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最後一刀
招魂幡的世界和我的玄關世界融合之後,我的玄關從此就有了一座金鰲島。
金鰲島上,有一座無名宮。
便在黑暗徹底降臨,封鎖玄關天地的那一刻。
無名宮宮門敞開,忽然從裏面飛出一方太極圖。
太極圖瘋狂旋轉,兩條陰陽魚各自擺脫了互相牽制,化爲一黑一白兩頭我從未見過的兇獸。
面目不可辨識,身軀無法名狀。
望之神傷,神念不可測度。
兩大聖獸意志的化身顯形,被黑暗籠罩的玄關開始發生逆轉。
古老的世界有着偉大之神,幽熒和燭照。
燭照是驅逐黑暗的先鋒,正如傳說中那樣,當燭照顯形的時候,黑暗立刻被驅逐。
所行處,黑暗無處躲藏。
兩大聖獸背道而馳,燭照向南,幽熒向北。
南面的黑暗被燭照驅逐,北面的黑暗則是被幽熒全部吸收。
待到等到黑暗徹底消失,玄關大地又重現光明。
而兩大聖獸幽熒和燭照,則是從此分立於我玄關兩極,從此之後,我的玄關有了黑白交替晝夜之分。
兩大神獸的神念氣息沉寂於兩極之後,朱雀神鳥纔敢飛回無名宮前。
望着無名宮殿門上幽熒燭照留下的太極圖,眼中寫滿了敬畏。
朱雀雖然是被我以玄關降服,但是它內心中並不甘心臣服於我,我留它在玄關,也是答應了它的條件。
然而,當幽熒和燭照各自顯化意志鏡像之後,朱雀很明顯有了新的想法。先前它要做我玄關的生命之主,扮演創始者的身份,現在它完全打消了這個念頭。
幽熒和燭照乃先天陰陽二炁中的靈感所化,天生就擁有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神格威壓。而朱雀白虎等四象神獸,也不過是天道效法兩儀聖獸造出的神祇,是爲後天神祇。
當後天遇到先天,被碾壓的不僅僅是神格,而是一種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尊卑高下。
朱雀迷惘的望着無名宮大門,踟躕不前,又不想就此離開。
最終它下定主意,開始顯化人形。
其實四大神獸皆可顯化人形,只是在他們眼中人類形象完全不如它們的星宿形象更加高貴。
朱雀化形爲人,是穿着一身流火霓裳的曼妙女子,風姿綽約極盡妍態,妖嬈的面容上有着一雙慧黠詭譎又清純動人的眼眸。
看見她,我便想起了元鳳祖師,心中痛苦難當。
從姜雪陽親口說出魔道再無外在之功的時候,我的心就被無盡的悲傷填充,永夜之君的到來只能讓我暫時壓抑住心中的悲傷。
還記得在不周山下,元鳳祖師求我賜名的時刻,言猶在耳,佳人連一縷芳魂都不可再得。
朱雀化爲人形,走向無名宮。
神情變得凝重無比,眼中神光流轉,最後定睛在無名宮三個字上。
五行隨我任意遊,四海衆生皆有緣。漫道雄關真如鐵,無名宮內盡善言。
入無名宮,便是我魔道弟子。
朱雀單膝跪地,大聲念道:“魔道弟子,萬世千紅。”
語畢,無名宮大門轟然開啓,朱雀身影沒入其中。
有了朱雀的進入,無名宮終於不再空寂無人。
而她也將是新世界裏魔道無可取代的至高神祇,生命的化身,魔道的屬神。
魔道從前沒有自己的神明,朱雀是第一位。
……
玄關之外,永夜之君握住劍柄的手在顫抖。
洶湧沒入我玄關的黑暗之力,幾乎是他畢生的修爲,而他的神魂也因爲強行催動無盡黑暗之刃受了傷。
“爲什麼?”永夜之君喃喃問道。
“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裏面發生了什麼。”
“幽熒還是燭照?”
“或許是他們兩個。”
永夜之君聽完掉頭就走,可是,這時候我又怎麼可能再讓他活着離開。
我把不周山之劍從海水中撈起來,用盡所有的力氣斬向永夜之君。
然而,黑暗無盡,永夜之君瞬間失去了蹤影,在黑暗領域內我無法鎖定他的神念氣機。
黑暗還未消散,就說明永夜之君還沒有離開。
可任憑我拔劍四顧四處找尋都找不出他的蹤跡所在,我沒有看穿黑暗的眼睛,若是姽嫿在這裏,或者元睿在這裏一定可以窺伺出永夜之君藏身在哪裏。
迷茫中,在黑暗上空響起了大道真章,一閃青銅巨門緩緩開啓。
永夜之君是天道的左右手,天道自然不會讓他隕落在人間,在察覺到他的失敗後,天道降下了天梯,開啓了通往天國的大門。
這次,永夜之君沒有再刻意隱藏氣息,拖着無盡黑暗之刃踏上了天梯。
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下腳步,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微笑。
“魔道祖師,後會有期。”
此時的我,御劍直追,卻也只能望洋興嘆。
黑白分明的玄關再度令我戰力翻倍增長,對於陰陽滅絕有了更深的體悟。
可是戰力來的太晚,不是我不夠努力,而是有些東西根本就不是靠個人手段能夠得到的。
就像姽嫿的魁罡之軀,元睿的混沌神眼。
我從不認爲自己是弱者,卻總是難以手段盡出,斬殺強敵於劍下。
甚至更多的時候,我都是在拿命來賭。
謝秣陵一個人獨領風騷三千年後,三千年後換了人間。
即便我威能早已超越了他,面對卻已經不是當初的那些敵人。
人生長恨水長東,這一刻,望着從容離去的永夜君王,刺痛了我的心。
回望下方歸墟,因爲我拔出不周山,歸墟已經四分五裂,生靈塗炭,而我卻在最後關頭放永夜君王離開。
不過,只要永夜君王不曾跨入青銅巨門,我就永不放棄。
千丈,百丈,十丈。
永夜君王距離青銅巨門只差一步之遙,而我手中的不周山距離他也只差一步之遙。
眼看着永夜君王就要離開,就在他即將跨入青銅巨門的那一瞬間。
忽然,有一股浩瀚無盡的刀意從空中落下。
第七百零一章 死神再臨
一刀從九天之上落下,橫掃所有黑暗。光影在這一刻不存在了,只有無盡刀罡灑落。
伴隨着刀罡落下的還有片片雪花,和徹骨清寒。
雪花零零星星,越落越大,終於塞滿了天地,變成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暴風雪。
於漫天飛雪中,我看到了熟悉的愛人身影。
永夜之君在刀意灑落的一瞬間就逃入了青銅巨門,開啓了傳送通道。
我無意再去阻止他,因爲姽嫿的到來吸引了我全部的神念。
姽嫿降落在我身邊,伸手觸碰的我的臉頰。
“謝嵐,你瘦了。”語聲平靜,卻蘊含着心疼的溫柔。
“還好。”我淡淡的回應。
“原諒我無法陪你守護歸墟,原諒我讓你一個人扛起魔道的招魂幡。”
“真愛,永遠不需要原諒。”
我早已不是十八歲的孩子,縱然心中有萬般委屈也都會獨自去忍受。
一生所愛,皆不在我身邊。
但,這是我的選擇,因爲我是魔道祖師。
誰都可以脫身離開,唯有我不能。和永夜之君的這場戰鬥雖然勝利的是我,可最後眼睜睜看着他逃離的那一刻,滿心湧出的都是絕望。
戰天絕非靠一腔孤勇,然而我在人間早已孤立無援,就像當初的道祖,一個人走的太遠,身後無人隨行。
姽嫿的到來,只是令我心中的那份孤獨越發強烈,因爲她還會走。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場洞房花燭夜,我像個孩子一樣鬧情緒,而她清醒的旁觀。今天的感覺一樣如此,姽嫿表情猶如寒冰亙古不化,一如當初那般冷清的旁觀。
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反而令我心中無限沮喪。
我寧願她不來,這樣我還可以咬牙忍受功虧一簣失敗的苦澀,但是她來了,我的脆弱便無所遁形。
爲什麼魔道祖師可以憑藉一個背影驚豔了整個道門,而我謝嵐明明已經威能無盡,卻依然猶如小丑一般的,被天道和命運反覆蹂躪。
曾以爲,我會有很多人陪着我一起走,最後才知道所有的路都由我自己一個人完成。
姽嫿因九次涅槃離開了人間,元睿因爲太古戰神宿命去了太古神界,蒹葭去了魔界,而我只能永遠留在人間。
我知道她們也遭遇了很多的苦,宿命難解付出了數番生死代價。
我不滿的不是她們的選擇,而是命運爲何要我們各自分開揹負,而不讓我們同甘共苦。
想她們的時候,也不過是站在不周山頂仰望星空,只有那些纏綿的往事不斷的提醒着我,她們是我的愛人。
這並非是抱怨,我只是看到了故事的結局。
……
我沉默,姽嫿也沒有開口。最終,先開口的人是我。
“你既然來了,爲什麼還要放永夜之君離開?”
“謝嵐,我不能殺他。如果永夜之君死在人間,命運絕對無法天道本尊對人間出手。”
“那麼你來的意義又是爲何?”
被我這樣一問,姽嫿的神情明顯一怔。
她想不到我會突然這樣問,一時間有些恍然。
高傲秀美的頭顱低垂下來,魁罡之軀的姽嫿,眼中早已沒有了黑色火焰,而是一雙深淵之眼,看不到眼眸,所以我也不知她真正的情緒。
沉默許久,姽嫿說道:“你在人間有難,謝陵便哭鬧不休,我就帶着他去見慕容。”
“然後呢?”我想象着兩女相見的畫面問道。
“謝陵見了謝秣,倆人便手牽手抱在了一起。”
姽嫿說,當謝陵和謝秣擁抱的時候,兩人身體中各自飛出一道黑光和一道白光,在空中組合成了陰陽魚的圖案。
陰陽魚在空中相互交融許久,最後又憑空消失於無形。
謝秣和謝陵渾身都是汗水,猶如脫力一般在慕容懷中沉沉睡去。
我想了想就明白,我玄關中的太極圖便是謝秣和謝凌在那時候投射的意志鏡像。
“你來的時候他們醒來了麼?”想起一雙兒女我關心的問道。
“沒有,還在沉睡。”
“幽熒燭照對天道很重要,你不該讓元睿自己照看他們。”我有些責怪的說道。
“我知道,我這就回去。”
“好。”
姽嫿從來都是個很果斷的人,然而今天卻彷彿有些猶豫。
也許是我們見面的時間太多,也許是看出了我的情緒不對爲我擔憂。
不過她最終還是走了。
等她的人越飛越高,漸漸消失不見的時候,我在心底收到了她的神念傳音。
“謝嵐,我來,是因爲我想你了。”
明明是寒冰一樣的性格,卻說出瞭如此溫暖人心的情話。
我心裏懊悔不該對她如此冷漠,想要挽回幾分溫柔,然而姽嫿已經消失於雲端。
太初死神,跨萬里星河於一念之間,哪裏還能找的她的影子。
第七百零二章 謝韞玄關
破碎歸墟,一抹斜陽。
黑暗夜幕撕裂之後,斜陽如血一樣嫣紅,染紅了整個歸墟。
大地龜裂,生靈塗炭。
而這一切,可以說全是拜我所賜。
拔出不周山後,原本山體所在的位置現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天坑,海水從裏面倒灌而出,形成了湖泊。
歸墟聖殿,英靈殿,魔道弟子的住宅,所有建築物都沉在湖水裏面。
東不見流波,西不見昆吾。
崩塌的昆吾山下,有一片高地,魔道弟子和歸墟殘存的生靈全部寄居在那片高地上。
家園已失,親人離散,巨大的悲傷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目送姽嫿離開後,我的戰魂開始漸漸縮小,最後和遁入虛空的肉身相融合。神魂入竅,我開神庭將不周山收攝入玄關,然後我從虛空歸來,飛向昆吾高地。
“道祖回來了。”
遠遠聽見有人喊了一聲,緊接着魔道弟子便開始整頓衣冠,列成方陣。
望着他們那一張張充滿關切和尊敬的臉,我心情極度複雜。
拔出不周山爲劍,打敗永夜之君,怎麼看都是英雄的壯舉,而我也應該受到英雄凱旋應有的禮遇。
可是,在魔道大軍背後,那些離散的洪荒衆生,那些痛失家園,依然沉浸在巨大悲傷中的生靈,我有何面目去見他們?
五行隨我任意遊,四海衆生皆有緣。
這就是我給他們的福緣?
雪陽知我心意,走上前來對我說道:“歸墟地脈重創,傲風歸來或可重建。”
“白虎之戰可有消息?”我問道。
雪陽超西方回望一眼,搖搖頭說道:“暫時沒有。”
歸墟已然如此,此刻我最關心的自然是傲風。
若非永夜之君突然降臨,我當時便已經前往天之西極。
如今白虎之戰依然沒有消息,我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焦慮,便要飛往西極。
“謝嵐,你若現在離開,我擔心天道還會降災于歸墟。”雪陽勸說道。
我望了望支離破碎的歸墟地脈,苦澀的說道:“眼下的歸墟,還值得天道出手麼?”
語畢,我直接飛向九天蒼穹。
御風萬里,須臾一瞬。
西方屬金,越往西行,越是能夠感知到庚金煞氣的衝擊。
風雲中可聞刀兵之聲,金戈鐵馬。
忽然,我察覺到一股磅礴無匹的刀意,以神念入微細察,又感知到一股極爲熟悉的神念氣息。
我心中一動,停在雲間。
那股磅礴無匹的刀意越來越近,而我也終於辨識出那股熟悉的神念屬於誰,是謝韞。
令我無比震驚,因爲謝韞的神念威壓遠遠超出了我的估計。
當初我曾對雪陽說過,謝韞會是下一任魔道祖師的最佳人選。可我萬萬想不到,這才數年未見,謝韞的修爲竟然已經精進如斯。
我辨識出謝韞神唸的時候,謝韞也感知到了我。
刀氣減弱,神念收斂,謝韞從雲中一步步朝我走來。
一身黑甲,蒼白的臉頰。
熟悉的容顏,不再熟悉的氣場。
望着迎面走來的她,我忽然生出一種錯覺,彷彿她纔是魔道祖師,而不是我。
“謝韞,見過道祖。”
謝韞向我見禮,我遲遲沒有回應。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想起了死倒王芳的託孤之情。
當初的小嬰靈,一點點長大成人有了今天的成就。
如今我已經身爲人父,看着謝韞今日的風姿,心中生出無限安慰。
謝韞自西來,可見白虎之戰已經落下了帷幕。
勝利者毫無疑問是謝韞,因爲我看到了魔刀上面的白虎銘文。
“謝韞,晏拓,曦和,傲風他們怎麼沒有與你隨行?”我問道。
“道祖,始麒麟晏拓和元鳳祖師曦和已經隕落,祖龍傲風神魂在我玄關中療傷。”
提及三大混沌神獸,謝韞瞬間紅了眼圈,語氣卻一如既往的平靜。
雖然我早已做好了心裏準備,可是聽謝韞說出真相的時候,心臟還是猝不及防的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晏拓兩度生死,而曦和竟然連涅槃的機會都沒有。魔道痛失兩大混沌神獸,也失去了開天闢地之功。
“道祖,謝韞斗膽邀請道祖入我玄關。”謝韞望着我誠懇的說道。
“爲什麼?”
“道祖去了便可知曉。”
“好。”
玄關是每個修行者最性命攸關的所在,一旦玄關被破,輕者神魂不穩,重則身死道消。
謝韞開啓了神庭穴,在我前方出現了一座巍峨高大的石門,石門上面赫然寫着歸墟二字。
見此,我心有明惑,腳步輕快的踏入石門之中。
石門背後,便是謝韞的玄關世界。
一草一木完美復刻了昔日的歸墟,唯獨沒有不周山。
在不周山所在的位置,坐落着一座聖魔山。
魔道從創建開始,就揹負了一身污名,我輩所行正義之事,爲何稱之爲魔。
如今看到謝韞玄關中的聖魔山,魔道纔是真正的實至名歸。
我朝聖魔山走去,一步步登上山頂。
在山頂我看到了尚在沉睡中的傲風,半透明的魔龍之軀正在汲取聖魔山中的魔意。
聖魔山定,血痕滿布,血如火,彷彿依然在燃燒。
我蹲下身子察看,辨識出這鮮血一部分出自始麒麟,一部分出自元鳳。
再也無法壓抑心頭的悲傷,飛身繞着聖魔山轉了一圈,在山體北側尋了一塊光滑平整的峭壁,咬破中指,以無上劍意融合我指尖精血,細細描繪了元鳳昔日烈火中涅槃重生的場景。
刻畫過元鳳涅槃之後,我又以血書刻下了麒麟重生的場景。
兩大混沌神獸剛一勾勒完畢,我立刻察覺到聖魔山中似乎有兩股強大的意志漸漸甦醒。
隨後,我看到由我親手所刻的元鳳和始麒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兩大神獸竟然同時睜開了眼睛,彼此相望,神情款款。
我怔怔看了一會,縱聲狂笑,笑出了眼淚。
天堂向左,魔道向右。
殊不知,萬世千紅的魔道弟子可以向死而生。
晏拓和曦和靈識極度微弱,無法和我產生感應,卻可以彼此相望,如此深情,纔不枉宿命之緣分。
我在謝韞的玄關巡視一週,最後飛出了她的神庭穴,站到她面前。
“謝韞,謝謝你。”我誠懇的說道。
“道祖,何須言謝,都是謝韞應該做的。”
“你做好準備了麼?”
“什麼?”謝韞問道。
“我走之後,你便是魔道下一任祖師。”
“謝韞怕揹負不起招魂幡的沉重。”謝韞說道。
“魔道已經沒有招魂幡,你也無須揹負太多,往前走,一直走下去就是了。當初,我就是這麼一路走來的。”
謝韞低頭沉思,過了一會抬起頭問道:“道祖何時離開?”
“見一見當年的人,重走一邊魔道之路,便是我離開人間之時。”
“道祖要去哪裏?”
“命運爲棋盤,衆生爲棋子,天道爲對手,我來博弈。”
第七百零三章 巴山夜雨
謝韞收了白虎,我心底一塊大石落地。
至此,天道陣營最強大的軍力在人間徹底瓦解。永夜之君重傷逃離,又令天道損失了一員猛將。
而在虛空之中,天道還有不可測度的強敵環伺,這意味着短時間內天道無瑕再對人間出手。
我和謝韞返回歸墟,歸墟的悽慘場景令謝韞看的無限感傷,神情萬分凝重。
謝韞是未來的魔道祖師,滿目瘡痍的歸墟是我留給她的傳承。
“道祖,不周山何在?”謝韞問道。
“在我玄關之中,永夜之君一戰之後,歸墟不會再有不周山。”
聽完我和永夜之君的戰鬥經過,謝韞沉默一會說道:“不周山爲劍,想必道祖現在的戰力已經達到了至尊之境?”
“嗯,所以我必須離開人間。”
人間位面容不下太過強大的戰力,我現在之所以還能留在這裏,是因爲和永夜之君一戰令我神魂受損,不是圓滿的至尊戰力。
若我戰力悉數復原,人間位面世界根本容不下我,就像姽嫿明明來了人間卻根本不敢在歸墟現身一樣。
陰陽絕滅,本身就站在了衆生的對立面。一旦踏入這個領域,就要做好訣別衆生的心裏準備。
除非重入輪迴,方可再入人間。
歸墟悽慘,萬象凋零。
魔道大能出手爲萬族衆生興建了一座座帳篷,雪陽刻畫五行陣,調理歸墟散亂的生機。
爲了應對食物的匱乏,北冥秀率領魔道亡魂大軍潛入無盡之海,獵殺海獸爲歸墟萬族衆生提供口糧。
百獸可以以此爲食,而那些草木之精,則只能依靠雪陽的五行陣來汲取重華之氣爲生。
死傷無法計算,但是歸墟卻無怨魂殘留。
這令我感到奇怪,雪陽告訴我,在我拔不周山爲劍的時候,陰司便直接在冥海開路連同了歸墟地脈。
那些戰死,或者因爲地脈重創身死的歸墟生靈,神魂全部被陰司引渡。
爲了收納歸墟生魂,女帝還特意在陰司新建一城,城名歸墟。
“謝嵐,女帝功德無量,我覺得你應該去幽冥神殿一趟,當面致謝。”雪陽說道。
“嗯。”
對於女帝,我當然會去拜訪,並不止是爲了感謝。
接下來的時間我一直留在歸墟,看着歸墟一點點的重建,同時在等謝韞玄關中傲風的甦醒。
謝韞是會接替我成爲魔道祖師的事,我還沒有和雪陽說,現在還不到說這件事的時候。關於白虎之戰的詳細情形,謝韞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推脫於刀法精進。
事實上,相比較我給歸墟帶來的災難,謝韞斬殺白虎的那一刀纔是真正的三界浩劫。
一刀奪盡三界氣數,千萬年都難以復原。爲此謝韞心存愧疚始終無法釋懷,而我也想不出安慰的話。
因爲我和她一樣,都是衆生的罪人。
晏拓和曦和的意志留存,對魔道來說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也令我心中稍微安定,將來離開的時候更加從容。有三大混沌神獸輔佐謝韞,我相信歸墟一定會重新建立美好的家園。
在謝韞歸來的第七天,傲風覺醒,飛出了謝韞的玄關,開始重建歸墟地脈。不眠不休又用了九天之功,纔將歸墟海陸分離,恢復原狀。
地脈雖然修復,但是凋零的生機依然需要漫長的時間積累。這時候,我想起了風主。
若是風主還在,有她的復甦之風,會令歸墟恢復速度提升不知多少倍。可惜,從天庭一戰結束後,風主就音信斷絕,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地脈修復如初,原本不周所在的海水也退卻了,只留下一座看不到盡頭的天坑。
我和謝韞並肩而立站在天坑邊緣。
“謝韞,這裏合適麼?”我問道。
“嗯。”謝韞點點頭。
“我走之後,你就把聖魔山降臨此處,爲歸墟撐起一方天地。”
“道祖什麼時候走?”
“就在今晚。”
在我離開之前,我不打算爲謝韞舉辦一場傳承儀式。
因爲根本不需要,只要聖魔山降臨,顯露出始麒麟和元鳳的石刻畫像,魔道弟子自然會明白,誰纔是魔道祖師。
而且,就算謝韞無法證明自己,還有傲風爲她做見證。
傲風在謝韞玄關中修行,他最清楚謝韞的資格。
這樣做,對於那些追隨我一世的朋友無疑有點殘忍,譬如阿黎,流風霜,北冥秀等人。
奈何我這一生見多了離別,實在不想再徒增傷感。
今夜,我只想和雪陽一人訣別。
是夜,繁星滿天,夜涼如水。
我走到雪陽的軍帳面前,尚未打招呼,裏面就傳出雪陽的聲音,伴隨着一聲嘆息。
“進來吧,謝嵐。”
我走進去,看到雪陽穿了一身如雪的白衣,手拿着刻刀。
在她身前的石桌上,堆滿了各種玉石。
就像很多年前的夜晚,雪陽又在雕刻禁步。
每一對禁步上面,都刻着我的名字。
我在她對面坐下來,摸索着禁步上的石刻。
離別的話最難以出口,何況是永訣。
不管我們師徒相處多久,互相陪伴了多少歲月,這人間我終究再也回不來了。
“今晚就走?”雪陽問道。
“嗯。”
從見她穿了一身白衣我就知道瞞不過她。
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勝雪。
白衣就是爲了送別,壯士一去不復返。
“謝韞能扛得起魔道招魂幡?”
“謝韞刀法已臻至巔峯,只差半步便可步入陰陽絕滅領域,三界無敵。便是永夜之君再來,憑藉三界氣數,她也能擋得住。”
“你呢,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至尊。”
“唉,看來這人間的確留不住你了。”雪陽嘆了口氣說道。
雪陽現在的心情無疑是最傷感的,姽嫿不會再回來,現在我又即將離開。
當初的殺破狼三方四正,最後只留下貪狼孤獨的留在人間,我想出言安慰,又不知如何開口。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桌子上的禁步,是她直白的情意,而我卻已無法再對她用情。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謝嵐,你說我們還有沒有相聚的一天?”
第七百零四章 削髮如雪
雪陽問我還有沒有相聚的一天,我沒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記得那一年,陰兵過道前來追殺我,我慌不擇路跑到鎮子上,夜遊神遮蔽了整座鎮子的耳目,我一個人倉皇的奔跑,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就在長街盡頭,雪陽身着一身青衣現身,替我攔住了陰兵。
“福生無量天尊,什麼時候陰司的人來人間如此肆無忌憚了?”
“你是誰?”
“貧道姜雪陽。”
從此,姜雪陽這三個字就被我銘刻在心中,終生難忘。
後來我慢慢知道了姜雪陽這三個字的分量,也聽說了判官點評的那句話。
龍虎行走成絕響,終南尚有姜雪陽。
拜她爲師,學道終南的那段時光,是我一生最得意清閒的時光。雖然只有短短兩年,卻足以慰藉平生。
雪陽道法精深,而我當時初涉道門求知如渴。
那時候的她,如師如母,雖然美麗溫柔,我心底卻不曾生過半點褻瀆之意。
我尊敬她,愛護她,更對她充滿了感恩。
後來發生了一系列的變故,直到雪陽無法再繼續守護,直到她和全真決裂隨我入寒荒。
魔道弟子有情有義,雪陽更重情義。
全真教養育之恩恩重如山,割袍斷義的時候,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從那時起,我就暗自發誓,我一定不會讓我師父受委屈,我要重振魔道,告訴天下人她的選擇沒有錯。
魔道白手起家,其中艱辛一言難盡。
數番生死之戰,慘烈程度至今想來都令我心臟隱隱作痛。
和姽嫿相比,雪陽戰功並不顯赫,但是若沒有她坐鎮後方統籌全局,魔道何以爲戰?
陰山之亂,殺師日,雪陽身死,三界同悲。
陰司判官不能落筆,一縷芳魂無人敢收。
而我當時卻因爲打坐療傷,竟然連她的最終遺言都沒有聽到。
最後還是北冥秀告訴了我雪陽臨終前的話,“我死之後,還請北冥大統領輔佐道祖成大業。殺破狼命盤被破不代表魔道沒有出路,道祖有氣數在身,歸墟中還有我魔道機緣。”
雪陽將死之際關心的依然是我,是魔道。
再後來,魔道入了歸墟,雪陽奪天地生機凝聚青蓮之體重生,創建歸墟神殿,立萬仙陣。
沒有她,就不會有歸墟的繁榮,魔道也不會有千萬大軍。
勞苦功高,鞠躬盡瘁。在魔道弟子爲姽嫿吶喊的時候,經常會忘記站在大軍背後的雪陽。
殊不知,沒有貪狼何來破軍?
姽嫿以死神之名返回太古冥界之後,魔道的重任更是全部壓到了雪陽一個人身上。
修道可以不眠不休,雪陽幾乎沒有片刻清閒,從清晨到夜幕。
每次我從外面回來,魔道都會給我嶄新的變化。
身爲魔道祖師,至今我都記不起很多戰將的名字,但是每一個人的名字雪陽都牢記在心,以至於在刻英靈碑的時候,她無須請教任何人,連他們的生平都寫的一清二楚。
我這一世,虧欠過很多人,最虧欠的非雪陽莫屬。從出寒荒開始,我就沒有給過她一天安穩的日子,或許在我玄關的那段歲月,就是她最清閒的時光了。
玄關中的雪陽真情流露,恢復女兒本色,而一旦她從玄關出來,又立刻戴上了貪狼的面具。
那時候我日夜盼着雪陽早點復生,現在我只恨她在我玄關中停留的時間太短。
雪陽一直說她要的不多,其實這不是她的本心,而是因爲她知道,我能給的不多。
我對姽嫿用情至深,又和慕容結了三生之緣。
我可以空出心房再容納一個蒹葭,卻容不下一個她。
因爲有些人要傾注一生心血去守護,用最真摯的感情去愛。
“雪陽,爲我剪髮吧。”
做魔道祖師後,我就再也沒有理過發,三千煩惱絲便是我和魔道的因果。一旦我全部斬斷,就代表我和魔道因果斷絕。
從知道我要和她告別開始,雪陽的神情一直都很淡定。
但是,在聽我說完這句話後,雪陽終於無法壓抑心頭的悲傷,神情瞬息萬變,倉皇從我身邊退去。
臉上寫滿了惶恐,望着我的眼中甚至帶着一絲祈求。
“謝嵐,魔道弟子,萬世千紅。”
“我不求你再回人間看我,我只求你無論身在哪裏,都和我同爲魔道弟子,好不好?”
雪陽淚如雨下,是我從未見過的心碎模樣。
可我心意堅決,若要全心全意和天道決戰,就再也不能對人間有半點牽掛。
最關鍵的是,那時我便已經意識到,我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我不敢看着她傷心的臉,背對她坐在椅子上。
雪陽一直在壓抑的哭,哭聲越來越小,最終走到我背後,解開了我的束髮冠。
靜夜無聲,青絲如雪。我聽見了落雪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雪陽說道:“好了。”
我站起來轉身再看雪陽,她臉上淚痕早已風乾,不見半點悲容。
“當初你隨我入全真的時候,頭髮就是這麼長。嗯,依然年輕,英俊。”雪陽微笑着說道。
我的頭髮被雪陽細細盤起來放在桌子上,幾乎遮蔽了整張桌面。我知道,我走之後,這些便是她最後的思念了。
再也無法壓抑心頭的情感,我將雪陽用力攬入懷中,狠狠的送上離別之吻。
我抱的是如此的緊密,恨不得將她揉入身體之中。雪陽同樣熱烈回應,彷彿一吻到天荒地老。
忘記了時間,忘記了離愁,整個天地彷彿都只剩下我和她……
第七百零五章 送七殺碑
和雪陽的忘情深吻,是真的生離死別。
有多少溫柔都想全部給她,而她也彷彿預知了我的未來,抵死纏綿,吻到滿嘴血腥,吻到眼淚縱橫。
月光透過窗戶,一點點的傾斜,眼看長夜將近,我們終於分開。
“你說過會給阿黎一場婚禮,這時離開就不怕阿黎怨你麼?”雪陽問我。
深吻過後,嘴脣腫脹不堪,雪陽看起來既悲傷又嫵媚。
“我寧可她怨恨我一輩子。”
“流風霜呢,青丘狐族你也不準備告別麼?還有北冥秀,我們的遊俠將軍……”
“雪陽,我該走了。”我打斷了她的話。
“你何時離開人間?”
“等我會遍三界神魔,重走一生軌跡之後就會離開人間。”
“走的時候,還會再來歸墟麼?”
我搖了搖頭。
“你就這麼狠心?”雪陽哭着問道。
我沒有再回應她,推門往外走。
不想驚動任何人,雪陽用手掩住嘴巴。即便眼淚洶湧,也只能壓抑的不哭出聲來。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慕容有太古戰神神格,姽嫿已是魁罡之軀,就連蒹葭也是一代魔君。
一生所愛之中,唯有雪陽最堅強,也最脆弱。沒有我的人間,不知道她是如何的寂寞!
“謝嵐。”雪陽最後一次喊我的名字。
我回頭望着她,對着她深深的鞠了一躬,喊了她一聲師父。
“謝嵐,如果後悔無期……祝你死得其所!”
這句話,來自於南宋劍師周世豪和她的妻子訣別。
是啊,只要不死,總會相見。
真正的離別不是千山萬水天涯兩隔,而是一個生一個死,一個存在一個冭滅歸虛。
雪陽不是傻子,沒那麼好騙,她一直都知道我的決心,也知道我玄關的造化。
天道不可戰勝,我最後所能賭的只能是我的玄關,以玄關之力和天道同歸。
玄關不存,我也不存。
深深一躬,致敬吾愛,隨後我御空朝函谷關飛去。
……
秦嶺,函谷關,人道祖庭。
函谷關既在人間之內,又不屬於人間,本身自成一方世界。
凡人遊覽秦嶺,根本不會找到函谷關的入口。
連續經歷北極玄武之戰,天庭青龍之戰後,人道傷亡慘重,氣數凋零。
東王公戰死,天下同悲切。
四嶽大帝神魂和山魂意志相融,至今未能分開,五炁真君,戰死兩名,四大元帥隕落三位……天師張道陵先被玄武打散魂魄,恢復後又被青龍打散肉身,如今只剩殘魂意志封在八景宮養魂殿內。
人道連續兩場血戰,葬送了三千年的基業。
最大的收穫是西王母終於殺身證道,修的無上庚金之體,戰力提升到了太古神王級別。
也僅僅是太古神王級別而已,遠遠不如得嬌公主屠龍之後凝聚的龍母至尊果位。
仙道有得嬌公主,魔道有魔刀謝韞,人道只有西王母一位神王。如今的人間三道之中,人道已經無力再和魔道仙道爭鋒。從最強,跌倒了最弱。但是,弱小的人道贏得了整個人間三界的尊敬。
因爲削弱他們的不是道門爭鋒,而是天道!
剪掉了長髮,換掉了代表魔道祖師的玄色道袍,我站在函谷關入口接受人道弟子盤問。
“福生無量天尊,敢問道友道號?”
“謝二。”
人道弟子皺了皺眉頭,顯然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就在他準備進一步盤問的時候,謝流雲御劍從山頂飛來。
呂純陽隕落,西王母無意人道祖師,這人道祖師自然交給了謝流雲。
“見過道祖。”
“見過道祖。”
謝流雲現身,人道弟子紛紛見禮,而他卻直接朝我走來。
我不再是九龍窟河畔的撈屍人,謝流雲也不再是瀟灑的龍虎山行走。
天道威壓之下,衆生哪一個不是生活在無盡惶恐之中。
連經兩場慘烈之戰,謝流雲的面容明顯蒼老了許多,眼角都有了皺紋。
修道可以駐顏永葆青春,但是真正的修行者從不刻意爲之。因爲歲月矇蔽的只是人的眼睛,騙不了自己的心。
“走吧。”
謝流雲淡然的拉起我的手,親切的如同我的兄長。
沒有太多的言語,我和謝流雲攜手上山。進入人道祖庭,我先去人道英靈殿祭拜道德天尊,東王公,以及人道一衆英烈,然後跟着謝流雲去見西王母。
“謝嵐,我知道你來是爲了和我作別,但是我希望你能見一見西王母,她有事求你。”
王母金殿,西王母身着黃金戰甲,顯然是在等我。
“素女楊回,拜見魔道祖師。”西王母對我見禮。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西王母的人族本名,以往只知道她叫瑤瓊。見她行禮,趕緊伸手相扶:“王母免禮,謝嵐是晚輩,當不得王母大禮。”
“謝嵐,你就不要謙虛了,你若當不得王母大禮,這天下更沒人敢受了。”謝流雲說道。
三人落座,一時之間陷入沉默。
我心有離別,謝流雲早已算出只是不忍點明,王母是心有所求,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沉默一會,謝流雲率先開了口:“什麼時候走?”
“人間因果斷盡,就會離開。”我說道。
謝流雲先是一笑,繼而笑容斂盡,正色說道:“你天生多情,斷因果對你而言是最難的事,難爲你了。”
“既然要走,自然是走的越輕鬆越好。”我說道。
“不知魔道祖師要去哪裏?”西王母不知我來意,故此問道。
“謝嵐要走,自然是要入命運棋盤,對弈天道。”謝流雲替我作答。
“不知王母要見我何事?”我問道。
西王母再次起身,對我行禮後說道:“想請道祖傳授殺伐之道。”
“王母修的是太初劍意,我修的是混沌劍意,混沌太初是劍道兩極,恐怕我教不了你什麼。”
“謝嵐,你會錯意了。”謝流雲說道。
“哦?”
“王母要學的不是劍道,是庚金殺伐之道。謝韞封禁白虎之後,獨攬天下庚金殺伐之氣於一身,王母是想請你出面做人情。”
西王母是庚金女仙,以劍入道,融合庚金殺伐之意,纔有今日成就。她的劍道在人間已經到了極限,再想提升戰力只能從庚金入手。
如今三道親如一家,脣亡齒寒,對於這個請求我自然不會拒絕。
見我答應,西王母呈上一方玉訣,我並指如刀在上面刻下一行字。
王母收回玉訣,待看清玉訣上的字後,又深深對我鞠了一躬。
“謝嵐你好大的手筆,竟然送了王母一座七殺碑。”謝流雲讚賞的說道。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能爲人道盡一份心力,也是我的榮幸。”
心裏暗想,我在人間留下的東西不多,既沒有符咒傳世,也沒有開創劍道流派。怕是用不了多少年,就會變成道藏上的一個名字,一段歷史。
送西王母一座七殺碑,也算是爲人道留下一份念想,爲後世魔道留下一段善緣。
第七百零六章 訣別女帝
送了西王母一座七殺碑後,王母便立刻告辭前往歸墟,大殿中就只剩下我和謝流雲。
“你未來的時候,我便已六壬陰陽劍推測出人間將要大事發生,卻想不到預兆的卻是你即將離開人間。”謝流雲說道。
“我何德何能,能讓六壬陰陽劍推測爲人間大事。”我淡淡一笑說道。
“謝嵐,你別忘了你的命是怎麼來的。你瞞不過我的……”
“哦,你都知道些什麼?”我好奇的問道。
“我知道你有一座玄關。”
我沉默不語,因爲謝流雲一語點破了我的真正底牌。
事實上,我能有勇氣決戰天道,靠的既不是混沌三劍道,也不是命運之子的身份,而是我的玄關。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玄關是什麼。”沉默一會我說道。
“所以,我想在你離開前對你提出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開神庭,允許我進你的玄關。”
我沒有立刻回答他。
明知謝流雲對我毫無惡意,可是我就是不想對他開放我的玄關。
玄關是每個修行者最重要的東西,甚至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而且我的玄關中還藏着重大祕密,幽熒和燭照定下了兩極,無名宮在中央,朱雀神鳥還在我的玄關中。
“你不相信我?”見我沉默不語,謝流雲問道。
“我更相信我自己。”我說道。
謝流雲喟然一聲長嘆,露出灰敗的神情。
我知道我令他失望了,但是,我真的不願意他進我的玄關。
如果是姜雪陽,姽嫿對我提出同樣的要求,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但是謝流雲,我不願。
進我玄關者,皆爲和我同生共死的人。
謝流雲不會爲我而死,所以我也不願意讓他進我的玄關。
我拒絕了謝流雲的請求,離別之意也到了盡頭,我起身和他作別。
“謝嵐,你明知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和天道決戰的時候有多少勝算而已。”謝流雲說道。
“嗯,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爲什麼不讓我進去?我的六壬陰陽劍或許可以幫你揭開玄關之謎,讓你在對戰天道的時候更加有勝算。”
“你不懂。”
“什麼?”謝流雲問道。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我走出神殿,飛向正北。
謝流雲是真的不懂,他如果懂了就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別人寄希望於生,我寄希望於死。
還有,我的玄關之謎不是他能揭開的,也不能揭開。
北落黃泉,半日後我在陰司現身。
從黃泉路,到鬼門關,望鄉臺,奈何橋,忘川河,三生石……最後來到幽冥神殿。
在人間我還可以隱匿身份瞞過別人,在陰司我無法做到。
一路所見的陰兵鬼將,遠遠望見我就對我行禮,無人敢上前詢問盤查。
三千年前,破軍提刀下陰司,一刀斬斷忘川河。
三千年後,姽嫿鬼門關一戰又不知斬殺了多少陰兵鬼將。
歸墟之戰,周乞舉兵兩千萬,後又放出數以千萬計算的地獄惡鬼,幾乎全部埋葬于歸墟。
周乞反叛之日,姽嫿以魁罡之軀蒞臨人間,一刀斬破玄武外鞘,滅殺周乞。如今,十八層地獄中還有我魔道弟子暗黑巨龍柳芝茸坐鎮。
可以說,魔道在對陣陰司的戰役中從未有過敗績,怎麼不教陰司膽寒。
當然,這一切也是和九幽女帝對魔道的縱容有關。若非女帝護佑,魔道連寒荒都走不出來,更別說有今天了。
女帝縱容魔道不是念陰司之情,而是她知道人間需要魔道,而大半個陰司都是天道的爪牙。
幽冥神殿中,女帝雙手抱劍,安靜的坐在蒲團上等我。在女帝面前也放着一張蒲團,我走到她面前盤膝坐下。
雙目交匯,女帝啞然失笑。
“笑什麼?”
“你怎麼和他一樣幼稚,當初他不爲道門所容,就一怒之下解散了道髻,做了十年散修。”
聽她這樣一說,我也笑了起來了。
“女帝陛下,今天我是來辭行的。”
“你不說,孤也知道這人間是容不下你了,就像當初的人間也容不下他一樣。”
“是啊。”
“他和天地同歸,我希望你能回來。不然的話,沒有你們兩個,這人間也未免太過寂寞。”
“是有些寂寞,不過沒有佛爺的人間我也很寂寞。”
女帝大笑,“你這小子,左擁右抱,還養了一雙兒女,葳蕤不過是孤的一道分神意念所化,想不到你到今天還念念不忘,也未免太過多情了。”
我也笑了,提及佛爺,只是不想和女帝再演一場悲傷的離別。
不過,她明顯要比我看得更開。
後來我才知道,女帝之所以不染半點悲傷,是因爲她和我存了同樣的心思。
天滅衆生,衆生滅天,女帝理當爲人間決戰天道。
所以,我和其他人可以說是訣別,但是和女帝我們還會在最終棋盤上相逢。
“芝茸現在怎麼樣?”我問道。
“還能咋樣,十八層地獄的暗黑能量差不多全被她一個人吸光了。謝嵐,這點孤倒是真的很佩服你,挑弟子的本事恐怕謝秣陵都要自嘆不如。當初魔道能夠異軍突起,靠的便是五大天尊,各個手段通天。你倒好,不僅手下戰將如雲,兩位妻子一個是太古戰神,一個是魁罡之軀。”
“謝秣陵也不差,一個破軍殺伐三界,還有一位司掌六道輪迴,威能絲毫不比太初死神相差多少的女帝。”
聽我如此打趣,女帝難得紅了臉。
“謝嵐,在你離開之前,孤有一個請求。”
“你也要進我的玄關?”我問道。
“還有誰提出這樣的請求?”女帝詫異的問道。
“謝流雲。”
“那你答應了沒有?”女帝趕緊問道。
“沒有。”
“那就好。你的玄關絕不可爲外人所見,孤的請求也不是要進你的玄關,只是希望你能開啓神庭,容孤在裏面打入一絲六道輪迴之力。”
“爲什麼?”我問道。
“天滅衆生,天道之戰勝負難料,能在你的玄關留下一絲六道輪迴之力,也算是爲衆生留下一線生機。”女帝說道。
第七百零七章 團聚在即
和女帝訣別,我從山海關再入寒荒。
天道滅世危機籠罩整個人間,然而無論關外還是關內,人族依然繼續着平常的生活。
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在於,人類會懂得思考。思考之中,就有了遠近取捨。
大災難來臨的時候,動物會有集體性自殺的行爲,譬如鯨魚擱淺,羚羊跳崖,但是人類不會。
人類會選擇性遺忘,遺忘本身也是生存法則之一。
寒荒的青丘城一片廢墟,山下的紅楓林鮮紅如血。
野仙之戰,姽嫿一刀白頭,後有阿黎終南射箭,一箭折斷柳如是手中的戰旗。
野仙大軍齊誦媧皇寶誥,東南西北,魔道兩大天尊齊齊回應。
昔日戰爭場景,一幕幕在我識海中迴響。
離開寒荒,我去了南疆空冥山,懷念起三道第一次聯手,血戰蠱魔百里春秋。
那時我爲了和滅殺蠱魔,自毀玄關,也是從那時起,我第一次感受到我玄關的特異。
魔道陰山之戰,是前所未有的慘烈。
也是魔道最流光溢彩,被後世道藏提及最多的戰役。在陰山之戰中,姽嫿開啓了死神涅槃凝聚出死神之軀,北冥秀的迴歸,阿黎雙面神性的融合,這些都成爲魔道由弱轉強的轉折點。
若不是雪陽在這場戰役中隕落,導致殺破狼命盤被破,魔道必將在陰山之戰中崛起。
踏遍陰山,我來到賀蘭山古地。
賀蘭山古地了結了魔道和陰山法脈的恩怨,也令魔道終於成爲和人仙兩道並駕齊驅的三股道門勢力。
在這場戰役中,七彩明王孔宣成爲三界最耀眼的英雄,甚至掩蓋了始麒麟晏拓爲魔道首戰的鋒芒。
無物不刷的七彩神光,點亮了整片戰場,刺痛了所有魔道弟子的心。
魔道經典戰役嚴格意義上來講只有這三場,因爲這三場戰役魔道都是傾盡全部兵力,每個魔道弟子都捨身投入其中,不計生死,忘情殺戮。
他們用生死詮釋了天堂在左,魔道向右。
到了封神之戰後期,由於參戰的天尊道祖太多,戰鬥就再也不是普通道門弟子可以插手的了,封神之戰就成了真正的封神之戰,戰局勝負逆轉由天尊道祖層面的戰力決定。
也正因爲如此,三道之間一直保持着相當的剋制,因爲戰鬥太殘酷,誰都承受不起。
龍門荒漠還能剋制,但是到了苗疆古地,人道和魔道終於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在這場戰鬥中,姽嫿以靈魂之火滅殺人道幾乎全部的低階戰力,導致了火龍真人的隕落,而我魔道大軍也幾乎全軍覆沒。
若非我最後破塔而出,魔道或許有提前出局的可能。
細數人間分神之戰,我哀傷的不只是魔道的死傷慘重,人道,仙道哪一個不是被天道綁上戰車,無辜送命。
玉皇隕落,道德天尊隕落,紫微大帝隕落,鬥姆元君隕落,東王公隕落……
天道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在人間的最後一地,我去了九疑山。
九疑山是魔道祖師的家鄉,在這裏我揭開了道祖的身世之謎,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猶記得當我揭開他身世之謎的時候,整個人間三界,乃至宇宙虛空都引發了迴響,都在低語着他的名字,謝秣陵。
天賊,月中之盜神也。
道藏有言七殺是攪亂世界之賊,其實根本算不上。
真正的賊星,是天賊。
沒有道祖,人間三界六道衆生誰能逃脫天道的掌控?
九疑山頂,我看到了謝紅櫻,她在祭拜七殺碑,身邊放着打點好的行裝。
我在雲中對她關注了很長時間,看到她一路向東,直到淹沒於茫茫人海之中。
謝紅櫻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魔道祖庭歸墟。
可惜,就像當時我所預見的那樣,歸墟魔道還在,卻已經換了祖師。
茫茫人海中,謝紅櫻徒步前往歸墟。
而我在茫茫雲海家,直飛宇宙虛空而去。
一個是尋根,一個是告別。
唯一不變的是,我們都是魔道弟子。
……
宇宙虛空,浩瀚無盡,星辰羅列。
穿梭其中,常常會容易令人忘卻了時光,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沒有人知道天道的國度在哪裏,或許是在宇宙的中心,也有可能藏在宇宙的邊緣,甚至有可能根本不在這個宇宙之內,在天外天。
我試圖呼喚命運的存在,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見此,我決定先前往太古神界,去見一見元睿和我的孩子。
人間因果我已經斬盡,但是太古三界的因果我根本不需要去斬,因爲太古神魔代表着過去,他們必當隨我一起直面天道。
太古神界,戰神殿。
姽嫿懶洋洋的坐在一張搖椅上,身邊站着一個俊美可愛的小正太,正在努力揮舞着小拳頭給她捶腿。
這一幕看的元睿心痛不已,自己親生的兒子不僅要喊別人娘,還要每天服侍。
“娘,哥哥看起來好辛苦。”謝秣奶聲奶氣的說道。
“是啊。”慕容元睿嘆了口氣說道。
“哥哥爲什麼那麼辛苦啊?”
“因爲哥哥是男人,男人就應該辛苦一點,將來長大了纔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女人。不想你爹,喫了某人半輩子的軟飯。”
“慕容說話客氣點,不許詆譭我男人。”姽嫿冷冷的說道。
“呵呵,說的好聽,你男人難道就不是我男人,好好想想誰纔是魔道主母,又是誰爲他生兒育女繁衍子嗣。”慕容冷笑着回應。
兩女視線交鋒,整個戰神殿的溫度直線下降,謝秣謝陵姐弟嚇得動也不敢動,小嘴一撇,眼看着就要哭出來。
就在這時,一股浩瀚魔息降臨此間。
蒹葭無視兩女劍拔弩張的氣氛,走進大殿對着姽嫿元睿同時行禮,溫婉一笑說道:“兩位姐姐好。”
“你來這裏做什麼?”姽嫿冷冷的問道。
“人間萬魔殿傳來回應,謝嵐已經離開了人間。”蒹葭說道。
“哦。”
姽嫿起身飛出神殿,同一時刻,慕容元睿開始以戰神之道推演。
推演未久,慕容元睿摟着一雙兒女說道,“走,咱們娘三個去接爹爹去!”
第七百零八章 滅絕之地
眼看太古神界已經進入眼簾,忽然一股徹骨清寒的死意從神界朝我飛來。
我懸浮於空中,凝視前方,片刻後姽嫿現身。
深淵之眼,空洞無物,眉間猶如落下一萬年的雪,清冷依舊。
我踟躇不知如何和她打招呼,時過境遷,她不再是黃河裏的林家少女,我也不是九龍窟河畔的撈屍人。
就在我沉默的時候,姽嫿忽然仰起頭,念道:“易正乾坤,夫婦爲人倫之始。詩歌周召,婚姻乃王化之源。是以,鳴鳳鏘鏘,卜其昌於五世。”
唸到這裏姽嫿停下來,我接着念:“天桃灼灼,歌好合於百年。今有君子謝嵐,世澤貽方,才譽素着……”
等我們一人一段把這篇祭文唸完,相視一笑,無盡歲月滾滾而去。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有些承諾真的不是隨便說說,特別是當經歷過很多事,依然沒有背棄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彌足珍貴。
姽嫿展顏一笑,雖然幽冥之眼依然令人敬畏,但是眉間冰雪已經悉數融化。
我們幾乎同時伸開雙臂,隨後緊密的擁抱在一起。
魁罡之軀帶着陰陽滅絕之意,如果在我踏入陰陽絕滅領域之前,斷然不能如此親密,現在我已不再禁忌之列。
“謝嵐,你有多久沒有這樣抱我了?”姽嫿神情款款的在我耳畔說道。
溫柔細語,猶如花開,聽得我情動不已。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今天的她很特別,特別的熱情。
抱着她寒冰一樣的嬌軀,我正欲品嚐死神之吻,便在這時,我聽見了小孩的哭聲。
定眸遠望,元睿一手一個,正站在遠方看着我,眼中淚光閃動。
謝秣和謝陵大哭不止,哭的令我心碎。
我試着掙脫姽嫿的懷抱,卻被她一下推開。
“你們一家子團聚去吧,反正我這孤家寡人也無人憐惜。”
語畢,她也不給我回應的時間,直接御空返回陰陽滅絕之地。
上次我只見了謝秣,今天見到謝陵,將他抱在懷中。
血脈相連的感覺,令小傢伙立刻制止了哭聲,不過還是滿臉的委屈。
“陵兒,爲什麼哭?”我柔聲安撫。
“孃親掐我。”
我看了元睿一眼,她眼神閃躲,臉色微紅,眼中的淚也早已經不翼而飛。
“不虧戰神。”我悻悻說道。
“若不如此,只怕你就被那瘋婆子給拐去陰陽滅絕之地去了。”
“我怎麼捨得你們。”我訕訕的說道。
“呵呵,怕是在你心裏我們娘三個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她。”
我不和元睿鬥嘴,伸手又將謝秣抱在懷裏。
一雙兒女,粉雕玉琢。
宇宙星空浩瀚,星辰大如鬥,身邊雲霞蒸騰,絢麗多彩。
此情此景,正好印證了三生石上的那一幕。
“走吧,回家吧。”元睿柔聲說道。
“好。”
到了戰神殿,看到蒹葭,我心裏既覺得親切又覺得愧疚。
元睿冰雪聰明,知道我和蒹葭也是才相逢,在我耳邊輕聲說道:“反正你以後就會住在戰神殿,去和蒹葭說說話吧。我可不像某人,不介意這個。”
我訝然失笑,元睿的確比姽嫿要大度的多。
兩女各有各的好,元睿大氣,姽嫿眼裏不揉沙子,所以雖然元睿是後來者,蒹葭反而和她走的最近。
至於姽嫿,本身就因爲魁罡之軀不可接近,再加上她性子冷漠,連純鈞都很少和她說話。
我把謝秣謝陵放下,朝蒹葭走過去。
正要和她敘舊,忽然我看到蒹葭神情大變,急忙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謝嵐,恐怕我們要隔日再聚了。”
“怎麼了?”
“我收到熵魔之主從萬魔殿傳來的鏡像傳音,太古魔界正在遭受攻擊,我必須儘快返回太古魔界。”
“天道大軍?”
“暫時不清楚,只知來人中有至尊存在。”
至尊是宇宙虛空最頂階的戰力,四靈神獸其實也屬於至尊級別,還有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
除了他們之外,我們對於天道國度的其它戰力所知甚少,不知道還有沒有至尊級別的戰將。
蒹葭心憂魔界安慰必須返回,而我又無法前去支援,因爲我若離開,謝秣謝陵只靠元睿自己是絕對守不住的。
當下,我召喚純鈞,命令純鈞和蒹葭一起去太古魔界。
“純鈞,不可死戰,無論如何你都要把蒹葭給我帶回來。”臨行前我以神念傳音叮囑純鈞。
“遵命,道祖。”
……
蒹葭和純鈞離開,我和慕容開始分析當前的戰局。
“天道不該在此時對魔界出兵。”元睿說道。
“爲什麼?”
“命運和天道還在談判,天道不可能在這時候直接決戰。而且就算天道出兵也不會先拿魔界開刀,魔界現在沒有了聖魔山,也沒了魔種,本就是一片荒蕪之地,天道攻打魔界完全沒有任何意義。我懷疑,天道攻打魔界是假,真正的圖謀應該是神界。”元睿說道。
“不會是神界。”我說道。
“哦?”
“因爲神界有我。”
在和夜之子一戰中,我的不死戰魂汲取了玄關之力,拔不周山爲劍。
當時的我還無法掌控玄關之力,敵不過永夜之君的無盡黑暗之刃,被他一劍刺入玄關。
謝秣謝陵感應到我的危機,兩大聖獸心靈相通,直接在我玄關中演化出兩道意志鏡像,驅逐了永夜之君。
隨後一南一北定下了我玄關兩極,從此我的玄關世界有了黑白交替晝夜之分。
玄關兩極分明,幫助我掌握了更多的玄關之力,現在我的戰力足以迎戰天道之下任意一名天尊。
聽我說完,元睿點點頭說道:“永夜之君肯定知道你的底牌,只要你來了神界,天道就不會對神界貿然出兵,那麼他攻打魔界的動機又是什麼?”
魔界不值得天道出手,而神界他又無法全力來攻,那麼就只剩下一個目標,陰陽滅絕之地的太初死神。
“天道假意攻打魔界,其真實目的是不是爲了姽嫿?”我問道。
“很有這個可能。”元睿神色凝重的說道。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我問道。
“魔界在遭受攻擊,你又不能離開神界,所以我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希望她不再那麼倔強,若是一心要逃,除非天道本尊出手,否則誰也留不住她。”
“可惜,從來沒有不戰而逃的破軍。”我嘆了口氣說道。
“那也未必,你覺得她還是當初的破軍之將麼?相信我,謝嵐,林姽嫿這個女人現在很有自己的想法。”
“但願如此。”
……
姽嫿剛在陰陽滅絕之地現身,就立刻感知到兩股浩大的神念從南北兩極傳來。
她不動聲色,祭出陰陽滅絕刀沉入冥河水中。
刀沾染了冥河水,爆發出寂滅陰陽的無上殺機。殺機沉在水中,含而不發,直到整條冥河被刀光點亮,宛若一條銀龍。
“滾出來吧。”姽嫿一聲暴喝。
話音剛落,滅絕之地的南極熊熊聖火開始燃燒,光明烈焰點亮了天幕。
而在滅絕之地的北極,夜幕越發漆黑沉重,黑暗吞噬了一切的光線。
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相對而行,朝姽嫿緩緩走來。
第七百零九章 冥河狂舞
天衝地擊,陰陽絕滅。
所謂陰陽滅絕之地,指的是上一次宇宙毀滅後留下的一方寂滅死地。
陰陽俱滅,還能留下來的廢墟即爲永恆。
冥河水分陰陽,分開的是兩個陽極虛空和陰極虛空,事實上在滅絕之地既沒有陽氣也沒有陰氣,完全是兩個負陰極力場和負陽極力場。
所謂的陰陽,來自於負陰力場的虛陽和負陽力場的虛陰,都不是客觀的存在。
陰陽滅絕之地,絕不可出現正陰和正陽,一旦出現就會引發陰陽對沖,繼而整個世界就會在能量爆炸中毀滅。
這就是所謂的天衝地擊,陰陽俱滅。
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在陰陽滅絕之地剛一現身,整個世界就開始出現了不穩的徵兆,隨着精純無比的陰氣和陽氣的注入,這方天地開始孕育無窮無盡的毀滅殺機。
一旦陰陽二氣越過冥河水開始相沖,陰陽絕滅之地就會在能量爆炸中毀滅,屆時所有的存在都會以能量波的形勢輻射出去,直到這方天地徹底消失。
姽嫿刀沉入水中,固守冥河。
她當然知道陰陽相沖的後果,所以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陰陽二氣的相沖。
冥河水被刀光點亮,宛若一條銀龍。
陰陽滅絕之地本來沒有冥河,所謂冥河是上一個宇宙破碎後太初死神的鐮刀所化。太初死神一刀斬破陰陽留下一片滅絕之地,鐮刀化爲冥河分割兩極,將陰陽滅絕之地變成了永恆的存在。
永夜之君在人間鎩羽而歸後,原本受了很重的傷,傷及神魂。迴歸天道國度後,被天道以無上神通修復神魂,隨後便和光明聖主同時蒞臨陰陽滅絕之地。
太初死神是天道威脅必須剷除,而陰陽滅絕之地由於涉及到天地法則的新舊交替也必須從宇宙虛空中抹去。
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猶如一對孿生子,一個代表黑暗,一個代表光明。
永夜之君的武器來自於幽熒聖獸的無盡黑暗之刃,光明聖主的武器是來自燭照聖獸的無盡光明之刃。
黑暗之刃可以吞噬一切光線,汲取魂能,凍結一切能量波動。
光明之刃可以斬破一起黑暗,灼燒魂靈,引爆一切能量力場。
身爲太初兩大神兵,幽熒燭照以畢生之力打造,無論是黑暗之刃還是光明之刃,威能都遠在姽嫿的陰陽滅絕刀之上。
只不過,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誰都無法完全掌控這兩大神兵,必須要靠神魂能量才能催發。
黑暗從北方湧動,光明從南方來襲。
姽嫿踏足冥河之上,感受到無窮無盡的毀滅殺機,壓力沉重的超乎想象。
如果來的只是其中一人,她還可以憑藉陰陽滅絕刀和魁罡之軀戰而勝之,兩人同時蒞臨,冥河本身就成了姽嫿最大的弱點,半分勝算也無。
不過,從來沒有不戰而逃的破軍。
“死神,屬於你的時代已經落幕,你不應該存在於今天的世界。”永夜之君說道。
“太初便已有吾,陰陽俱滅,吾亦不死。”姽嫿說道。
“可惜,這方世界也即將毀滅,屆時我倒要看看你還如何逃出生天!”光明聖主說道。
“呵呵,等你們越過了冥河再說!”
戰意開始凝聚,三人各自無限提升戰力。
只要身在陰陽滅絕之地,姽嫿便可以汲取陰陽俱滅的無盡死意融入魁罡之軀中,無論肉身還是神魂皆可以憑此修復。
但是陰陽滅絕之地的死意隨着陰陽兩氣的注入已經變得十分稀薄,這對姽嫿而言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不過,姽嫿也不是沒有底牌。
刀沉入水之後,她喚醒了太初死神的鐮刀之魂,現在,她的陰陽滅絕刀正在水下悄無聲息的融合。
一旦融合完畢,姽嫿便可徹底掌控整條冥河。
永夜之君祭起了黑暗之刃,冥河之北的無盡黑暗能量開始瘋狂湧入劍身中。與此同時,光明聖主也祭起了光明之刃,瘋狂汲取冥河之南的光明之力。
黑暗之刃越發漆黑沉重,光明之刃開始燃燒起熊熊的光明烈焰。
兩大太初神兵,本身就已是超越至尊的存在。
即便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並未讓神兵認主,但是哪怕只掌握了兩大神兵一半的威能都能將姽嫿神魂俱滅。
至尊之戰,三人誰都沒有急着動手。
姽嫿還在融合太初死神的刀意,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也沒有動,他們的目標可不是僅僅殺死死神這麼簡單,還要將陰陽滅絕之地徹底從宇宙虛空中抹去。
所以,伴隨黑暗之刃自北方來的還有無盡陰氣,伴隨光明之刃而來的還有無盡陽氣。只要陰陽二氣越過冥河,那麼這方世界就會在陰陽相沖中徹底毀滅,化爲無盡能量輻射於虛空之中。
兩大太初神兵的殺機威脅的是姽嫿本尊,而陰陽二氣威脅的則是她足下的冥河。
姽嫿有魁罡之軀,可以任由殺機洗伐,冥河之水卻承受不住瘋狂洶湧鋪天蓋地而來的陰陽二氣,河水開始顫抖,銀龍開始瘋狂扭動,發出痛苦的呻吟。
此時,姽嫿的陰陽絕滅刀正在和太初死神的鐮刀之魂溝通,進入了融合的關鍵時刻。
一旦冥河水失控,她也會面臨失敗的後果。爲了穩住冥河之水,姽嫿咬破中指,將本命精血滴入水中。
太初死神的血,清寒徹骨冰封萬物。
隨着鮮血低落,河水升起一股寒氣,血液流向哪裏哪裏就會瞬間凝結成冰。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鮮血可以流。”永夜之君出言譏諷。
姽嫿沉默不語,催發血脈波動,死神之血點滴成線,不停的注入到冥河水中,壓制陰陽二氣引發的狂亂。
冥河之水因爲冰凍變得穩定下來,代價是姽嫿付出了半數的生機,而且失去的生機無法靠稀薄的死意來恢復。
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相視一笑,準備開始進攻。
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失去半數生機的死神脆弱不堪。如果說先前他們還有幾分顧忌太初死神的魁罡之軀,現在他們已經可以完全無視。
然而,兩人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姽嫿看似愚蠢的舉止,卻大有深意。
冥河和她血脈相連,寒冰之下加速了死神鐮刀之魂和陰陽滅絕刀的融合。而姽嫿此戰的最強底牌就是化冥河爲刀,滅殺強敵。
至於陰陽滅絕之地,從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現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知道守不住了。
“黑暗審判!”
“光明裁決!”
伴隨着兩聲暴喝,永夜之君和光明聖主同時燃燒神魂化爲魂能融入劍身之中,兩大太初神兵爆發出無盡毀滅殺機同時斬向姽嫿。
殺劫將至,姽嫿嘴角綻放一抹殘酷的微笑。
冰封的河水之下,陰陽滅絕刀已經完美融合了死神鐮刀之魂。
融合之後,陰陽滅絕刀和死神鐮刀同時消失於天地間,姽嫿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全新的神兵。
刀名,冥河。
冥河狂舞,姽嫿亂陰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