名實力強大的半步天尊護法鬼王,的確可以擔當巡邏前線的移動崗哨。   可惜東方青瘟鬼城出師不利,窺伺我魔道祖師的身份,意圖圍殺我,反而被我覆滅。五瘟鬼城要五座方可佈陣,這下即便是狼川君再想列陣守護陰山也無法做到了。   第二日,魔道大軍進發土默川戈壁。   小學時候學木蘭從軍,裏面有句:敕勒川,陰山下,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敕勒川指的就是今日的土默川戈壁,滄海桑田,如今的土默川只剩下黃沙滿地,亂石如鬥。   這裏的風極大,吹得人長髮狂舞,睜不開眼睛。   風中帶有煞氣,亡魂都能吹散。   我和姽嫿並肩走在前面,時刻警惕着周圍的空間波動。   走了約莫半日,始終不見動靜,便在我和姽嫿即將走出整個土默川戈壁的時候,我鼻間聞到一股極爲濃烈又很熟悉的血腥氣。   正是血獸的氣息!   剛念及此,便聽聞無數獸吼震天響起。   繼而萬獸奔騰,血氣沖天。   轟隆隆,震撼大地。   領先的是血獸檮杌、獨眼蜚等洪荒遺種,身後拖着三萬妖族蛻變的血獸,諸如:血蟒、血蜥蜴、血狼、血豹……形貌恐怖駭人至極,猶如被扒了皮一般,刺目的血紅,奔跑之中猶自鮮血淋漓灑落。   在狂風勁掃下,猶如一股磅礴的紅潮,從前方朝我和姽嫿席捲而來。不僅獸血沸騰,還有獨屬於野獸的軍威殺伐之氣。   血獸羣潮從正前方殺來,隨後又從兩翼殺出數萬鬼妖。   “天地交徵,陰陽兩斷,殺!”   “劍氣縱橫三萬裏,一劍光寒十九州,殺!”   隨着兩聲暴喝,我和姽嫿一刀一劍殺向血色獸潮,一如當年彩雲城的魔道祖師和破軍! 第二百零一章 何以爲戰   風沙迷人眼,劍氣刀罡破空尖叫。   血獸嘶鳴,獸吼沖天。   北方戈壁,風大如鬥,吹得起姽嫿的白髮,吹得她背上的龍魂靠旗獵獵作響,卻吹不動她那身黑金骷髏戰甲。   刀光折射到秦王照骨鏡上面,刺人眼目。   “殺!”姽嫿又是一聲吶喊。   刀光再次暴漲,人如風飛沙,勢力弱小的血獸,稍微近身就已經被刀罡鋒芒斬碎了身軀。   飛沙,血霧,紅顏,白髮,如果暴力不是爲了殺戮,那將一無是處。   當初我實力不濟,只能寄身於姜雪陽、姽嫿的護佑之下。   青瘟鬼城一戰,我耗盡玄關中的劍氣流形,七殺的混亂融合了魔劍的瘋狂。   如今的我已經英雄歸來,劍氣汪洋如海匹練如虹,殺意十足。刀光再也無法遮蔽劍光,問天劍和鎮妖刀光輝互映。   豈曰無衣,與子同仇,殺!   ……   吼!   一頭檮杌血獸怒吼着正面衝向姽嫿,而在她的左右兩側各有一頭獨眼蜚血獸瘋狂衝撞而來。   我以劍尖觸底身形浮空橫流飛向姽嫿,以劍氣替她接下檮杌血獸的血腥怒吼音波衝擊。   姽嫿趁機盤膝,鎮妖刀從腰下繞身一週,旋轉斬出,扇形刀罡直接從兩頭幾乎同時抵達的獨眼蜚血獸的眼棱上面切過。   只聽連續兩聲慘絕的獸吼,獨眼蜚龐大的獸身陷入更加瘋狂的混亂,開始踐踏周圍一切生靈。   一條足有十丈餘長的巨型血蟒被獨眼蜚踩爲數斷,血流滿地。   繼而又是一陣慘叫連連,這兩隻陷入極度狂暴狀態的獨眼蜚血獸開始在血獸陣營中大殺特殺,一衆弱小血獸避之猶恐不及。   姽嫿心思機敏,故意只毀了獨眼蜚的眼睛,便是爲了要製造出這種混亂效果。有獨眼蜚近身,她就只傷它們的獨眼。   至於那頭正面衝向姽嫿的血獸檮杌,在被我用劍氣洪流把音波衝擊悉數封回喉嚨之後,我直接送劍入喉,繼而劍氣在它龐大的獸身中瘋狂肆虐。   待我重新把劍收回之後,劍氣炸裂,血獸檮杌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發出去,就化爲磅礴血雨灑落。生前不知吞噬多少人族的鮮血,化爲血雨被蒼茫戈壁所吸收。   魔劍已經狂化,在強大的魔心支配下,只要神念足夠,我的劍就永遠不會停歇。   而且劍氣會越來越強,這就是魔劍和七殺法則合體的威力,越是混戰越是瘋狂。甚至到後來,殺氣已經隱隱超越姽嫿的刀。   姽嫿的刀其實也有自己的霸道之處,並不在魔劍威力之下。   只可惜她是陰身,只能使出陰極四十刀,無法施展剛猛絕倫的陽極刀法,更別說最後一刀歸元辟邪了。   隨着一頭猙獰邪惡的血獸紛紛倒地,地上鮮血橫流,浸透黃沙,不知死傷多少。   三萬血獸雖然殺氣沖天,但是想要從漫天黃沙中鎖定我和姽嫿的氣機根本做不到。而且我和姽嫿雖然只有兩個人,刀罡劍氣毀滅力卻是極強。   就是半步天尊境界的檮杌血獸也撐不了幾下,劍氣縱橫刀罡衝擊,殺的酣暢淋漓血海飄香。   可惜血獸靈識低下,不知進退,即便死傷滿地,猶自悍不畏死般的朝我們發起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便在我和姽嫿縱情殺戮的時候,我聽見一聲雄渾蒼茫的獸吼響徹雲霄。   然後我看到一頭巨大無匹,全身漆黑的檮杌兇獸從血獸大軍後方加速衝了過來。   這絕不是陰山法脈豢養的血獸,而是真正的洪荒大凶檮杌本尊,原始檮杌。   原始檮杌,身長五十丈餘,高三十丈,宛若一座移動的山峯。   雄壯的四肢每一次頓足,大地都會隨之龜裂顫抖。   受它的兇獸威壓所迫,血獸狂潮從我們身邊飛速撤離,而那些攔在原始檮杌身前的血獸也開始紛紛躲避它,躲閃不及的直接被踩爲齏粉。   面對原始檮杌,我本能的從心底產生一股恐懼心理,這是曾經肆虐大荒的蓋世魔兇,戰力只比天尊差一線。   之前我們只算到了陰山法脈有多少檮杌血獸,有多少獨眼蜚血獸,卻從想過陰山法脈居然還隱藏着一隻原始檮杌!   此刻,魔道大軍已經從後方趕了上來。我和姽嫿可以御空躲開原始檮杌發起的衝鋒,但是我們身後的魔道弟子可經不起它的毀滅衝擊。   見此,我和姽嫿只能選擇硬接。   姽嫿把刀插在血沙之中,單膝跪地,抬頭凝視前方的原始檮杌,口中念道:“以死神之名諱,召喚我麾下最強大的龍魂!”   隨着她的聲音,四面龍魂靠旗中直接飛出四道黑氣。   黑氣在空中纏繞在一起盤旋上升,於空中組合成一條漆黑如墨蜿蜒百丈的巨龍。   這是長白山龍脈之魂,並不具備真實的戰力,但是,龍魂卻可以壓制原始檮杌的滔天的獸性!   隨着長白山龍脈之魂一聲高亢的龍吟,原始檮杌發起的毀滅衝擊開始減弱,它那如同巨型車輪般的瞳仁中閃爍出一絲困惑之色。   可惜以它的靈識還無法理解長白山龍脈之魂是什麼樣的存在。   原始檮杌只停滯片刻,察覺到長白山龍脈之魂並不對它造成真正的威脅之後,又重新開始發起毀滅衝擊。   而我要的就是它片刻的停滯,此時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正是我動手的最好時機。   “好風憑藉力,送爾上青雲!”   在我起身的那一刻,姜雪陽在我身後適時地給了我一道風神祝福,直接讓我的速度再度提升。   “天地庚金,萬劍本根。人間兵戈,魔道乾坤。斬!”   我人在空中喊出這句魔道祖師劍譜中的結語,隨後一劍對準原始檮杌頭頂斬落。   原始檮杌只來得及仰首看了我一眼,滔天劍氣就從上方把它淹沒。   大象無形,大音希聲。   無聲焚滅,待到劍氣歸虛冭滅,原始檮杌龐大無匹猶如山峯的獸身轟然破碎。   一劍絕殺原始檮杌!   這一劍佔盡天時地利人和。   最關鍵的是,這一劍我動用了殺破狼的命盤的力量,貪狼的風,破軍的龍,我的劍。   三方四正,無可逆轉!   原始檮杌的死,讓不知死活的血獸也安靜下來。   安靜之後,便是更爲殘暴的兇性發作。   此時,我已無力再戰,而姽嫿也因爲祭出長白山龍脈之魂耗盡了神念。   我們並肩站在戰場中心,看着我魔道大軍和血獸拼死殊殺。   由於我和姽嫿先前已經殺掉了不少檮杌血獸和獨眼蜚血獸,所以這次的兩軍衝擊稱得上是勢均力敵。   蒹葭在這一戰中沒有模擬任何人的招式,而是施展出了我傳給她的魔劍奧義,糅合幻魔血脈,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林清水開始重新撿起殺神之名,他的劍快速絕狠,一劍封喉索命。   銀狐白無涯則是依靠殺過本能,直接衝進稍顯勢弱的鬼妖軍陣之中大殺特殺,毫不留情。   柳河愁、流風羽、周世豪、赫連封候……   我魔道統兵之將無一不是身先士卒,捨生忘死。   血獸妖鬼紛紛伏誅,而我魔道弟子也犧牲不少。土默川戈壁氣候特殊,無法佈陣也無法出動風林火山亡魂大軍,只能拿陰人弟子和青丘狐族戰士殊死力拼。   戰火爲何而燃,秋葉爲何而落?   天性不可奪,吾輩心中亦有惑。護國安邦懲奸惡,道法自然除心魔。   戰無休而惑不息,吾輩何以爲戰!   魔道和陰山之戰,不只爲了崛起重新找回失落的榮耀,更多的是爲了刻在七殺碑上的那八個字: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我要天下亡魂有自己的安息之地,不再承受風吹雨打。   我要在寒荒守候三千年的青丘狐族可以重返自己的家園。   我要我魔道的天尊,不再只是天幕上的孤星。   我要這衆生不再任由天道翻雲覆雨,我要這天下不再因爲道義流血紛爭。   我要衆生平等,有教無類!   而要實現這一點,勢必要重新點燃三界戰火。   而且我有預感,這次的戰火可能會燒的更加慘烈,不僅會波及三界,還有可能超越當初的封神之戰。 第二百零二章 戰地柔情   不知過了多久,打殺聲開始減弱,這場土默川之戰也進入了尾聲。   這一戰,陰山三萬血獸全軍覆沒,只逃出約莫一萬餘人的鬼妖。   魔道傷亡也很悽慘,青丘狐族死傷兩千七百人,陰人弟子死傷三千五百人,魔道戰將戰死兩名,流風渡戰死,陳州戰死。   戰場殺氣縱橫,若非有大機緣在身,神魂都逃不出,想要入枉死城涅槃都做不到。   死了也就真的死了,只留下一份英靈意志被我收入招魂之中。   活下來的將士也是個個帶傷,還好魔道現在也有了一些仙草靈藥儲備,一部分來自於人道謝流雲當初的饋贈,一部分是在野仙之戰結束後從大廟裏取得的戰利品。   有些傷可以治好,有些傷會伴隨終生。銀狐白無涯此戰被鬼妖暗箭上了一隻銀瞳,此後只能獨眼照人。   我師孃鳳凌月也在這一戰心脈受到無法修復的重創,一身修爲付之東流。   有損失,就有收穫。南宋劍師周世豪借戰場中四散凌亂的戰魂氣息,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道。他本來就是武道至強劍師,正好以此爲機緣以劍入道,創造出一套鬼神莫測的英魂劍法。   而對於林清水而言,這一戰是他的再度揚名之戰,殺神歸來。   隨着這場末法時代最慘烈的血腥廝殺結束,土默川戈壁不知肆虐了多少年的狂風也停歇了。   是夜,死寂沉沉,時而聽見有殘魂夜哭。   ……   燭火搖曳,別樣溫柔。   雙人軍帳內,我和姽嫿相對盤膝而坐各自調息。   對於我和姽嫿的夫妻關係,魔道弟子人盡皆知。   當初我以謝家二子的名諱娶了黃河娘娘,此後就和姽嫿有了夫妻名分。再後來她成了魔道的破軍之將,我成了魔道祖師,夫妻名分依然如故。   還記得殺神林清水在聽說這一代的道祖和破軍是夫妻的時候,臉上露出萬分感慨的神情。   赫連封候,則是憑着滿腔書生意氣提筆寫了八個字送給我們。   矢志不渝,天地可裂。   在魔道老一代人眼中,我就是當初的道祖,姽嫿就是當初的破軍,由不得我們不承認。   先前我和姽嫿在與血獸廝殺中,除了透支真炁神念之外,還受到了不輕的外傷。我有復甦之風可以迅速修復外傷,姽嫿由於是陰身的緣故,只能慢慢吸收陰氣來癒合。   我調息完畢,睜開眼睛望着她。   姽嫿還在閉目吸納陰氣,她現在已經除掉了黑金骷髏重甲,只穿着雪白的貼身褻衣。   看着看着我有點訝然失笑,姽嫿這麼霸道,這麼冷漠,男人一樣的性格卻偏偏擁有最火辣的身材。   她這身褻衣領口開的很低,鎖骨精雕玉琢。雪白峯巒呼之欲出,溝壑深不可測。   腰圍隨意扎着一根絲帶,褻衣下圍看看可以遮住渾圓的雪臀,卻遮不住裸露在外面豐腴滑膩的美腿。   平時這些都被她束縛在黑金骷髏重鎧之下難得窺見,今日只穿了輕薄褻衣,處處春光,撩撥的人心癢難耐。   我越看越入迷,又不敢打斷她的調息。   忽然姽嫿的眉頭皺了一下,繼而閉着眼睛說道:“謝嵐,你爲什麼不專心打坐?”   “我在調息啊。”   “鬼扯,你在偷瞄我的腿。”   ……   起初我還擔心姽嫿因爲封神的緣故失去人性的溫柔,因爲神高高在上俯瞰衆生,神性更是冷漠至極,聽見她這句調侃的話才徹底放下心來。   我魔道的神,便和魔道弟子一樣,有情有義。   第二日,出兵黑風大峽谷。   黑風大峽谷是通往陰山的最後一道關卡,也是陰山重兵防守之地。當初陰司十萬陰兵攻打陰山,只黑風大峽谷一戰就損折一半。   黑風大峽谷並不在人族的地圖上面,它屬於古地,據說在上古時期混沌神獸始麒麟一族曾經在這裏設伏殺死了一條祖龍頂階強者。   始麒麟有搬山神通,爲了鎮壓這條祖龍,從四方搬來無數山峯,層層堆積,祖龍的萬丈龍軀被鎮壓的無法動彈分毫。   不知過了多少年,祖龍神魂冭滅屍骨無存,只在他當年的埋骨之地留下一道巨大的龍形溝壑,這條龍形溝壑便是今天的黑風大峽谷。   黑風大溪谷中殘留着龍魂怨念,死意盎然,寸草不生。   站在大峽谷入口,窺見裏面鬼蜃之氣瀰漫,隨着黑風激盪,隱約可以聽見無數鬼哭神嚎。   黑風大峽谷之戰,無論是魔道還是陰山法脈都不會讓生者參戰,雙方對決的是死者亡魂。   這一戰註定鬼氣滔天,陰風慘絕,就算是我這種修爲都擋不起如此大規模的鬼魂怨氣殺伐之威。   大戰即將開始,魔道這邊卻是聲息全無,因爲姽嫿的十萬亡魂大軍依然在她的靠旗之中。   陰山法脈號稱有三十萬護法鬼軍,而姽嫿麾下亦有十萬亡魂大軍。戰力雖然不對等,但是姽嫿有死神的神之威壓,勝負難料。   不能參戰的魔道大軍默然立於原地,神情肅穆的望着姽嫿和她麾下風林火山四名戰將。   白無涯只剩下一隻銀瞳,殺性絲毫不見,以黑帶遮住殘眸,更顯銀狐殺過之兇殘。   林清水抱劍而立,表情木然,眼中殺意十足。   赫連封候,兵器是筆,神通術法是詩詞歌賦,書生意氣揮斥方遒,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間。   周世豪不動如山,領悟出英魂劍法之後,周世豪的戰力暴漲直逼林清水。只是他的劍法更加厚重凝實,不像殺神林清水那般一往無前只進不退。   姽嫿在人前冷若冰霜,即便明知我在深情的凝望着她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以神念傳音三個字給她:“盼君歸。”   姽嫿回應我:“定不負所托。”   隨着魔道陰人、青丘狐族軍隊的萬人嘶吼,喊出那句“魔道弟子,萬世千紅”之後,姽嫿帶着風林火山四將踏入黑風大峽谷。   才進去,峽谷入口就被龍魂怨氣所遮蔽。   這一戰是亡魂之戰,生者不可見。從姽嫿踏入黑風大峽谷的那一刻開始,便等於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不到戰爭結束,誰也不知道戰鬥的具體詳情。   時間流逝的很慢,每一秒都是煎熬。   黑風大峽谷本就是古地,又被龍魂怨氣所遮蔽,任憑裏面殺的天崩地裏,外面看不出半點動靜。   陰司,酆都大殿。   “陛下,死神林姽嫿已經進入黑風大峽谷。”判官鍾馗躬身說道。   “寡人已經知曉,通知王真人做好準備。如果魔道林姽嫿潰敗,立刻兵發人間把她帶回陰司受審。寡人要剝奪她的神位,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北陰大帝周乞說道。   “那若是魔道打贏了黑風大峽谷之戰呢?”鍾馗又問道。   “魔道若是贏了,就讓王真人先按兵不動,等到陰山決戰之後再做定奪。”周乞沉吟片刻說道。   “諾。”   鍾馗告退欲走,周乞又把他喊住:“鍾判官,以你看,林姽嫿勝率如何?”   “陛下,死神乃是異神,陰司對於死神威壓一無所知。”   “哦,去吧。”   ……   午夜,東海。   謝流雲孤身立於一座海島的山崖上,仰望星空。   星空之上,有顆煥發着無盡死意的鬼星閃爍着妖異的光芒,閃耀在華夏北疆。   就在他全神參悟的時候,一道人影從遠方急速飛來,頃刻現身此間。   “謝流雲,黑風大峽谷之戰開始了?”慕容元睿冷冷的問道。   “鬼星當值北疆,看來死神林姽嫿已經進了黑風大峽谷。”   “此戰魔道和陰山勝負如何?”   “就看林姽嫿的死神威壓能不能鎮住陰山法脈的三十萬鬼軍了,鎮不住,魔道就必敗無疑。黑風大峽谷有上古祖龍的龍魂怨氣封鎖,魔道那兩位天尊插不上手。”謝流雲說道。   “魔道若是敗了,陰司勢必兵發人間,林姽嫿死劫難逃!” 第二百零三章 死劫難逃   距離姽嫿進入黑風大峽谷已經過了一天一夜。   這一戰被祖龍之魂遮蔽了天機,就像當初的九龍窟一般,天上地下誰也窺伺不到其中的玄機。   參戰的都是亡魂,死後直接冭滅,所以我的招魂幡也沒有半點異動。   姜雪陽失去了往日的淡定,眉宇間的憂慮瞞不過人。   不僅是她,魔道所有弟子都在緊張的盯着黑風大峽谷入口。   在姽嫿帶着風林火山四將踏入大峽谷的那一刻,她也同時帶走了魔道的主心骨。   這一戰魔道不能輸了,輸了不僅會迎來陰山法脈的強勢反擊,陰司也有可能趁機對我魔道下手。   不能輸,那就只有贏。   而贏的希望全在於姽嫿的死神威壓有多強。   事實上,我對死神的神之威壓一無所知。   我之所以心血來潮封她爲死神,是因爲死神不受天道掌控,因爲這個名諱出自太古冥界。   傳說中,太古時期也有三界,分別是:太古神界,太古魔界,太古冥界。   無論是太古月魔還是太古風魔,她們其實都是出自太古神界,魔是後世對她們的黑化產物,因爲她們曾經和天道爲敵,只有蒹葭的幻魔血脈則是來自於太古魔界。   而是死神,則是太古魔界的固有神明。   也正是因爲如此,在我爲姽嫿封神的時候,纔會讓天道如此憤怒,不惜凝聚紫府雷錐轟殺我。   “道祖,林將軍肯定能贏。”蒹葭來到我身邊安慰我道。   “你怎麼知道?”我問道。   “我覺醒了一部分關於太古冥界的記憶,和死神有關。”蒹葭說道。   “死神的神之威壓如何?”   “不亞於鬼帝,或許還要在鬼帝之上。只是,以林將軍現在的修爲恐怕無法把死神的神之威壓完全發揮出來,強行發揮,有損神魂。”蒹葭說道。   “我最怕的就是這一點。”   姽嫿本來就是黃河水底的一縷芳魂,她的神魂若有損傷,要比普通人類更加難以恢復,因爲神魂受損傷的是她本尊。   對她而言,陰身乃是外物所化,只是神魂的容身之所,只要神魂不滅就可以重新凝聚。所以九龍窟她傷的那麼重,後來也能恢復如初。   但是神魂有損的話,對她而言是極爲致命的事情。   當初野仙進攻寒荒,姽嫿燃燒神魂使出一招天地交徵陰陽兩斷刀,那一刀只動了少許神魂,就用了很長時間纔回復過來。   聽蒹葭的口氣,姽嫿要是強行發揮死神的神之威壓的話,神魂肯定會受到極大的傷害。   接下來的時間過的更加緩慢沉重,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不僅是我們魔道在承受着這種煎熬的痛苦,陰山法脈也一樣。   黑風大峽谷他們同樣下了重注,一旦失敗,陰山祖庭就會徹底暴露在魔道的攻擊之下。   陰山十二煞雖然兇名在外,但是我魔道的殺破狼更加強勢。   當初魔道殺破狼能以一家獨戰三界,陰山法脈算得了什麼?   壓根連參與封神之戰的勇氣都沒有。   何況魔道還有兩位天尊在世,陰山法脈卻只有一個陰山老祖是天尊境界,還閉了死關。   所以魔道雖然看起來勝率渺茫,真要仔細盤算起來,陰山法脈也不敢說自己勝券在握。   不知魔道和陰山法脈爲黑風大峽谷之戰焦慮,三界中不知多少大拿都在盯着這裏。   只是祖龍的龍魂念力極強,封禁了此中玄機,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看不到具體戰況。   第二天同樣在煎熬中度過,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   於生者而言,九爲圓滿之數,而對於亡魂來說,七是大限之日。   亡魂和七字結緣,七日定輪迴因果,民間自古就有做七的殯葬習俗。   這一天便是第七日。   從清早開始,天氣就明顯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天遲遲不亮,黑雲把天幕遮蔽的死死的。   雲層壓的很低,彷彿要和羣山相接,給人一種極爲強烈的精神壓迫感。   沒有風,或者說,風根本吹不起來,黑雲鎖死了此方空間的空氣流動變化。   黑雲飛起,夜月啼湘鬼,魂返靈根無二紙。   人死爲鬼,鬼死爲冭。   冭就是虛無,一切變成灰燼。身爲亡魂已經很可憐,若是再被冭滅成灰,怨氣滔天。   這些黑雲乃是亡魂冭滅後形成滔天怨氣,看黑雲的凝重,不知黑風大峽谷中死了多少亡魂纔會顯化如此。   一整個白天過去了,隨着夜色的到來,黑雲越發凝重厚實。   待到子時降臨,黑雲無聲無息的從天幕壓了下來。   雲本爲輕盈流動的氣體,可是這些黑雲彷彿重若萬鈞。方一和山巒石峯一接觸,就壓迫的山體崩裂。   轟隆隆,轟隆隆。   黑風大峽谷所在的兩側山崖開始遭受黑雲無情的碾壓,山體崩塌,亂石滾滾,全部滾入峽谷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我看得心頭駭然,更加爲姽嫿感到憂慮。   “勝負已分,黑風大峽谷之戰已經結束了。”姜雪陽說道。   “誰贏了?”我趕緊問道。   “不可知,要等到黑雲散盡之後才能知曉。”   山體崩塌的聲音一直在持續,大地也隨之震顫。   這一刻我的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上,腦子裏沒有別的念頭,只想要姽嫿活着歸來。   漸漸的,我什麼都不在乎了,一心只想着她。   吾妻,姽嫿。   初見她我就動心,就像詩中所寫的那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此後更是對她念念不忘。   姽嫿性格冷漠,我也願意把寒冰當做美玉來暖,無怨無悔。   世間美女再多,謝嵐只要姽嫿爲妻。   越是爲她緊張,越是惶恐。   我很怕黑雲散盡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我的愛人……   終於,轟隆隆的亂石崩塌聲音開始減弱,繼而全部停止。   大地也不再顫抖,黑雲開始消散。   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我想衝進去尋找姽嫿的身影又被姜雪陽攔住。   “結果已經分出,你現在進去也改變不了什麼。”姜雪陽說道。   “好,我等她。不到這種生死關頭,我根本不知道對她的愛有多深。”我說道。   “你對她的愛已經很深了,謝嵐,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再比你更愛姽嫿。”   “可我卻做了那麼多對不起她的事。”   “你指的是蒹葭麼?”姜雪陽問道。   她心裏其實也和我一樣惶恐,所以纔想和我一直聊下去。   “不只是蒹葭,還有別人。”我說道。   “誰?”姜雪陽微微一怔,繼而問道。   “慕容元睿。”   這四個字剛從我嘴裏說出,我立刻感受到一股冷漠陰寒至極的殺意。   殺意從黑風大峽谷深處傳來,直接把我全身氣息鎖死。   這股殺意我很熟悉,因爲我已經見識過一次了。   在殺意鎖定我的那一刻,我的心神終於落地,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姜相,咱們贏了。”我說道。   “你怎麼知道?”姜雪陽此時還沒有感知到姽嫿的存在。   “就在我說出慕容元睿這個名字的時候,姽嫿對我動了殺念。”   “哦,那……你保重。”   姜雪陽說完走向魔道大軍陣前,和魔道衆將士一起準備迎接魔道的凱旋之師。   我留在原地,心情有點複雜。   姽嫿和慕容元睿乃是宿敵,不存在任何可以化解的可能性。   兩女一個是死神,一個是戰神;一個是魔道,一個是仙道,註定不共戴天。   想到這,我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魔道的危機解除了,我的危機好像要來了……   姽嫿可以容忍蒹葭,卻肯定不會容忍慕容元睿。   便在這時,黑雲散盡,姽嫿拖着滿身血污從黑風大溪谷中走了出來。   在她身後,林清水、白無涯、赫連封候、周世豪四人相繼現身! 第二百零四章 不死之身   姽嫿現身之後,魔道大軍齊聲歡呼,聲震雲霄。   林清水等人接受姜雪陽的祝賀,唯有姽嫿孤身不受,現身之後直接走出魔道大軍的視野,登上一座山丘。   上去之後,姽嫿拔出鎮妖刀插在地上,盤膝而坐。   她的神情帶着一股無法名狀的哀傷,令我連安慰的話語都說不出來。   姽嫿默然坐了很久,起身後忽然拔刀向天,念出一闕詩詞:“前年伐月支,城下沒全師。蕃漢斷消息,死生長別離。無人收廢帳,歸馬識殘旗。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時。”   這首詩出自唐人張籍,是古往今來公認的最爲悲傷的戰爭詩詞。   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時。   我不用問魔道亡魂弟子在黑風大峽谷中戰死了多少,只憑姽嫿念出的這句詩就心中有了答案。   而她也在唸出最後一句的時候,泣不成聲。   神明不會流淚,我魔道的神明不在此列,魔道死神,會哭也會流淚。   最不忍看到的就是魔道亡魂弟子戰死,因爲他們死後是直接冭滅,連招魂幡都收不了他們的英靈意志。   見她哭的傷心,我從後面靠過去把她摟進懷抱。   “謝嵐,他們都是新收的亡魂,本來沒有參戰的資格,是我,強行徵召他們參戰,是我害死了他們……”姽嫿抽噎着說道。   “他們是爲魔道而死,不是你的錯。”我說道。   “你知道他們死後去哪裏了嗎?”   “鬼死爲冭,他們已經冭滅了。”   “不是,他們都被我吸收了,他們現在都活在我的身體裏!”姽嫿一把把我推開,大聲說道。   “什麼?”我喫驚的問道。   “不只有他們,還有陰山法脈的鬼軍。謝嵐,我不要做死神了……”   說這話的時候姽嫿不再是魔道破軍之將,也沒有半分的死神威儀,現在的她好像又回到了黃河,變成了個含怨而死的林家少女。   “你能感受到他們的存在麼?”我問道。   “不能,我能感受到的只有哀傷,無盡的哀傷。”   當時我和姽嫿都不知道魂能的存在,所以我們都不知道她爲什麼會這樣子。   姽嫿說,起初她還擔心自己無法釋放完整的死神威壓,甚至準備自損神魂。   便在這時候,那些死去的亡魂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一般,開始紛紛化作黑氣湧入她的身體之中,從此她心中多了一股永遠無法化解的哀傷。   很久之後我才明白,哀傷是每個死神必須揹負的沉重,就像我玄關中的招魂幡一樣。   “謝嵐,咱們回去吧。”許久之後,姽嫿從我懷中起身。   “好。”   下了山丘之後,姽嫿又變成冷漠死神的樣子。不可靠近,不可觸摸,也不可擊潰。   只要魔道還有戰爭,姽嫿就永遠是魔道的破軍之將,屬於林家少女的脆弱也永遠不會在人前顯露。   軍帳內沒有桌椅牀榻,只有一卷獸皮供休憩用。   此時距離天亮還早,我幫她卸下黑金骷髏重鎧,之後便準備走出軍帳去營地值守。   就在這時,姽嫿喊住了我。   我剛一轉身,便對上一抹冷冽的刀光。   “差點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姽嫿冷冷的盯着我說道。   “什麼事?”我冷汗如雨。   “慕容元睿的事,你是不是欠我一個解釋。”   “姽嫿,我和她根本沒什麼。道不同不相爲謀,也不可能有什麼。”我說道。   雖然我承認對慕容元睿有種難以斬除的情絲,可心底也知道和她沒有結果。   三生石上的姻緣線對天尊無效,而慕容元睿距離天尊只差一步之遙,我也一樣。   現在的我們還沒有揮劍斬情絲的心境,但是到了天尊之後就不一樣了。能力越強,使命也越沉重。   “大戰在即,我也不想和你多糾纏這件事。不過我要你記住一句話,我和慕容之間你只能選擇其一,有我沒她。”姽嫿說道。   “我知道。”   不僅是因爲破軍和九天玄女的因果,死神和戰神也同樣勢不兩立。   出了軍帳,我先御劍繞着四周巡視一圈。回來後發現姜雪陽的軍帳內還亮着燈,就走了進去。   說起姽嫿的事,姜雪陽也沒有解釋,只隱約推測出姽嫿可能是覺醒了死神的某個極爲強大的威能。   她雖然通讀道藏,可是太古時期的事情已經被天道悉數抹殺,她也不知這個威能是什麼,對姽嫿而言是福還是禍。   末了,姜雪陽說,道藏雖然沒有關於死神的詳細記載,但是陰司肯定知道。   “可惜不能去陰司問個究竟。”我說道。   “何必去問,魔道打贏了黑風大峽谷的亡魂之戰,陰司勢必會有大動作,到時候咱們就可以從他們的反應中找到答案。”   ……   黑風大峽谷之戰,震驚三界。   陰司鬼門關前,前任西方鬼帝王站在拜將臺上,戰旗獵獵,蓄勢待發。   陰司從來不缺陰兵,即便有血海浮屠浩劫加身,也可以輕易徵召十萬陰兵。   巡陽判官現身陰陽界門,飛身來到王真人面前。   巡陽判官遊走陰陽兩界,魔道對戰陰山的事情,由他負責探查。   “戰況如何?”不待巡陽判官開口,王真人滿臉急不可待的問道。   “啓稟真人,魔道勝了。”巡陽判官躬身行禮後說道。   “什麼?”王真人驚呼出口,隨後臉上浮現出濃重的憂慮之色。   “真人不必擔心,魔道勝也是慘勝,從黑風大峽谷傳出的亡魂怨氣來看,魔道最少摺進去半數亡魂大軍。魔道和陰山開戰的依仗就是十萬亡魂大軍,如今折了半數,必敗無疑。”巡陽判官說道。   “你懂個屁!我擔心的從來不是魔道的亡魂大軍。”   “那真人擔心的是?”被王真人呵斥後,巡陽判官有點尷尬。   “死神乃是太古冥界的固有神袛,威能堪比今日的北陰大帝。我擔心的不是魔道亡魂大軍有多強,而是林姽嫿這女人會不會借黑風大峽谷之戰覺醒出死神的最強奧義。”王真人神情嚴肅的說道。   “真人,不知死神的最強奧義是什麼?”巡陽判官問道。   “汲取魂能,凝聚不死之身!”   魂能,就是靈魂能量。   人死爲鬼,鬼死爲冭,在鬼魂冭滅的那一刻,會有魂能釋放出來。   太古死神可以汲取這種能量來強化自身,締造不死之身。   證得天尊之後可以凝聚道體,道體堅不可摧,只受法則之力攻擊。死神的不死之身等同於道體,甚至比道體還強。   不論受到什麼傷害,都可以藉助魂能迅速修復。   有戰爭就肯定有死亡,肉身死亡逃出神魂,神魂死亡就會釋放魂能。所以在大規模的戰場中,魂能的產生是無法避免的。   而只要有魂能存在,死神就絕不會死,除非受到的傷害遠遠大於所汲取的魂能。   這就是死神的不死之身最可怕的地方,而不是真的長生不死。   “一旦林姽嫿凝聚了不死之身,再想殺她千難萬難。不行,我現在就要去見北陰大帝,請求出兵人間!”王真人說道。   “大帝會允許陰司現在出兵麼?”巡陽判官說道。   “現在不出兵,等到魔道打贏陰山之戰後再出兵就晚了……”   說完,王真人直飛酆都鬼城而去。他曾經是西方鬼帝,掌握着不爲人知的關於太古冥界的信息,也正因爲如此,他最瞭解死神的可怕。   酆都,北陰大殿。   北陰大帝周乞聽完王真人的陳述之後,臉色陰沉如水。   “陛下,發兵吧。”王真人再次躬身請求。   周乞尚未回答,從九幽極點傳來一道極爲強大的神念。   繼而九幽女帝的聲音響徹整座大殿:“孤不許!” 第二百零五章 月之暗面   隨着九幽女帝的聲音響起,北陰大殿衆人心頭困惑無比。   “怎麼,你們質疑孤的決意?”   這句話是從一柄劍中傳出來的,九幽女帝本尊還在極寒之地的幽冥神殿,以劍傳音。   劍是六道輪迴劍,一面雕刻無數陰司符文法律,一面雕刻着后土娘娘傳承的符文之道。劍身漆黑如墨,代表着陰司的無上權威,見劍如見女帝本尊。   “啓稟女帝,林姽嫿若是有了不死之軀,魔道崛起再無可逆。”北陰大帝從王座上起身,對着六道輪迴劍躬身行禮後說道。   “周乞,不要質疑孤的決定,在魔道和陰山最終決戰結束之前,孤不許陰司出兵。”   “陛下……”   周乞還想說些說些什麼,卻被六道輪迴突然爆發出的劍氣威壓直接把他的話壓在喉嚨裏。   六道輪迴綻放劍氣威壓的時候,猶如把利劍懸頂,似乎只要稍有忤逆,利劍就會落下來。   這下再也無人敢反駁。   奈何橋上,孟婆天尊收起了湯勺,起身飛向幽冥神殿。   “女帝,你這樣做,怕是難以服衆。”孟婆天尊說道。   “你的意思是,孤還需要給他們解釋清楚不成?”   “不解釋的話,大家還都以爲你是念着和魔道祖師的舊情,明裏不敢說,背後肯定有非議。周乞天賦絕高,背後又有張衡和趙文和鼎力支持,若是他心有芥蒂,對陰司而言不是好事。”   “孟婆,他們不懂,難道你也不懂?”   “我明白強大的魔道更符合陰司的利益,可是,我擔心將來陰司無法應對死神統領下的魔道。”   “呵呵,你果然不懂的孤的心。歸墟出世,天道都進了劫數。孤要的就是魔道強勢崛起,最好重現當年的盛況,這樣孤纔有機會逆亂陰陽!”   “你還是不肯放棄麼?”孟婆問道。   “蒼天不死,我心難安!”   聽到這句話,孟婆全身一震。   繼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望着九幽女帝露出驚恐至極的眼神。   “我明白了……”許久之後,孟婆喃喃說道。   “明白就好。”   “女帝,那這次魔道和陰山決戰,陰司真的不打算出兵了麼?”   “玉帝和老牛鼻不動手,陰司爲什麼要做出頭鳥?而且孤懷疑陰山之戰有人做局,坑的就是咱們陰司,孤不許這時候出兵是爲了他們好。”   “做局?”   “嗯,在陰山第一煞君現身之前,陰司不可損傷元氣出兵。王真人和魔道破軍夙願難解,就隨他去吧。至於陰司其他鬼帝,一個不許出手!”九幽女帝說道。   ……   黑風大峽谷之戰陰山三十萬鬼軍全沒,四大鬼城分崩離析,讓陰山法脈慌了手腳。   陰山,狼王殿。   狼川君推開胯下侍奉的兩名欲奴,裸身召見魔域宮宮主洛水仙子。   洛水仙子本來就是淫婦,進來後目光就盯在狼川君身體上露出癡迷的神情。   眼帶春潮,香舌不由自主的勾住紅脣。   狼川君只她本性淫蕩,一把摟住她的腰,金槍鎖玉關。   洛水仙子一聲輕顫,好像魂都沒了。   “想不到我陰山三十萬鬼軍竟然拿不下黑風大峽谷之戰!”事後,狼川君喘着粗氣說道。   “主子不用憂慮,我已經用三百童女的元陰請出黃梟煞君出戰。”洛水仙子媚聲說道。   “我數次拜請黃梟無果,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咯咯,奴家可是付出不少代價的,這男人哪有不好色的。”   爲了說服黃梟,洛水仙子從魔欲宮中選出三十六豔女三十六豔鬼構成六慾迷離芳魂陣,本人親自做陣眼,在黃梟修行的洞府與他鏖戰七天七夜。   最後,三十六豔女元陰枯竭而死,而那三十六豔鬼也真的變成了芳魂消散。   “若不是奴家我事先採補了不少元陽,也差點走不出黃梟的洞府,腿都軟了。”   “哈哈哈,幹得好。不知道黃梟和我比起來,誰更強?”   “黃梟乃一介莽夫,哪有主子這般懂得滋潤人家心窩,咯咯……”   “洛水仙子,我要你現在去通知血衣鬼王和勾魂真君,要他們立刻爲黃梟準備十萬宗門弟子、十萬行屍,爲他組建黃巾軍。”   “主子,咱們陰山嫡系弟子已經供奉多年,這一戰不請他們出戰嗎?”洛水仙子問道。   這麼多年,陰山嫡系高手一直由狼川君麾下的鬼修門、鬼王宗、魔欲宮供奉,不僅爲他們提供修行資源,還提供童男童女,精血生魂。   戰力極強,遠非陰山法脈周邊聚集的歪門邪道可以比擬的。不僅狼川君供樣他們,陰山十二煞中的狐尾道尊也把財力悉數轉化爲資源用來培養這些嫡系弟子。   “先讓黃梟拿外門弟子打消耗戰,嫡系弟子暫時不動。你莫要忘記了,魔道背後還有個虎視眈眈的陰司。”狼川君說道。   “奴家知道了。”   洛水仙子離開後,狼川君換了一身正裝,從邪欲好色的魔君瞬間變成一個偉岸英俊的正派男子,之後飛身去了陰山鬼箭峯。   鬼箭峯,是陰山十二煞排名第二的鬼箭逢蒙修行之所。   峯頂上面有座石窟,石窟幽深難測。   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被鐵鏈捆綁四肢,成大字型懸浮吊在一個神祕的祭壇上空。祭臺四周聳立着月相、月將石柱,所雕刻的符文也都和月亮有關。   少女低垂着腦袋,顯然正處在重度昏迷狀態。   在她對面十丈遠處站着一個滿臉陰鶩,披着黑斗篷的高瘦男子,手持一張漆黑的雕弓。   男子默默的看着少女,像是等待什麼。   就在他等待的時間裏,有猶如晨曦般溫和的月白光輝從少女身體中浮現而出,漸漸的形成了一個守護光波。   等到光波完全成型後,高瘦男子一聲冷笑,拉開弓弦,嗖的一聲射出。   弓弦上沒有箭矢,可是當他鬆開手指的時候,依然傳出一聲尖利的破空之聲。   旋即從弓弦上生出一道黑色流光,疾速射向少女。   黑色流光擊打在守護光波表面,猶如石子投入水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隨着黑色流光的漸漸深入,月白光波震盪的幅度開始加劇,只聽轟然一聲劇震,光波炸裂,黑色流光直接射入少女胸口。   少女尚在昏迷中的身體因爲痛苦而顫抖,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原本黑白分明的美麗眼眸,在睜開的那一瞬間變的漆黑如墨,眼神中蘊含着無盡的毀滅之意。   少女仰首發出一聲令人靈魂顫慄的長嘯,繼而眼中的黑光漸漸隱沒。最後又沉重的閉上了眼睛,再次陷入重度昏迷。   就在這時,狼川君走了進來。   “你來做什麼?”男子的語氣明顯帶着不悅。   “逢蒙師兄,魔道打贏了黑風大峽谷之戰,即將兵臨山下。”狼川君說道。   “廢物!”鬼箭逢蒙一聲冷斥。   “黃梟師兄已經答應出戰。歸墟出世,殺破狼三方四正正當其時,我擔心他未必能擊敗魔道由死神統領的亡魂大軍。”   “不死之身沒那麼容易凝聚,你們再拖幾天。等到冰輪破碎夜光寂滅之日,我便可功大功告成。”   所謂冰輪、夜光,皆是古人對於月亮的稱謂。   夜光寂滅之日,指的是著名的天象天狗食月,即現代人口中的月全食。   按照天文律法推算,七天後陰山的夜空之上會出現月全食,繼而羣星璀璨,唯獨明月隱沒於黑暗之中,即爲月之暗面。   傳說中,當月之暗面降世的時候,屬於太古月魔雙面性的魔性一面就會甦醒,解釋月魔就真的成魔了。   “期待月魔降世。”狼川君說道。   “月魔不會降世,這個世界也不需要月魔,我只要借月魔之力射出三箭就夠了。”   月魔三箭,天尊之下無人能擋! 第二百零六章 雨師風伯   魔道從山海關揮師北上,開啓陰山之戰,這一天我們終於來到陰山叫腳下。   陰山陰山山脈是中國北部東西向山脈和重要地理分界線,橫亙在內蒙古自治區中部及河北省最北部。東西走向,包括狼山、烏拉山、色爾騰山、大青山等,併入內蒙古高原。   陰山龍脈不夠雄壯,卻暗有威儀,屬於九大龍脈中的潛龍。   帛書《周易》的爻辭:初九,潛龍勿用。   象曰:潛龍勿用,陽在下也。   陽在下,陰氣生,司掌衰敗,生機凋零。   當初陰山老祖之所以選擇陰山作爲祖庭,就是看重此次陰氣極盛,非常適合陰山法脈的術法神通。   世間孤魂野鬼之所以對陰山趨之若鶩,不惜被陰山弟子練成鬼兵就是貪圖陰山的陰氣。   據說,陰山地下可以直接通向九幽陰極深淵,連陰司都無法阻斷通往陰山的地陰之氣。   陰司當初對陰山動兵,一是因爲陰山干擾亡魂,二來也想封住陰山出口阻止陰氣外泄。   這一天正午,魔道來到陰山腳下,面朝狼山,現在陰山的執政者狼川君的大本營就坐落在狼山中。   魔道在距離狼山十公里外的一處沙漠中安營紮寨,遙望狼山只見凶煞之氣沖天而起,氣勢雄壯威猛。   經過土默川和黑風大峽谷兩戰之後,青丘狐族現在只剩下四千兵,陰人一萬餘,十萬亡魂如今只剩下五萬。   決戰尚未真正開始,魔道大軍已經損失了將近一半,可謂尚未慘重,而陰山法脈甚至還沒有傷筋動骨,所以接下來的戰鬥只會更加殘酷!   對天下人而言,魔道底蘊淺薄能打贏野仙已經實屬僥倖,想打贏比野仙強橫十倍的陰山法脈無疑於癡人說夢。   但是我知道,陰山之戰從黑風大峽谷開始,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向魔道傾斜了。   在黑風大峽谷之戰中,殺神林清水斬殺八千鬼兵,直接把戰力提升到半步天尊境界,可爲一戰登頂。   銀狐白無涯,以六千鬼兵的傲人戰績,以殺證道,晉升半步天尊。銀狐有殺過本能,她的道就是殺過。   他們生前就是半步天尊的巔峯強者,如今實力雖然沒有圓滿恢復如初,卻也相距不遠了。   除了我魔道這兩位煞星之外,劍師周世豪的英魂劍也同樣給了我們一個驚喜。他統率山字營,英魂劍綻放出血戰八方的劍意,堪堪擋住了一座鬼城的天降殺機。   赫連封候擔當調度指揮,這一戰戰績不顯赫,但是如果沒有他,姽嫿的死神威壓也無法發揮的淋漓盡致……   這一戰不僅我魔道戰將提升巨大,剩下的五萬亡魂也從死神的軍威中得道無上機緣,再從無盡沙發之中戰力翻倍。雖然數目削減了一半,戰力不減反升!   魔道結陣許久,狼山腳下依然平靜如昔。   陰山法脈修行的是陰術,我魔道主戰力是風林火山亡魂大軍,所以雙方不約而同都把決戰放到晚上進行。   夜晚陽氣下沉,陰氣上升,可以讓雙方發揮出最強戰力。戰線開到這裏,消耗戰已經打完,再打就是終極決戰。   “姜相,這一戰狼川君會怎麼打?”我問道。   “鬼妖已經打殘,血獸和鬼軍也被林將軍悉數剿滅。我覺得狼川君應該會出鬼王宗的精英弟子,還有鬼修門的行屍大軍。”姜雪陽說道。   鬼修門善於勾魂,把活人的魂魄勾走之後,再把屍體以邪術煉製成行屍。   行屍力大無窮,防禦力強橫,戰力雖然不如血獸,卻也是和血獸一般不死不休的主。   而且行屍是可以受陰山邪術操縱的,可以列成戰陣由屍王屍將統率,只說破壞能力十萬行屍不如三萬血獸,可要大軍對決,比血獸還要難對付。   “陰山嫡系不動麼?”我又問道。   “陰山嫡系不是狼川君可以任意調度的,只要魔道不攻上陰山祖庭他們不會輕易出動。何況魔道和陰山之戰背後還有個陰司虎視眈眈,陰山法脈不可能把戰力全部壓在魔道上面。”   “這麼說的話,這一戰應該好打。鬼王宗弟子戰力還比不上血獸,至於行屍大軍,靈識低下,也不難對付。”柳河愁說道。   “未必,就看狼川君請誰統兵了。如果是血衣鬼王和勾魂真君帶兵,咱們定可以戰而勝之,倘若出戰的主帥是黃梟就另當別論。”姜雪陽說道。   “人魔黃梟真的還活着麼?”柳河愁皺眉問道。   “具體無從得知,這事謝流雲最清楚。”   傳說中黃梟於唐末帶領黃巾軍造反,殺人無算,最後被李淳風的後人佈局圍殺。   李淳風乃是謝流雲的前世,黃梟到底死沒死,謝流雲心裏最有數。只可惜他和慕容元睿東海爭雄,根本不在此間。   一整個下午狼山都沒有動靜,魔道毫無半點鬆懈,在姜雪陽的指揮調度之下,各大法陣相繼成型。   此時正值深秋,西風肅殺,吹得戰旗獵獵。   姜雪陽登壇作法,普告九天。   雖然封十八已經進了諸神黃昏開啓生死之煉,可是九天之上並不是只有她一個風神。姜雪陽是封十八在人間的嫡傳弟子,而封十八乃是風神一族中最亮眼的存在,憑藉這個身份她是有資格申請風神祝福的。   ……   九天之上,風神神殿。   雖然風神威能無限,能吹的飛沙走石,天昏地暗,但是這風神神殿裏面卻是一片寧靜,連一絲空氣流動都沒有。   十餘位風系神明正因爲姜雪陽的求助展開討論,便在這時從神殿外來了一個雨神。   這個雨神叫做玄冥,身穿綠色霓裳,雪膚粉面,五官精緻完美,一雙通透的眼睛,水氣瀰漫,整個人宛若出水芙蓉一般,婀娜多姿。   她赤着雪白的玉足,宛若行走於水面之上,步步生蓮,每一步落地,都會有一圈圈的水紋光暈產生。   姜雪陽早年不僅有機緣得到封十八的教誨,還曾經受過雨神玄冥點化,不然她也不會領悟出風雨劍。   和風系神明一樣,雨系神明也沒有參與當初的封神之戰。   當初封神之戰爆發的時候,參戰的星宿系神明最多,其他系神明因爲地位遠遠不如星宿系神明,而且戰力不強,並沒有被強行拉上戰車。   不過這風雨兩系神明沒有參戰卻不是因爲戰力不強,而是因爲雷系主神鬥姆元君選擇加入人道陣營。   風雨兩系神明不願得罪奉天承運的仙道,又不願意得罪和他們淵源極深的雷系神明,乾脆一直保持中立。   雷系主神鬥姆元君是名傳三界的頂階天尊,和戰神九天玄女齊名,雷電不分家,兩大神族皆由她掌控。   即便是她在封神之戰中站隊人道,仙道掌管天庭後也沒有拿她如何,風雨兩系神明更不敢和她公然分庭禮抗。   看到雨神玄冥進來,在場的風系神明暫時停止討論,齊齊望向她,爲她的美貌所吸引。   雨神玄冥直接走到風系主神風伯的神座之前,躬身行禮後說道:“雨神玄冥,拜見風伯。”   風伯,名字叫做飛廉,是一位古老的風神。   早在天道掌管這方天地之前就已經有神位在身,當初曾經參與過洪荒人族大戰,現在是風系神明的主神。   《山海經·大荒北經》蚩尤作兵,伐黃帝,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   “有禮了,不知所來何事?”風伯飛廉並未起身,開口回應一句後直接問及來意。   “封十八愛徒姜雪陽登壇普告九天,我已答應出手相助,不知風神中可有神明願意和我聯手助她打贏陰山之戰?”   “三千年前風神一族沒有選邊戰隊,今日也不會插手魔道的事。”飛廉淡淡的說道。   “冒昧問一句,這是風伯您個人的態度,還是整個風系神明的態度。”   “我的話,可以代表整個風系神明。” 第二百零七章 好風來也   便在飛廉這句話剛說出口,神殿之外傳來一道浩大的神念,繼而神殿之中狂風大作。   隨後,封十八的聲音在風中響起。   “我怎麼不知道你的話可以代表整個風系神明!”   聲音落地,封十八在神殿中現身。   從諸神黃昏中歸來,現在的封十八威能無限,神念深不可測。   “你跨出了那一步?”神座上的飛廉再也無法保持淡定,起身喫驚的問道。   “不把四種風的力量法則融合爲一,我也沒有本事離開諸神黃昏。”封十八冷冷的說道。   說完,封十八再也不看飛廉一眼。轉身對着雨神玄冥說道:“玄冥,多謝你幫我徒弟求助。現在我已經回來了,魔道和陰山之戰也不用你再冒着違逆天道的危險插手。”   “好,我這就返回雨神殿。”   “我送你一程。”   眼看封十八和玄冥即將走出神殿,飛廉在身後大聲說道:“封十八,你若插手魔道的事情,風神殿會因你遭劫。”   “哦,你說的也是。那麼我來問一句,歸墟出世,魔道殺破狼三方四正命盤生效,封神之戰即將重演,諸位可願隨我戰隊魔道?”問出這句話後,封十八犀利的眼睛從風神殿的每一個神明身上掃過。   開始風神殿還因爲要不要看在封十八的面子上回應姜雪陽引發了爭論,可是當他們直接面對封十八提出的這個問題時,一個個或低頭或轉身,沒有一個予以正面回應。   “風神殿受仙道的天庭管轄,你們又不敢得罪鬥姆元君,不願意站隊魔道我能理解,我也不會怪你們,但是,我不希望將來在戰場上遇到你們。”封十八說道。   “封十八,看到沒有,你的選擇是錯的,沒有人願意爲魔道效力。”飛廉大聲說道。   “既然是錯的,那就讓我一錯到底吧。飛廉你不是一直擔心我來搶你主神的位置麼,其實我對主神的位子一點興趣都沒有,甚至我對風神的神位也沒有半點興趣,今日一併還給風神殿!”   “不可。”   封十八話音落地,神殿中響起一聲勸阻,隨後一個面帶慈悲的中年美婦走到封十八面前。   美婦是封十八證道的引路人,名字叫做風九,掌控東風生大道法則。   風有四種力量法則,分別是東風生、南風烈、西方殘、北風寒。   東風是有情之風,慈悲之風。   所以,在看到封十八一意孤行後,風九終於忍不住冒着得罪飛廉的危險出聲勸阻。   “風九,在我初入風神殿的時候曾受你教誨良多,於我有半師之恩,不過我心意已決。風是自由的,我當初就是看在這一點才願意受封風神之位。如今,神位反而禁錮了我的自由,既然這樣,我只能選擇放棄。”   “難道魔道對於你,比風神殿這麼多兄弟姐妹還要重要?我知道你對飛廉諂媚天庭不滿,留下來,我們支持你執掌風神殿。”風九咬牙說道。   “放肆,風九你……”   飛廉大怒想要斥責風九,封十八朝着他一拂袖,旋即一股崩騰浩蕩蘊含着風之本源之力的勁風,直接把他後面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自始至終,甚至連看他一眼都沒有。融合四種風的力量法則之後,不僅可以開闢暴風領域,還能領悟風的本源之力,威能遠遠超過普通風神,即便是面對飛廉這種老牌風神也能強勢碾壓。   因爲風之本源來自於太古風魔。   “飛廉,在我離開風神殿之後,如果給我知道你敢爲難風九,我必殺你。”   說完,封十八走到她自己立在神殿中的神像面前,伸出一根雪白如玉的手指點在神像的額頭。   隨後,封十八和玄冥雨神一起離開了風神殿。   在她走後,神像無聲化爲齏粉。此後,天界再無封十八這位神明存在。   雨神殿前,封十八和玄冥作別。   末法時代寂寞的三千年中,封十八和玄冥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封十八擁有四種風的力量法則在身,常使用的卻是司掌萬物復甦的東風生,所以纔會和負責降下春雨甘霖的玄冥相識結緣。   “他已經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你這麼做值得嗎?”玄冥問道。   “如果不是諦聽他的大道真章,我封十八憑什麼三千年不死,又如何斬獲風神神位。在他生前我沒有喊過他一聲師父,只好把這份恩情還給魔道。”   “說來說去還是當年的情分,難道修爲到了你這般境界,還做不到太上忘情麼?”   “玄冥,你不懂。別說我現在境界距離太古風神相差甚遠,即便是有一天我到了她那種境界,依然做不到太上忘情,因爲太古風神也是多情之人。”封十八悵然說道。   “好吧,我不再勸你。只是人間末法時代還沒有結束,你現在的境界已經站到了天尊鼎峯,若是直接出手,我怕你會引來天罰。”玄冥擔心的說道。   玄冥的擔心不無道理,雖然現在天道已經被歸墟拉入浩劫之中,但是他的天道法則還在。   “我知道,末法時代不結束我不會輕易插手人間的事,這次也不過是想着回應我徒弟雪陽的求助賜予她一縷神念眷顧。”   “既然這樣,那你又何必和飛廉鬧翻,偷偷給她好了,飛廉就是察覺了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玄冥不理解的問道。   “陰山之戰沒那麼簡單,我懷疑陰山老祖根本就沒死。魔道去拔他的老巢,他若出手天道不涉。魔道雖然還有兩位天尊存世,卻未必是陰山老祖的對手。”   “我明白了。”   封十八這次能在諸神黃昏通過生死試練,全是拜歸墟出世所賜。   不然以她以往的所行所爲,天道不僅不會給予她這種機緣,還會爲她加重劫難。   歸墟出世,天道入了浩劫,許多事情就漸漸的脫離了掌控。   其實,在歸墟出世的那一刻,天道的棋盤就已經亂了,不知多少棋子逃離到了棋盤之外。   ……   陰山腳下,姜雪陽披髮赤足,手持齋蘸法師劍,普告九天。   可是她的祈求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沒有神明願意出手相助魔道,風神殿也沒有動靜。   起初她還從雨神玄冥哪裏得到一縷神念慰藉,可是這股神念後來也消失了。   我見她面色越來越重,心知這事多半不成。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眼看逢魔時刻就要來歷。狼山上面殺氣越發濃郁,不知狼川君集結了多少大軍。   這時候,姽嫿和風林火山四位戰將已經做好了交戰準備。   柳河愁和幾名陰人將領負責的法陣也開始運轉,流風羽麾下的青丘狐族戰士戰意在提升……   這一戰魔道全軍參戰,姽嫿的亡魂大軍壓中場。蒹葭和柳河愁負責的法陣一起壓左路,我和流風羽的青丘狐族戰士負責壓右路。   這一次魔道佈置的不再是守護法陣,而是攻擊型陣法驚雲陣和颶風陣,風雲彙集有震盪乾坤之勢。   終於,距離黃昏逢魔時只差最後一寸光陰。   我有心勸說姜雪陽走下神壇,因爲由她負責的颶風陣到現在還沒有開始運轉。   便在這時,有風從四面八方朝神壇之上匯聚,吹得姜雪陽道袍鼓脹,長髮亂舞。   她本是絕美的道姑,此刻立於風中,有種別樣的美感。   風從四方而來,氣息截然不同。   東風溫和,西方慘烈。南風熾熱,北風澈寒。   萬萬想不到就在逢魔時刻到來的最後一剎那,姜雪陽居然把風的四種法則之力一下子全部召喚到祭臺之上! 第二百零八章 人魔黃梟   風一年四季不絕,有的風很緩和、很輕微,很清透,輕撫着人們,帶着人情。譬如晏殊的詩詞裏寫的,一春芳意,三月和風,牽繫人情。   有的風,很疾很急很大,吹亂了頭髮,也掃亂了人的心緒。譬如杜甫的,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風生水起,風捲雲湧,風送花香。   風與萬物相結合,便有了自然界無盡的可能性。   既有北風捲地百草折的肅殺,也有劉邦大風歌的雄壯。   當風從四面八方彙集,全部被姜雪陽收在劍中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而姜雪陽也在這一刻彷彿化身爲風神。   “林姽嫿聽令!”姜雪陽大聲喊道。   姽嫿聞言肅然而立,面朝姜雪陽。   “以風爲名,賜汝北風之肅殺,急急如律令,敕!”   隨着姜雪陽念出這道讖語,齋蘸法師劍所指,姽嫿的雉雞翎劇烈翻動,四面龍魂靠旗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清寒徹骨的肅殺之意。   無論是破軍之將還是死神,都是極爲冷漠的性格,得到了北風的肅殺加持,姽嫿的人比她的刀還要可怕,觸目神傷。   不僅是她得到了北風的肅殺,風林火山,以及她龍魂靠旗中的亡魂弟子也都同時肅然一凜,戰意沖天,殺氣暴漲!   “謝嵐聽令!”姜雪陽面朝我喊道。   “以風爲名,賜汝西風之慘烈,急急如律令,敕!”   她唸完讖語後,我只覺得全身突然一冷,繼而心中煥發出無盡殺意,手中的問天劍發出顫音。   連玄關中的招魂幡都有了反應。   我玄關中本來就有一道復甦之風,同樣是出自風神手筆,此刻東風和西風共鳴,浩蕩無盡。   魔道祖師的劍氣流形在我識海中翻滾,好像我可以任意揮灑,永無枯竭。   不僅我受到戰力提升的影響,我所在的青丘狐族戰士陣營也在同一刻受到西風的祝福加持。青丘狐族戰士彎刀雪亮,殺氣越發濃烈。   “柳河愁,賜汝東風之慈悲,萬物復甦,風雲再起!”   柳河愁所統率的是驚雲陣,驚雲陣要的便是復甦之力,可以讓驚雲陣保持順暢流轉,凝聚雲中殺機轉爲黑雲壓頂。   若是風勢太強,便會客大欺主,吹散流雲。   三道神風降臨後,姜雪陽本人受了南風之剛烈,飛身踏入颶風陣。   至此魔道弟子完成大決戰之前最後的洗禮,戰力再度提升。   而在這時候,狼山上,殺氣滾滾鋪天蓋地,汪洋如海。尚未出兵下山,就已經激發的天地昏沉日月無光。   足足二十萬陰山法脈大軍分成兩路從狼山出列,左邊是煞氣沖天的鬼王宗弟子,右邊是死氣盎然的鬼修門行屍大軍。   統率鬼王宗弟子的正是血衣鬼王,此人全身籠罩在血霧之中,看不清容貌,只能窺見出一抹血紅的人影。   鬼王宗的邪術多半和血魂有關,陰氣極重,大軍才一現身,空氣中充滿了鬼氣和血腥味。   在鬼王宗弟子頭頂上空,鬼氣翻滾鬼影憧憧。皆爲形貌醜陋的惡鬼,人鬼不分,以血爲媒介,把人鬼的神魂鏈接在一起。   這些鬼王宗弟子出戰之前都得到血氣洗禮,頭頂的鬼魂也都是鬼王宗這麼多年來殘忍殺害的無辜百姓,含怨而死,悉數變成厲鬼。   只看鬼王宗這十萬大軍,就令我心頭狂跳。   這要殺多少人才會有如此濃郁的血氣,要殺多少人才會有這麼多厲鬼怨魂。   再看鬼修門這邊,行屍大軍皆被一層淡淡的灰霧所籠罩。這灰霧是從行屍身體中發散出來的屍氣所化,充斥着腐朽和死亡的味道。   統率行屍大軍的正是勾魂真君,此人面色慘白,明明是活人,身上卻無半分活人的氣息,比行屍還要冷漠。   勾魂真君,最善於把人的魂魄勾走,煉製行屍。我只知他爲惡多年,卻想不到荼毒如此之深,這十萬行屍大軍生前就是十萬無辜百姓。   除了行屍之外,行屍大軍陣前還有一排排屍王,屍將。傳說中在陰山法脈深處有一座巨大的煉屍缶,取一百行屍於缶中廝殺,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便是屍將。取一千行屍於缶中廝殺,最後活下來的哪一個便是屍王。   屍將戰力在合道巔峯,屍王戰力相當於半步天尊。   眼前這屍將數目高達五百人,屍王也有一百多名,雖然說是陰山法脈幾千年的積累,卻也能夠想象到他們到底殘害了多少無辜人族。   鬼王宗弟子和行屍分列狼山兩翼,在他們中間還空缺出來一塊空地,顯然還有軍陣沒有就位。   就在我好奇狼川君會不會本尊帶兵出戰的時候,從狼山深處走一支黃巾軍團。   傳說中,黃梟於唐末造反統率的就是黃巾軍。所以一看到黃巾軍出現,我心中肅然警醒,知道魔道這一戰最大的威脅還是來了。   逃避不一定躲得過,該來的始終要來。   黃巾軍的數量不多,只有五千人,皆爲膀大腰圓的赤膊漢子,頭扎黃金,手提四尺的鬼頭大刀,刀架在脖子上。   黃巾軍佔據中間空地之後,結成兩個方陣。方陣剛已成型,殺氣騰騰直衝雲霄。   方陣中間還留着一條甬道,此刻黃梟本人正順着甬道一步步走向陣前。   此人身材高大魁偉,穿着通體由黃金打造的重鎧,手提一把巨型雙手劍。頭戴將軍盔,英武偉岸宛若天神。   人的名,樹的影。   黃梟現身,絕代人魔的霸氣軍威不僅把黃巾軍悉數籠罩,連兩邊的鬼王宗弟子和行屍大軍都受到了他的軍威加持。   這便是勇冠三軍的來歷!   除了軍威,隨着他的步法提升的還有殺氣。   傳說中黃梟於唐末殺人無算,號稱屠殺人族八百萬,殺氣汪洋如海。   便是我現在的心境,在面對他所綻放出的殺氣的時候都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毫無疑問,黃梟的戰力絕對站在半步天尊的巔峯,以殺證道,距離天尊只有一線之差。   姽嫿雖然已經封神,戰力也只能稱之爲半步天尊中的超級強者,相比黃梟無可撼動的巔峯地位略有遜色。   我也一樣,我雖然魔劍已經入門,可是所掌握的七殺法則本身就限制了魔劍的發威,儘管修爲提升神速,現在也沒有能力可以和黃梟正面對決。   還好,我們有風神祝福。   姽嫿獲得北風之肅殺,我得到西風之慘烈,這才讓我們有了和黃梟一戰之力。   想到這我心中有幾分情形,若是姜雪陽登壇作法普告九天失敗,從黃梟現身的那一刻,魔道的勝率就已經很渺茫了。   黃梟一步一頓,重若千鈞。   在他身後,還有兩個穿着極度魅惑的豔麗女子,一個是千面羅剎,一個是洛水仙子。   兩女背後則是一羣薄紗宮裝欲奴,個個天姿國色,顛倒衆生。眉宇間春情流露,春水橫流。蓮步輕搖,乳浪層疊,極盡誘惑之事。   全身黃金戰甲的黃梟,行走於麗人前,猶如君王出後宮,盡顯帝王之霸氣。   戰爭中的一抹春色不僅沒有削減黃梟的戰意,反而爲他無限疊加了帝王之威。   黃梟沒有神位,也無法釋放神之威壓,所以,爲了和姽嫿的死神威壓對抗,他便弄出這種帝王陣仗,萬軍、江山、美色集於一身。   姽嫿的死神威壓對生者無效,但是黃梟的帝王之威卻無視生靈類別。   見此,我的心越發沉重。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更是令我心驚肉跳!   那五千列成方陣的黃巾戰士,突然向前踏步而出,走到陰山和魔道兩軍中間的時候,四人爲列,橫向排開。   肩上所抗的鬼頭刀反轉刀柄,橫刀吻頸。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皆帶黃金甲!”   隨着黃梟以神念傳音念出這首詩詞,那五千黃巾赤膊戰士,突然發狠,把自己的項上人頭給活生生切了下來。   人頭落地,五千腔口齊齊噴血。   血祭!   這便是黃梟屠殺八百萬蒼生不沾因果的奧祕所在。   殺戮是原罪,黃梟殺生而不死,便是因爲使用了血祭,所以才數千年沒有死劫加身,也沒有損折自己的壽元。   血祭之後,黃梟舉起手中的雙手大劍,衝着魔道陣營一指,口中喊道:“殺人無罪,血祭蒼生,殺!”   與此同時,姽嫿拔刀插在地上,單膝跪地綻放死神之軍威,放出龍魂靠旗中的亡魂弟子,口中喊道:“魔道弟子,萬世千紅!殺!” 第二百零九章 劍魔復生   在姽嫿的殺字出口之後,她的人一馬當先殺向黃巢,背後的五萬亡魂大軍也全體出動。   一萬隨着她殺向黃巢本尊,以亡魂的士氣幫她造勢,另外四萬也在風林火山四名戰將的帶領下從中路發兵,分成兩路從側翼殺向鬼王宗弟子和行屍大軍。   亡魂是魔道主力,享受死神提升的軍威戰力加成後,我魔道亡魂弟子的戰力再非當初的孱弱之師。   藉助陰身的迅捷,猶如兩把尖刀狠狠的扎入陰山法脈的二十萬大軍腹地之中,在成功牽制住陰山法脈的主力軍之後,魔道左右兩翼大軍隨後迎上。   此時戰鬥分成三路同時進行,左邊柳河愁壓陣、蒹葭爲先鋒,配合驚雲陣,正面衝擊血衣鬼王麾下的鬼王宗弟子。   中場,姽嫿以死神之名汲取一萬亡魂弟子的意志之力,煥發超強戰力,以天地交徵陰陽兩斷刀,攜帶北風之祝福,獨戰陰山第三煞人魔黃梟。   右邊,我帶着四千青丘狐族戰士,配合姜雪陽的颶風陣,正面殺向行屍大軍。   ……   血戰爆發後,我再也無瑕顧及戰場情形,手持問天劍爆發出魔劍的滔滔劍氣,率先殺出陣型。   魔劍劍氣一出手,劍氣立刻縱橫此間,七殺的混亂和魔劍的瘋狂相互交融,劍氣一發而不可收。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   我自己也沒有想到,得到西風祝福之後,魔劍的劍氣居然能如此縱橫多姿。   後來道藏評價此戰,說整個魔道大軍之中戰力最被低估的便是道祖謝嵐手中的問天劍。   原因在於我一直以爲遺忘掉七殺劍之後,我再也沒有機會劍氣化龍。   可是在得到西風祝福賦予的戰力提升之後,那一道道劍氣流形,每一道都有幾欲化龍的威力。   隨着劍氣流形越發越多,劍氣汪洋如海洶湧澎湃,猶如萬龍入海,潮水般席捲行屍大軍,直殺得屍兵裂體,屍將受傷,屍王連連後退。   不僅我劍氣逞威,姜雪陽的颶風陣也是大放異彩。   狂怒的颶風形成一個有一個風暴之眼,旋轉着衝進行屍軍陣之中,吹得飛沙走石天地昏暗,吹得行屍站不住腳,寸步難行。   當數十個風暴之眼全部發威之後,行屍大軍潰不成陣,直接被打亂。   本來我的劍氣流形還受行屍大軍的軍威壓制,無法釋放出全部殺機。   等行屍大軍陣型一亂,軍威立刻減弱,我的劍氣流形就再也不受半點桎梏,把魔劍的滔滔劍氣發揮的淋漓盡致。   一時間不知多少行屍死於我劍下,肢體橫飛,血肉如雨。   我們這邊戰力原本是最薄弱的一支,因爲只有姜雪陽的颶風陣和四千青丘狐族戰士,結果反而是我們最先打出優勢。   此刻行屍大軍前線呈現出一面倒的潰敗,腹地又被殺神林清水帶來亡魂大軍殺的人仰馬翻,勾魂真君情急之下,使出最強底牌,施法念咒祭出一座漆黑如墨的巨型墓碑。   這座墓碑就是勾魂真君的最強法寶,名字叫做鎮屍碑。   所謂行屍,指的是死後不得安寧的屍體。失去靈魂本身就是已經很悲傷的事情,死後再不得安寧,肯定滋生怨恚之氣,鎮屍碑的作用就是吸收行屍的怨恚之氣。   鎮屍碑由陰山老祖所刻,這數千年來不知道吸收了多少行屍的怨恚之氣,至兇至邪。勾魂真君把它祭出之後,立刻被其所傷,身體一晃臉色更加慘白。   祭出鎮屍碑後,勾魂真君咬破中指,迅速在鎮石碑上寫出一行祭文,一邊寫一邊念道:“怨歸怨,怒歸怒,吾奉陰山老祖急急如律令,返本歸元,敕敕敕!”   隨着最後一個敕字出口,無窮無盡的黑氣從鎮石碑中飛出,紛紛沒入行屍體內。   下一刻,吸收了鎮屍碑中的怨恚之氣後,行屍大軍開始集體狂化,力量速度都在同時暴漲,眼睛也越發赤紅如血。   屍王、屍將也開始狂化,搖身一變從身體中生出猙獰的血肉鎧甲。   鎮屍碑解封之後,便是勾魂真君也無法再自由操控行屍大軍,狂化的行屍只受活人血氣吸引。   一時間紛紛放棄和亡魂大軍作戰,全部朝我和青丘狐族戰士衝過來。   勾魂真君這樣做對於陰山法脈的損害比魔道還要嚴重,等於是直接交出了陰山行屍大軍的指揮權。   不過他這樣做也是經過一番考量的,此刻行屍大軍正和魔道近戰搏殺,失控之後,最先攻擊的肯定是距離最近的魔道弟子。   而且由於行屍只受活人血氣吸引,對魔道亡魂弟子視而不見,那麼魔道青丘狐族戰士就成了他們的首選攻擊目標。   我,姜雪陽,以及隨着姜雪陽判出全真教的那些道門高手也都成了行屍的最佳攻擊選擇。   只在狂化後的一瞬間,青丘狐族戰士的死傷就開始迅速上升,根本無法抵抗狂化後的行屍衝擊,而姜雪陽的颶風陣也在這時候失去了作用。   從開戰到現在,殺神林清水和劍師周世豪從行屍腹地瘋狂屠殺已經殲滅了兩萬行屍,我的劍氣流形也絞殺一萬餘人,再加上姜雪陽的颶風陣,青丘狐族的刀鋒,十萬行屍大軍已經損失了一半。   可是,這剩下的五萬行屍,在吸收了鎮屍碑中的怨恚之氣後,戰力堪比十萬行屍全軍出擊。   看着處於瘋狂減員狀態的青丘狐族戰士我心痛的無以復加,八千青丘狐族戰士出寒荒,按照這個速度隨時會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魔道弟子,萬世千紅。   從魔道重出一來,從來沒有後退逃亡之兵。即便我發號命令流風羽帶着青丘狐族戰士撤軍,他們也不會這樣做。   何況,就算他們要逃,以狂化後行屍的移動速度也難逃殺劫。   招魂幡中,英靈意志開始瘋狂湧入。   魔道最美的風景線,英俊嫵媚的青丘狐族戰士越來越少,地上被殘忍噬咬後的屍骨越來越多……   颶風陣失效後,姜雪陽操縱兩條風龍瘋狂殺戮,這是她第一次顯露自己的戰力。   殺神林清水也知我魔道青丘狐族弟子形勢危急,緊追着朝我們洶湧衝來的行屍血腥屠殺。   劍師周世豪也放棄守護之劍,全無章法的領着山字旗的亡魂弟子追殺行屍。   儘管行屍的傷亡速度遠比青丘狐族高出數倍,青丘狐族也肯定難逃覆亡之災。   “天地庚金,萬劍本根。人間兵戈,魔動乾坤。”我念出了魔劍的最終奧義,唸完之後直接把識神收攝入玄關,把肉身全部交給手中的劍來掌控。   在玄關收入識神的那一瞬間,耳邊隱約聽見姜雪陽傳來一聲驚呼:“謝嵐,不可!”   識神收入玄關的那一刻,我便成了劍魔。   姽嫿提醒過,要不可再這樣做,可我不願看着由我帶出寒荒的青丘狐族戰士在我慘死於行屍之手。   劍魔附體,劍氣流形的威力再度暴漲。   原本我所施展的劍氣流形就有了幾欲化龍的徵兆,現在我所釋放的每一道劍氣流形直接顯化出龍形。   我出劍的速度極快,所以很快龍形劍氣便充盈此間。   劍氣顯化出龍形後便有了龍類威壓,雖然比不上真龍,可是我劍氣縱橫交錯,這空間已經不知生出了多少龍形。   隨着我本人發出的一聲長嘯,剎那間,羣龍同時嘶吼。   綻放出的龍類威壓簡直鋪天蓋地,令衆生臣服。   即便是已經陷入狂化的行屍大軍也在這一刻晃了神……   綻放出龍威之後,龍形劍氣開始以摧枯拉朽之勢,對行屍展開最瘋狂的屠殺。   便是屍王的血肉傀儡,也撐不住我兩道龍形劍氣。   西風祝福還在發揮作用,魔心雄渾有力,化身劍魔之後,我的神念彷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到最後,問天劍再也找不到一具行屍當做攻擊目標的時候,龍形劍氣方纔停歇。   龍形劍氣雖然停止釋放,然後劍魔的意識卻沒有消退,直接顯化爲一柄漆黑的長劍,從我神庭闖入玄關,朝我識神殺來。   只要殺了我的識神,此後世上再無謝嵐,只有劍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