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亡魂意志
帶魔道大軍上了狼山之後，狼川君已經不在此間。
只在狼山留下無數屍骸。
狼王宮內屍體堆砌如山，在祕殿之中那些童女屍體更是駭人。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人性，就像許久之前慧香所說的，人知鬼恐怖，鬼曉人心毒。
陰山法脈修行陰術早已走上邪路，狼王宮諸多祕殿，鬼王宗、鬼修門和魔欲宮都在這裏。
藏屍洞、煉屍窟、血池、血肉作坊、聚陰地、萬鬼窟……魔欲宮內豔屍無數。
一處處血淋淋的場景，宛若人間地獄，這便是陰山之毒。
即便是當初混亂時代人鬼不分的時候都不像狼山這般邪惡，簡直滅絕人性殘忍到極致。
踏遍狼山，胸中一股憤懣之情壓迫的我萬分難受。
“爲什麼他們可以如此殘忍歹毒，做出這等惡行？”我問道。
“因爲天道法則。”姽嫿冷冷的說道。
“天道法則？”
“嗯。人的惡性是無法被根除的，因爲惡是爲了存在而生，這就是所謂的天道法則。”
倘若人間只有真善美，沒有死亡疾病，那麼按照人類的繁衍速度，很快人間就容納不下人類的生存。
所以纔會有浩劫誕生，有戰爭有饑荒，有惡人惡行。
“道門入世救人豈不是就是錯的？”我問道。
“沒有道門懲惡揚善，浩劫就不會結束，到時候衆生一樣會滅絕。”
姽嫿說，其實這個道理魔道祖師早就思索過了。
人間之所以一直存在三種道義，誰也無法說服誰，就是因爲各有各的存在道理。
人道的無爲而治，就是因爲看清了人間不可能除盡所有的罪惡，也無法全部教化。有的人爲惡是後天因素，譬如那些被鬼王宗洗腦的普通人。有的人的惡是骨子裏帶來的，生下來就是惡。
後天的還可以教化，先天的根本無法除盡。
無爲而治不等於人道無作爲，他們也會應劫，只是會以一種很冷靜的旁觀態度去懲惡揚善。
仙道的尊卑高下就放的很開了，尊卑高下等於脫離了善惡的是非觀，善惡由強者主觀意識判定。
相比而言，魔道的教義從開始就和天道法則充滿了矛盾。
“如果天道法則是對的，那麼咱們魔道的教義豈不是就是錯的？”
“魔道祖師爲此也困惑了許久，因爲他也發現惡是無法除盡的，而且也不能除盡。直到他從遁去的一種找到了自己的道，才明白其實魔道的教義不錯，錯的是天道。”姽嫿說道。
“天道怎麼錯了？”
“天道不仁以萬物爲芻狗，人類的繁殖速度本身就是天道賜予的，在天道之下衆生都是他豢養的芻狗。”
正是因爲認識到了這一點，魔道祖師纔會走上和天道爲敵的路子。
人類的繁殖只是爲了生存，倘若人人不必爲了生存苦苦求生，這世界也未必會誕生這麼多良莠不齊的新生命新個體，再演一場殺戮的好戲給天道看。
所以，魔道祖師纔要法傳六道，因爲人會死而道不滅，勘破生死方能解脫。
到了後期，魔道祖師的衆生平等更是把天道也算了進去。
“姽嫿，謝謝你爲我解惑。”我由衷的感謝。
“相夫教子本就是我的責任。這些問題即便是現在意識不到，將來也會爲此而困惑。你是魔道祖師，也是魔道弟子的精神領袖，如果你自己對於魔道教義動搖了，要比魔道的外敵更加可怕。”
“其實，魔道教義從一開始就是和天道爲敵吧？”
“不錯。”
“那他爲什麼要讓魔道誕生呢？還賜予魔道一個和他的法則相違背的教義。”我問道。
“這個問題只能去問天道本身，假如有一天你有資格和他對弈的話。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天道肯定後悔了，因爲魔道祖師最後超出了他的掌控！”姽嫿說道。
今天她和我說的這些話並不是她本人的見解，而是來自於破軍護法天尊的記憶。
魔道祖師和破軍護法天尊是傾心相交的知己，沒有人比破軍更能明白他的心路歷程。
經過姽嫿的解惑之後，我心中的憤懣稍微緩解幾分，繼而又感覺到身上的擔子越發沉重。
狼山無戰事，魔道繼續朝陰山祖庭所在的山麓前進。
陰山本身也是條龍脈，只不過是一條死龍。傳說中在陰山還有通往九幽的入口，可以直接汲取地陰。
越往深山中走，越是覺得氣氛詭異陰森。
陰山上的雲是黑色的，這種黑不是水汽太重，而是因爲陰氣凝結。走到後面，黑雲遮蔽了天空，猶如白日夜行。
而且這裏還無法御空飛行，黑雲中殺機沉重，妄動真炁便會引來殺身之災。
行至一處山澗浮橋，姽嫿示意停下來。
這浮橋通體漆黑，寬約兩丈，橋面上起伏不定，卻又十分有規律。
橋身上沒有鐵鏈，也看不住這橋是什麼材質，只知道是通體一色。我放出神念仔細感知，察覺到這浮橋煞氣集中，而且似乎還封禁着無數強大邪惡的神念。
橋下是看不到盡頭的深淵，瀰漫着死靈怨氣。
“姜相，你能不能看出問題？”姽嫿問道。
“這是黑蝠生死橋。”
接下來姜雪陽解釋了黑蝠生死橋的來歷。
黑蝠是洪荒遺種，大荒經有云，北地幽谷有巨型黑蝠，羣居而生，首尾相接化爲浮橋，合其心意者過橋，不合其心意者橋斷遭萬蝠擊殺而死。
大荒黑蝠早已滅絕，眼前這座黑蝠橋乃是陰山法脈取亡魂屍骨祭煉爲黑蝠後拼接而成，不得黑蝠中的亡魂意志認可橋斷，遭萬蝠空中擊殺墜入下方的死靈深淵。
最關鍵的是黑蝠生死橋只要上去就無法回頭，回頭橋必斷，所謂生死兩難便是如此，生死不由自主也無法回頭。
“那要怎樣才能取得亡魂意志認可？”我問道。
“這個就不用考慮了，魔道是外敵，這橋咱們根本走不了，陰山法脈不拆這座橋就是因爲如此。”姜雪陽說道。
萬萬想不到，只一座橋就把我們攔在這裏。
此地是通向陰山祖庭的捷徑，下面是死靈深淵，若要繞行又要多費時日。
“可以過。”姽嫿說道。
“怎麼過？我知道你有死神威壓，但是死神威壓只能影響亡魂不能影響亡魂意志。”
“我沒有想過影響亡魂意志，我要把它們全部冭滅！”姽嫿說道。
意志本身是一種極爲特殊的能量，能磨滅意志的只有意志本身。
所以纔會有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的說法。強行磨滅意志，只有天尊的神念纔可以做到。
“你可以做到？”我問道。
“可以。”
說完姽嫿命令魔道陰人弟子和青丘狐族戰士後退，在她身後空出可以容納四萬亡魂的位置。
隨後，她把鎮妖刀插在地上，單膝跪地放出龍魂靠旗中的四萬亡魂。
經過狼山之戰的洗禮，如今我魔道亡魂弟子的戰力再度得到大幅度提升，全部凝聚了陰身。若非是爲了行軍方便，其實他們不用一直收在靠旗的四座玄關中。
亡魂大軍現身，山道崎嶇軍陣並不整齊，但是這並不妨礙魔道亡魂弟子士氣的統一。隨後，姽嫿開始綻放死神軍威，風林火山四大戰將歸位，魔道亡魂弟子的士氣再次拔高。
姽嫿剛把亡魂弟子召喚出來，我便明白她要做什麼了。
眼前這橋乃是亡魂意志所化，我魔道亦有自己的亡魂。現在就看我魔道亡魂大軍的意志和黑蝠生死橋上的亡魂意志孰強孰弱了。
待到亡魂大軍列陣完畢，姽嫿拔起鎮妖刀，念出屬於太古冥界死神的咒語：“我們既非生者也非死者，我們將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遺忘。我們是存在也是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