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九龍拉棺 25 / 743

第二十五章 死倒上岸

  陰司大舉來人發生在死倒上岸之後,嬰靈的事情已經解決,王芳現在心中了無牽掛,隨時都有上岸的可能。   尋常死倒只會終生行走在河底,就算黃河水乾了也只是倒下來,不會主動上岸,也沒有上岸的本事。   就像車禍鬼徘徊在事故現場一樣,死倒的行走軌跡也是固定的,就在沉屍的地方周圍。   但是王芳不一樣,王芳沒有固定的軌跡。她是自殺而死,命由自己主宰,想上岸的時候隨時就能上岸。   原本王芳只是個屍煞,無論她身懷多少怨氣,都不可能主動找人報復,只能靠別人爲她伸冤,但是一口黃泉水給了她復仇的本事。   現在的她不需要人替她伸冤,自己就能搞定一切。   要知道她上岸後會造多少孽,就要知道她蒙受了多大的冤。   死倒上岸生靈塗炭,凡事和她蒙冤的人都會死,哪怕只是說了她一句閒話,都有可能遭受滅門之災。   慧香復仇尚有理智可言,而死倒是根本不講半點道理的。   因爲死倒沒有未來,無論是在河底倒下,還是上岸之後被人殺掉,都不會再入輪迴。也正是因爲死倒沒有未來,所以它們報復起來纔會毫無顧忌。   生前遭受的一丁點羞辱都會成爲它們血腥報復的理由。   沒有未來也就算了,最關鍵的是死倒還不怕死,甚至可以說死倒渴求死亡。   活着只能麻木的在河底行走固定的軌跡,死亡纔是解脫。   一個沒有未來,不怕死的死倒上岸之後對凡人造成的毀滅力,只能用生靈塗炭來形容。   第二天我再次去了小王莊,我要找王芳的爹孃問問她生前的事。路過神婆門前的時候,我打算順道拜訪一下她,誰知她家大門緊鎖。   村裏人告訴我,神婆昨天下午就搬走了,永遠不會再回來。   到了王芳家,她爹孃以爲我又是來提撈屍的事,直接就把我往門外推。   “王芳就是個婊子!”   “你不要再過來了,我就給我家的狗挖坑入殮,都不會去撈她的屍體。”   好吧,自己的女兒都能罵成婊子,我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轉頭去看王芳的娘,她冷着個臉,說別人家的女兒如何照顧孃家人,王芳只會給孃家人蒙羞,這樣的女兒令人寒心。   王芳的弟弟怨氣更甚,因爲他媳婦正因爲王芳的事和他鬧離婚,說在王家受夠了閒言碎語。   我告訴他們王芳現在變成了死倒,很快她就會上岸害人,所有她生前受過的羞辱和不公都會成爲她殺人的理由。   他們不信,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的看着我。   這話要是神婆來對他們講,他們或許還會有所顧忌,我只是個年輕的撈屍人,沒人相信我的話。   最後我拿慧香的例子舉證,希望陳家滅門的慘案能讓他們信服我的話,趕緊離開小王莊。   可惜還是沒用,他們說王芳死了活該,沒人羞辱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自取其辱。   從王芳家裏出來後,我又隨意拜訪了幾個村裏人,想多打聽一點王芳的事,勸他們離開小王莊。   可惜村裏人顧忌王家,既不願意和我多說什麼,也沒人相信我的話。   離開小王莊大約半里路的時候,有個和我同齡的男人追上來,拉和我說起了王芳的事。   他說有些事他憋在心裏不好受,必須找人說道說道。   “王芳很可憐,這次結婚是被人騙了。王芳嫁人之前就和白沙口那家人提過孩子的事,當時那家人沒反對,不然王芳也不會嫁過去的。”男人說到。   “這事王芳的家人知道嗎?”   “八成是知道的,彩禮擺着呢,這年頭結婚沒有二十萬下不來,王芳他爹只收了人家三萬六。”   “我明白了,謝謝你。”這個線索對我很重要。   “你不用謝我,我和她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同學,唉,命苦的總是善良的女人,王芳肚裏的孩子其實我也知道是誰的。”   “誰的?”   “她前夫的,她前夫是個消防官兵,犧牲了。”   “這麼說她肚裏的孩子根本不是孽種了?”   “英雄的後代能是孽種嗎?她嫁給前夫的時候她家人就不同意,因爲她前夫家窮,一分錢彩禮沒給。王芳這麼多年不回家,也是因爲傷心。”   “她白沙口的夫家知道王芳結過婚嗎?”   “應該也是知道的,只是他們不會說,頭婚娶二婚太丟人。王芳出事後,白沙口那家人私下給了老王一大筆錢。”   王芳的事我猜神婆也是知道的,因爲她說王芳把孩子看得比她自己的命更重要。她之所以這麼早就溜了,就是因爲猜到王芳上岸之後肯定會鬧出大動靜。   從小王莊離開我去了白沙口,王芳的夫家再可恨,終歸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死倒再冤屈終歸只是異類。   王芳的男人是個身高不到五尺,滿臉麻子的猥瑣男人。   看到她男人的樣子我更相信小王莊那人和我說的話,如果不是他答應幫王芳養孩子,王芳無論如何也不會選個這樣的人做老公。   孤兒寡母不易,想找個老實人結伴,卻不知老實人又那是那麼容易找的。   “我知道你,你想撈那個賤貨的屍體,我告訴你,那賤貨和我們家沒有半點關係!”王芳的男人沒有開口,說話的是她的婆婆,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   “你們知道王芳肚裏的孩子是誰的對吧?”我問道。   “不知道。”她婆婆回答。   “那你知道嗎?”我轉過頭死死的盯着王芳的男人問道。   她男人開始還大膽和我對視,後來漸漸的低下頭,就在他張嘴想說什麼的時候,王芳的婆婆端起一盆水照身上潑了過來。   她一動手,王芳的公爹也瘋了一樣抄起了鐵鍁,怒視着我。   院裏也進來了不少白沙口的村民,個個面帶不善。   見此,我連死倒要上岸的話都沒說,直接掉頭離開了白沙口。就算我說了也不會有人信,搞不好還會挨一頓打。   我想王芳生前一定對世人失望透頂,所以寧願投河自盡,也不願多解釋半句。   而當她死後,她所有的隱忍全部化爲怨氣,變成了屍煞。   ……   這天晚上,我又去了古祭臺。   在死倒沒有上岸之前,我肯定是睡不着覺的,只是不知道王芳還要我等多久。   睡不着就想找人說話,姽嫿沒有出關,我來這裏只是來看看她的神像。   這個季節,蛙鳴沒了,蟲子也只剩下蛐蛐的殘鳴。算算時間,秋汛差不多也要來了。   今晚的風很大,西風,從白沙口的方向往我這邊吹。   終於,風中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我知道,王芳上岸了……   第二天,有驚天血案從黃河兩岸傳來。   最先傳出來的是白沙口的那場,劉家族系近親十四口人一夜之間死絕。   這劉家便是王芳的夫家,除了劉家滿門死絕之外,白沙口尚有村婦七人,老嫗三人,農家漢兩人慘死。   死因各不相同,拔舌,剜眼,剖腹,七竅被封,驚駭,投河溺水,流產失血……   黃河這邊的血案給人的震驚尚未平復,對岸小王莊再爆人間慘劇。   王芳所有直系旁系親屬,按照她的葬禮的規格,凡事應該參加她葬禮的親戚鄰居全部死絕。   爲她和白沙口說媒的媒公投河自盡。   這次死倒上岸事件,官方和民間口徑出奇的統一,那就是沒有人說話。知道真相的人裝聾作啞,不知道真相的人則是永遠被矇在鼓裏。   只是,我們這一代人怕是一輩子都會帶着這份血腥記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