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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悲傷溫柔

  聽說風主的死訊,我大腦一片空白。   “確定是她麼?”   “嗯。”   雪陽點了點頭,眼淚在她秀美的臉頰上恣意的流淌。   雪陽這一世,是風主爲她開啓了貪狼的宿命。   可以說,沒有風主,也就沒有今天的她。   如果說阿黎是歸墟寧靜的月光,風主便是吹遍歸墟的綠風。   我來的時候記掛魔道弟子的生死,沒有感知歸墟天地的變化。走出英靈殿才驚覺,歸墟失去了一道浩蕩神風。   我想起了我和封十八的第一次相見,那時阿黎還在我的玄關,要聽風吟,我便用雪陽給我的禁步,召喚風神。   “怎麼是你?”風主見召喚她的人是我,很喫驚。   “我師父把禁步給了我。”   “這丫頭爲了,真是什麼都捨得,也罷,你喚我何事?”   “我要風神給我的玄關注入一道風力。”   “神性爲風別難過,我的風之本源就是雪陽我都未必會給,你又有什麼資格?”   是啊,神性爲風別難過。   看到歸墟草木低垂,雲朵離散,要我如何不懷念曾經風動的時刻。   沒有了風主,歸墟依然有風。可是我卻再也聽不見風中傳來的消息,再也感受不到風主無處不在的關心。   風過無痕,教我如何再聽風吟?   我終於明白阿黎爲什麼哭紅了眼睛,當初她在我玄關寂寞,正是風主留下的一絲風力陪伴了她很久。   溫柔而慈悲的風,曾經吹遍了我的玄關,爲我修復生機,是我很長一段時間最大依仗。現在,我已經不再需要風主的復甦之風,我的玄關已經有了生生不息的力量,而風主卻在這時候猝然永訣。   從魔道出寒荒一來,不知多少魔道弟子戰死。   柳河愁,鳳凌月最令我傷心,他們既是我在塵世的師父師孃,也是魔道忠貞不二的戰將。   七彩明王的隕落,笑歌天尊的殉情,都曾令我熱淚盈眶。   歸墟青帝,銀狐白無涯,赫連逍遙,流風羽,周世豪……每一個魔道弟子的死都值得用心銘刻。   但是,我從不曾像今天這般沉溺於悲傷之中無法自拔。   身爲魔道祖師,我知道自己這一路走來註定要揹負傷痛,招魂幡的沉重不是誰都扛起的。   然而,驚聞風主隕落,我自認已經堅若磐石的心防徹底崩潰。   數十載的陪伴和朝夕相處,有風的地方就有她。   要我如何不懷念?   我用崑崙雪在不周山上削下兩塊山石,雕琢成英靈碑放入英靈殿。   林清水的我把它和銀狐白無涯的放在一起,風主的被我列在魔道英靈殿最前列,和七彩明王孔宣並列。   自末法時代結束一來,風主雖然不以戰績耀眼,但是她的存在對於支撐整個魔道大軍的運轉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沒有她,魔道無法構建海上工事,無法調度大軍,隨時掌握三界現狀,沒有她,雪陽無法啓動萬仙陣。   英靈碑刻好,我走出英靈殿。   殿外,魔道弟子肅穆而立,人人衣冠勝雪。   看着一雙雙哭紅的眼睛,我知道他們的心和我一樣悲傷。   青龍之戰,魔道死傷數以百萬計算,死去的人有他們的親人,朋友,伴侶,兄弟姐妹。   逝者如斯,生者自憐。   我想對他們說點什麼,卻如鯁在喉,開不了口。   最後我想起了姽嫿在黑風大峽谷之戰結束後唸的那首詩,一字一字的念出口。   “前年伐月支,城上沒全師。蕃漢斷消息,死生長別離。無人收廢帳,歸馬識殘旗……”   剛念出兩句,便有魔道亡魂弟子掩面。   待念出“欲祭疑君在,天涯共此時”的時候哭聲率先從魔道亡魂大軍中爆發,繼而無盡傷感傳遍,哀傷了整座歸墟。   魔道歸墟被悲傷籠罩,而在天庭仙道陣營中同樣充滿了無盡的哀傷。   九天蕩魔祖師,紫宸帝君,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五斗,二十八星宿,太微垣星主,西海龍王,北海龍王……   整個天庭包括大小神明在內,一共隕落三千七百人,天兵天將、龍族大軍總計死傷一千四百萬人。   今夜,無風無月無星辰。   從歸墟到函谷關,從人間到天庭,天上地下一片哀傷。   三日後,慕容元睿從天界歸來。   容顏憔悴,眼帶淚痕,戰甲未解,依舊血跡斑駁。   雪陽本要爲她接風洗塵,看到她睏倦的樣子,對我使了個眼色,令我帶她回去休息。   臥室內,我爲她卸甲。   這是我們第一次親近,再此之前我們最親近的一次也不過是在歸墟海眼中的擁抱。   戰甲下,鮮血溼透了內衫。   我以爲她會害羞,誰知她依舊坦蕩的站在原地,任由爲我爲她除卻浸透鮮血的內衫。   雪白的肌膚上,佈滿了累累傷痕。   有幾處深刻見骨,皮肉外露,看得令人觸目驚心。   “仙道不是有療傷的靈藥麼?”我心疼的問道。   “我有戰神之體,不用靈藥我也可以自我修復。”   “那你還要忍着一身的傷痛?”   “爲了讓你心疼。”   見我真的爲她心疼了,又立刻上牀盤膝打坐,爲自己療傷。   很快,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完整。完美的身體閃爍着聖潔的光澤,美玉無瑕,彈指可破。   元睿坦然和我相對,臉上毫無羞意,反倒是我被她的美麗而震撼,遲遲沒有動。   “怎麼,孩子都給你生完了,你還打算不認賬?”慕容元睿輕輕一笑說道。   說的輕鬆,可真當我除卻衣衫肌膚相親,她又瞬間紅透了臉頰。   有些悲傷不能被遺忘,但人生最重要的就是珍惜眼前人。在這一點元睿的心境比我還要強大,不像我容易被情感左右。   蒹葭是烈火中見真情,姽嫿是忘我唯情,唯有元睿自始至終都愛的很理智,也很坦然。   我和她的愛情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謝秣謝陵的出生就是驗證。   “謝嵐,我們今夜不談戰事,不談悲傷,只訴衷情。”   “嗯。”   “今晚,你只有一個名份,那就是我的丈夫。”   “嗯。”   “那麼,請夫君憐惜我吧。”   我低估了元睿的熱烈和瘋狂,同時也低估了我自己。   沉重的悲傷擊潰了我們的心靈,我們都迫切需要一個釋放的缺口。   一夜溫柔,風狂雨驟,直到天亮時分才恍若從夢中驚醒。   坦然一笑,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天。   元睿穿的是雪陽準備的新衣,是一件用五種顏色的桑絲編織的霓裳仙袍,代表她所掌控的先天五行之力。   衣服裁剪得體,完美襯托元睿的身體曲線。不失仙氣的同時,又帶着淡淡的歸墟煙火。   魔道弟子的穿着多半都是這樣,不像天庭上仙那般清冷疏離,反而處處透漏着人情味,就算阿黎最聖潔的月神形態,也不會給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   元睿是魔道主母,傷勢恢復後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祭拜英靈殿。   身爲曾經的仙道祖師,又是太古戰神,她對魔道高階戰將的情形可以說了若指掌。   元睿挨個爲英靈碑上香,念悼詞,等來到風主碑前的時候,她神情微微一怔,轉頭對我說道:“謝嵐,你不應該爲風主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