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虛空現身
在衆人不斷隨着鯤鵬一邊戰鬥一邊墜落虛空深淵的時候,在深淵上空忽然出現了兩條黑白氣旋。
黑白氣旋,一邊吞噬着來自於天地的清靈之氣,一邊吞噬着沉寂於宇宙深處的黑暗能量。
潔白的清零之氣,是天地法則聚集而來的宇宙生命能量。黑暗能量,則是天地法則以往所鎮壓的邪惡能量。
終極之戰,天地再無善惡之分。
無論是正義的,還是邪惡的,光明的還是黑暗的,混亂的還是秩序的,都必須集合起來,一起對抗虛空大君的誕生。
天地法則耗盡了一切代價,而操作黑白氣旋的人則是南華真人。
虛空深淵再向下吞噬一切,黑白氣旋則是想要將鯤鵬重新拉回到上面,拯救一切。
望着頭頂的黑白氣旋,慕容元睿若有所思,對着正在奮勇和地獄獸血戰的幽螢和燭照發出神念召喚。
兩大神獸看到黑白氣旋始終無法閉合,各自發出一聲長嘯飛向上空,與黑白氣旋相互融合。
在兩大聖獸相繼融入黑白氣旋之後,黑白氣旋終於完成了首尾相接,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陰陽魚圖案,是爲太極。
若把無前無後,無左無右,無過去無未來,沒有中心沒有邊界的無盡混沌虛空看做無極,那麼能夠無中生有,拯救虛空的,便只有太極。
太極圖現身,我終於明白了南華真人的身份,印證了心中的猜測。
她是造物者,同時也是毀滅之源,如果不是她留在了我們的世界,那麼虛空大君也不會把視線投向這方天地,甚至有可能永生永世都不會來到我們的世界。
先來的是南華,天道的到來也只是爲了鎖定她的座標。
所謂的虛空大君,其本尊就是無極永生之主。而所謂南華真人,其實便是先天太極靈感之主。
這場爭鬥的本質,便是太極和無極之爭。
他們曾經爭鬥過無數個宇宙,無數個位面世界,而今,他們來到了我們的宇宙,進行最終的較量。
受牽連的是宇宙萬古衆生,從螻蟻到神祇,從一草一木到日月星城,萬事萬物都不可避免的牽連到太極無極之戰中。
先前我和姽嫿就有所猜測,只是我們當時以爲南華只是授命鯤鵬帶來了一粒來自天外宇宙的世界之種,人間後來種種皆來自於南華的一場夢境,她在夢中預言了人間所發生的一切。
現在看來,南華並非造夢者,而是一個盜夢者。
爲了躲避無極永生之主虛空大君的追殺,她躲藏在了我們的宇宙中,並把我們的宇宙當做她的一場夢境。
太極圖現身之時,便是南華夢醒之時。
我明白的不算太晚,因爲很多事情即便你已經提前知道了真相,也會按照它的發展走下去。
在我和南華分別的時候我告訴她,保護好鯤鵬,便是將鯤鵬背脊的衆生也交給了她。
在過往的歷史中,南華不止一次的失敗,所以她不得不寄生於一場又一場的夢境中逃亡。
夢醒之時,便是夢碎之時。
但是,這場夢,我不願意醒,也不允許醒。
南華以太極圖和來自深淵深處的吞噬之力對抗,鯤鵬便處於無盡搖擺之中,暫時停止了下墜。
而鯤鵬脊背上的姽嫿他們,便各自陷入了更加艱苦卓絕的血戰之中。
虛空之門已經開啓,不知多少地獄獸從裏面傳送來到我們的世界,他們要把這些惡魔全部殺死,一個都不能逃脫。
無休無止的戰鬥還在進行,彷彿沒有盡頭。
我手握劍柄,望着所發生的一切。
卻沒有跳下深淵,加入戰局。
屬於我的機會只有一次,我不能失敗,一旦失敗,那麼整個世界都會破碎。
我看到姽嫿越戰越勇,我看到阿黎嬌美的臉上汗水淋淋,我有點擔心她的箭矢夠不夠用。
我看到謝流雲白衣染血,和姽嫿等太初神祇相比,他這個至尊實力太過軟弱,能殺到現在,已經用盡了他的權力,現在的他與其說是依靠神祇之力作戰,不如說是在靠着他的意志。
我看到了張天師,他正在和一個雙頭地獄獸苦戰,以雷霆法劍斬掉了其中一個腦袋,卻被腔口噴出的地獄烈焰燒燬了大半個身軀。
我看到了張天師,也看到了他的隕落。
西王母的到來,只來得及將張天師脫離被焚屍的慘境,卻已無力將他脫離死劫。
我手裏的劍在顫抖,卻毅然的從張天師身上撇過。
接着,我看到了盜神。
手持天賊之槍,戰鬥在深淵最底層,全身浴血。
天賊之槍的光芒越來越淡,顯然他已經無力再支撐下去。
在他身邊,猶如一朵蓮花的白勝雪,始終追隨着她。
若不是爲了守護她,盜神原本不該如此悽慘,但是他不怨,正是因爲白勝雪的不悔。
龍族最後的龍王已經戰死,得嬌吐出了龍珠,汲取了其中全部的精華。
她也撐不了太久。
紫昱女帝的星盤已經碎了,隨她而來的一衆星君,也已經全部隕落,化爲點點星光,淹沒於無盡黑暗之中。
破軍護法天尊鬥志昂揚,可是這塊玉已經遍佈裂紋。
雪陽變成了金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戰鬥形態。她和柳芝蓉互相照拂,一切抵擋一次又一次的殺劫。
地藏王天尊,油盡燈枯。退回到鯤鵬之背上,念起了往生咒……
元睿還在苦戰,她的戰力不算強,所能召喚的分神也已紛紛破碎,現在戰鬥的正是她本尊,而殺劫又至。
魔道弟子,仙道弟子,人道弟子,人間勇士,陰司勇士,我能看到的寥寥無幾。能活下來的,我只能說他們是命運的寵兒,也是萬古虛空最堅強的勇士,衆生的驕傲。
最爲悽慘的還屬鯤鵬,他的意志即將渙散,失神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投向上空,試圖捕捉南華的身影。
可惜他看不到,做夢的人,怎麼可能看得到夢境外的事物呢。
終於,鯤鵬的心被絕望所佔據。
他放棄了掙扎,朝深淵迅速墜落。
鯤鵬一動,令那些原本陷入苦戰的衆生,再次罹難死境。
盜神戰死,白勝雪隕落,得嬌公主戰死,柳芝蓉被打入黑暗之中生死不知。
地藏王天尊,隕落,化爲紅蓮,星星點點照亮了黑暗。
就在此時,虛空之門傳出一個宏大的聲音,伸出了一隻巨大的黑暗之手。
“我來了……”
第八百零一章 含情祭劍
一旦鯤墜入虛空,屬於這個宇宙的火種也會全部湮滅,神祇之光徹底暗淡。
“南華!”
在這最危急的關頭,我喊出南華的名字,提着半截斷劍躍入深淵。
我的速度很快,超越了極限。
這得力於我一直沒有參加任何一場戰鬥,一直在保存着自己的體力,令我的身體,意志,魂靈,劍意,全部處於一種巔峯狀態。
我向下墜落的時候,同時以萬千讖言之劍釋放混亂劍氣流形,這些劍氣含而不發,縈繞在我周身,形成一個錐形漩渦。
隨着我的墜落速度不斷加快,錐形漩渦越來越大,漸漸的聚變成最強大的混亂劍氣風暴。
劍氣風暴隔絕了我和外界的交流,同時令我具備了更加極限的速度。
很快,我便超越了搖搖下墜的鯤,超越了依舊在深淵血戰的姽嫿和破軍。
在經過她們的時候,我抬手打出兩道劍氣,從下方將她們激盪到了上空,將她們重新送回鯤鵬的脊背。
南華開始發力,黑白陰陽魚加速遊動,形成了黑白氣旋,拼命將鯤鵬向上牽引,可是由於虛空大君已經向這個世界伸出了手筆,南華無法抗衡他的大手,鯤鵬還是在緩緩下墜不止。
我越過了鯤鵬,墜入無邊地獄獸潮之中。
劍氣風暴瘋狂肆虐,任何試圖靠近我的地獄獸,都被劍氣風暴切割,破碎。
這次蓄力一擊,我用上了所有的決心,也傾盡了整座玄關的萬事萬物。在劍氣釋放出第一道混亂劍氣流形的那一刻起,我的玄關就開始走向衰敗和空虛。
而隨着劍氣流形的釋放,我的玄關開始縮小,裏面的一草一木都被我全部祭煉成了劍意。
以整座玄關化爲劍氣,再以混亂劍心釋放組成劍氣風暴。
這樣的我,無人可以阻擋,無人可以攔截。
就像當初流風天尊身化流星一般,我煉化的是我的整座玄關。
獸血沸騰,不知多少惡靈魂飛湮滅。
虛空大君的牽引之力,加上劍氣風暴本身的穿透力,令我的速度真正站在了萬古宇宙的極點。
甚至,只需要再加快一分,我便會穿透時光消失不見。
無法控制的速度,令我的身影開始閃爍,時而化實爲虛,時而化虛爲實,人在光影明滅之劍。
玄關加速消失,屬於我的世界越來越小,而爆發出的劍氣也越來越強大。
沒有人可以抵擋我拿未來世界下得賭注,所有試圖攔截我的邪魔和惡靈都只有死路一條。
耳邊慘絕的哀鳴一聲又一聲,屬於地獄死亡的盛宴,屬於劍的殺戮之責,盡在此間。
我全力揮舞手中的劍,將原本錐形的混亂劍氣風暴向四面八方展開。
展開之後,我得到了一片劍海。
混亂劍海。
此時玄關中的海水已經係數被我煉化,高山也蕩然無存。
我將山石草木化爲劍氣融入劍海中,我將狂風暴雨融入劍海中,我將我玄關的日月星辰融入劍海中。
我將,我玄關所有的一切,全部融入劍海之中。
劍海遮蔽了深淵,隔絕了虛空大君的攝出的吞噬之力。短暫的隔離,令鯤鵬終於擺脫了困境,南華的太極虹吸,將它拉出了深淵牢籠。
鯤鵬再向上飛,我看到姽嫿奮不顧身的向下墜。
破軍向姽嫿伸出手臂,謝流雲長袖席捲,攬住了她的腰身,紫昱女帝以星光牽引,姜雪陽一聲獸吼,震散了姽嫿凝聚的意志和決心……
地藏王耗盡最後的心力,在姽嫿腳下盛開了一朵紅蓮。
“不!謝嵐!”
“你答應過我的!”
“謝嵐!”
姽嫿展放了她從我認識她一來最瘋狂的一面,我能聽見她撕心裂肺的吶喊,卻只能視而不見。
多少愛恨,生死一瞬。
“請問,你也是來找柳河愁的嗎?”
“我若是得了黃河令,莫說小小的城隍爺,便是陰司鬼將來了,也不敢拿我如何。”
“可惜,你們來晚了一步。”
“一女不嫁二夫。”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白髮爲君生,君當更珍惜我纔是。”
……
一幕幕往事,伴隨着姽嫿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謝嵐,你騙我!”
……
我這一生從未想過騙人,卻偏偏爲我最愛的人撒了個彌天大謊。
有很多話我都沒有告訴她,從做了魔道祖師一來,我便鮮少快活。快樂無多,能夠一直被我念念不忘的,便是在軍帳內爲她卸甲梳妝。
戰意未消血未冷,美人卸甲夜梳妝。
這一幕下,崑崙的雪,桃花潭的水都彷彿成了背景……
姽嫿終究沒有掙脫,眼淚不止,大口嘔血,披頭散髮形如鬼魅。
……
劍海短暫的平衡很快被打破,虛空大君伸出一雙手臂在下方攪動了整片海水,掀起了驚濤巨浪。
我的劍海是封不住深淵的,即便我已經耗盡了整座玄關,也只能拖延一時。
還好,我看到鯤在劍海被破的最後一刻,離開了深淵,重回晴空之上。
我被揪起的心終於放下,也終於可以集中所有的精神和虛空大君進行最後的決戰。
我將劍海傾瀉,無盡劍氣全部斬向虛空深淵底部。
滾滾而來的獸潮被劍海淹沒,不知殺傷幾何。
等到劍氣冭滅,深淵之地再無一活物留存,只剩下虛空大君偉岸的身影!
第八百零二章 直面虛空
我腳踩在虛浮的黑色大地上,彷彿隨時會陷入另一個深淵。
黑色迷霧帶着蝕骨銷魂的穿透力,直接腐蝕人的魂靈,血肉。我不得不屏住呼吸,眯起雙眼。
劍心跳動如打鼓,耳膜鼓譟,明明聽不見任何聲音,卻震耳欲聾。
透過無盡的黑暗,我看到一個碩大無比的魔軀,頭上長着尖利的金屬長角,外面披着一件燃燒着黑色火焰的鎧甲。
這戰甲,閃耀着金屬的光澤,又帶着烈焰的焚滅之威能。
他的頭髮像滾燙的流火,鬍鬚像是一柄柄尚未猝火的利刃。我無法看清他真正的面容,因爲他的面容被無盡神威所籠罩。
就像一隻螞蟻,無法看清一個人的面容一樣。
這惡魔又恐怖,又完美至極。
看到他,我終於明白我們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在他面前,渺小的不止是我,連同我所在的世界都變得單薄而脆弱。
在他周圍的空間發生了扭曲,扭曲的不只是光影,還有維度。
現在,我明白他爲什麼無法本尊來到我們的世界,而要降下一道投影。
因爲他來自於高維度的空間,這是一位高等生靈,他跨越維度的降臨,給他本人也造成了巨大的傷害,我看到他胸口裂開,露出猩紅燃燒的內臟。
他緊皺着眉頭,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蒞臨這個單薄而脆弱的世界,傷害到了他完美的軀體,同時也徹底褻瀆了他的尊嚴。
抬手毀滅億萬顆星辰,一生中不知毀滅過多少個宇宙的毀滅之主,虛空大君,不得不以本尊親自降臨來毀滅我們的世界,對他來說是一種褻瀆。
這種褻瀆令他無比的憤怒,他在怒視着我,眼中帶着無情的嘲諷和嗜血的神芒。
他的武器是一把劍,和我手中的一樣也是一把斷劍。
邪氣凜然,上半段劍刃已然斷裂,剩下的半截依然帶着撕裂蒼穹之威。
我非常好奇他的劍是誰斬斷的,因爲我根本無法想象還有誰能夠是眼前這位惡魔的對手。
完美的惡魔,無人匹敵。
我見過時空大君,時空大君在他面前孱弱的如同嬰兒一般可笑。
我見過南華,更難以想象南華是如何在他的追捕下,一次次的死裏逃生,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這一瞬間,我便產生了強烈的挫敗感,難道只有混亂和虛空纔是真正的永恆?
若無極是最終形態,爲何這世上又會太極?
我想起來了,是夢境的力量。
南華藉助了夢的力量,才能一次次僥倖逃脫。
可是,夢境,也是虛無的一種。
姽嫿曾經說過,那存在的終將幻滅,那永恆的終將消亡,世間萬物繽紛色彩,只是迷惑人心罷了。
可見她也是認同虛無的,只是她所認爲的虛無斷然不是眼前這般恐怖。
噩夢終於醒了,我看到了自己的脆弱,也看到了這個世界的脆弱。
虛空大君無須出手,僅僅展現了他完美的身軀,就令我對虛空有了清晰而深刻的認識。
有些人因爲活着而存在,爲了保全,爲了求同存異,爲了天人合一。
而有些人是爲了毀滅而存在,只有無盡的毀滅和殺戮,才能令他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同樣,也只有締造一方又一方的虛空,才能填補他們本就空洞無物的心。
因爲,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望你。
最可悲的是,虛空很有可能是一切存在的歸宿,這纔是最大的悲哀。
“可惜了,如此精湛的劍道,卻要用來捍衛一個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破碎世界……”
惡魔開了口,字字如雷,敲打在我的心臟上,鮮血從我七竅中汩汩流出。
“加入我,你會品嚐到世界上最甘美的快感,屬於毀滅的快感。並且我可以保證,你可以更加清醒的認識到你自己,永遠不會被荒誕的夢境所引誘。”
“我一直真實的活着……”我虛弱的回應道。
“你們的世界只有死亡纔是唯一的真實,而死亡並非終結,不過是另一場開始罷了。”
“在你眼中或許死亡值得讚美,但我依然要用我手中的劍捍衛生者的尊嚴。”
“曾經有無數人在我面前說過這句話,你可知他們的結局?”
我沉默。
暗自蓄力,準備發動攻擊。
在他的神威面前,我無論是生機神念還是意志都在迅速衰敗,枯竭。
儘管我被恐懼主宰,劍心中尚還保存着屬於生命的最後一點餘溫。
只因,我手中還有劍,劍上還雕刻着一萬道屬於生者的讖言。
我察覺到,惡魔胸口的傷痕越來越嚴重,鮮血如瀑布一樣灑落,流淌在深淵大地上。
“曾經有個賊從我這裏竊取了一顆珍貴的世界之種,有人利用這顆世界之種編織了一個完美的夢境,試圖將其打造成永恆。可惜,只要是夢,就會有醒來的一天。”
“你說的賊可是魔道祖師謝秣陵?既然你知道是他偷了你的世界之種,你爲什麼不殺死他?”我問道。
我想盡可能的想要拖延時間。
虛空大君不可能在我們的世界長時間的逗留,我要趁他最虛弱的時候對他發動致命一擊。
“我沒有殺死他,是因爲他根本不值得我穿越重重宇宙蒞臨你們的世界,我只需要一道投影便可將他冭滅於無形。”
“你不殺他,卻要本尊來殺我,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說道。
“看來,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
“我是什麼?”
“你是……”
惡魔的話語只說了一半,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很顯然,他要說的話引起了他的困惑,或者他忽然忘記了他想要說什麼。
但是,這份困惑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他又舒展了眉頭,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獰笑。
“我想起來,你就是……”
便在噩夢即將把真相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選擇了進攻。
我要等的就是這一刻,完美的進攻時機。
噩夢要說的這句話對我來說很重要,甚至比我的命還重要,他以爲我一定會耐心聽下去。
甚至以爲,只要是有耳朵的人,都應當側耳聆聽他所要說出的那個真相。
可惜,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萬千讖言之劍,已經不足以釋放出劍氣,我的攻擊孱弱的近乎可笑。
並且由於我的身軀已經被黑暗腐蝕,我連大幅度的移動都做不到,近在咫尺,遠在天涯。
最終,我選擇將手中的斷劍擲出。
萬千讖言之劍,猶如一片羽毛,輕飄飄的不具備任何攻擊力,卻又以完美刁鑽的角度,直直的插在了惡魔的胸口……
第八百零三章 完美之劍
惡魔發出震天的咆哮,我的斷劍對他所造成的傷勢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但是,他確實被他眼中的螻蟻所傷,這是一份赤裸裸的羞辱。
憤怒的惡魔,鮮血加倍湧出,眼中一片赤紅。
他受到了羞辱,也經受了欺騙,最令他不能忍受的是我這個螻蟻居然在他的浩蕩神威面前,出手偷襲。
惡魔朝我踏出一步,完美而恐怖的身軀,隨着這一步,鮮血如瀑布一般揮灑。
他揮起手臂,拔出了插在胸口的半截斷劍,同時又高高舉起了他自己的半截斷劍。
然後,他將兩把斷劍交叉放在一起,手臂運起神力。
我看到燃燒的烈焰和融化的金屬從他的手臂湧動不止,兩把斷劍也在烈焰的焚燒下融化在一起。
屬於萬千讖言之劍的黑白符文一枚接着一枚破碎,被虛空符文全部吞噬。
最後萬千讖言之劍變成了一道赤紅的熱流,被虛空大君的半截斷劍所吸收,徹底淹沒其中。
變化還未停止,因爲他手中所持的依然是斷劍。
虛空大君專注着手中的工作,忘記了我這個將他刺傷的螻蟻。他的神情帶着喫驚,更多的卻是喜悅,一遍將他融化的金屬傾注於劍身中,一邊練練發出感嘆。
“完美的機緣,無上的傑作,這正是我一直尋找的神兵。”
“我的劍,曾在和南華的父親混元太極之主的戰鬥中折斷,從此不再完美。是你,給了我重鑄的機緣。”
虛空大君乃無極之主,那麼唯一有資格和他爲敵的也只有太極之主。
只是我沒有想到不是南華,而是南華真人的父親。
後來我才知道,太極之主原本已經徹底隕落,在臨死前將僅剩的一點靈感投入太極陰陽漩渦,傳送到了域外虛空。
不知道過了多少荒年,這點靈感才重現演化爲太極之相。
也只有混元太極之主那樣的大能才配做這完美惡魔的敵人,我在他面前又算的了什麼呢。
莫說天外宇宙,我甚至對我們的宇宙都沒有足夠的瞭解。
虛空大君吞噬一切毀滅一切存在,混元太極是什麼,是造化之主嗎?
他們是如何毀滅和造化世界,又是誰造化了他們呢?
宇宙之外的虛空,又是誰來演化,無數個宇宙又是被誰來創造的呢?
我不能動,不能言說,只能眼睜睜看着虛空大君煉化我一生的心血。
萬千讖言之劍,不僅僅是我一生的心血,同時還是我們這個世界的希望,太古三界,人間三界,乃至萬古宇宙的希望。
如今,希望被輕易碾碎,而我作爲現任天道的掌控者,衆生的代言人,只能無力的看着這一切的發生,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淒涼的心境,漆黑的深淵。
死亡的輓歌無人唱響,因爲這裏空無一人。
終於虛空大君完成了他的傑作,斷劍被重鑄,通體流動着令人炫目迷醉的神光,神光中滲透着黑芒。
黑芒屬於死亡和毀滅,神光屬於奇蹟和神祇。
毫無疑問,這是一把曠世神兵,完美到不該存在於世上。
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這把劍的完美和邪惡,然而它卻被惡魔牢牢的握在手中。
我聽見黑暗中的低語,來自於惡魔背後的那扇虛空傳送門,不知多少地獄獸,在門的另一側讚美着這把劍。
我又聽見時空的迴響,來自於我已經荒蕪的玄關,如今它只剩下方寸之地。曾經我的玄關代表着未來的世界,如今它只能用來當做時空大君的墳塋,他依舊沉睡不醒,只能發出嘆息的夢囈。
“魔道祖師,爲了答謝你的鑄劍之功勞,我將賜予你最甘美的獎賞。”虛空大君說道。
“是什麼?”我問道。
“死亡,對你們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死亡更甘美,更值得回味。”
“那麼在我死之前,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如你所願。”
“這把劍可有名字?”
我的問題,又成功拖延了時間。
雖然我不知道拖延時間對我來說還有沒有意義。
虛空大君陷入沉思,胸口的傷勢越發的嚴重了,但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曾經它有個名字,我爲它命名爲萬物終結者,虛空之刃。但是現在,它又有了新的變化,且比從前更加強大,我相信倘若混元太極之主復生,我也有信心一劍斬破他的太極圖,我需要爲它想一個新的名字。”
“聖劍無名,你準備給它叫什麼名字呢?”我問道。
“萬物歸虛,毀滅黎明,斬斷希望,讓世界永遠沉浸在黑暗虛空之中,這把劍,應當以我的名字來命名,我叫他無極虛空之劍。”虛空大君無比驕傲的說道。
“恭喜。”我淡淡的說道。
“同喜,恭喜你成爲我劍下第一道亡魂。”
惡魔的傷勢越來越重,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劍已經完美鑄就,只要再將我殺死,即便他此刻抽身退回虛空,這個世界也勢必會被他身後的地獄獸的所毀滅。
惡魔單手抓起虛空之劍,輕飄飄的向前一刺。
鋒利的劍身,猶如刺穿了一張廢紙,輕而易舉的穿透了我的胸膛,從後背刺出。
眼前一片漆黑,至死我也沒有去問他,我,到底是什麼……
第八百零四章 秣陵復生
無人唱響的輓歌,只能在心頭無聲默唸。
心臟很快破碎,成爲惡魔之劍的祭品。
鮮血湧入完美的劍身,玄關最後一片方寸之地,也被一劍歸墟,只留下一道時空迴響。
我用盡力氣想要留下一抹苦澀的笑容,可惜我已再無力牽動嘴角。
隨着這一劍刺出,虛空大君的傷勢越發嚴重,我聽見了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沒有急着抽回惡魔之劍,想穩住不斷顫抖的惡魔之軀。
如果這時候有人對他出手,一定可以對他造成致命的重擊,可是,連南華都無法捨身的虛空深淵,會有人來嗎?
姽嫿有心無力,在這深淵之地,惡魔殺她只是一道神唸的事情。
我能活到現在,全賴於我祭出了整個玄關,賭上了未來的世界,而這還不是全部,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就像惡魔所說的,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
我是什麼呢?
如果我能選擇,我希望我是清晨吹進窗的一縷晨光,黃昏時輕拂姽嫿髮梢的微風。
我生,世界無人知曉,我死,卻要全世界與我陪葬。
這不是我要的結果,我絕不能死。
眼淚大顆湧出,訴說着我的不甘和無奈。
心臟破碎,劍刃穿體,鮮血全部被虛空之劍所吸收,連我的神魂都無法逃脫。
意識開始凌亂,神魂變成了無數閃光的神念碎片。
若是普通人身死,三魂七魄散了,便會直接冭滅。修行者由於常常祭煉神魂,甚至練出了元神,神魂散了,神念不會立刻消散,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當初姜雪陽身死魂消,以神念寄存在我玄關,便是這個緣故。
修爲到了我這種境界,人魂已經被劍魂所取代,神念可以長時間的停留,風吹不散,雷擊不滅,天地罡氣也無可奈何。除非有同樣掌握了大神通的人出手,方可將我神念悉數湮滅,徹底毀了我的靈識。
劍魂撕裂成碎片,每一片都帶着屬於我的靈魂印記,我以爲這些碎片同樣會被惡魔的劍氣轟然滅殺,誰知,它們竟然紛紛朝劍身中湧入。
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或者說是庇護。
是了,惡魔的劍,本就吞噬了我的萬千讖言之劍所鑄造,而萬千讖言之劍又和我心靈相通,血脈相連。
惡魔的喘息越來越急促,重傷的他很顯然沒有意識到劍身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我的劍魂碎片,就這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全部融入到劍體中。這時,我的混亂劍軀已經徹底消亡,而在外界也搜索不到我的神念殘留。
從旁觀者的角度,我已經與世界隔離。
惡魔平復了呼吸,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抽出虛空之劍,轉身走向傳送門。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雖然這個世界尚未破碎,雖然還有很多生靈沒有被屠殺殆盡,但是這已經不是他的任務,他會把接下來的工作交給那些迫不及待想要衝出虛空之門的地獄獸。
“謝嵐,可惜,你到最後也不知道你是什麼。你死了,這個世界也就完了。”
惡魔喃喃低語,大步邁向傳送門。
流血的完美魔軀一點點的消散,而他手中緊握的惡魔之劍,在地上留下深刻的劃痕,即將隨他一起沒入虛空之中。
漸漸的,虛空大君的人徹底沒入門中,只餘下一隻握劍的手。
就在這時,忽然從深淵上空響起一道驚雷。
這道驚雷,聲勢浩大,氣象萬千,閃電帶來的光明瞬間撕裂了夜幕。
虛空深淵吞噬一切,就算有光也會瞬間熄滅。
然而,這裏的黑暗,竟然無法吞噬這道電光。電光猶如一把利劍,刺穿了厚重的夜幕,刺破了黑暗。
伴隨着閃電而來的還有一道人影。
這是一個男人,黑髮黑眸,穿着一身玄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杆槍。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會發現,他手裏的槍,和盜神的一模一樣,而他卻不是盜神。
這杆槍叫做天賊之槍,這個男人有一個響徹人間三界,乃至諸天萬界的名字。
魔道祖師謝秣陵。
可是,他不是早已隕落於天道的算計,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了麼?
爲什麼他還會在這裏出現?
……
鯤之背,一衆神祇震驚無比,心中冒出疑問,齊齊看向南華。
然而,南華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會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這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南華真人,是他嗎?”道祖現身,破軍護法天尊情緒開始失控。
“是他。”
“他沒死?”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南華搖搖頭說道。
“我不管他爲何出現,若他能救回我的夫君,我還當他是魔道祖師,若他不能,我希望他永葬深淵,和謝嵐陪葬。”姽嫿披頭散髮,淚眼縱橫,早已不復死神威。
元睿從身後死死的抱着她,雪陽持劍倒轉劍柄攔在她的正前方。
姽嫿若有蠻橫直衝,雪陽的劍就會刺進自己的心臟,而此時,雪陽的衣襟早已被鮮血染紅。
……
陰司,九遊之地,幽冥神殿。
女帝七竅流血,面容蒼白如金指,手中的六道輪迴劍插在一方血池中。
這血池裏盛放的是衆生之血,六道輪迴劍要超度是衆生之魂。
天道之國的戰爭,死傷無法計算,而在人間同樣在承受着災厄和流毒,天道死前詛咒了諸天萬界,而虛空大君的現身又將天道的詛咒一一應驗。
不知多少生靈死於這場詛咒,地獄在人間。
忽然,女帝身形一震,繼而嘴角綻開一抹帶血的微笑。
“他回來了。”
“誰?”孟婆天尊問道。
“謝……秣……陵。”女帝一字一頓的說道。
“他不是已經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了嗎?”
孟婆問出和破軍護法天尊一樣的問題,南華沒有給出答案,而這一次,女帝給出了答案。
“這場戰爭,謝嵐的表現太過奪目,以至於所有人都將眼光放在他身上。天道將他視爲生死大敵,虛空大君跨越傳送門也是爲了他。所有人都忽視了一個根本就不該忽視的存在,天地法則本身。”
“天地法則並無靈識,只有意志,雖然影響萬事萬物,去無法以神祇形態出現阻止災厄的產生,它又能做些什麼?”孟婆天尊問道。
“天地法則的確沒有戰力,但是你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秣陵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正是迴歸了它的懷抱,成爲了法則的一部分。現在,它將秣陵又重新送回來了!”
“那麼,謝秣陵能破掉謝嵐的必死之局麼?”
女帝沉默,很久很久之後,說道:“或許他可以挽救這個即將破碎的世界,但是他一定無法從虛空大君手下救下謝嵐。”
“爲什麼?”
“虛空大君的意志,不可違背,他要謝嵐死,謝嵐便要死無葬身之地。”
第八百零五章 惡魔退卻
虛空大君只差一步便可全身退入虛空傳送門,準確的說,他只差他握劍的手,和身後的劍。
不斷被低緯度空間削弱的惡魔之軀,已經流失了太多的鮮血,以至於在殺死我之後,他只能拖着劍退卻。
惡魔有惡魔的驕傲,他可以選擇加速離開,只不過是讓他的身形略微顯得狼狽,沒有人敢嘲笑這一點,因爲放眼萬界宇宙,他都是當之無愧的君王。
但是,他想讓自己走的更加從容一點。
正是這份自尊心,令他無可避免的承受了接下來的厄運。
道祖謝秣陵歸來,由天地法則爲他開闢特殊的時空通道。他突然從虛空中跳出,以一道電光穿透黑暗,瞬間到達深淵之地。
就在惡魔即將全身退入的虛空傳送門的一瞬間,謝秣陵蕩起一身英雄氣,用盡所有的力量灌注到手中的天賊之槍上面,槍尖暴起億萬道神芒。
槍尖大如星斗,狠狠的刺中了惡魔握劍的手掌。
完美的惡魔之軀,縱然受了重傷也不會輕易被下位者所傷,更不會爲卑微的敵人留下哪怕一滴惡魔之血。
可惜,來的人是謝秣陵。
謝秣陵根本不是我們這個低緯度空間的人,他和惡魔一樣,同樣來自於高緯度空間,只是他的世界早已被虛空大君所毀滅。
吼!
一聲怒吼從虛空傳送門背後傳出,直接震碎了虛空傳送門的光幕,不知多少地獄獸死於這聲怒吼產生的音波衝擊。
這聲怒吼從深淵之地傳出,很快穿到了虛空之上。
鯤鵬方纔收斂羽翼,又被這聲怒吼驚得倉皇起飛,發出慘絕的哀鳴,抖落雲彩般大小的羽毛。
那些落在鯤鵬脊背上的人間勇士,宇宙神祇,無一例外都被這聲怒吼震盪了神魂。
姜雪陽原本已經受傷,此時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
狂怒中的姽嫿,心神早已失守,猝不及防之下被怒吼所驚,神格瞬間出現裂紋。
元睿神目濺血,幽螢燭照各自發出一聲悲鳴。
謝流雲更是悽慘,神魂直接出竅,若不是南華真人迅速出手以先天陰陽二氣爲他引渡,他難逃魂飛魄散的兇險。
……
那些原本殘留無多的人間勇士,太古諸神,也在惡魔的這聲怒吼中再遭殺劫,幾乎死傷殆盡。
而我魔道,原本生死不知的暗黑巨龍,亦從深淵中傳來一聲響徹天際的悲鳴,龍軀被徹底毀滅,龍魂寄存於龍珠之中亦難逃死劫。
龍珠破碎,只剩些許神念碎片匯聚成相柳大蛇的最初形態,蜿蜒着逃出了深淵,一身修爲盡毀。
姜雪陽朝柳芝蓉伸出手掌,她蜷縮在雪陽的掌心,猶如當初南華掌心捧着鯤鵬的殘魂。
“芝蓉……”雪陽淚如雨下。
魔道戰將早已所剩無多,此刻柳芝蓉雖然還有神念殘留,卻永生永世不復暗黑巨龍之勇。
青丘狐族還有流風霜守護,而歸墟相柳一族再無守護之人。
相柳,相柳。
此情至誠,可裂金石。
“南華,這可是他的怒吼?”姽嫿生硬的轉過頭,冷漠的望着南華問道。
“是他,他受傷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流一滴血,更未見證他的失敗,眼下他居然真的受傷了……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南華真人說道。
“唉,前任魔道祖師一生早已成了傳說,果然有些事還是隻有他纔可以做到。”紫昱女帝喟嘆道。
“怎麼,在你眼裏,我家謝嵐遠遠不如他了?”姽嫿皺起眉頭,怒視着紫昱。
“死神陛下,我並無此意。”紫昱女帝言畢才知不妥,惶恐道歉。
“姽嫿。”
雪陽唸了聲姽嫿的名字,姽嫿冷哼一聲不再理會。
鯤鵬之背上只剩下寥寥十餘人,且包括南華真人在內,個個帶傷。
但是,沒有人肯從此地離開,他們都在等着來自深淵底部的消息。
虛空大君的這聲怒吼,給了他們些許希望,他們希望謝秣陵可以趁機將虛空大君擊退,拯救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
至於我的生死,沒有人敢猜度。
玄關已經破碎,還要怎樣才能活下來呢?
……
深淵之地,已經幾乎完全跨越傳送門的虛空大君發出驚天的怒吼。
伴隨着這聲怒吼,在他心底生出無盡的懊悔。
一生從未失敗過的虛空大君,這次終於品嚐到了失敗的痛楚。
他漏算了天地法則,漏算了謝秣陵。
回頭凝望,握劍的手被天賊之槍狠狠的釘死在深淵大地上。
他試着想要再用力抓住劍柄,卻用不上一絲一毫的力氣,這把劍原本和他血脈相連,在吸收了惡魔之血後更會爆發無盡神威,然而無論他的手流出多少鮮血,都無法激起劍本身的靈識反應。
這又令他無比懊惱,他不該如此倉促的將劍重鑄,他是毀滅之主,虛空大君,已經擁有了完美惡魔之軀的他不可能再擁有一把完美的劍。
因爲,完美到極致便是毀滅。
他,只需要一把殘劍,就足以迎戰諸天萬界,萬古虛空。
這纔是他今天所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虛空大君又是一聲怒吼,從虛空之門背後傳來一股橫掃萬界的毀滅罡風,席捲謝秣陵的身軀。
這毀滅罡風,曾經吹起過無數顆星辰,隨風消散。
也曾滅絕過不知多少個充滿生機的世界,抹殺所有生靈,締造成一片死亡沙漠。
當毀滅罡風吹向魔道祖師的時候,他的皮膚瞬間產生了無數道裂紋,血肉橫飛,又被毀滅罡風吹成猩紅的血霧。
吹斷了他的長髮,吹破了他的道破。
乃至血肉飛濺,持槍的一雙手臂,只剩下白骨,白骨也幾乎被吹得化爲齏粉……
可他,依然牢牢的握住天賊之槍,至死不鬆手!
虛空大君的這口吐息,耗盡了他的全力,若再僵持下去,他要失落的不僅僅是一把劍,一隻手臂,甚至他的完美惡魔之軀都要在此隕落,虛空傳送門已經出現了崩塌的徵兆。
這是他永遠也無法忍受的羞辱。
惡魔選擇了退卻,鬆開了握劍的手,任由天賊之槍的槍尖切割他的手掌,抽回了虛空之門。
一聲嘆息之後,虛空之門緩緩關閉,地獄獸的嘶吼也隨之寂滅。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念出這句讖語,謝秣陵於極度痛楚之中昏死過去。
第八百零六章 嵐在何方
大漩渦停止了旋轉,犧牲深淵中的黑暗退卻。
深淵有時候很淺薄,只要惡念消失,深淵也會變成平地。
等到黑暗散盡,鯤鵬揹負着衆神祇從空中下落,來到了深淵之底。
在哪裏,他們看到了生死不知的謝秣陵。
赤裸着上半身,血肉半殘,一雙手臂白骨深刻,雙手幾乎化爲齏粉,彷彿一碰就會散盡。
但是,這雙手依然牢牢的握住槍身。
槍尖釘死在地上,周圍是一大片惡魔之血,依然再閃爍着邪惡的兇芒,令神祇望而卻步。
漆黑的長髮斷成絲絲縷縷,狼狽如乞丐,遮住了他的大半個臉。
臉蒼白的沒有半分血色,瘦削如刀鋒。
這個曾經在人間三界留下無數神話傳說的男人,虛弱的不如冥界一具骷髏行屍。
“魔道,魔道……”南華真人喃喃低語。
世人只知魔道弟子萬世千紅,誰又知道身爲魔道祖師要揹負多少傷痛。
尤其是一位異世界來的絕世強者,能在人間創下魔道基業,一生心血投入其中,最終爲了魔道戰死還魂崖,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
即便不知道祖真正的身世,他這一生已經足夠感動所有人,乃至道藏都不願爲他留名,因爲一旦他的名字寫進了道藏,那麼此後的道門,將再也沒有人道和仙道什麼事了。
而在知曉了他的身世來歷之後,他感動的已經不僅僅是人間三界。
太古三界,萬古虛空,乃至這位曾穿梭於無數個宇宙平行空間,編織過無數夢境的太極之主都要爲其動容。
事實上,南華真人並未和謝秣陵有過交集,真正的認識他的是她的父親,混元太極之主。
所以,南華真人看到眼前的謝秣陵,內心只有無限喟嘆和震驚。
破軍流下了眼淚,所有的恨,所有的怨,在看到心上人的那一瞬間煙消雲散。
她虔誠的跪下來,跪在道祖身旁,想要將他從地上扶起來,又唯恐給他造成傷害,甚至,潔白的素手伸出許久,都不敢撥開他額前的一縷髮絲。
以爲斷盡了因果,彼此再無瓜葛。
卻在相見的那一瞬間,又勾起千萬重相思羈絆。
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
只因,無論用多少情,留多少淚,只要是爲了他。
都值得。
阿黎,跪倒在地。
姜雪陽,跪倒在地。
儼然重傷無法自持的兩名魔道戰將,推開了身邊的扶持,跪在地上。
慕容元睿,跪倒在地,連帶着她身後的幾位太古神明。
幽螢燭照,一左一右跪伏在地。
紫昱女帝,整頓衣冠。
謝流雲,整頓衣冠。
西王母,整頓衣冠。
人道,仙道勇士,集體向道祖致敬。
隨着南華真人一起,唸誦一句:“福生無量天尊……”
鯤鵬悲切,九萬里蒼穹羣星落淚。
只爲眼前這個,刺傷虛空大君,拯救了這個破碎世界的男人。
以及男人背後的那個道門。
魔道,魔道!
在場之人,唯一保持身形不動分毫的是太初死神。
姽嫿沒有任何言語,只在最初以一道神念掃過謝秣陵身軀,察覺到他還活着之後,神情就恢復爲亙古寒冰。
不管謝秣陵做了什麼,不管他感動了多少人。
在沒有得到關於我的消息之前,她眼中無道祖,魔道無祖師!
“阿黎,爲他療傷。”姽嫿冷漠的開口。
阿黎起身,傾盡她所有的神念,化爲潔白月光灑落在道祖身上。
月光可以修復謝秣陵受損的神魂。
與此同時,幽螢和燭照分別吐出兩道神光,分別是先天太陰之炁,先天太陽之炁。
一陰一陽謂之道,陰陽不測謂之神。
隨着兩股先天陰陽之炁的注入,道祖之軀的傷痕開始緩緩恢復。
血肉重新覆蓋了白骨,卻又迅速龜裂。
有些傷,是需要時間來修復,甚至有些是無法修復的。
惡魔之主,虛空大君留下的傷痕,豈是下位者的能量可以輕易修復的?
要復原,也只有依靠謝秣陵本尊。
阿黎的月光同樣徒勞無功,任憑她施展多少神光,謝秣陵始終如雕像一般,保持單膝跪地雙手持槍的姿勢昏睡不醒。
不是他不肯醒來,而是不能。
剛纔的那一槍,驚豔萬古,而接憧而來的毀滅罡風又重創了他的身與魂。
衆人默默,無人離開。
如果他一萬年不醒,那麼他們只能在此留下一萬年的等待。
因爲,有一件事還在等着他揭曉答案。天不可一日無道,而今那個重掌天道的人已經不在了……
天空落下了雪花,從姽嫿眉間開始傾落。
細小的雪粒很快連成一片,大雪茫茫滿蒼穹。大雪遮蔽了衆生哀傷的戰場,卻無法遮蔽死神心頭的悲哀。
每一片雪花都代表着姽嫿的一縷神念,所以,當這雪灑落整片天國的時候,也代表她的神念搜索了這方天地。
她沒有得到任何消息,感知不到任何的存在。
最後,姽嫿將神念凝聚在道祖身旁的那把惡魔之劍上面。
就在她彎腰準備將劍拾起的時候,劍忽然轉向,朝九天飛去。速度極快,姽嫿再想伸手捕捉的時候,劍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虛空大君的劍,不容於衆生,天地法則將其收回了。”南華真人說道。
“哦。”姽嫿輕輕嗯了一聲,若有所失。
第八百零七章 女帝降臨
道祖猶如雕像,沉睡不醒。
姽嫿大雪滿蒼穹,在他身上堆滿了積雪,於是他的人也跟着變成了冰雕。
在等待道祖醒來的這段時間內,人間在默默的承受着悲哀和傷痛,九幽女帝傾盡全力重啓了六道輪迴大陣。
直到人間六道重開,女帝才喘過氣來,終於有時間思念她一生的愛人。
女帝去了歸墟,見了謝韞。
聖魔山頂,謝韞和三大混沌神獸一起和女帝會面。
天道已經隕落,世界重歸於安寧。歸墟留守的魔道弟子,每時每刻都在牽掛着他們的道祖,牽掛着姜相,牽掛着那些隨鯤出征的親人和伴侶。
他們的思念,就像是雪花,越堆越高,最終堆成了一座雪山。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音訊斷絕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慈悲,因爲一旦最終戰果從虛空傳來,便是雪山崩塌的一刻。
對於最終的戰果,女帝早有感知,她不忍也不願在此時點破。
好消息要快馬加鞭,壞消息自然越慢越好,尤其是那種生命不能承受之哀傷。
“拜見女帝陛下。”謝韞說道。
“無須多禮,孤今日來是準備將人間大局暫時託付給魔道。”九幽女帝說道。
“女帝陛下要前往天道之國戰場?”
“不錯。等待的時間已經太久,耗盡了孤的耐心,孤想親自前往天道之國問個究竟。”
女帝此言一出,在場的魔道戰將立刻心情激動起來。
“還請女帝陛下儘快動身。”一心牽掛着阿黎生死的傲風說道。
“女帝陛下放下,天道已經隕落,只要魔道在人間,定保六道輪迴安然無恙。”謝韞說道。
“切不可掉以輕心,天道隕落不假,但是這個世界依然充斥着天道留下的印記,若有機緣他隨時可以藉助這些印記重生。”
聽聞女帝說天道還有重生的可能,謝韞的面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只先前這一戰便已經毀滅了大半個人間,受創最嚴重的天庭幾乎重現諸神黃昏的悽慘場景。若是天道再來一次,人間斷斷承受不住。
天道並不是單一的神祇,他的影響力無所不在。本尊雖然已經隕落,那些遺留的印記每時每刻都在蠶食着這個世界的力量。
除非有人能夠將這些天道印記全部找回,徹底封印,否則天道重生是必然要發生的事情。
此番滅天之戰,已經耗盡了衆生之力,若天道捲土重來,衆生無力承擔。
我能殺死天道,一方面來自於自己的意志,但是更大的原因是因爲我揹負着衆生的命運,我的劍便是他們的意志體現。
而今,天地法則破碎不堪,衆生凋零,所能凝聚的意志之力已經大幅度削弱。
若天道重生,就算我重新找回玄關,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天道是虛空大君的虛影投射不假,可是由於天道已經在我們的世界經營了億萬年,他比虛空大君本尊更容易發揮出自己的毀滅力。
相比較而言,虛空大君本尊很難直接以本尊降臨,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降維虛弱打擊,是虛空大君無法規避的法則,且是所有已知法則中最顛撲不破的真理法則之一。
虛空大君是高緯度空間的生靈,他的降臨,必然要受到降維虛弱打擊法則的制裁。
和謝韞交待一番後,女帝直接從聖魔山頂前往宇宙虛空。
有些事她急於追查真相,有些人她早已迫不及待。
女帝在萬古虛空遨遊,以命運之神的身份重新認識了我們的世界。
命運無處不在,當女帝以命運之力洞察宇宙的時候,那些潛伏的至尊大拿們再也無法逃脫女帝的感知,同時女帝也察覺到了天道印記的存在。
不過她並沒有去動這些印記,有些事不是她可以做的。
命運既定因果,本尊無法直接插手其中,這同樣是一個無法規避的真理法則。
倘若違禁,命運鎖鏈就會斷裂。
在遨遊虛空的時候,女帝無意間朝太古魔界一瞥,隨之凝望許久。
太古魔界殘留着無比強大的天道印記,同時她還在太古魔界辨識出了朱雀神鳥的氣息。
輕輕嘆了一口氣,女帝繼續前往天道之國。
又在橫跨了無數個星空位面之後,女帝最終來到了天道之國的末日決戰之地。
女帝蒞臨,南華真人第一個感知到,隨後衆人一起迎接女帝的到來,唯獨姽嫿和破軍沒有動。
命運可以影響其它人,但是太初死神已經超脫了命運的掌控。
破軍不動,是因爲陰九幽是她一生的情敵,無論她是陰司女帝還是命運之神,她和她之間都因爲一份牆垣牽扯淪陷其中。
也因此,命運無法影響破軍。
“福生無量天尊,南華見過女帝。”南華真人開口說道。
“福生無量天尊,見過太極夢境之主。”
女帝稱呼南華真人爲太極夢境之主,只因南華的力量遠遠不如她的父親混元太極之主,她失去了造物的威能,只能寄託於夢境來實現。
謝流雲,紫昱等人相繼和女帝見面之後,女帝直接走向他最關切的人面前。
白雪紛飛,從姽嫿眉間簌簌落下。
破軍毅然不動,姽嫿萬年寒冰,兩人分列在一個被冰雪徹底封存的男人兩側。
謝秣陵身體的生命能量融化了雪,卻又化成了冰,他的人就像是被冰封了一樣,只能隔着冰層看到模糊的臉頰。
這是一張朝思暮想的臉頰,愛過,恨過。
即便成爲命運之神後理清了因果,只要一看到,依然會深深淪陷其中無法自拔。
女帝伸手想要觸摸謝秣陵臉頰上的冰棱,破軍一步跨越攔住了她。
見此,女帝悽然一笑說道:“怎麼,你到這時候還記恨着我嗎?”
女帝可以在別人面前稱孤道寡,唯獨在破軍面前只能稱我。
破軍微微一怔,細想自己這些時間的悲苦,再望見女帝悽慘的笑容,默默的移開了腳步。
本該屬於令人的幸福以前她沒有去爭奪,輸給了驕傲。
如今只剩下傷痛,她又何必再和別人爭。
世人也是如此,很多時候不是在爭奪幸福和甜蜜,而是苦難和傷痛,這大概也是人性的悲哀。
倘若都能堪破,生命不該如此悲苦。
“你有沒有法子讓道祖醒來。”姽嫿冷冷的開了口。
“有。”女帝肯定的說道。
“請。”
姽嫿乾脆利落的閃身到一邊,對女帝伸出了手。
第八百零八章 道祖甦醒
女帝站在冰雕面前,幽冥之眼神光流轉。
這一刻她念起了往事。
有些人,縱然換過無數個心境,依然深深的留在心中。
女帝並沒有令人等太久,拔出六道輪迴劍開始唸誦冗長的咒語。
這個咒語很長,長的就像人的一生。
準確來說,女帝並不是在唸咒,而是在吟唱。
隨着女帝的歌聲,時空開始迴響,天地間重又響起了舊日的低語。
“秣陵,秣陵……”
天道在這個世界留下數不清的印記,謝秣陵亦如是。
女帝的歌聲清冷中帶着悲涼,哀而不傷,悲涼中又帶着幾分暖意。
這暖意來自於呼喚,來自於想念。
隨着女帝的吟唱,姽嫿傾落的雪停了下來,天空開始飄落彼岸花的花瓣。
血紅的花瓣,血紅的花雨。
沉默着,溫柔的訴說着想念。
女帝披散了長髮,隨着歌聲輕舞飛揚。
彼岸花妖冶到了極致,女帝的舞姿也美到了極致,令人嘆息。
以前女帝留給衆人的印象是高高在上性格冷漠的九幽陰司之主,現在的她撕下了所有的面具,第一次展露屬於她的美麗。
在此之前,無人敢窺伺女帝的容顏,相比較她的容顏,人們更加震驚的是她的身份。
無論是九幽之主,六道輪迴的掌控者,亦或現在的命運之神,女帝的影響無所不在,也無人敢不敬。
如今,隨着她在花雨中輕舞,人們第一次見識到她震撼心靈的美麗。
不知多少人在心中暗自喟嘆,原來女帝是如此悽美絕倫。
彼岸花落在道祖的冰雕上,化爲一枚枚符文,融化了冰雪,融進道祖體內。
花瓣越灑越多,道祖的面容也越鮮活。
那些無法修復的傷痕,也都在靜靜的修復着,白骨覆上了血肉,傷痕被抹去。
只是衆人都沉浸在女帝的歌聲裏,無人察覺道祖的變化。
直到一曲終結,最後一朵彼岸花飄落,衆人才恍然如夢醒,再看道祖,冰雪已經消失不見。
道祖依舊單膝跪地雙手扶劍,傷痕全部被修復,身上披着一件彼岸花所化的紅色道袍。
遺憾的是,他依舊未醒。
“你念的是什麼曲子?”姽嫿問道。
“命運的輓歌。”女帝重新恢復了神威,面容清冷神聖。
“爲何他還未醒?”姽嫿又問道。
“他已經醒了。”
隨着女帝話音落地,道祖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一雙被歲月洗練的眼睛,璀璨如寒星,深不可測。
真實的道祖,不是單憑畫像可以測度。
天道凌駕於衆生之上,靠的是無盡神威。道祖被衆生銘刻,靠的是留給衆生的功德。
衆生平等,有教無類。
鬼神冥冥,自思自量!
……
道祖星眸轉動,從衆人身上一一掃過。
掃過破軍的時候,眼底泛起溫柔和憐惜,落在女帝身上的時候卻要淡漠許多。
女帝心中輕輕嘆息,他終究還是隻屬於魔道啊。
每個人都有執念,道祖的執念,便是魔道。生死一生,都是爲了魔道。
謝流雲曾在鎮魂棺中和道祖對弈,但是當道祖以神念掃過他身上的時候,令他心情極度複雜,悵然若失。
生平最驕傲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在鎮魂棺和道祖對弈,如今道祖輕輕一道目光掃過,便將他的驕傲掃落一空。
天道之國,命運熔爐,犧牲深淵。
當道祖以神念掃視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大地的時候,眸底泛起霧氣。
霧氣化爲水,凝成了淚,落滿了臉頰。
沒有人想過道祖會流淚。
三千年前的謝秣陵並未爲魔道流下一滴眼淚,後來還魂崖身死,魔道弟子爲他落淚三千年。
今天,終於輪到他來償還。
道祖的神念掃過了所有人,唯獨遺落了姽嫿,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她一眼。
元睿的哀傷寫在臉上,姽嫿的哀傷冰封在心裏。
有時候越是冷漠清絕,越是脆弱如琉璃。
他知道在場的人都在等他,等他說出一個真相。
可他無法開口,他不開口,也無人詢問。
姽嫿先前說過,若道祖不能救回她的夫君,她便不認這個道祖。
然而,當道祖真的在她面前現身,她發現她失去了詰責的勇氣。
默默轉過身,背影越發清冷孤絕。
她在等道祖說出真相,在此之前,她必須收起所有的脆弱情感,冰封自己的心。
最終,道祖還是沒有說出衆人最想知道的答案。
他收起了天賊之槍,望着衆生緩緩開口:“我們回家吧……”
道祖口中的家,指的是人間。
天道已經隕落,這些戰天的勇士也該凱旋迴歸。
可是,出征四千萬,凱旋有幾人?
直到衆人隨着鯤鵬飛向人間,姽嫿也沒有勇氣問出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第八百零九章 天使惡魔
鯤鵬九轉,再入歸墟。
姽嫿卻沒有和衆人同行,一道孤絕的身影,獨自飛向太古冥界。
陰陽絕滅之地早已不存,冥界是她最後的棲身之地。
要說追問我的消息,屬她最爲心焦,但是,有些答案並非一定要等人親口說出。
在謝秣陵說出回家兩個字的時候,她已經隱約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歸墟曾經也是她的家,但是那時候歸墟還有我謝嵐。
如今,歸墟不再屬於她。
她不相信我會這樣冭滅於天地,即便是謝秣陵親口說出,她也不會信。
現在她只想返回太古冥界,坐在冰封王座上,仔細的思索所發生的一切。同時,她也做好了搜查萬古虛空的準備。
死神掌管記憶,倘若虛空中一縷屬於我的記憶都不存在,她纔會相信世界上再也沒有我。
臨走之前,她朝慕容元睿心底打入一道神念。
“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找到他!”
“當然。”元睿以比她更加自信的口氣回應。
聰慧如慕容,最善於洞察人心,道祖一句回家,她又怎會聽不懂其中的深意。
她不會多問哪怕一個字,因爲她不信。
事實上,在道祖說出那句話後,在場的大多數人都知曉了我的結局。
南天門,三道分別,各自返回祖庭所在。
慕容元睿沒有隨着鯤迴歸墟,而是進了仙道祖庭。
魔道祖師已經歸來,她必須迴天庭爲得驕公主的隕落做出交待。得嬌是仙道祖師,她死之後,仙道也必須選出新一任的祖師出來。
至於太古神界,那些倖存的神明已經隨着幽螢燭照返回,純鈞也一直留在神界。
九幽女帝返回了陰司,自始至終道祖都沒有和她做任何交流,就連破軍都有些看不下去。
鯤鵬載着南華真人、雪陽和幾位魔道戰將入了歸虛,道祖和破軍按落雲頭。
“你對陰九幽也未免太過無情。”破軍說道。
“我這樣做,是爲她好。”
“三千年前你就是這樣,欺瞞所有人,令人念你無情的一面。”
“有些事,三千年前我會做,三千年後我也不會去彌補。女帝已經成爲命運的化身,若因我再墮入因果,這三界六道,宇宙衆生,誰來指引他們的命運。”
“衆生一定要命運的指引?”破軍問道。
“天不可一日無道,命運也一樣。命運失去了枷鎖,兩邊皆爲地獄。”道祖說道。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都說天地法則無靈無識,其實,命運和天道就是它意志的延伸。
兩者分別繼承了它的一部分法則,相輔相成,組合起來纔有了今天的億萬紅塵,神魔天尊。
“既然你說天不可一日無道,那麼現在天道還在麼?”
過去的天道已經隕落,今天的天道是我。破軍這樣問,就是在詢問關於我的消息。
“我不知道。”道祖默然片刻說道。
“連你也不知道?”破軍喫驚的問道。
“是的。”
“既然你不知道,又怎會說出那樣的話,爲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們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生死?”
“不可說,也不能說。”
“好,剛纔你說天不可一日無道,現在謝嵐生死未卜,你是不是還要爲衆生重新選出新任天道?”破軍繼續追問。
“不用。”道祖搖搖頭說道。
“爲什麼?”
“因爲我要拿天道興亡,來賭謝嵐生死。”道祖說道。
“命運可以身兼兩職,只要陰九幽不出問題,短時間內你根本得不到答案。”破軍嘆了口氣說道。
“那就等下去,等到答案揭曉的那一天!”
這一天要等多久?
一年,十年?
千年,萬年,千萬年?
歲月流轉,滄海桑田,並不是所有人都等得起。
……
太古魔界,死寂無聲。
聖魔山隨着傲風去了歸墟,魔種也已消失,現在的魔界魔意遠遠沒有死意濃。
灰色的死亡迷霧,籠罩着這片孕育過萬魔的土地。
魔痕猶在,卻看不到一個魔族。
那些在聖光之戰中存活下來的魔族,隨着熵魔之主去了人間,在人間十萬大山中還有魔意殘留,延續萬魔血脈。
幻魔族,萬魔殿。
兩名昔日的聖光天使,如今的惡魔守衛,形如雕塑般垂劍守護着身後的萬魔殿。
這裏早已被徹底封禁,成了無人知曉的所在。
萬魔殿內,一具黑棺安靜的擺放在祭壇上。
這一天,棺槨忽然有了異動,似乎棺中人已經甦醒。
沉重的棺蓋被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音。
聽見這個聲音,兩名惡魔守衛同時心頭一顫,彼此相望一眼,眼底皆爲驚懼之色。
他們不敢進去察看發生了什麼,神情越發肅穆,身體也更加筆直。
棺蓋被推開的一瞬間,神聖的金光從棺槨中閃耀而出,瞬間照亮了整座萬魔殿。
那些擺在萬魔中的惡魔雕像沐浴在金光中,猙獰醜陋的面容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佈滿了裂紋。
很快,便有一座惡魔雕像無聲粉碎,緊接着,整座萬魔殿內所有的雕像全部無聲破碎。
等到最後一座雕像破碎之後,一個金髮女子從棺材中緩緩站起。
金色的頭髮,長長的金色睫毛覆蓋在眼瞼上。金色的鼻翼,似乎在輕輕的顫動。
脣線極薄,細如刀鋒,微微翹起的嘴角,帶着蔑視萬物的尊貴和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