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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離開人間

  劍身優美,湧動着惡魔的邪惡,又訴說着萬千讖言的哀傷。   這是一把無法言說的劍。   冥河刀從海底覺醒,冰封炸裂,刀氣沖天。   伴隨着一道滔天巨浪,冥河刀從海底飛出,從空中一刀斬向純鈞手上的劍。   刀罡威猛,吹的純鈞長髮飛舞。   面對如此刀罡,她的手還是很穩,手上的劍也依舊平靜如水。   便在刀身即將斬中劍身的那一瞬間,姽嫿伸手握住了刀柄,刀在她手中猶自不甘心的顫抖,發出爭鳴。   深淵之底,姽嫿並沒有對這把劍過多留意,當時她的心思全在我身上,後來這把劍又被天地法則召回,她對這劍的印象很淺薄。   但是,威能如她,隱隱從劍身所帶的邪惡中辨識出了這把劍。   屬於虛空大君的邪惡,萬古虛空也難見一遭。   “純鈞,這是虛空大君的惡魔之劍?”姽嫿不確定的問道。   “是的,林將軍。”   “劍爲什麼會在你手中?”   “此劍天地不容,又不可毀滅,天地法則決定將之流放於天外虛空。在流放之前,天地法則要我帶劍和你林將軍辭行。”   “這是惡魔之劍,爲何要與我辭行?”姽嫿問道。   “只因,這把劍染過道祖的血。”   姽嫿身體一震,再看劍身,眼神變得複雜。   憎惡,傷心,回憶,絕望。   諸般情緒交錯之下,姽嫿伸手抓向劍柄。   她想仔細看看這把劍,這把殺死她愛人的惡魔之劍。   劍剛入手,就灼燒了姽嫿的手,繼而強大的劍意順着她的手攻向她的身體,繼而試圖攻擊她的神魂。   才握住劍柄片刻,姽嫿的神魂就被劍意所傷。   見此,冥河刀越發錚鳴不休,欲要和劍一爭高下。   姽嫿一手刀,一手劍。   一邊冰寒徹骨,一邊烈焰焚燒。   忽然,姽嫿揚眉吐氣,兩手同時發力,刀劍相擊。   只聽轟然一聲巨震,刀罡劍氣爆發出強大的能量衝擊波,純鈞直接被衝擊的倒飛出去。   繼而冰峯搖動,瞬間冰裂,猶如玉柱崩塌,炸出漫天雪粒。   姽嫿受到的衝擊最嚴重,但她依然死死的握住劍柄不鬆手。   冰峯傾塌,王座崩飛,待到風雪落盡,姽嫿單膝跪地,落在死海的萬丈冰原上。   冥河刀被她插進了冰層之下,汲取死海中的磅礴無匹的魂能爲她療傷,惡魔之劍則是被她倒轉劍身,劍尖已經刺入心口。   “林將軍!”純鈞大喊着衝過來。   “無妨,我死不了。”姽嫿說道。   “你爲何要這麼做?”純鈞問道。   “我既委身於他,樂則同樂,憂則同憂,生則同衾,死則同穴。這劍染過他的血,亦當有我的血作陪。”   “或許,道祖他並未死。”純鈞猶豫着說道。   “我踏遍萬古,竟連一絲記憶也無。世界在凋零,便是天道不在其位。不過,就算明知他早已不在,我也會繼續在這裏守望下去,這裏留着我們的記憶,我會等他到世界的盡頭。”   姽嫿輕輕柔柔的訴說,聽得純鈞淚光閃動。   她的鮮血被劍所吸收,於是,我隔着劍牢,望見了一抹胭脂色。   紅霧在我眼前升起,我聽見了熟悉的心跳。   悲傷一下子將我擊垮,我猜到純鈞背劍和姽嫿相見,定然會牽動她的傷心,可我卻萬萬沒有想到她會如此決絕。   我想起了她的讖言,利刃殺戮生命,力量創傷魂靈。   她將劍刺穿自己的心臟,只爲給自己的神魂留下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   “死神的慈悲叫做遺忘,這裏太寂寞了,我怕我等不到世界盡頭,就會忘了他。我可以遺忘一切,可是,我不想忘記他呀……”   “沒有人會忘記道祖。”純鈞哽咽着說道。   “不,你們只會記得謝秣陵,不會記得他。無論他做了多少事,提及魔道祖師,人們想起的依然是謝秣陵。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人間就會將他徹底遺忘,就像當初道藏不會書寫謝秣陵的名字一樣。”   “爲什麼會忘記他呢,他可是打敗過天道的人。”純鈞說道。   “你不懂,我也是最近才漸漸想明白,謝嵐必須被遺忘。”   “爲什麼?”   “因爲,他從來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對我們的世界來說,他只是一顆流星。只不過,這顆流星太過耀眼,給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記憶。但是,流星終究是流星,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流向哪裏去。”   “這樣說,也未免把道祖說的太無情了。”   “謝秣陵無情,也不過身化希夷和天地同歸,依然還在天地之間,謝嵐無情勝過他千倍萬倍!”姽嫿一字一句的說道。   純鈞沉默,有個真相她想說,卻又不能說。   在來之前,天地法則便交待過她,萬萬不可泄露我被囚禁在劍牢中的事情。   沉默半晌,純鈞問道:“你恨他嗎?”   “我不恨他。”   “既然你說他無情,又爲何不恨?”   “你只是一把劍,自然不懂愛恨。其實我和你也一樣,沒有他,我不過是黃河中的一縷孤魂,何談愛恨。我不恨他,我只是遺憾沒有隨他而去。”   說完,姽嫿將劍從胸口拔出。   這劍染了死神的血,在劍身上不停的湧動,最終在劍身上留下一朵象徵冥界死神的蛇吞尾印記。   蛇吞尾,代表陰陽寂滅。   姽嫿伸手抓向虛空,從冥界抓來一截死木,意念雕刻爲劍鞘。   然後她將劍插入劍鞘,交在純鈞手中。   隨後,姽嫿背過身去,踏着死海的冰層,走向遠方。   眼看姽嫿的身影漸行漸遠,她終於忍不住喊了句:“林將軍,你一定要等下去!”   “我會等他,但不會等太久。”   ……   純鈞抱着劍,怔在原地。   過了很久很久,她纔想明白姽嫿話裏的意思。   縱然劍牢隔絕一切,卻又怎能隔絕兩顆心的相通。   至此,純鈞使命結束。   天地法則給了我七天的時間,我只用來見姽嫿一個人。   有時候,遇見一個人,就等於遇見了全世界。   和一個人辭行,相當於和全世界告別。   該記得的,我永遠不會忘記。   元睿,蒹葭,謝秣,謝陵,雪陽,傲風,阿黎……魔道!   純鈞攜劍來到宇宙邊緣,在天地法則的幫助下,接引浩瀚星光,和庚金之氣於劍身,奮力將劍擲向天外…… 番外一   世界在一天天凋零下去,這種凋零對於普通人而言,幾乎感知不到,只有那些活了很久,並且還要繼續活很久的大能們才能體會。   對凡人和萬物生靈而言,他們的生活沒有太多的變化。天道之戰已經結束很久了,再深刻的傷痛也會被時間磨平傷痕。   人族的生活迴歸到了末法時代之前,天道不在其位,神明也當歸隱。   削減的人口,隨着安穩的時間也漸漸的重現曾經的繁榮,且與日俱增。   世界在凋零,與日俱增的人口,引起了更多的資源爭奪,可以預見的是,用不了多久,人類之間就會開始爆發戰爭,繼而陷入無盡的混亂。   戰無休,而禍不息,無論換做誰執掌天道,最終都避不開戰火的燃燒。   人類早已沒有了未來,那麼所有可以預見的事,都成了悲哀。   枯竭的資源撐不起人族的科技文明時代,這次重回末法,人間也彷彿一夜之間倒退了數百年,回到了農業文明時代,男耕女織,刀兵相見。   當資源無法支撐文明的進步,那麼只有迴歸原始。   世界在一步步走向滅亡,既然無法阻止,只能儘可能的令它的腳步慢一些。   諸神不再插手凡間之事,道門也重回祖庭避世不出,陰司只負責維持六道輪迴的運轉。   如此一來,能夠維持人間秩序的就只剩下歸墟魔道。   衆生平等,有教無類。   魔道行走人間,只因當初的教義便是要濟世救人。   不過,魔道入世的也只有普通弟子,那些道法修爲通天的高階戰將,依然留在歸墟之中,尊從末法時代的約定。   這些入世的弟子,道行修爲都在元神境界之下,一如當年九龍窟揭祕之前。   神明不在人間展現神蹟,那麼人間本身也絕不會有神蹟產生。   道門修行有六重境界,通靈,真炁,玄關,元神,合道,天尊。   玄關境界,就是現在修行界的巔峯。   限制修爲,除了和末法時代有關,還和如今的天地靈氣有關。   天道之戰結束後,天地靈氣也幾乎被消耗殆盡,即便沒有任何限制,人間修行者也別想再靠着自己的修爲提升境界。   漫道雄關真如鐵,而今修道一途事實上已經斷絕了,神明渺無音訊,那麼凡人修仙也就成了真正的傳說。   事實上,這次重回末法時代,衆生都淡忘了一部分記憶。   死神掌管記憶,傳說,衆生之所以會淡忘一部分記憶,是因爲太初死神林姽嫿去了陰司的緣故。   太初死神認爲,關於魔道祖師謝嵐的記憶必須被遺忘。   這個認知最初並沒有得到女帝的認可,女帝認爲,謝嵐是現任天道,抹殺關於他的記憶,無疑於否認天道的存在,這樣做,會令衆生更加失去敬畏之心。   所以,女帝否決了死神的建議,直到死神亮出了冥河刀。   她給了女帝兩個選擇,要麼由她插手六道輪迴抹去人間關於謝嵐的記憶,要麼她便出刀斬破忘川河。   當初破軍下陰司,一刀斬斷忘川河斷流五百年,而今死神的冥河刀,絕不是陰司可以承受的。   女帝很爲難,便傳孟婆天尊向歸墟尋求幫助。   此時的歸墟,謝秣陵和破軍護法天尊已經歸隱天外,姜雪陽閉關,依舊由謝韞執掌魔道。   謝韞收到女帝的請求,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她雖然是現任魔道祖師,卻根本沒有資格勸說姽嫿心意回轉,只能請姜雪陽出關。   死神和姜雪陽在幽冥神殿相見,女帝原以爲深諳天地法則之道的姜雪陽會阻止死神這麼做,誰知姜雪陽居然也贊成死神的提議。   “姜雪陽,你可知道,當一個真相被隱藏的時候,另一個真相就會被揭開?”女帝問道。   “不知女帝口中的另一個真相是什麼?”姜雪陽問道。   “謝嵐,他從來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如果抹去了他留在人間的記憶,那麼就等於斬斷了他在人間的座標。”   “我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只有徹底斬斷他在人間的因果,他纔有機會在彼岸重生,不然的話,他永遠也不會醒來。”姽嫿冷冷的說道。   “我只擔心斷了人間因果,將來他會不願意再回來。”女帝說道。   “不,就算沒有了座標,我相信他還是會回來。”雪陽說道。   “爲什麼?”女帝問道。   “因爲就算六道衆生都忘記了他,還有我們記着。”   “怕是你們等不到那一天。”女帝嘆了口氣說道。   女帝最終選擇了妥協,所有關於他在人間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包括後人寫進道藏的那些筆錄,都變成了空白。   魔道弟子,萬世千紅。   而他們的道祖,卻如流星劃過夜幕,一瞬間的燦爛,終究沒能成爲永恆。   從此關於他的記憶,只留在寥寥數人心中。   而隨着這些人的壽元到了極限,記得他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   離開陰司,雪陽和姽嫿分別。   “姽嫿,如果我沒有等到他回來,在你見到他的時候,幫我轉告他一句話。”雪陽說道。   “什麼話?”姽嫿問道。   “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都在他的玄關。”   “這句話,你留着自己當面和他說。”姽嫿說道。   “我擔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那一天並不會太遠。如果做丈夫的忘記了回家的路,我這個做妻子自然會尋他回家。”   “可他在永恆神域,你怎麼去找他回來?”   “呵呵,永恆神域就去不得麼?莫忘了,在死神眼中,從來就沒有什麼永恆,有死亡存在的地方,就有死神的陰影!” 番外二   與惡龍纏鬥久了,英雄也會變成惡龍。   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無論是人,還是神,都遵從這兩條定律,虛空大君的產生就是這樣。   最初的虛空大君是永恆神域最強的戰士,他是爲了守護世界之樹而存在,同時也守護着無數個由世界之樹延伸的時間體平行世界。   萬物對立,有生命就有死亡,有創造就有毀滅。   數不盡的億萬年之種,世界之樹不知繁衍了多少個平行世界。這些世界不可能一直存在,因爲即便是五維世界,也無法一直容納越來越多的平行世界。   就在這時候,毀滅意志出現了。   毀滅意志的誕生,用邪惡和狂亂之力給平行世界帶來了一場又一場的災難,滋生了無數的惡魔。   虛空大君還是永恆神域的守護者,同時也是諸多守護者中最強大的戰士。   在和毀滅意志的對抗中,他擔任先鋒統帥,率領神域守備官,在五維空域,穿梭於無數平行世界中和毀滅意志創造的惡魔戰鬥。   然而,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註定永遠沒有結束。   戰無休而禍不息,惡魔永遠殺之不絕。   最關鍵的是,虛空大君通過無數次的戰鬥驗證了一件事,那就是隻要世界之樹不倒,毀滅意志根本無法毀滅所有的平行世界。   每當惡魔毀滅一方世界,永恆世界之樹又會在新的時間線上誕生一方新的世界。   這個認知,令虛空大君開始懷疑戰鬥的意義。   思考容易令人墮落,而虛空大君就是在不斷的思索中一點點的走向墮落深淵。   他開始認爲,這場戰爭毫無意義,真正的罪魁禍首也不是毀滅意志,而是世界之樹本身。   所謂的秩序,永遠要靠戰爭來做動態平衡。   而他和他手下那些戰死的兄弟,正是維繫平衡的犧牲品。   最遺憾的是,這種犧牲會一直存在,必須有人不斷的死去,來爲新的生命爭取活下來的資格。   所謂永恆神域並不代表永恆,他只是在不斷刷新一種動態平衡模式,在生和死之間。   這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憑什麼他們要耗盡億萬年修爲,來爲新生的脆弱生命求取生機?   他們歷經苦戰,爲什麼還要一直戰鬥下去,至死方休?   意識到秩序的不公後,神域最強大的戰士虛空大君從此背棄了世界之樹。墮落後的他,帶着手下軍團離開了永恆神域,於虛空中繼承了毀滅意志,正是成爲虛空大君。   此後,虛空大君帶領他的手下征服萬界,和惡魔爲伍,毀滅了不知多少世界。   虛空大君的背叛,令世界之樹第一次感到不安。這號稱神域永不倒下的神樹,第一次有了強烈的危機意識。   它開始呼喚勇士守護它,守護整個神域。   但是,虛空大君背棄了神界,同時也腐化了一部分神祇的思想。   神域從此失去了統一,分成了三大派系。一部分誓死捍衛世界之樹,一部分保持冷漠觀望,還有一部分正在緩慢的向着虛空大君轉變。   隨着虛空大君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世界之樹誕生的新世界遠遠比不上他的毀滅速度。   同時,陰影開始在神域降臨,世界之樹也開始凋零。   眼看永恆神域即將陷入絕望,就在這時候,世界之樹做出了決定。   它用自己的嫩枝削成了一把劍,同時呼喚整個神域所有用劍的神祇,來爲這把劍祈福。   受到召喚而來的神祇,每個人都將自己的一絲劍意注入到劍身之中,同時在上面滴下一滴神祇之血。   最終,爲這把劍開啓了靈識,鑄造成劍魂。   守護世界之樹將這枚劍魂賜予它最忠誠的神祇家族,由這個家族將他撫養長大,希望他有一天能夠成長起來,打敗虛空大君。   隨着這孩子一天一天的長大,虛空大君漸漸的察覺到了宿命的威脅,於是他便加快了攻打神域的進度。   在打敗混元太極之主後,虛空大君決定攻打神域。   最初的一千年,無人能阻擋虛空大君,神祇紛紛戰敗,神域大陸也被戰火洗禮,分割的支離破碎。不知多少古老的神祇家族隕落,惡魔開始在這片神聖的土壤紮根立足。   然而,世界之樹依然擁有自己的忠誠衛士,他們以鮮血和生命誓死守護世界之樹,任憑虛空大君無數次的討伐,始終無法推倒世界之樹。   可是,虛空大君的兵力無限,而神域的神祇只會越戰越少。   眼看虛空大君即將兵臨聖山,就在這時候,那枚由世界之樹的嫩枝所養育的劍魂終於完成了自己的成年禮,解開了被封印的命運。   少年孤身出戰,在聖山下和虛空大君對決。   劍氣縱橫三萬裏,一劍光寒十九州。   漫天都是奪目的劍光,在劍氣的崔嵬殺伐之下,虛空大君的惡魔軍團潰不成軍,死傷慘重。   少年一人一劍,殺退魔兵數不勝數。   長劍所向,無可披靡。   最後,少年和虛空大君決戰,撕裂了整個神域。   終究少年太過年輕,戰鬥經驗比不上已經在虛空中殺伐億萬年的虛空大君。   不過,在少年神祇隕落之前,他以自己的身體化爲利劍刺穿了虛空大君的心臟,重傷了虛空大君。   虛空大君受了重傷,從神域撤兵,期待下次捲土重來。   少年神祇隕落之後,有一絲殘魂意志未滅,世界之樹將其召回到本體中,銘刻在一顆漸漸長成的完美世界之種上面。   又過了不知多少年,虛空大君捲土重來。   不過這次他的目的不是爲了推倒世界之樹,而是爲了毀滅那顆即將成熟的完美世界之種。   他以大軍圍攻聖山,自己卻暗中偷襲,最終搶走了那顆完美世界之種。   世界之樹雖然算出了這一切,但是它本身並沒有能力保護這顆完美世界之種,只能眼睜睜看着虛空大君得手離開。   不過,它依然爲此做了補救。   爲了奪回完美世界之種,它造就了一方全新的世界,將其命名爲天賊。   天賊,月中盜神也…… 番外三   永恆神域,聖山。   衆神站在世界之樹下面,望着一個懸浮在空中的水晶球。   這顆水晶球,叫做永恆水晶,可以映射萬界,每一個切面都代表着一個時間體,一方平行水晶。   此刻,衆神凝望的切面,映射的是永恆神域裏的一片灰色地帶。   這裏曾是虛空領主和少年神祇決戰之地,如今成了真正的神之禁區,邪惡之地。   當初少年神祇和虛空大君決戰,撕裂了永恆神域,這裏就是那道留在神域大地上的傷口。數不盡的千年之後,傷口結成了醜陋的疤,這片土地也滋生了無數的惡魔和邪靈。   邪惡之地,終年被灰色的死亡迷霧所籠罩,隔絕一切神祇的探察。   但是,這灰色迷霧卻瞞不過永恆水晶。   在永恆水晶的照射下,衆神可以清楚的看清邪惡之地發生的一切。   最初衆神並沒有想過去察看這裏,邪惡之地是神域的恥辱,也是衆神隕落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邪惡之地的死亡迷霧一天比一天濃郁,散發出強大的死意,按照這個速度,相信用不了多久,死意就會擴散到別的區域,最終波及整個神域。   衆神藉助永恆水晶察看真相,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無匹的畫面。   如此強大的死意,竟然來自於一具行走的骷髏。   它看起來如此的脆弱,彷彿一陣風都可以將它的骨架吹散。   骷髏行走在邪惡之地,白骨上面遍佈着傷痕,有幾處都是不完整的,肋骨斷了兩根,大腿骨少了一截。   只有頭骨還算完整,潔白如玉,驕傲的揚起。   最吸引衆神的是骷髏的眼窩,漆黑幽暗,猶如深淵,似乎永遠也無法看清。   骷髏茫然向前走,很快遇到了一個襲擊者,是個行屍。   行屍高大而健壯,但是動作和骷髏相比卻遲緩了很多,兩者搏鬥,在骷髏付出了兩根肋骨的代價後,終於殺死了行屍。   邪惡之地的行屍,乃是衆神隕落的屍骨所化。   神祇隕落,神魂也被囚禁在顱骨中無法逃脫,最終變成了怨靈精華。   骷髏打敗了行屍,從它體內抽出兩根金色的神祇肋骨裝到自己身上,隨後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的砸碎了行屍的顱骨,汲取了怨靈精華。   日復一日,夜復一夜。   骷髏就這樣的一直行走在邪惡之地上,不斷的被襲擊,也不斷的襲擊別人。   慢慢的,骷髏的骨架一天比一天完美,最後竟從白骨上面漸漸的長出了血肉。   “它是什麼?”   “這絕非是神域固有的生物,太過邪惡,比虛空大君最邪惡的惡魔還要邪惡。”   “爲什麼我沒有從它身上察覺到邪惡,反而覺得它身上帶着神性的光輝?”   “怎麼可能,就算是被詛咒的神祇,也絕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死意,更不可能有神性的光輝。”   “難道它是虛空大君新造的冥界惡魔?”   “不,虛空大君造不出如此完美的生物,否則的話,世界之樹早就被他推倒了。”   “如此充盈的死意,如此可怕的成長速度,難道我們不應該做點什麼嗎?”   “做什麼?”   “派人進入邪惡之地,打敗它,毀滅它!”   “說的好,但是派誰去呢?”   此言一出,衆神沉默。   沒有人願意進入邪惡之地,即便強如聖殿主神。   邪惡之地已經被詛咒了,神祇進入其中,神格就會受到不可逆轉的損傷。   這片土地,不僅禁忌神祇,虛空大君的惡魔也不敢擅入其中,因爲裏面的死意同樣會削弱魔格的力量。   隨着骷髏一天天的成長,衆神的擔心也越來越凝重,但是,依舊沒有人敢進入邪惡之地去消滅它。   就在聖山上衆神爲骷髏的成長感到憂慮的時候,神域北方,屬於虛空大君的惡魔島上,虛空大君同樣在凝望着手裏的黑色水晶球。   一個身穿金甲,散發着無比聖潔氣息的金髮女人站在虛空大君身側,同樣在注視着惡魔水晶。   這裏是惡魔島,惡魔的大本營。   在這裏所有的生靈都受虛空大君的支配,他們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惡魔。   眼前這個聖潔無比的女人同樣是個惡魔,只不過她同時具備天使和惡魔的雙重神性,也正因如此,她掌握着其它惡魔不具備的能量。   她就是光天使玲瓏,天道隕落之後,她汲取了天道印記來到了永恆神域。   以天道之女的身份,再次成爲了惡魔島的公主,地位僅在虛空大君一人之下。   和稱呼天道一樣,她依然稱虛空大君爲父親。   “父親,我們還要等多久?”   “等吧,等它長出血肉,長出皮囊,或許你就能認出它的本來面目。” 大結局   邪惡之地的死氣一天比一天濃郁,最初衆神不願意以身返現去探察究竟,而等到裏面的骷髏一天比一天強大之後,他們再也沒有去探究的勇氣。   這一天,灰色的迷霧開始變色,顏色越來也深。   同時,邪惡之地的死意也在這一刻向內收縮,黑暗降臨,徹底封禁了這裏的一切。   無論是聖山上的永恆水晶還是虛空大君手中的惡魔水晶,都在黑暗在邪惡之地降臨之後,失去了畫面感應。   虛空大君試圖以神念直接搜索邪惡之地,然而強如他這種境界的存在也無法堪透。   黑暗籠罩了邪惡之地,封閉了其中的一切。   沒有人能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願意去嘗試觸碰其中的禁忌。   ……   如此又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長到世界之樹上面又誕生了一個新的永恆世界之種。   這顆種子,和它的前身一樣完美無缺。   由於先前的那顆永恆世界之種已經被損毀,所以,衆神爲這顆新的種子取名叫做希望。   希望的外殼,很堅固,堅不可摧。   無論衆神使用多少手段,都無法斬破它的外殼,這樣一來,它也就永遠無法成爲一方新的世界。   希望,也就變成了絕望。   直到有一天,有個因爲犯了聖山禁忌被驅逐的神祇,在神域邊緣流浪的時候撿到了一把劍。   這位神祇本爲劍神,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這柄劍的與衆不同。   他在永恆神域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劍,劍光一面神聖高潔,一面漆黑幽暗散發着屬於惡魔的邪惡。   這把劍同時具備神祇的神性,和惡魔的魔性,而且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   最令神祇震驚的是,他居然在這把劍內部感知到了生命的存在。   這令他困惑不解,如此強大的神劍,怎麼會遺落?   又有誰的魂靈,被囚禁在劍中呢?   神祇無法用自己的手觸碰劍柄,因爲他覺得他根本不配握住這把劍。   他的壽元無多,神性也即將冭滅。   年輕時犯下的罪孽,也在數不盡的千年中完成了救贖。   彌留之際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聖山,跪在世界之樹面前懺悔,同時希望自己死後,魂靈能夠在世界之樹上面安息。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沒有功德,永遠不會獲得衆神的原諒。   聖山觸手可及,他卻沒有登山的資格。   而如果他能夠把這把劍帶回聖山的話,他絕對有資格獲得衆神的諒解。這把劍太強大了,可以斬破黑暗,可以帶來黎明。   遺憾的是,他握不住劍柄,也就無法將這把劍帶回聖山。   被放逐的神祇守在劍身邊,日復一日的用神念觸摸着劍身,試圖和被囚禁在劍體內的魂靈建立連接。   然而,這劍牢堅不可摧,隔絕了一切。   神祇得不到劍中人的幫助,只能靠自己想辦法。   最終神祇還真的想到了一個辦法,劍氣太盛,尊貴無雙,沒有人可以做劍的主人。   他知道自己永生永世都沒有握劍的資格,但是他卻有資格做這把劍的敵人。   於是,這位被放逐的神祇,以自己的身軀面向劍尖,把這把劍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神祇用這種方法帶走了劍,一步一步的走向聖山。   在他所經之處,神祇之血化爲金色蓮花綻放。   終於,被放逐的神祇帶着劍來到了聖山腳下,仰望世界之樹。   有別的神祇發現了他,前來阻止。   然而當神祇看到他身上的劍後,他們瞬間明悟了他的來意,爲他打開一條通道。   被放逐的神祇攀登聖山,在衆神的目光之下。   從神域邊緣來到神域聖山,身體帶着劍,流着血,他的生機早已流失殆盡。   事實上,早在聖山之下,他就已經死去,支撐着他走上聖山的是他的意志和魂靈。   當被放逐的神祇終於登頂的時候,他的意志也幾乎消磨殆盡。   他虔誠的跪在世界之樹下面,用盡最後的魂能之力拔出了插在胸口的完美之劍,將它插在地上。   生機耗盡,意志消磨,魂能枯竭。   就在衆神以爲他將就此倒下的時候,忽然從世界之樹上面投射下一道晶瑩的綠芒。   綠芒將神祇籠罩,迅速修復着他創傷的靈魂和身軀。   沒過多久,這位被放逐的神祇的力量就重新回到了巔峯時期。衆神對此感到喫驚,而這位被放逐的神祇也同樣感到喫驚不已。   他來這裏只爲洗清自己的罪孽,救贖自己的靈魂,卻沒想到會得到世界之樹的賜福。   “你可知罪?”一個聲音從世界之樹上面響起。   衆神抬頭,只見一個披着綠紗的仙子正從樹身上向下飄落。   仙子長着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光芒溢出眼眶。她有着細膩潔白的肌膚,天生就銘刻着神符紋理。   她的耳朵又尖又長,可以側耳聆聽萬界。   衆神認出她的身份,知道她是生長在世界之樹上的精靈使者,她的話代表着世界之樹的意志。   “請求世界之樹的寬恕。”被放逐的神祇跪在地上虔誠的說道。   “你和你的神族罪無可赦,因爲你們沒有守護好那枚由世界之樹誕生的劍魂,令世界之樹蒙羞,令整個永恆神域陷入戰火紛爭之中無法解脫。不過,你現在有了一個贖罪的機會。”精靈使者說道。   “還請使者指引。”   “拔起地上的完美之劍,斬破這顆永恆世界之種。如果你能做到,你和你的神族將重獲在聖山的榮光,而你也將因此加冕成爲衆神之王。”   “如果我失敗了呢?”被放逐的神祇又問道。   “如果你失敗了,聖山也不會收斂你的屍骨,你的靈魂也無法在世界之樹上面安息。”   “爲什麼?”   “因爲你若失敗了,世界之樹也必將被虛空大君摧毀,從此神域成爲惡魔的樂園。”   聽到精靈使者這番話,被放逐的神祇全身一震。   他沒有想到,精靈使者居然將守護世界之樹的重任全部壓在他身上。   這時他已經猜到精靈使者要他斬破的永恆世界之種就是希望,只有斬破它的外殼,才能給神域帶來真正的希望。   “我沒有資格做這把劍的主人,爲什麼要把這件事交給我來做?”被放逐的神祇問道。   “除了你,沒有別人可以做到,因爲這是你們的因果。他因你而死,也必將因你而生!”   精靈使者的話猶如一道驚雷,瞬間照亮了神祇的識海。   他終於明白劍體中被囚禁的神魂屬於誰了,正是當年的那枚劍魂!   想到這裏,被放逐的神祇再也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握住劍柄,將其拔出,用盡全身力氣,一件斬向永恆世界之種!   只聽轟然一聲巨震,天崩地裂。   聖山顫抖,世界之樹落下無數落葉。   完美之劍和永恆世界之種的劇烈碰撞產生的璀璨光,灼傷了衆神的眼睛,點亮了整片神域。   在一瞬間的爆發之後,聖山又陷入死寂的安靜之種。   安靜的沒有任何聲音,只有無邊的落葉飄落。   這種安靜持續了很久,直到咔嚓一聲輕響從劍體中傳來,像枷鎖被打破。   緊接着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堅不可摧的永恆世界之種外殼產生了一道裂紋。   裂紋剛一產生,便有一道迅捷的魂靈,從劍體湧入到世界之種內部,將世界之種的所有生機和造化全部佔爲己用。   衆神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事情,他們不知道那魂靈屬於誰,只知精靈使者沒有阻止,於是他們也就保持沉默。   又是一道綠芒從世界之樹上面投射,罩住了世界之種。   然後,世界之種便已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孕育出一朵蓓蕾。   聽,是花開的聲音。   有個男子,盤膝坐在花蕊之中。   模樣一如當年的劍魂,而是一個飽經滄桑的英俊男人。   男人在沉睡,彷彿還要沉睡一萬年。   然而,當邪惡之地的黑暗匯聚成漩渦的那一刻,男人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來,伸手一招,那柄完美之劍就被他握在手中。   隨後,他持劍走向邪惡之地。   與此同時,邪惡之地的黑暗漩渦中也有一名女人,正向聖山走來。   女人黑髮黑眸,穿着一身黑衣,手中拖着一把與她身材極度不相稱的長刀。   無論是聖山上的衆神,還是惡魔島上的虛空大君,都把神念鎖定在男人和女人身上。   他們都想知道,一旦兩人相逢會發生什麼,又會給神域帶來些什麼。   男人和女人都走的很慢,但是無論多遠的路都有走完的時候。   終於,兩人彼此看見了對方,並走到了對方面前。   女人面容冷漠,眼底卻有着藏不住的歡喜。   最終這份歡喜還是流淌下來,匯成一個梨渦淺笑。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