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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兵主戰旗

  兵主戰旗,殺伐無雙的兵主戰旗。   揮舞起來,可以遮蔽半個天空,士氣暴漲,迎接勝利的到來。   最適合大軍對決,倘若軍力佈置有方,兵力越強盛,這面旗子的威力就越大。   放眼三界之中,只說統兵能力,九天玄女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就連魔道的破軍護法天尊都屢屢受挫,還是靠天地交徵陰陽兩斷刀才能殺出一條血路。   慕容元睿是九天玄女的涅槃之身,同樣已經掌握了完整的戰神之道,以她現在的年齡,修爲將來肯定不在九天玄女之下。   姽嫿說她潛力無窮,揹負着太古戰神的宿命,很有可能會在這次的封神之戰中覺醒。所以,慕容元睿是兵主戰旗的最佳主人,只有爲戰而生的她纔可以把這面旗子的威力發揮的淋漓盡致。   其實,兵主戰旗這種東西對誰都有好處,人道,仙道,魔道,陰司,乃至人族。   不過,我魔道有姽嫿的軍威,還有就是,魔道弟子有教無類,妖族,人族,亡魂,這些魔道弟子的戰力很難同步協調。所以,兵主戰旗其實並不適合魔道作戰。   至於人族,更多的是依賴於大型高科技武器,更加不適用兵主戰旗。陰司無法參與古地機緣之爭,這面旗子也註定和他們無緣。   這樣算來,只有人道和仙道纔是兵主戰旗的競爭者。   無論人仙哪一方得到,都會讓整體軍力提升一大截,連帶着道門氣數都會暴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死死的盯着謝韞的動作,看着她拿起了那面兵主戰旗,擎在手中。   一手九黎幡,一手兵主戰旗,腰間還懸掛着蚩尤的魔刀。   同時,謝韞還揹負着蚩尤的血脈傳承。   一直默默無聞的她,這時候像是魔君附體一般,爆發出震懾人心的無上威嚴。   謝韞的神情很激動,看的出來她很想把兵主戰旗收爲己用。   這是她祖先的遺物,她有權利繼承這面旗子。   謝韞是人族守護者,只要能從這裏出去,人道和仙道就算再不甘心,也找不到理由討要兵主戰旗,除非和人族全面開戰。   我相信徐福一定有後續安排,說不定已經安排好了人手在外面接應謝韞。現在,呂純陽的戰力還沒有恢復過來,沒有人可以阻止謝韞帶走兵主戰旗,唯一有能力阻止的勾陳大帝已經走了。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謝韞得到兵主戰旗都是一件順利成章的事情。   所以她也一點都沒有遲疑的把兵主戰旗連同九黎幡一起收進了自己的玄關中。   兵主戰旗是蚩尤遺物,謝韞是蚩尤後裔,她可以直接收攝不用祭煉。如果是其它人得到,少不得要先以本命神魂祭煉一番後纔可操控自如。   收攝完畢,謝韞來到我身邊站定。   “謝嵐,我記得你說過,魔道不爭兵主戰旗。”謝流雲說話了。   “魔道不爭。”我說道。   “那你爲何又讓謝韞收了兵主戰旗?”謝流雲問道。   “謝韞不是我魔道弟子。”   “呵呵,謝嵐,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魔道祖師,你不覺得這麼做有失道祖體面麼?我承認這次爭奪機緣輸給了你,不過還是希望你能恪守自己的承諾。”謝流雲冷笑着說道。   很顯然謝流雲不相信我的話,以爲我玩弄心計欺騙了他們。   “我的確不是魔道弟子,我來這裏代表的也不是魔道。”謝韞說道。   謝韞這句話一說,謝流雲神情明顯一怔。   魔道弟子,萬世千紅。   謝流雲明白謝韞這句話的分量,如果她是魔道弟子,絕不會說出這句話。   “你代表的誰?”謝流雲問道。   “我代表的是人族,我是人族最後一任守護者。”謝韞大聲說道。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沒有人想到最後的結局會是這樣,任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兵主戰旗最後會落到人族手裏。   最關鍵的是,謝韞還是蚩尤後裔,她拿祖先的遺物順理成章,人仙兩道誰都不能以此來指責人族參與古地之爭。   龍門荒漠古地,人仙兩道天尊隕落如雨,付出慘重的傷亡,傷筋動骨。   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反給人族做了嫁衣。   “我明白了,謝嵐。”許久之後,謝流雲幽幽一聲嘆息說道。   “明白什麼?”我問道。   “我沒有輸給你,我是輸給了徐福。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人族大軍已經開到了龍門荒漠古地,就在外面等着我們。”謝流雲說道。   聽他這樣一說,呂純陽也皺起了眉頭。   實力恢復後,他可以從謝韞手中搶奪兵主戰旗,沒有人能阻止他,即便是因此得罪人族也在所不惜。   但是,如果徐福帶兵守在龍門之外,他再對謝韞動手,就等於是和人族直接宣戰。人族高層絕不願意捲入封神之戰當中,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徐福本人卻並不缺乏開戰的勇氣。   “是與不是,出去看看就明白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慕容元睿開口說道。   又過了半日,等到大家實力都回復了幾分後,我們離開了巨龍之環,穿越巨龍之城和龍骨荒野,通過龍門傳送法陣回到了黑巖峽谷。   剛一現身,第一眼就看見守在龍門外面的徐福。   以及他手中的那把尊貴無雙,掌控着人族氣數的純鈞劍。   ……   至此,龍門荒漠古地機緣之爭算是徹底結束了。   事後,謝韞憑藉魔刀和九黎幡淨化了整座龍門荒漠古地的龍魂怨氣,讓這座古地和人間融合。   四大古地中,現在就只剩下苗疆古地尚未出世,等到苗疆古地出世後,封神之戰就會在三界正式展開。   爲了一面兵主戰旗,人仙兩道這次損失慘重到了極點。   人道九大護法天尊最後只剩下四位,鬥姆元君麾下的五雷尊者只剩下一名戊土劫雷尊者。四大天師折了兩名進去,只剩下張道陵和薩守堅。   仙道損失的天尊數目不及人道,但是受到的打擊卻一點也不比人道差。   劍無痕的死,讓慕容元睿無法面對太乙仙尊,可以想象的是,在仙道內部也會有人對她生出不滿。   兩位龍王和一成龍族氣數的損失,讓仙道龍族戰力大幅度削弱,得嬌公主的補位也無法彌補這個損失。   最令慕容元睿頭疼的是勾陳大帝,勾陳大帝雖然損失了洛龜書和龍河圖,可是玄天戈賦予他的戰力提升足以彌補這個損失。   天庭本就一片亂局,勾陳的強勢會讓局勢更加混亂。至於劍無痕的死,根本就沒有證據是他乾的,找呂純陽也問不出所以然來。   這次來奪兵主戰旗,勾陳大帝是不請自來,就算他不幫仙道奪兵主戰旗,仙道也沒有辦法去詰責他。   而且有謝韞在,他就算出手,也未必可以得手。   仙道的全面失敗,讓慕容元睿的心情沮喪到了極點。返回崑崙祖庭後,她便一直留在戰神殿閉門思過,連去天庭述職都沒有,只安排得嬌公主去紫微星宮和紫微大帝做了陳述。   紫微大帝沒有責怪慕容元睿,也知道她已經盡力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穩住天庭亂局。   要說得知慕容元睿失利最高興的人除了那些質疑慕容元睿的反對勢力,就只有昊天玉帝了。九天蕩魔祖師已經開始爲他們的婚禮做準備,這件事也已經得到了紫微大帝的認可。   唯一令昊天玉帝煩惱的是,慕容元睿一直沒有明確表態,他派遣仙子送去的禮物也都被慕容元睿悉數退回。   昊天胸無大志,雖然後宮仙子無數,也不乏容顏比慕容元睿嬌媚者,但是,慕容元睿乃是兵部戰神,六宮粉黛誰有她的英武之姿?   征服戰神慕容元睿,可以充分滿足昊天大帝身爲男人的自尊,昊天對慕容元睿是志在必得。 第四百零一章 再上崑崙   魔道,歸墟。   這次龍門荒漠古地之行,魔道雖然什麼都沒有拿到,卻是最大的勝利者。   柳如是一步登天,以絕代妖龍的身份躋身於至強天尊之列。我借呂純陽神劍劍氣相助,降服神劍劍胎,三劍臣服,證得天尊。   除了我和柳如是,兩大殺神包括傲風都在戰鬥中得道洗禮,戰力再次有所提升。   神劍渺渺,我能在龍門荒漠古地借呂純陽之手降服神劍劍胎,這本身就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姜雪陽先我一步天尊,待我證天尊之後,標誌着殺破狼命盤已經全面穩固,三方四正之力有了質變的提升。   以至於呂純陽在回到函谷關之後直接放言:苗疆古地重開之時,必殺庶子謝嵐!   也由不得人道不憤怒,這些來,魔道以羸弱之勢出盡風頭,佔盡機緣。   這次龍門荒漠古地,雖然魔道看起來也是兩手空空,可我證天尊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遠遠超出了兵主戰旗。   通過龍門荒漠古地之行,也再次讓三界看清了一件事,殺破狼三方四正,命盤之力的確擁有無可逆轉之勢。   不然,又如何來解釋魔道一次次的浴火重生?   封神之戰尚未開始,諸方就已經做好了應對魔道的準備。不過再對魔道下手之前,人仙兩道必須先分出勝負。   一來,是因爲魔道現在的總體戰力並不強,值得警惕的是魔道的後續發展而不是現在。   二來,魔道現在有歸墟做護身符。天道不出,歸墟結界就無懈可擊,魔道在東海進退自如,根本就無法徹底剿滅。   回到歸墟後,姜雪陽爲我們在歸墟神殿舉行盛大的慶賀宴席。   魔道自出寒荒一來,每次出戰都有人隕落,這次龍門荒漠古地不折一兵一將,全勝歸來還是第一次。   說起玄關中再見七彩明王孔宣的事情,魔道一衆戰將熱淚盈眶,酒宴之後,我帶着魔道一衆戰將前往英靈殿,祭拜自我擔任魔道祖師一來戰死沙場的魔道英烈。   魔道弟子,萬世千紅。   我在英烈殿召喚出魔道的招魂幡,彼岸花開染血成海。   招魂幡一出,魔道一衆戰將無不含淚祭拜。從英靈殿一直到不周山下,歸墟所有魔道弟子都在這一刻眼含熱淚,祭拜招魂幡。   姜雪陽曾說我做過許多魔道祖師都沒有做到的事情,後來證明並不是魔道祖師不能做,而是他故意留下的傳承。   唯獨招魂幡上的彼岸花開,是魔道祖師都沒有見過的神異場景,也推算不出其中吉凶禍福。   按說,這等異象肯定會引發魔道氣數的變數,包括我證天尊這件事,可是魔道氣數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我知道,這是因爲姽嫿還沒有覺醒的緣故。   破軍的沉睡,讓魔道有了一塊短板,導致無論有多少氣數都無法和魔道相融合。   就像是木桶裝水,缺失的那一塊木板,限制了桶裏面水面的高度。   念及此,我心裏有點着急。   龍門荒漠古地已經結束,四大古地就只剩下苗疆古地未開。一旦苗疆古地解禁,封神之戰就會爆發。   最關鍵的是,四大古地全部解封,原本因爲歸墟出世引發的陰陽失衡就會穩定下來,屆時天道會重掌天地。   天道迴歸,歸墟結界就會被破,魔道也就失去了最後的護身符,徹底暴露在三界耳目之下。   魔道需要破軍之將,隨着時間這種需要越來越迫切。   遺憾的是,姽嫿仿若無知無覺一般。   一顆心全在我身上,我去龍門她擔憂我勝過魔道。便是招魂幡上的彼岸花,英靈殿裏面的英烈雕像,都沒有觸及到她的神魂。   現在的她,單純的就像是四百年前的含冤而死的林家少女。   單純可以讓人快樂,因爲他們不會去想太多,也不用揹負太多。身爲人夫,我希望可以給我的妻子這種幸福,我希望我的妻子可以一直快樂下去。   但是,身爲魔道祖師,我不希望魔道最強大的破軍之將,沉浸在幻夢之中遲遲無法醒來。   ……   入夜,夜涼如水。   姽嫿緊密的抱着我,把秀美的頭顱依偎在我胸口。   換了身份的姽嫿,身軀極爲柔軟。   雪白的臉頰,已經染成胭脂色,長長的睫毛下面,秋水橫波的迷濛大眼籠上了一層霧氣。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不做破軍之將的姽嫿,是世上最稱職的人妻。   以前她英姿勃發不讓鬚眉的時候,我期盼她溫柔如水的樣子。   現在她溫柔如水,我又期望她重新撿起來當初在空冥山“英雄雲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的破軍之將的風采。   姽嫿問及龍門荒漠古地的事情,我事無鉅細全部和她細細說了一遍。   聽說在巨龍之城中連天尊都隕落了很多名,她更加用力的抱着我,爲我感到後怕。   我還和她說了呂純陽要在苗疆古地殺我的事情,告訴她呂純陽的神劍魔道現在無人可以抵擋,因爲晏拓和曦和屬於道祖戰力,道祖級別的存在不能輕動。   “她可不可以擋?”姽嫿問我。   “可以。”我說道。   “那等將來苗疆古地重開的時候,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要等你覺醒後纔行,現在的你去了也擋不住呂純陽。”   “可是,如果你只把我留在歸墟,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醒來。我認真想過,既然她是破軍之將,就只要在戰場上纔有機會醒來。”   “好。”   此後的時間,我在不周山頂部分日夜的修行劍道。   我分享了凝聚鬼劍劍胎的經驗,卻被北冥秀拒絕了。   他不想凝聚鬼劍劍胎,不想賭。   凝聚劍胎本身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不僅需要一個強大的玄關來容納劍胎的殺氣催發,同時還要求一定的命數。   北冥秀的玄關絕對容得下鬼劍劍胎,可是他不想賭命。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認識流風霜已經把他的運氣耗盡了。   好吧,我承認讓他這個死了幾千年的男人涅槃回來說出這種情話,的確很不容易。   除了祝福他們幸福之外,我無話可說。   如此過了半個月,謝韞來到東海拜訪我。   得到風主的傳訊後,我前往北斗羣星庭院和她見面。   謝韞來這裏,是爲了把兵主戰旗交給我,順便通知我一個消息,慕容元睿要和昊天玉帝結婚了。   “婚期定在三天後,昊天已經通告三界,九天十地諸方神明都在邀請之列,包括大巫徐福。”謝韞說道。   “我知道了。”   儘管我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突然聽到慕容元睿要嫁昊天的消息,心臟還是莫名痛了一下。   謝韞不知我的事,旁聽的姜雪陽可是對我和慕容元睿之間的感情糾葛一清二楚。   我在巨龍之城虧欠慕容元睿一個承諾,當時她說她沒有選擇,只能嫁給昊天,我說我給你一個選擇。   這些天我沒有任何動作,就是在等謝韞來送兵主戰旗。   她花了很大力氣才說服徐福,把兵主戰旗交給仙道。   不是徐福眼界不夠,而是站在人族立場,兵主戰旗最好是留在人族手中最好。因爲無論人仙兩道誰得到,都會讓人族處於更加弱勢的狀態。   謝韞沒有多留,交完兵主戰旗就離開了。   她在龍門荒漠古地有了天尊級的神魂,也有了天尊級的道體,距離她證天尊只差一步之遙,蚩尤魔刀便是她證天尊的機緣。   只要她能把天地交徵陰陽兩斷刀全部領悟,她便可以把戰力晉升到天尊境界。   至於何時跳出道門修行體系,對她來說也不是件難事,因爲她還揹負着魔君蚩尤的傳承,是蚩尤唯一的後人。   “我要去一趟崑崙。我在巨龍之城虧欠慕容元睿一個承諾,要把兵主戰旗給她。”謝韞走後,我對姜雪陽說道。   “只有這些?”姜雪陽含笑問我,眼神溫柔。   “嗯。”   “那你可以讓阿黎和你同行,順便借這個機會把她的族人帶回來。”姜雪陽善意的提醒我一句。   “我連傲風也帶上。”   “謝嵐,兵主戰旗給了慕容元睿對魔道來說,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   “爲什麼?”   “我懷疑,兵主戰旗很有可能就是慕容元睿覺醒太古戰神宿命的機緣。不過我不反對你把兵主戰旗給她,因爲仙道的強大,會讓魔道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第四百零二章 赤堇劍爐   歸墟在東,崑崙在西。   以人間所能允許的御空飛行速度,我們要一日一夜才能到達崑崙。   在去崑崙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做,前往赤堇山拿純鈞劍。   赤堇山,萬劍之爐。歐冶子一生造了七大傳世名劍,皆出自赤堇山的劍爐之中。   謝韞說,純鈞劍被徐福重鑄了。   雖然還是尊貴無雙的劍格,卻已經無法再御使人族氣數。人族氣數現在已經被徐福轉移到了她玄關中的九黎幡中,此後,九黎幡代表着人族。   純鈞劍尊貴無雙,受人族氣數侵染已經有了通靈的能力,所以這把劍她不能轉交給我,只能由我自己去拿。   要得純鈞,必先以神魂祭煉,讓劍認主。   當下,我讓阿黎和傲風先去崑崙等我,我自己則是直接御空飛向赤堇山。   黃昏時分,我飛臨赤堇山。   靈異科有人在山下等我,是原來的靈異科科長黃曉輝。   算算時間,我和他認識已經二十餘年了。   我容顏未改,一如當初模樣,而他卻只是凡人,如今已經呈現出老態。   黃曉輝還算精神,衣裝整潔,眼睛有神,只是鬢角的華髮和額頭的皺紋,出賣了他的年齡。   再次見他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看到他,我想起了我的哥哥,我哥應該也很老了。至於謝鈺,他也應該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有的時候我真的很想念他們,可我沒有去見他們的想法。   一入道門深似海,從此塵緣回不去。終究,我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以前黃曉輝見我,雖然恭敬有禮,但是,多半還是把我當做人族的一份子,一個值得敬畏的人物來看待。而今天,他的態度全變了。   恭敬中帶着幾分畏懼,還帶着一絲迷惘。   恭敬的是我的身份,畏懼的是我的全力,迷惘的是我這一生的際遇。   “黃曉輝,見過魔道祖師。”黃曉輝躬身行禮。   “免禮。”   “劍爐已經開放,道祖隨時可以取劍。”   “帶我去吧。”   劍爐在赤堇山深處,由於此山充斥太多庚金殺伐之氣,不適合御空,我隨着黃曉輝步行前往劍爐所在的藏劍峯。   道藏曾經專門寫過歐冶子的生平,提到的他時候還特意分出一大段內容闡述先天劍氣和後天劍氣。   所謂先天劍氣,乃是感悟天地大道生出的殺伐之氣,不可煉化己用,但是卻可以用來煉製神兵寶劍。後天劍氣,就是以劍入道後,由修行者結合神念和劍意釋放出的劍氣。   先天劍氣彌足珍貴,可遇而不可求,而且不可再生。   時至今天,先天劍氣早已耗盡,最後的幾道也在兩千多年前被鑄劍宗師歐冶子攫取煉製成了傳世七大名劍。   像青索劍和紫郢劍這種神兵中,也都帶有先天劍氣,含量要比七大傳世名劍更加充沛豐盈。   論神異,七大傳世名劍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紫青雙劍中的任何一把。不過七大傳世名劍有個紫青雙劍無法相比的特點,所謂傳世,就是在人間流芳百世,劍格受到人族氣數的加成,也受到人族信仰之力的灌注。   只這一點,就讓七大傳世名劍的品階提升了無數等級。   可惜的是,太阿,湛盧,承影,七星龍淵等,這些劍都已經湮滅在末法時代的歷史長河中,只剩下最後一把純鈞劍保留下來。   太阿是諸侯威道之劍,湛盧是仁道之劍,承影是精緻優雅之劍,赤霄是帝道之劍,七星龍淵是高潔之劍,魚腸是勇絕之劍,純鈞乃是尊貴無雙之劍。   這些道,都是武者中的道,這些劍,也都是武道劍客夢寐以求的無上神兵。   七大傳世名劍中,純鈞是集大成者,也只有它最配得上尊貴無雙。   來的時候,姜雪陽曾經和我提及過純鈞,她說純鈞的神異或許已經達到了紫青雙劍的水準,謝韞作爲我幫她拿到魔刀給我的這份謝禮堪稱一樁天大的機緣。   純鈞劍不僅代表人族的氣數,同時它還見證了整個武道的歷史。   武者也有劍道,也有數之不盡的劍客,劍道宗師。當初我領悟七殺劍,就是從翻閱武道劍譜中汲取的靈感。   和道門的劍道相比,武者的劍道注重招式的變化,因爲他們沒有劍氣。純鈞劍是專門爲武者設計的,重心,手感,都契合武者劍招的演繹。   修爲到了我現在這種境界,劍氣流形已經完全取代了劍招的變化,但是,這並不是說我可以隨心所欲出劍。劍招可以讓我的劍氣更加豪放,也更加具備殺伐之威。   而要釋放劍招,就必須有一把好劍。   從這一點來講,純鈞劍於我的意義,還在天道的半截斷劍之上,前提是假如它足夠堅固,能過承載我的劍氣之威。   山谷深處,有個石洞可以直接通向地火之心,劍爐就隱藏在山腹之中。赤堇山從來不對外開放,尤其是劍爐所在的山谷,更是佈下了重重禁制,絕不允許道門中人來此煉製神兵法器。   因爲劍乃殺伐之兵,有些劍一出世就預兆不祥,可以爲人間帶來災禍。   末法時代如此,末法時代結束後,徐福又親自來此下了手段。若非黃曉輝接引,即便我有天尊道體也扛不住過山中埋伏的電磁輻射矩陣。   送我到山洞入口,黃曉輝不打算進去,留在外面等候。   “我的體質經受不起劍氣的崔嵬殺伐,道祖一個人進去取劍吧。”黃曉輝說道。   “好。”   山洞裏面漆黑幽暗,越往下越是熾熱無比。   我趕時間,一路疾行,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後來到地心平臺之上。   平臺上面插滿了各種劍,歷朝歷代的制式都有。   春秋青銅劍,士大夫劍,八面漢劍,唐劍,儲刃,明朝橫刀劍……   劍的變革是武道歷史變遷最好的印證,隨着歷史的演變,劍變得越來越像刀。   老話說的好,年刀月棍一輩子劍,和劍相比,刀法很容易學成,而劍法最難學。劍向着刀的制式演變,代表着武道一點點的沒落。   由於我攜帶着慕容元睿借給我的戮仙劍,戮仙劍屬於道門法劍制式,感受到戮仙劍的劍格氣息,平臺上萬劍錚鳴。   很顯然,武道的劍很排斥道門的法劍。   平臺中央是一座祭臺,祭臺上面插着那把被徐福重鑄,敷土燒刃後的純鈞劍。   以前我見的純鈞,鏡面光滑入水,寒光清澈,此人眼目。被徐福以九州息壤敷土燒刃後,純鈞劍的劍身呈現出羽毛形狀的波浪紋。   原本我還擔心重鑄後的純鈞會不會威力大減,看到這些波浪紋我終於放下心來,純鈞劍更加適合我的魔劍劍氣了。   魔劍滔滔,劍氣一發而不可收拾。   徐福知道魔劍是我的主劍,爲我花費了大量心血。也難怪黃曉輝說,徐福鑄劍勞神太過嚴重,纔沒有在這裏見我。   徐福親近魔道,如果是魔道要兵主戰旗,他肯定沒有二話,交給仙道他擔心魔道反受其累。   平臺上萬劍錚鳴不歡迎我手中的戮仙劍,祭臺上的純鈞更是敵意沉重。   見此,我把戮仙劍祭出來,以神念操縱令它懸浮於空中。   戮仙劍材質驚人,劍身上面還雕刻着無數仙道符籙銘文,這把劍是太乙仙尊的成名劍,殺機沉重,曾在封神之戰中大展神威。   戮仙劍懸空後,平臺山萬劍錚鳴之聲更加劇烈。   對它們而言,戮仙劍是一種挑釁。所以,萬劍催發自身固有的劍氣威壓,全部朝着戮仙劍摧折而去。   奈何戮仙劍劍格逆天,平臺上的萬劍雖說,卻無一能和它相提並論。   萬劍催發無法撼動戮仙劍分毫,紛紛發出嗚咽之聲,這是劍的悲鳴。   眼看着戮仙劍即將征服萬劍,祭臺上的純鈞劍錚然一聲長鳴,自主飛向空中。   純鈞一出,萬劍臣服。   戮仙劍猶如遇到大敵一般,劍身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第四百零三章 拜見慕容   開始姜雪陽說純鈞或許會有紫青雙劍的神異我還有點不信,因爲歐冶子雖然鑄劍有方,但是劍身的材質卻遠遠比不上紫青雙劍那麼神異。   鑄造純鈞劍用的是赤堇山之錫,若耶江之銅,遠遠不如紫青雙劍的太白庚金和青冥鐵。   此刻看到戮仙劍顫抖,我才知純鈞劍的品階確實受到人族氣數的影響發生了某種變化,劍格貴不可言。   純鈞劍在空中轉身,宛若有雙無形的大手在操縱着它一樣。   戮仙劍感受到明顯的敵意,也開始自主感應備戰。   等到雙劍蓄意完畢,各自以閃電般的速度超對方斬殺過去。   雙劍交鋒所釋放的毀滅能量衝擊,激盪的地底山洞都引發迴響,甚至整座山腹都被搖動。   平臺之上,萬劍攔腰斷絕,猶如北風捲地白草折。   我有天尊道體,硬生生承受了這股毀滅能量衝擊後,也覺得氣息紊亂,喉嚨腥甜。   重重扭曲光影之中,雙劍持續發威。   純鈞劍光芒越來越奪目,劍身雪亮,而戮仙劍則是在劇烈的交鋒中,光芒越來越黯淡。   此消彼長,戮仙劍開始悲鳴不已。   最後只聽得咔嚓一聲,戮仙劍從中斷爲兩截!   我心中被震撼的無以復加。   這是一場公平的戰鬥,劍格對戰劍格。   比拼的是劍本身的材質,以及劍格所產生的劍氣威壓。   戮仙劍的劍格很高,如果換算成人類修行者的境界,起碼也相當於天尊級別。   想不到,純鈞劍的劍格竟然如此霸道,不僅強勢粉碎了戮仙劍的劍格,還把劍身攔腰砍斷。   我心裏有點後悔,戮仙劍被毀,我如何嚮慕容元睿交差。仙道神兵雖多,戮仙劍這種品階的也拿不出幾把來。   斬斷戮仙劍之後,純鈞劍越發充滿威儀,劍尖隔空遙遙指向我,宛若劍中帝王。   我向它走去,每走一步,所感受到的殺機就沉重一份。   要想純鈞劍認主,就必須讓它臣服。   純鈞再神異,終究只是外物。我連太古三劍劍胎都可以凝聚,收服純鈞自然也不再話下。   我走到平臺之上,正對着純鈞劍站定,開放神庭穴,率先祭出神劍劍胎。   看到神劍劍胎,純鈞劍再次起了爭鋒之心,劍身轟然錚鳴,躍躍欲試。不止修行者需要劍胎,純鈞這種通靈的神劍,也可以收攝劍胎化爲己用,反哺己身彰顯鋒芒。   無論武道的劍,還是道門的劍,都是從太古三劍中脫穎而出。我所凝聚的是太古劍胎,純鈞如何抵擋住這種誘惑。   便在純鈞劍即將有所行動的時候,我祭出了鬼劍劍胎。   純鈞劍開始猶豫,期間我一直盯着它看,感知它靈識的波動。   純鈞劍猶豫半晌,終究還是抵不過兩大劍胎的誘惑,再次爆發出戰意。   這時候,我祭出了魔劍劍胎。   純鈞劍轟然劇震,劍身顫抖不止。三大劍胎顯形,純鈞劍終於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   劍胎有形無實,自然奈何它不得。   但是,能一口氣召喚出太古三大劍胎的人,隨便爆發一縷劍氣就可以讓它身形俱滅。   這時候純鈞劍終於明白站在它面前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劍尖不再對準我,可是又不甘心就此臣服。   “你若爲我所用,太古三劍大成圓滿之日,便是你擺脫劍形化爲劍靈之時。”我說道。   純鈞劍現在只是通靈,遠遠達不到化形爲靈的地步。   張天師的三五斬邪劍倒是有化形爲靈的機緣,卻被他用天山靈玉鎮壓,封印起來鑄造了雌劍。後來,雌劍因爲謝流雲窺伺歸墟之謎損壞。   聽我這樣一說,純鈞劍猶豫片刻之後,倒轉劍柄朝我飛來。   我握住純鈞劍,咬破中指,在劍身兩面分別寫上“鬼神冥冥,自思自量”八個字。   才一寫完,八個血字就被劍身所吸收。   隨後,純鈞劍即刻和我產生了血脈相連的感覺,這說明純鈞已經認主,我已經可以把它收攝入玄關之中。   當下我把純鈞連同三大劍胎一起收入玄關,純鈞一入玄關,玄關劍氣衍生千萬重,威勢甚至超越了當初的魔劍劍胎。   純鈞立於招魂幡下,太古三大劍胎圍繞着它旋轉不停。   劍胎是我神念和劍氣所化,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中,純鈞都會是我的本命武器,我讓劍胎和它親和,要比我本人和它親和更能發揮出太古三大劍道的威力。   收服純鈞之後,我即刻離開劍爐,走之前沒忘記把斷爲兩截的戮仙劍重新裹好背在背上。   “恭喜魔道祖師。”洞外,黃曉輝向我道謝。   “替我向徐道友致謝,謝嵐銘記他鑄劍之恩。”   ……   此番收攝純鈞劍,前後花費了我半天的時間。待我趕到崑崙山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站在崑崙山下,遙望羣玉山頭,心中情思翻湧,一幕幕往事湧上心頭。   人道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   此番經年,不知雲臺玉樹是否已經老去?   崑崙仙道守備森嚴,我剛一現身就驚動了仙道弟子。   和上次我來崑崙求去龍涎草相比,這次仙道弟子很快就認出了我的身份。   “福生無量天尊,我等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一名半步天尊巔峯的仙道弟子行禮後問道。   “魔道月神何在?”我問道。   “月神和祖龍已經被接入瑤池宮做客。”   “好,帶我上山。”   魔道已經不是當初的魔道,我也不是當初的魔道祖師。   所以,仙道弟子現在對我尊敬了很多。   還有就是,這次風神之戰的主角是人仙兩道。和魔道相比,人道纔是他們的當前大敵。所以我從他們身上也沒有感知到太多的敵意,更多的只是好奇。   天尊難證,大道難求。我修行不過短短二十餘年,就能名列天尊,更是一手把魔道發揚光大重現當年之勢。論及機緣造化,三界無人可及,也難怪他們會對我好奇。   此時距離慕容元睿和昊天玉帝結緣只剩下最後兩天的時間,崑崙上下雖然不像世俗那般張燈結綵,卻也是仙樂昇平,一派喜樂吉祥之意。   天上飛着紅鸞,雲中有天女散花。   山頂七彩祥雲籠罩,仙樂飄飄,宛若天上神國。   這些佈置,一方面是來自天庭之主昊天玉帝的授意,紅鸞和七彩祥雲,天上的仙女,都是從凌霄寶殿派來的。   還有一方面則是來自崑崙仙道的精心佈置,這樁婚事無論慕容元睿本人是否真心接受,在得到紫微大帝和九天蕩魔祖師的認可之後,都成了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   這幾日崑崙儼然成了修行者雲集的聖地,不知多少人間修行者前來道賀。   一路行來,看的我心裏恨意漸生。   堂堂九天戰神轉世,未來的太古戰神宿命覺醒者,如今卻只能依靠聯姻結緣這種荒唐的方式來穩定天庭亂局。   當時我在巨龍之城就對慕容元睿做過承諾,她說她沒有選擇,我說我給她一個選擇。   我帶着兵主戰旗上崑崙,就是爲了兌現這個承諾而來。   上了仙道昔日崑崙祖庭後,來了兩名道童接我進了瑤池宮。   在瑤池宮內我看到了阿黎和傲風,負責接待他們的是瑤池宮主和得嬌公主,不見慕容元睿。   見我進來,瑤池宮主站了起來沉聲問道:“福生無量天尊,不知魔道祖師大駕光臨所爲何事?”   “我想見仙道祖師。”我說道。   “道祖大婚在即,不見外客。”瑤池宮主說道。   “我正是爲了她的婚事而來。”   “呵呵,魔道祖師也是來道喜的麼?”瑤池宮主冷哼一聲說道。   “不錯,正是爲了道喜。” 第四百零四章 崑崙玉老   仙道祖庭,九天玄女戰神殿。   戰神殿有個地下演武廳,演武廳很寬敞,足以容納上千人的陣法操練。   武器架子上擺放着各種神兵利器,雲旗,幡。   在演武廳前座有個沙盤,沙盤涵蓋天下九州三界。這座沙盤由魔法陣操控,天庭疆域也列在其中,雲霞瀰漫星辰羅列。陰司疆域也在,幽冥煞氣,陰風陣陣。   立於沙盤前,三界疆域皆在心中。   這座演武廳是慕容元睿的閉關所在,是她體悟戰神之道的地方。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世人只知慕容元睿的先天五行陣厲害,卻不知道她的才能絕不僅僅限制在一座無懈可擊的陣法中,整個天下都在她心中化爲沙場。   而她也早在很久之前就不僅僅修煉五行術法神通,十八般兵器,只要是殺伐之兵,她都會在這裏潛心琢磨,體悟其中精妙。   刀罡劍氣,閃電龍槍,橫戈天地,如櫞巨刃,流星箭矢,神符萬書,天機神囊,斗轉星移……   萬法萬兵之道,慕容元睿均有所涉獵。   只是她太能隱忍,從不前在人前顯露。而這座演武場四面皆爲崑崙寒鐵所鑄造,所以也沒有人知道她閉關的時候在修行什麼。   就算是紫微大帝,也只知她傳承了九天玄女的戰神之道,卻不知早在很早之前,慕容元睿就已經開始爲覺醒太古戰神宿命做準備。   其實在巨龍之環中,她的一曲仙武霓裳足以震撼人心,讓人看到她的無盡潛力。奈何那一戰,發生了太多的變故,以至於令人忽略了仙武霓裳的威力。   仙武霓裳的每一個音符,都代表她對戰神之道的體悟邁上了全新境界,對現在的慕容元睿而言,戰神之道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道門修行體系中的一條大道,而是她覺醒太古戰神宿命的一把鑰匙。   此刻,慕容元睿身穿一身玄色法衣,披散赤足,盤膝坐在演武場中央。   神情冰封,雙目低垂。   和昊天婚期將近,這幾日不知多少修行者來崑崙道賀。而在天庭兵部慕容元睿的府邸,也做好了戰神出閣的準備。   昊天的大婚,是天庭乃至三界的一場盛事,何況娶的又是堂堂兵部戰神,仙道祖師。按照婚禮的部署,慕容元睿會在明日飛昇天庭兵部,今天晚上是她留在崑崙的最後一夜。   慕容元睿對於昊天玉帝沒有半分好感,可惜她沒有別的選擇。   沒有玉皇大帝苦心孤詣的謀劃,就沒有今天的她。而她若不是覺醒了九天玄女的宿命,說不定早在很久之前就成了蓬萊島父子的禁臠,下場只會比今天更加悲慘。   紫微大帝說過,穩住天庭亂局要的只是她和昊天的名分。但是,真的只有名分就可以麼?   慕容元睿的戰神之道可以洞察人心,她從第一次見昊天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男人心中對自己的貪慾。   有了名分,只會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有些事是不能忍的,一旦有了開始的容忍,便會惹禍燒身,屆時永遠也無法擺脫。   慕容元睿閉目沉思,心底閃過一萬種念頭。   可惜,這些念頭終究被手裏的紫郢劍全部斬斷。   紫郢劍是玉皇大帝賜給他的,仙道祖師的位子也是玉皇大帝傳給她的。   如今玉皇大帝已經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只要她還活着,就必須爲仙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死都不怕,還在乎名節麼?   說服了自己,慕容元睿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緩緩睜開雙眼。   便在這時,門外傳來神念波動,玉女求見。   “進來吧。”慕容元睿淡淡的說道。   “主上,魔道祖師謝嵐來訪。”玉女說道。   再次聽見這個名字,慕容元睿心底再次泛起了波瀾。   紫郢劍所斬的一萬種的念頭,幾乎都和這個名字有關。   九龍窟初見,三生石結緣。   拜九幽女帝所算計,此後的每一次相逢都會讓她情根加重一分。   直到歸墟之中,她證天尊,於刑天之戰後,徹底了斷情緣因果。   本以爲斷了情緣,就不會再有任何和他有關的念想。卻在閉關這幾日,又因爲要嫁昊天生出的煩亂心緒勾起了她本已湮滅的情絲。   此情難斷,此人難忘。   “他來做什麼?”   “道賀。”   “哦。”   道賀,慕容元睿心中一陣絞痛,嘴角勾勒起一抹自嘲的微笑。   連他也來看自己的笑話麼?   那就隨他心意吧,正好也可以讓自己死了心。或許在他眼中,自己已經成了生死大敵,哪裏還會顧及半分舊情。   “你讓他去雲臺玉樹那裏等我。”慕容元睿說道。   ……   崑崙玉樹,仙音自鳴,聲音卻已經有些暗啞晦澀。   慕容元睿說過,玉樹初生白壁無瑕,顏色八千年一變。   等到全部轉爲墨綠色的時候,就再也奏不出仙音,那時候玉也就老了。   如今玉樹的顏色越發深重。   我望着玉樹發呆,心情全部沉浸在上次在這裏見她的場景。   原來,慕容元睿在我心中,已經成了心痕,再也無法抹去。   破鏡還有重圓的時候,魔道祖師和仙道祖師又哪有半點轉圜餘地呢?   念及此,我心底越發苦澀。   我給不了她任何承諾,她也給不了。   我們都被命運驅使着,告別了相愛,直面相殺。   同時被逼迫,君爾妾亦然。   慕容元睿選在這裏見我,怕也是一樣的情懷吧。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就在我惘然爲情所困的時候,察覺到身後有人來到此間。   轉身看到來人正是她。   穿的是很久很久之前,陪我來看玉樹時的白色霓裳。那時候她只是崑崙仙子,我還是姜雪陽名義上的弟子。   我轉身望着她,她也望着我,月華如練照在崑崙崖上。   絕美的仙人之姿,是每個男人的夢想,也難怪昊天會對她念念不忘。   姽嫿的眉毛硬挺,慕容的卻是遠山眉,不顯銳氣,卻又不墮格調。   兩人的眼眸雖然都是黑白分明,卻也有很大的差別。姽嫿的像是寒星,慕容的像是秋水。   慕容元睿應該是帶着幾分恨意而來,秋水帶着幾分肅殺。   可是,便在我們脈脈無語的凝望中,她的恨意又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憂傷。   我解下背上的劍囊,取出斷爲兩截的戮仙劍。   “戮仙劍斷了。”我說道。   慕容元睿接過斷劍,看了看,說道:“劍格被毀,你拿我贈你的戮仙劍去試劍?”   “嗯。”我點點頭。   “看來你又得了一把好劍。”   “徐福把純鈞劍給了我,作爲我幫謝韞拿到蚩尤魔刀的報酬。”   “呵呵,我的東西你從來不珍惜。”慕容元睿自嘲一笑說道。   語畢,抬手一揚,斷爲兩截的戮仙劍化爲兩抹寒光射向崑崙劍鋒。   劍歸青山,也算是讓這把戮仙劍有了歸宿。   太乙仙尊在聽說劍無痕身死之後便決意閉死關不出,戮仙劍也不用再向他交還了。   “你今日來,除了還劍還有何事?”   “道喜。”   饒是慕容元睿涵養再好,聽我說出道喜二字,還是情不自禁的變了臉色。   皺眉怒視着我,恨恨說道:“謝嵐,你不遠萬里從東海歸墟趕來崑崙,只爲來辱我麼?”   薄怒微嗔,眉間肅殺,卻依然美入我心。   看的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是真誠來向你道喜。”   “呵呵,好。那你說說喜從何來?”慕容元睿冷笑反問。   “在巨龍之環我說過,我會給你一個選擇。今天我來這裏,就是爲了兌現那個承諾。”   說完,我把兵主戰旗從懷中取出,遞給慕容元睿。 第四百零五章 太古戰神   看到兵主戰旗,慕容元睿震驚之餘,遲遲沒有伸手相接。   “你可知道,兵主戰旗對我的意義?”   “煉化兵主戰旗可以是你覺醒太古戰神宿命的機緣。”   “不錯,只靠這面旗幟,我便可以成功凝聚太古戰神神格,一舉跳出道門修行體系。我若覺醒太古戰神神格,意味着仙道整體軍力提升,同時也意味着魔道擁有了更加強大的對手。現在,你還要把兵主戰旗交給我麼?”慕容元睿睜着一雙秋水般明亮的眸子,凝望着我問道。   “魔道需要仙道來抗衡人道,爲魔道在未來的封神之戰中爭取時間。”我說道。   聽我這樣一說,慕容元睿沉默了一會又問道:“只是因爲這一點?”   “還有一點。”   “什麼?”   我沒有即刻回答她,把兵主戰旗遞到她手中,而是轉身繼續望着玉樹。   起風了,風吹玉樹,仙音變得叮叮咚咚,越發動聽起來。   聆聽着玉樹的仙音,我想起了巨龍之環中慕容元睿以法劍演繹的那一曲仙武霓裳。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慕容元睿走到我身邊,和我並肩而立。   “你若嫁給昊天,我大道有損。”我想起了她在東海從呂純陽劍下保我時說的那番話。   慕容元睿沒有回應,久到我忍不住轉頭去看她。   我看她時,才發現她雖然眼睛盯在玉樹上面,嘴角卻沁着一絲甜美的笑意。   這份甜美,猶如少女。   我一時情動,很自然的牽起了她的手。   慕容元睿微微掙扎,便任由我握着。   她的手很溫暖,溫暖如我。姽嫿是陰身,蒹葭是幻魔,唯有慕容是人類之軀,我們擁有同樣的溫度。   九幽女帝精通算計,她早就看穿了我的姻緣,才特意在三生石上演繹了那麼荒唐的一幕。   “我以前在書上讀過一句話,行路的人定不了明天的腳步。”我說道。   “嗯,然後呢?”慕容元睿問道。   “不管我們未來如何,就算刀兵相見,那也是以後的事情。至少,此時此刻,我要你明白我的心。”   魔道祖師和仙道祖師,只要天道還在下棋,就不會有結果。   唯一的結果,就是我們都跳出棋盤之外。而代價是,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天道抹殺。   倘若我和慕容元睿都是獨善其身的人,放手一搏也就是了,生死無論。偏偏我們背後都站着一個龐大無匹,由教義所形成的道統。   仙道的尊卑高下和魔道的衆生平等,以及我們兩道無數信奉各自教義的弟子。   所以,爲了我們的道,我們必須留在棋盤之上決戰,被命運驅使。   雖然魔道從創建以來就一直站在天道的對立面,但是,魔道從來沒有和天道對決的實力,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魔道祖師何等經天緯地,一個孤絕的背影,便令道門萬古仰望,最後還是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   我現在無論是道法修爲,眼界,心性,感悟,戰力,都難望其項背,何來跳出棋盤戰天之說?   我需要時間,魔道也需要時間,無論是殺破狼命盤之力,還是祖龍元鳳始麒麟的外在之功,都需要時間來磨合和吸收。   遺憾的是,在我們需要的時間內根本避不開封神之戰。   換句話也就是說,這一戰魔道非打不可。既然要打,那麼魔道和仙道早晚要交鋒,我和慕容元睿相殺也是早晚的事情。   我和慕容元睿情緣雖然斷了,可是她還是她,我還是我。   天尊不涉姻緣,更何況抽刀斷水水更流。   縱然我心如磐石,又怎抵得過她蹙眉之後的展顏一笑?   魔道弟子有情有義,從來不修太上忘情之道。   和慕容元睿執手相望,沒有再進一步。   此時心境空靈圓滿,若再進一步癡纏,就會有孽障滋生。   “回去吧,你只有最後一夜時間,我希望你來得及煉化兵主戰旗,凝聚出太古戰神神格。”   “好,下去後我安排明月宮主帶着阿黎去見她的族人,放東夷部族離開。你先去戰神殿等我,凝聚太古戰神神格不是小事,我要你幫我護法。”   “爲什麼是我?”我問道。   “你曾爲你的妻子封神,我想讓你見證我成爲太古戰神的那一刻。”   ……   戰神殿,地下演武場。   兵主戰旗是通靈法寶,大小如意變幻。   之所以說兵主戰旗是慕容元睿覺醒太古戰神的機緣,是因爲這面旗幟完美的契合了戰神之道中的戰神意志。   戰神意志類似於姽嫿的軍威,經由慕容元睿施展,可以把大軍戰意催發到極致,同時還可以讓慕容元睿隨心所欲的調度大軍變換陣型。   最關鍵的是,戰神意志還可以由慕容元睿的分神繼承。   姽嫿要本尊參戰纔可以爆發軍威,慕容元睿一縷分神就可以做到。所以我才說,慕容元睿是兵主戰旗的最佳人選。   慕容元睿已經有了圓滿融合的戰神之道,在得到戰神意志的灌注,便可凝聚太古戰神神格。   由於她本身就已經有了戰神神位,無須再封神,有了神格就是太古戰神,從此跳出道門修行體系。   以前天道禁忌太古神魔的迴歸,是因爲想在純粹的道門修行體系內推演命運玄機,如今他推演失敗,也不再禁忌太古神魔之道。   慕容元睿覺醒太古戰神,即便天道重出也不會再強行干涉。   歷經數不盡的千年之後,天道早非當初的天道,當年他能封殺太古神魔三界,現在的他威能只會比從前更強。   慕容元睿盤膝坐在地上,開放神庭,開始以神魂祭煉兵主戰旗。   把兵主戰旗轉化爲戰神意志這件事需要在她玄關中進行,在這之前她必須先讓兵主戰旗認主,收攝入玄關。   這件事很順利,一是因爲兵主戰旗本身就和戰神之道相契合,二來是因爲謝韞在把兵主戰旗交付我之前,就用九黎幡抹去了兵主戰旗中關於蚩尤的印記。   兵主戰旗是謝韞所得,貿然交給仙道必定會引起人道的不滿,不過,等慕容元睿完全煉化之後就不存在這個問題,因爲到那時候誰也察覺不到兵主戰旗的存在。   連紫微大帝都算不出慕容元睿的太古戰神宿命,其他人又能對太古戰神瞭解多少呢?   他們只會把兵主戰旗的威能,算成太古戰神威能的一部分。   把兵主戰旗收攝入玄關後,慕容元睿閉上神庭穴,開始轉化戰神意志,並讓戰神意志和戰神之道融合爲一,凝聚太古戰神神格。   在慕容元睿凝聚神格的這段時間裏,我認真觀察了她的演武廳,心中感慨萬千。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天庭衆神只知道慕容元睿資歷淺薄,卻不知她心中自有丘壑,謀略絲毫不在當初的玄女戰神之下。更難能可貴的是,玄女沒有覺醒太古戰神的機緣,慕容元睿卻有。   是慕容元睿真的無道祖之才?   根本不是,她只是缺乏時間來證明實力。最可笑的是,紫微大帝居然也默許了她和昊天結緣。   不錯,和昊天結緣的確可以暫時穩住天庭亂局,但是,卻會對慕容元睿的將來產生一系列負面影響。   所謂因果就是,一步之差,便是萬丈深淵。   一夜的時間很短,於修行者而言更是如白駒過隙。   不過我對慕容元睿很有信心,她默默付出那麼多,萬事俱備,差的便是兵主戰旗中的戰神意志。   ……   時間一份一秒流逝,我坐在慕容元睿望着她美好的容顏。   聽着她勻稱的呼吸,望着她時而不時皺起的眉頭,心中湧出萬般柔情。哪怕她日兵戎相加,我也不後悔今天的決定。   強大的仙道是魔道的選擇,只看眼前的時局,我只能這麼做。於公於私,我都不會後悔。   一夜耗盡,便在黎明破曉時分,慕容元睿睜開了眼睛,眼中爆發出萬道神光,精芒四射,逐殺八極! 第四百零六章 迴轉天庭   慕容元睿神光爆發的那一刻,便是太古戰神歸來之時。   雖然明知她是我魔道未來生死大敵,可是當我看到她神光閃爍,盡顯戰神之威的時候,心裏還是湧現出無盡的欣慰和喜悅。   這份喜悅並非全部出自她是吾心中摯愛,還有一個原因是,跳出道門修行體系,代表着她已不受天道監管。   天道不仁以萬物爲芻狗,整個道門修行體系都可以看做是天道豢養的芻狗,而那些連道門修行體系都進不去的衆生更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跳出道門修行體系,代表着有了獨立的人格。   迄今爲止,三界中能夠跳出道門修行體系的人寥寥無幾,我算知道的有:太古冥界死神姽嫿,太古月神阿黎,太古風神封十八,始麒麟晏拓,元鳳祖師曦和,祖龍傲風,幻魔蒹葭等。   以及眼前的太古戰神慕容元睿。   其實應該還有人,只是我知道的並不確切。譬如鯤,它是肯定不在天道監管之下的。   呂純陽已經神劍圓滿大成,等他化身爲劍的時候必然也可以跳出道門修行體系。   還有九幽女帝,恐怕她早有了跳出道門修行體系的實力,只是認不認天道就不爲我所知了。   對於女帝,我一直是心存敬畏的。   當初一再眷顧我,未必全是因爲魔道祖師,怕更多的還是和我本人有關。   慕容元睿的演武場禁忌三界一切感知,戰神之道本身就善於隱藏,所以,關於她凝聚出戰神神格的事情除了我之外,就再也沒有別人知道。   她要見證她覺醒太古戰神的宿命,她做到了,我也親眼見到了。   “謝謝你。”慕容元睿起身後鄭重對我說道。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說道。   “應該?”慕容元睿困惑。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這幾句話出自詩經,一篇夫妻之間的對話。   原詩是: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弋鳧與雁。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說的是一夜夫妻,天明時候,妻子起身準備一天的忙碌,看到丈夫還在繾綣沉睡,便溫柔催促他說天明瞭,你該起牀了。   丈夫不快,說天還沒有亮。   妻子莞爾,推窗指着天上的啓明星說,你看,啓明星都出來。   丈夫看了天光一夜,起牀穿衣,拿起弓箭準備出門去打獵。   接着,妻子說出祝願的話,祝丈夫滿載而歸,祝他們生活美滿,琴瑟永諧。   丈夫念妻子深情,贈以雜佩。   我以兵主戰旗比作雜佩,以她丈夫的名義相贈,其中含義不言而喻,算是曖昧到了極致。   慕容元睿待我如何,我心裏清楚。   問天劍,戮仙劍,龍涎草,東海捨身護我,歸墟中又冒着巨大危險來幫魔道應對戰神刑天。   她的人看似冰冷無情,可她的所作所爲無一不是蘊含着真情。   過往我能回應她的很少,心中常常念着這份愧疚。便是姽嫿也在慕容元睿斷絕情緣後暗暗後悔,說不該那般對她。   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   虧欠她那麼多,心煩意亂,此刻我送來兵主戰旗,姑且算是償還了她的幾分情意。   心裏也知道,情債難酬,欠她的怕是永遠也還不清。   饒是慕容元睿心境通明,也沒想到我會拿如此曖昧的詩文回應她,神色微微尷尬,眉間帶上幾分羞色。   嗔道:“你今天有點奇怪。”   “奇怪什麼?”我笑問道。   “情話有點多,而且也不合時宜。”   “可能是我知道有些話如果不說,以後就再也沒有說出的機會了。”我說道。   “那也不該在我即將大婚的時候說。”慕容元睿撇過頭去說道。   “怎麼,你已經凝聚出太古戰神神格,難道還要嫁給他麼?”聽她這樣一講,我心中莫名一痛。   “仙道沉痾太深,只憑我一人之力難以肅清。”   “那也不值得你如此犧牲。”我真切說道。   “你不希望我嫁人?”慕容元睿睜着美麗的眼眸詢問。   “我只是不想兵主戰旗成爲你的新婚賀禮,除非你要嫁的人我。”我望着她堅定的說道。   慕容元睿被我看的低下頭,她想不到我什麼都敢說。   沉默一會,幽幽說道:“拋開宿命不說,我也嫁你不得。你已經有了摯愛的妻子,還有個生死患難的道侶蒹葭。”   “唉。”我嘆了口氣。   “爲什麼嘆氣?”   “我愛你,如愛她們。”   “那你的愛也未免太多了。”慕容元睿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滿。   我無言以對。   年輕的時候不懂收斂情愫,所以纔會欠了一身情債。   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需要心境和感悟。   我入道太晚,醒悟這些道理的時候,已經情債纏身。   蒹葭我還可以解釋爲魔道祖師的算計,葳蕤和雪陽的深情,卻只能說是我自己品性問題。   至於慕容,三生石上的姻緣雖然可以說是出自九幽女帝的算計,可是也和我的本心有關。不然,我也不會在姻緣線斷了之後,心裏還對她念念不忘。   總有些人是避不開的,註定有緣便會相逢。   魔道祖師有大智慧,他可以飄然遠走,我沒有他那份宿慧,只能在劫難逃。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多情總比無情好。”見我神情不愉,帶着感傷,慕容元睿又柔聲說道。   ……   走出演武場,慕容元睿送我下山。   今天是她返回天庭的日子,屆時崑崙仙道會有很多人隨她一起返回天庭兵部,我是魔道祖師留在這裏不合適。   阿黎和傲風會在雪域祕境待一段日子,畢竟要把東夷部族全部帶出也需要時間。慕容元睿既然已經答應放人,我也不用擔心他們。   我們走的是崑崙小徑,避開了許多仙道弟子,也有避不開的,看到我們並肩徐行難免一番驚訝。   當年崑崙選婿的事情有很多人還記得很清楚,只是他們從不亂說罷了。   上次慕容元睿送我是在月夜,今日送我在黎明。   當年明月在,曾照彩雲歸。今朝黎明晨曦,只有寒霧離愁。   送我至山下,我忍不住又問她:“你真要和昊天玉帝完婚?”   “我可以不嫁昊天,不過這場婚禮必須正常舉行。”慕容元睿說道。   “什麼意思?”   見我猶不死心,慕容元睿忍不住輕輕一笑,說道:“放心好了,我不過是要借這場婚禮來做一些事。”   “什麼事?”我問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慕容元睿沒有點破,她是仙道祖師,有很多事都不可能對我這個魔道祖師說清楚。   依依惜別,我走的不痛快,她也捨不得轉身。   畢竟是有身份的人,學不得小兒女那般頻頻回首。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除非我有戰天之能,方可扭轉我和她的命運軌跡。   否則,仙道魔道戰場相逢,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和慕容元睿訣別之後,我便御劍飛空,催發劍氣飛向東海。   一直飛到東海之上,被海上腥風一吹,才消散滿腔離愁,慕容元睿在我心頭的影子才依依不捨的消散。   隔了一日,我在東海北斗羣星庭院備酒,和雪陽,姽嫿一起,仰望天庭。   今日是慕容元睿大婚之日,這場婚禮註定要被鮮血染紅。   覺醒戰神宿命的慕容元睿,會用一場血色婚禮肅清天庭亂局。伏屍百萬,盡顯戰神之威! 第四百零七章 大婚之日   天界,一派喜氣。   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從南天門往裏走,兩邊雕樑玉柱,柱上纏繞着金鱗耀日赤須龍。仙橋如虹,穿插斜飛,仙霧繚繞,橋上盤旋着彩羽凌空丹頂鳳。   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霧濛濛遮鬥口。   歷經數不盡的千年,天庭建造了三十三座天宮,又有七十二重寶殿。   壽星臺上,有千千年不卸的名花;煉藥爐邊,有萬萬載常青的瑞草。朝聖樓前,絳紗衣,星辰燦爛;芙蓉冠,金璧輝煌。玉簪珠履,紫綬金章。   金鐘撞動,三曹神表進丹墀;天鼓鳴時,萬聖朝王參玉帝。   靈霄寶殿,金釘攢玉戶,綵鳳舞朱門。複道迴廊,處處玲瓏剔透;三檐四簇,層層龍鳳翱翔。   大殿外的廣場上,四方鎮天神將,頂盔貫甲,持銑擁旄。各自統率四座金甲神人,一個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   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昊天大婚,諸神來朝。   上八洞,中八洞,下八洞。漫天星斗,五湖四海,海外仙山,凡有神通可以飛昇者,皆入南天門供奉賀禮。   自從三千年前仙道奪取天庭歸屬到現在,從未再有今日盛況。   儘管處處喜樂昇平,不過從衆神四方站位中依然可以看出,仙道內部的人心不穩。   西極勾陳帝宮和南極長生帝宮練成一派,二十八星宿真君抱作一團。   神霄九宸,五斗星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天罡地煞,六十甲子,皆各有所屬,並沒有按照天庭冊封的神位入列。   其餘諸神,各有所司,各有所想。   雨師風伯等天庭固有神明,以前沒有在封神之戰戰隊,這次來也是送上賀禮就走,不願和仙道多有牽扯。人道的崛起,讓那些原本處於中立的神明,更加不敢和仙道加深關係。   至於那些從人間海外來的散仙,更是如同無頭蒼蠅一般,茫茫然不知如何自處。   還好,有九天蕩魔祖師率領天庭法部來主持婚禮,紫微大帝親自坐鎮天庭守護,這場婚禮纔沒有出現亂子,勉強做到了亂中有序。   仙道的太平盛況,一場婚禮根本無法粉飾。   玉皇大帝隕落之後,仙道在天庭威壓大幅度削弱,很明顯已經無法在敕令衆神,威服九天。   龍族大軍的潰敗,讓仙道又失去一方可以震懾衆神的底牌,看似繁華熱鬧的背後,隱藏着諸般隱憂。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形,最關鍵的原因在於昊天玉帝本身修爲太低,全靠九天蕩魔祖師和紫微大帝的輔佐,勉強登上天庭之主的王座。   而仙道祖師慕容元睿也資歷有限,雖說她是上屆兵部戰神九天玄女涅槃重生,但是其本人除了繼承了玄女的宿慧之外,和玄女根本沒有任何瓜葛。   最關鍵的是,慕容元睿無論是做仙道祖師之前,還是之後,始終沒有表現出仙道祖師應有的手段。   在她身上,衆神看不到仙道中興的希望。   也正因爲如此,九天蕩魔祖師纔會和紫微大帝聯手安排了這場婚禮,希望天庭之主和仙道祖師的聯姻,可以彌合天庭紛亂的人心。   其實,這場婚禮本身並沒有什麼。   真正的意義在於蕩魔祖師和紫微大帝的態度,昊天和慕容成親,代表兩位天庭大拿鐵了心的要幫仙道打未來的封神之戰。   九天蕩魔祖師定天庭秩序,紫微大帝司掌衆星之力,由他們兩人出面,衆神就算對仙道有所質疑,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判出仙道的實力。   ……   天庭,北方神域,兵部。   慕容元睿已經歸來一日,此刻正由得嬌公主和瑤池宮主作陪,穿衣打扮。   從她臉上看不出半分喜色,平靜如水,猶如古井無波。   風髻露鬢,淡掃娥眉眼含春,雪膚玉骨。朱脣不點而赤,兩腮水潤胭脂色,遠山眉不畫,自有煙霞生。   秋水眸子,凝神如星辰,恍然若水霧。頭戴鳳冠,鳳冠瓔珞宛如彩霞漫天,雲錦描金勾勒大紅嫁衣,外罩着如水緋色煙紗,攔腰束以鳳凰羽毛紋飾腰帶,完美襯托慕容元睿絕代仙人美好體態。   遠看近看,慕容元睿無一處不是美到極致。   穿着鳳冠霞帔的她少了幾分姑射仙子的清冷,多了幾分女性的嬌媚婉約。   一顰一簇,勾魂奪魄,神仙見了也要動凡心。一旁的玉女早就看的癡了,當真是我見猶憐的絕代佳人。   只看她今日打扮,誰能想到這位是仙道祖師,天庭兵部女戰神?   昊天玉帝雖然貴爲九五之尊,天庭之主,勉強也算配得上慕容元睿的絕代風華,天庭從來不缺美女,廣寒仙子容顏還在慕容之上。可是,他拿什麼來配慕容元睿的滿腹錦繡?   當初空冥山中,魔道姽嫿留下一句:英雄雲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今日慕容元睿出閣,天下英雄誰有資格來娶她?   “主上,太乙仙尊會出手麼?”得嬌公主問道。   “劍無痕是他的關門弟子,昨日我已經向他說清此中因果。”   “哦,我只是有點擔心。”得嬌公主說道。   “擔心什麼?”   “勾陳勢大,如果南極長生宮出手干預……”   “呵呵,今日乃我立威之日,長生敢動,我必親手斷他長生。”慕容元睿冷笑着說道。   得嬌公主聽的心頭震撼。   從昨日慕容元睿開始暗中調集四海龍族大軍開始,她就一直處於極度不安的狀態。   她知道慕容元睿的心事,知道她不願嫁給昊天,卻沒想到她居然打算借這場婚禮肅清天庭亂局。   儘管得嬌公主相信慕容元睿的實力,卻也爲她憂心不已。特別是當慕容元睿告訴她,今日之後,天庭只有仙道祖師的時候。   這說明,慕容元睿不僅僅要動勾陳,還存了廢昊天集權的心思。   得嬌公主不知道慕容元睿的底牌是什麼,但是她相信慕容元睿敢說就一定敢做,而且她已經開始做了。   在慕容元睿迴天庭的這一天一夜裏,派出四大分神做了很多事。   癸水分神去了四海龍宮,庚金分神去了兵部內司。   離火分神密謀見了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乙木分神入了北斗紫微帝宮。   而她本尊則是去了太乙仙尊閉關的洞府……   誰也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只知道北極紫微大帝暗中把天庭守護秩序的兵力提升了數倍,其中一部分全是他的嫡系精銳,北斗星君帶着紫微兵符潛伏其中。   四海龍族精銳之兵,也在同時完成了調度,匯聚在慕容元睿的癸水分神之下,伺機待發。   天庭兵部,戰神嫡系精銳被慕容元睿的庚金分神封候拜將。   這些兵力部署,都被慕容元睿以戰神之道中的瞞天過海神通遮蔽了玄機。   ……   東海,北斗羣星庭院。   我手持玉杯,一飲而盡。   再過半個時辰就是昊天和慕容大婚的吉時。   “慕容元睿此番動作,勢必會傷及仙道元氣,更是容不得有半點損失。”姜雪陽說道。   “雪陽,按照你推演的結果她有沒有遺策?”   “有。慕容元睿大婚,謝流雲肯定會出劍窺測玄機。如果給他查出今日乃是天庭流血之日,人道必有所動。”   “嗯,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不過封神之戰尚未真正上演,人道可以動仙道在人間的各處福地和道觀,卻未必有魄力直接殺上崑崙動仙道根基。”我說道。   “不錯。分神之戰不開,人道不會和仙道決戰。這樣一來,慕容元睿今天的佈局就只有一處風險了。”   “哪裏?”   “媧皇宮。”   “女媧會出手麼?”   “天道迴歸之日,便是女媧崛起之時,擁有玄天戈的勾陳大帝,是女媧不可多得的先鋒之將,她不會眼睜睜看着勾陳隕落。”姜雪陽說道。   “你能想到,慕容元睿肯定也能想到。她會安排誰攔截女媧?”我問道。   “除了太乙仙尊,我想不到還有誰。”   “這麼說,太乙仙尊註定要隕落了?”   “唉,怕是太乙仙尊隕落也未必攔得住女媧。女媧的實力一直被低估,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經是至強道祖了……”   我聽完沉默,如果女媧強勢插手,那麼慕容元睿今天的佈局就會出事。   很有可能迎來的不是仙道崛起,而是衰落。   “魔道需要仙道崛起來爭取時間,慕容元睿今天決不能失敗。”我說道。   “你要幫她?”姜雪陽問道。   “天庭的事情我們沒有辦法插手,我想讓曦和去媧皇宮走一遭。” 第四百零八章 登點將臺   以曦和的戰力,絕不是女媧的對手。   不過如果不是和女媧正面相逢,我相信曦和的鳳凰涅槃之火足以給媧皇宮帶來一場毀滅之災劫。   天庭,兵部。   吉時已到,黃金龍輦停在兵部大門外。   慕容元睿蒙上一層遮掩紗,在玉女和瑤池宮主長空明月的攙扶下走出兵部府邸。   猩紅霓裳,娉婷裙襬在身後鋪了十丈。   慕容身動,足下祥雲自升。   青鸞清鳴,天上落花如雨。   等她踏足登上龍輦,整座天庭響起宏大樂章。   從南天門到凌霄寶殿,三十三宮,七十二殿,仙山洞府,諸神星宮,迴響不停。   南極長生宮升起煊赫神火,東極青華宮升起重樓之氣,北極紫微宮星輝萬丈,唯有西極勾陳宮一如既往的沉浸。   慕容出閣,天生異象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今天的異象卻似乎有點不對頭。   就連沉浸於巨大喜悅中,一心想着抱得美人歸的昊天大帝都察覺到了。   七彩祥雲生了不少,可是伴隨着祥雲生出的還有一層緋色的紅霧。星輝雖然純淨,可是星輝中卻帶着幾分冷漠。   最令人不解的是,廣寒宮的月相,呈現的不是滿月清光,而是一輪玉鉤。   若只是玉鉤也就罷了,偏偏還鋒芒畢露。   昊天心中多了幾絲煩躁,正準備問問身邊的值守功曹,卻聽九天蕩魔祖師一聲宣告:“有鳳來儀,恭迎仙道祖師。”   此言一出,凌霄寶殿廣場上的衆神衆仙齊齊望向西北方向。   天庭兵部大本營在西北,和紫微星宮相隔,同時還擔負着震懾鬥姆元君的西天雷海的重任。   只見西北方向,九條祥龍拉着黃金龍輦在雲中緩緩駛來。   龍輦停在南天門外,四大天王奏響天王琵琶曲,廣寒仙子帶着一衆天庭仙子分列兩邊,迎接慕容元睿鳳駕。   慕容元睿現身,十里紅妝。   鳳冠奢華到了極致,也美麗到了極致,霞帔神光炫目,令人歎爲觀止。   慕容元睿雖然是仙道祖師,卻很少來天庭,在場衆神有很多從未見過她。一時間,衆神紛紛朝她發出神念窺測。   這些神念中,有敬畏,有喜悅,有冷漠,有輕蔑,甚至也不乏一些六根未淨的低階神明生出褻瀆之意。   對勾陳大帝而言,這場婚禮就是一場笑話。   天道即將重出,天心早已不在仙道,紫微大帝和九天蕩魔祖師以爲讓昊天和慕容結緣可以穩住天庭衆神,簡直就是癡人做夢。   玉皇大帝死後,仙道便已江河日下。   媧皇宮的實力更是被嚴重低估,人道又強勢崛起,仙道憑什麼再掌控天庭?   勾陳大帝來觀禮,其實就是來看看這場鬧劇。   目前爲止他看到了很多東西,也驗證了女媧的預料,心裏越發冷漠。   譬如南極長生大帝和紫微大帝的矛盾,二十八星宿想跳下仙道戰車的打算,中立神明的畏畏縮縮,仙道本部的不自信,昊天的無能沉溺美色……   要說唯一令勾陳忌憚的還是慕容元睿身上的潛力,戰神之道是至強大道之一,慕容元睿在巨龍之環的那首仙武霓裳也證明了玉皇大帝的眼光。   可惜的是,好色貪慾的昊天註定會讓慕容元睿道心蒙塵。   念及此,勾陳大帝心中的那個念頭越發堅定。   ……   慕容元睿下了龍輦,邁步踏入南天門。   入門之後,駐足不前。   廣寒仙子詢問:“道祖何故留步?”   慕容元睿看也未看她,抬頭看向紫微大帝陣營所在。   這一等就是許久。   慕容元睿在等紫微大帝下決心,如果紫微大帝不動,她會立刻抽身離開。   紫微大帝看似風輕雲淡,心底卻已凝重如山。   九天蕩魔祖師也在看着他,看着這位天庭真正的主心骨。   其餘衆神也都在這時候看向北極紫微大帝。   “開中天北極紫微諸天星斗大陣。”   隨着紫微大帝一聲號令,無盡星光灑落。   北斗羣星先動,繼而東鬥,西鬥,南鬥,四鬥星輝光耀九天。   神霄九辰綻放星芒,二十八星宿璀璨星河,一時間諸天星斗,皆在天空演繹星相。   原本白日升平的天庭,瞬間被夜色籠罩。   在夜幕的襯托下,羣星羅列,神祕又美麗。只是這星輝和今日的月相一般,怎麼看星輝都帶着幾分清冷。   “慕容大婚,寡人以星輝賜福。”紫微大帝說道。   此言一出,衆神心頭略微安穩。   原因在於這座大陣可以遮蔽一切神念氣息,在場衆神只要人在陣中,就無法和外界通聯。同時,外界也無法窺伺這裏所發生的一切。   只有寥寥無幾的人才會察覺到紫微大帝這句話說的有點不合時宜,天庭是昊天的主場,天庭之主的名分自然也在仙道祖師之上。   紫微大帝賜福,只提了慕容元睿,卻隻字不提昊天玉帝,令人困惑。   昊天玉帝本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看向紫微大帝的眼中帶着疑惑,可是紫微大帝根本看都沒有看他。   隨着中天北極紫微諸天星斗大陣的啓動,慕容元睿終於開始動了。   她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揭開了臉上的紅布,露出那張不然半分煙火氣的絕美容顏。   雖然僅僅是薄施粉黛,獨有的氣質,卻讓距離她最近的廣寒仙子都黯然失色。   廣寒仙子雖然也極美,可是除了美,並沒有太多的東西。   慕容元睿不一樣,她的美屬於她自己。   並不是爲了取悅她人,以她的實力和地位,也根本無須取悅任何人。   正是這份自信和從容,讓她從上到下,乃至每一個衣飾,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無窮無盡的魅力。   慕容元睿掀開遮顏紗,露出真容的那一刻,在場不知多少神明,多少神將天兵爲之驚豔。   人的名,樹的影。   慕容元睿這個名字早已在衆神口中流傳多年,今日見她容顏,才知她不僅是戰神,還是美貌的化身。   看到慕容元睿展露芳容,昊天玉帝所有的不快全部化爲烏有,眼神分外熱辣。   恨不得立刻走到慕容元睿跟前,牽着她的手返回後宮。   此刻,在昊天心裏只剩下慕容。   何止是六宮粉黛無顏色,便是漫天衆神都已經不在他眼中。   征服一位權柄極重,修爲極高的女神,將她壓在身下婉轉承歡,這是男人的極致夢想。   只片刻妄想,昊天就已經失態。   在身邊侍女的提醒下,才勉強維持住天庭之主的威儀。   慕容元睿踏着十里紅妝,一步步走向凌霄寶殿廣場。   隨着她的步伐,昊天玉帝越發無法壓抑心頭的慾念。未等九天蕩魔祖師宣告,他便已經自發的朝慕容元睿走了過去。   廣場之上有座玉皇點將臺,仙道出兵,玉皇在點將臺上點兵。   便在昊天即將走到慕容元睿跟前的時候,慕容元睿突然改變路線,幾步登上玉皇點將臺。   昊天怔在原地,神情極度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其實他來迎接慕容元睿並不算失禮,按照婚禮的步驟,這時候也確實是應該由他牽着慕容元睿進入凌霄寶殿。   他只不過心急了一點,沒有等九天蕩魔祖師發出通告。   此刻被慕容元睿撇身落了面子,心底難免生出幾分恚怒,暗想,等到大禮完成洞房之時再做計較。知道慕容元睿心性高潔自視甚高,他早已在後宮佈下諸般手段,便是天尊道體也要沉溺其中。   玉皇點將臺只有仙道祖師纔有資格登臨,而且一旦仙道祖師上了點將臺,所有仙道弟子都必須靜心聆聽道祖宣言,低階弟子還要跪下祭拜。   慕容元睿上了玉皇點將臺後,引發了片刻慌亂。   因爲誰也沒想到她會在婚禮現場突然上演這麼一處,望着陸續跪倒的天兵天將,金童玉女,散花仙子也只好一起跪下去。   神明可以不跪,卻不能不敬。   看到連紫微大帝都起身站起來,諸神也只好收斂身形,整頓衣冠,神情肅穆的望向玉皇點將臺上的慕容元睿。   “今日,乃吾大喜之日。諸神來賀,慕容心中歡喜。自仙道入主天庭一來……深追玉皇道祖遺詔,慕容不勝受恩感激,自當鞠躬盡瘁……”   慕容元睿從仙道入主天庭說起,一直說道玉帝隕落,把祖師之位傳給她。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待她把話說完,終於提及這場婚禮。   “爲報玉皇道祖知遇之恩,今日,慕容元睿在此立誓,此生嫁於仙道爲妻,誓於仙道共存亡!” 第四百零九章 加冕爲王   嫁給仙道!   慕容元睿的話,說的很清楚,不過卻未必每個人都能聽明白。   這場婚禮是九天蕩魔祖師爲昊天佈置,慕容元睿提及的應該是昊天玉帝纔對,怎麼會說是嫁給仙道呢?   仙道乃是玉皇大帝一手創建,昊天是玉皇大帝的嫡長子,那麼仙道也等於說是昊天的仙道。要是按照這個推論,慕容元睿說嫁給仙道也並無不妥。   可是不知爲何,望着自始至終都沒有看自己一眼的慕容元睿,昊天玉帝心頭還是起伏不定,同時恨意大升。   此時他就站在點將臺下,身上凝聚了不知多少道探察的神念目光,但是,慕容元睿卻當他根本不存在一般。他心中又如何不恨?   身爲天庭之主,誰敢在凌霄寶殿對他不敬?就算桀驁難馴的西極勾陳大帝見了他也不敢當面稱孤道寡。   越想越覺得恨意難以平復,可他既無法說什麼也無法做什麼。因爲慕容元睿的人還站在點將臺上,只要她還在點將臺上,她就是全場的領袖。   天庭之主地位崇高,卻遠遠不及仙道祖師的權柄。如果沒有仙道入主天庭,他昊天哪來的天庭之主的位子。   還好,慕容元睿該說的已經說完,現在她的人正在順着臺階往下走。   望着慕容元睿的絕美容顏,妖嬈婀娜的曼妙體態,昊天心中的恨意淡漠幾分,慾念又再度佔據了上風。   他現在只想着把這場婚禮結束,有九天蕩魔祖師主持的婚禮,事關仙道尊嚴,他相信慕容元睿絕不敢鬧出大亂子。   等到慕容元睿邁步走到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昊天玉帝很自然的伸出手。   只要慕容元睿肯把手放在他手中,那麼這場婚禮依然可以看做十分完美,中間慕容元睿登臺陳情述志的部分也可以看做錦上添花。   可是,慕容元睿並未伸手。   昊天玉帝涵養再好,此時也終於忍耐不住,以極低的聲音問道:“慕容道祖何意?”   “你真要娶我?”慕容元睿冷冷的問道。   “九天蕩魔祖師主持,紫微大帝作保,這場婚禮足見寡人對仙子赤誠之心。”昊天玉帝心中雖然盛怒,卻也知道只憑自己壓不住慕容元睿的氣勢,所以一口氣把九天蕩魔祖師和紫微大帝抬了出來。   “你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   “這場婚禮是我慕容的婚禮,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的婚禮。而我要嫁的人也不是你,而是仙道。”   “慕容道祖,衆神在望,莫要失了仙道的體面。”昊天玉帝語氣加重。   “呵呵,若我嫁你纔是真的失了仙道體面。”慕容元睿冷笑着說道。   “寡人乃是天庭之主,衆神臣服,嫁給寡人難道還能辱沒了你仙道祖師不成?你放心,寡人必好生待你。”   “好生待我?哈哈哈……”慕容元睿突然縱聲狂笑不止。   這一笑,衆神失措,全場震驚。   因爲誰都能看出,慕容元睿笑的極爲狂妄。   也能從她的笑聲中看出,她對昊天玉帝沒有半分尊敬之意。   天庭之主,地位尊崇,慕容元睿做出這等令昊天玉帝顏面盡失的舉止,按理說紫微大帝和九天蕩魔祖師應該出面說些什麼,可是他們二人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紫微大帝有若無意的盯着廣場西南的諸神方陣,勾陳大帝和長生大帝的人都在那裏。   九天蕩魔祖師神情平淡,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今天會發生的事情。   其實九天蕩魔祖師心裏遠遠不如臉上所表現的這番平淡。   紫微大帝知道慕容元睿今天的打算,蕩魔祖師卻是從慕容元睿邁進南天門的那一刻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輔佐昊天玉帝多年,和昊天有極深的感情。   對於昊天的才能,沒有人比九天蕩魔祖師更加清楚。昊天沉溺聲色,不思進取,難成大業。也正是因爲在昊天身上看不到希望,他才答應昊天幫他娶了慕容元睿。   天庭不可無主,昊天再不好,也是玉皇大帝的嫡長子,需要他這個名分存在。   有慕容元睿的權柄,加上天庭之主的威名,九天蕩魔祖師覺得天庭局勢是可以穩住的,當初他也是這樣說服了紫微大帝。   可是,就在慕容元睿邁入南天門的那一刻,他心底忽然收到了紫微大帝的神念傳音。   紫微大帝只和他說了八個字,說完之後就果斷的祭出了中天紫微星斗大陣。   中天紫微星斗大陣一出,九天蕩魔祖師所有的困惑都只能壓在心裏,因爲那八個字足以讓他明白接下來該怎麼做。   “怎麼回事?”南極長生大帝以神念詢問勾陳大帝。   “今日之後,天庭之主要換人了。”   “你的意思是慕容元睿要逼昊天退位?”長生大帝喫驚的問道。   “不錯。不過這樣也好,慕容元睿資歷淺薄,若是一意孤行,勢必難以服衆,等下肯定會大出亂子。”   “既然知道要出亂子,紫微大帝爲何不管不顧?”長生大帝皺眉問道。   “誰知道呢,我只知道今天這事大了。”   勾陳大帝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底還是存着看笑話的心態,一點都沒有往自己身上聯繫。   他根本想不到,慕容元睿今天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   就在慕容元睿縱聲狂笑的時候,勾陳帝宮正在面對龍族大軍的四面殺伐。   龍族出兵,風起雲湧。   可惜的是,一座中天北極星斗大陣切斷了從南天門到凌霄寶殿和外界的聯繫。   不止是勾陳帝宮面臨龍族大軍的殺伐,北極紫微大帝麾下精銳戰將也和天庭兵部聯軍殺向南極長生宮。   二十八星宿中的南方朱雀星宿面臨同樣的殺伐之威,神霄九宸的私兵被收壓,南鬥,西鬥兩處兵府被兵部全權接管。   西天雷海邊界,慕容元睿的四大分神統兵四百萬,和鬥姆元君對峙。   人間崑崙仙道,瑤池宮主開啓崑崙守護先天庚金主殺陣,守護崑崙仙道。   陰司九幽極寒之地,九幽女帝傳旨北陰大帝周乞,要他準備接受天界和人間隕落的神魂。   勾陳大帝說的沒錯,今天這事大了。   ……   紫微大帝不動,九天蕩魔祖師不動。   這兩人不動,諸神震驚之餘,也只能從慕容元睿身上找答案。   面對慕容元睿的縱聲狂笑,昊天玉帝心中怨怒到了極點,終於他再也無法壓制,大聲呵斥道:“慕容道祖,你笑什麼?”   “笑你要我嫁你。”   “你莫忘了,你這仙道祖師的位子是怎麼來的。如果不是父皇傳位給你,賜你紫郢劍,憑你的資歷如何做得了仙道祖師?”   聽他提及玉皇大帝,慕容元睿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以爲,我剛纔在點將臺上所說的話已經足以表明了我的態度。想不到,你還是不明白。我若今天嫁給你,纔是真的辜負了玉皇所託。”   “你……”昊天玉帝氣得說不出話來,轉身拂袖走向凌霄寶殿。   可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卻聽見慕容元睿在他身後說道:“國無二君,軍無二主。吾以仙道祖師之名,廢昊天帝位。”   廢帝?   衆神再次被震驚的無以復加!   昊天玉帝聽得渾身發抖,怒不可遏。剛要發作,卻看見兩名兵部高階戰將一左一右關上了殿門。   殿門閉合,意味着他再也無法返回帝宮,登上天庭之主的寶座。   見此,昊天瞬間方寸大亂。   慕容元睿是仙道祖師,可他是天庭之主,他想不明白慕容元睿爲什麼敢這麼做,更想不明白爲什麼沒有人阻止。   當下,昊天快步走向九天蕩魔祖師。   “祖師,慕容元睿忘恩負義,辱我極深,你要爲我做主……”   尚未說完,就被九天蕩魔祖師出言打斷:“慕容沒有做錯,錯的是我。國無二君,兵無二主,慕容集權是爲了仙道的強大。”   “什麼?不,我不甘心。”昊天再次震驚。   “平心而論,你真的有資格娶她嗎?”   昊天無言,望着廣場中央那個孤傲美豔到極致的女人,心底生出幾分慚愧,轉而又再度被恨意淹沒,咬牙切齒的說道:“她能有今天,還不都是拜我父皇所賜。若不是父皇算盡天機讓玄女戰神涅槃,哪有今天的她。”   “你錯了,從今天開始,玄女戰神之名也再也不會被提及。所有人,包括我和紫微大帝都會成爲陪襯。你不再是天庭之主,而她將加冕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