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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噩夢

  風吹着,空氣中的硝煙味已經很淡,地上遍佈彈坑,有的還冒着熱氣,殘破的武器和肢體,滿是鮮血的土地,各種各樣的屍體,當活生生的呈現在程盈秋面前時,她皺起了眉頭。   鬼子多數是被手榴彈炸死的,這樣的死狀尤其顯得血腥恐怖,殘肢斷臂、破碎槍支、血污肉塊撒遍了整個小山谷。   這就是戰場,充滿血腥的戰場,程盈秋強迫自己不表現出異樣,裝作拉領口掩住了小嘴。   “打掃戰場,鬼子的衣服也要扒下來。”黃曆站起身,擺了擺手,下達了命令。   沈棟只是稍愣了一下,立刻帶着士兵上前行事,這是一次很成功的伏擊,到目前爲止,特勤隊只有一個陣亡,三人受傷,至於谷頂的第一總隊,向下扔榴彈,除了用力過猛累了胳膊,應該沒有什麼傷亡。   “你,你爲什麼讓人把鬼子的衣服都扒了。”站在黃曆身邊,程盈秋不解地低聲問道:“別拿什麼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來哄人。”   黃曆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抗日是個長期艱苦的過程,現在情況還好些,等到鬼子把注意力放到穩定治安上,日子就難過了,封鎖會越來越嚴,別說衣服,就是喫飯都要成問題。想想你們訓練的時候,誰沒弄破過幾件衣服。”   “長期的艱苦的過程,你估計要打多長時間。”程盈秋輕輕嘆了口氣。   黃曆想了一下,搖頭苦笑道:“天知道,照再在的情形來看,沒有個三四年估計是夠嗆。”   程盈秋抿了抿嘴,走上前和士兵們一起打掃戰場,黃曆伸了伸手,又閉上了嘴巴,適應血腥也是一個合格戰士的條件,就讓她去多加鍛鍊吧!   鬼子被全殲,消息沒有泄漏,守衛駐地的鬼子還矇在鼓裏,這是一個機會,是機會就得抓住。   黃曆和沈棟、白春國聚在一起,商議着下一步的行動,沈棟和白春國聽了黃曆的設想,都瞪大了眼睛,顯出驚訝的神情。但仔細一想,卻又是很自然的事情,成功的幾率極大。   “鬼子還剩下不到三十人,我們在人數上佔絕對優勢。”黃曆仔細分析道:“強攻未必有把握,偷襲應該沒有問題吧?”   “呵呵,陳兄,我不是擔心打不贏,而是被你的想法給驚着了。”白春國撓着腦袋笑道:“從來沒嘗試過這種打法,一下子沒適應過來。”   “我同意陳長官的計劃。”沈棟明確表態,對黃曆他有着發自心底的崇拜和信服,而且在訓練當中也聽黃曆談起過化裝奇襲的想法,所以比白春國更能接受這種新鮮的戰術。   “那咱們就這麼定了?”黃曆還是很尊重遊擊老人的意見,哪怕是做個樣子,這也讓人心裏很舒服。   “好,我就再開一回眼界。”白春國指了指戰場,說着說道:“這些零七碎八的工作就由我們來做,陳兄和特勤隊抓緊時間休息,然後進行晚上的行動。”   所謂零七碎八的工作,便是把鬼子軍服洗涮晾乾,然後簡單縫補一下,起碼在夜色中看不出破綻,這也是化裝奇襲必不可少的條件。   說到化裝滲透、化裝奇襲,想法很簡單,但要實施起來,卻並不那麼容易。一方面因爲道具的問題,乾淨的日軍軍服,鋼盔,槍支,有的時候還要馬匹、機槍、擲彈筒來裝門面,不富有的部隊沒這套行頭,總不能扛着老套筒愣說自己是日本鬼子吧;另一方面還要有會簡單日語的人隨同,有裝日本軍官的,有裝翻譯官的,還有人裝勤務兵,演員要齊整,角色要全面,這才能唬住敵人。   在整個抗日戰爭期間,中國軍隊化裝奇襲的事例不少,但大多數是化裝成僞民或者特務,化裝成日本鬼子唬弄日本鬼子的,不能說沒有,卻也是屈指可數。   這種戰術得膽大心細,必須由熟悉日語的人員配合,而且裝備必須經得起推敲,現在游擊隊這幾個條件都滿足,而且爲了小心起見,黃曆等人還選擇了黃昏或者夜幕降臨之時,利用光線昏暗來增加行動的成功幾率。   計議已定,特勤隊喫過乾糧,開始在附近樹林空地裏宿營休息。正是日上三竿的酷熱之時,躺在樹蔭下睡覺,稱得上難得的享受。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神仙,神仙託夢自然也是虛無飄渺,封建迷信的東西。但心有所思,便有所夢卻是人們經常遇到的事情。程盈秋真正經歷了血腥的戰鬥,心情總不能平靜,翻來覆去好半天,才裹着毯子慢慢睡着了。   ……天空黑雲亂翻,震耳的霹雷,好像從地底下迸發出來的,又隆隆地向四外滾去。四外是黑霧沉沉,一陣寒風暴雨打在身上……程盈秋看到黃曆渾身是血,舞動着刺刀在與鬼子拼殺。鬼子要麼缺胳膊,要麼缺腿,要麼沒了半邊腦袋,光着身子,只穿着個兜襠布搖搖晃晃的從四面圍過來,呲着白森森的牙齒,帶着詭異恐怖的笑。她想向黃曆靠攏過去,腳卻象灌了鉛似的沉重,挪一下都要費盡全身的力氣,喉嚨裏象堵了沙子,喊也喊不出……   一隻大手伸過來輕輕地摸着自己的前額,那樣溫存地揉捻着。另一隻手握着她的小手,很溫暖很有力。程盈秋伸手去摸着那雙手,象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喘息着微微睜開眼一看,原來是黃曆,臉上帶着愛意和關切的神情。   “做噩夢了吧?”黃曆咧嘴笑了笑,用力握了握程盈秋的手,拿過水壺,遞到程盈秋嘴前。   程盈秋舔舔嘴脣,慢慢喝着水,振作精神微笑了一下。   “戰場很血腥,不過什麼都在適應。”黃曆緩緩地說道:“慢慢就會好的。”   “我沒驚動別人吧?”程盈秋瞅了瞅四周,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應該沒有。”黃曆笑道:“又滾又翻,連蹬帶踹,出了一頭汗,張着嘴就是沒喊出來,倒也奇怪。”   程盈秋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喝着水,黃曆伸手輕撫着她的頭髮,她的心在那雙溫柔有力的大手的撫摸下漸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