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傷心
空氣越發乾熱,太陽毒辣辣的像火烤一般。天空晴的瓦藍瓦藍的,連一丁點雲彩絲都沒有。
珍娘躺在炕上,只覺得頭疼欲裂,渾身惡寒,腦袋脹的不知有多麼大,身子像是在旋轉,房子像是飛上了半天空。她迷迷糊糊地覺得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在空中飛舞着嚎叫着。她覺得自己來到了野地裏,黑雲沉重地壓在樹梢上,一聲霹雷,狂風暴雨夾雜着冰雹猛打下來。狂風拔倒了大樹,地下滿是陷腳的淤泥,她拚命跋涉着,傾盆大雨澆在身上,冷得渾身哆嗦,牙齒咬得咯噠咯噠直響。好容易蹚出泥水,白壞水又領着人追上來了,他們獰笑着,喊叫着。她使勁跑,可是怎麼也跑不動。她喊叫一聲醒來,心還突突地跳個不停。
“這苦命的孩子,唉……”一聲蒼老而嘶啞的嘆息傳到了珍孃的耳朵裏,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孟老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睛還有些紅腫。一個長得挺壯實的姑娘端着碗靜靜地站在那裏,擔憂地望着珍娘,正是在集市上賣豆腐菜的秀兒。
“孟大叔——”珍娘發出了微弱的聲音,淚水順着眼角流了下來。
“孩子,別哭,別哭。”孟老頭抹了下眼角,勸慰道:“再苦再難,爲了妞妞,你也得活下去呀!來,把藥先喝了。”
妞妞,珍娘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立刻費力地轉動着頭,想看看屋內是否有她最心愛的女兒。
“妞妞沒事,她在外面玩呢!”秀兒走上兩步,輕輕將珍娘扶坐起來,將碗遞到了她的嘴邊,“珍娘姐,來,先喝藥,我這就去把妞妞領來。”
秀兒喂珍娘喝了水,喫了藥,又給她蓋好被子,放下竹簾子,和孟老頭輕輕地走了出去。窗上的陽光全部被陰影吞沒了。珍娘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漸漸清醒過來,覺渾身不那麼疼了,可還是頭旋,朦朦朧朧地聽着窗戶外邊有人說話,她注意地聽着。
“爹,我和三子順河直走了幾十裏,河邊的村屯也都打聽了,可都沒有小鎖的下落。”這是孟石頭的聲音。
孟老頭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回來時,鎮上情況怎樣了?”
“鎮上亂得很,到處都有保安隊的人,盤查行人。”孟石頭說道:“聽說在找什麼刀疤臉土匪,搞不懂他們要幹什麼?明明是黃——”
孟老頭咳嗽一聲,打斷了孟石頭的話。
秀兒的聲音又傳了進來,“既然是找土匪,就讓珍娘和妞妞住在這裏吧,何必要背井離鄉。”
“不是這個道理。”孟老頭說道:“一來這是老鎖的意思;二呢,就怕白家或早或晚總會想到珍娘,要知道,那白壞水可沒死。離開這裏,也是爲了萬全。張家,可只剩下這孤兒寡母了。”
“那個,姓黃的,可靠嗎?他的來歷,咱們可是不知道。”秀兒猶猶豫豫地問道。
孟老頭抿了抿嘴角,說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不過,他既然把珍娘救了出來,又殺了白宗林和好幾個人,想撇清也是不可能了。離開這裏避風頭,也是他應該願意的。”
“他不會偷偷的自己跑了吧?”秀兒問道。
“不會,他應該,不是那樣的人。”孟老頭雖然這樣說,但心裏也有些不太確定。
正在這時,秀兒他爹趕着小毛驢回來了,毛驢背上馱了些東西,是幾樣張老鎖家的物件。
“老憨,這一路上還順利吧?”孟老頭趕緊迎上去,幫着將東西從驢背上卸下來。
“嗯,沒出事情。”老憨話很少,將身上的褡褳遞給孟老頭,發出輕微的叮噹之聲。
孟老頭接過來,嘆息着說道:“窮人窮命,這眼瞅着寬裕了,卻又攤上——唉!”
珍娘聽着外面的說話聲微弱下來,眼淚又落了下來,小鎖說過,過年要給她和妞妞裁做新衣服,還計劃着全家下次館子,想着過個好年,沒想到——她哭着哭着,又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正如沃格所料,鎮長在自己家中被殺,這確實不是一件小事。張淵作爲保安隊隊長,當天下午便和張小五趕了回來,跟着他們一起來的還有縣警察局的兩位辦案高手和一位什麼督辦專員。到了鎮裏,一行人便馬不停蹄地去白家瞭解情況。
一進白家大院,便聽到了女人的哭嚎聲,白宗林的大太太是個粗胖得像個水缸似的傢伙,胖得身上的肉多得沒處放,領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還有一羣穿白帶素的姨太太,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哭天抹淚地嚎了起來,口口聲聲地要官府給白宗林報仇雪恨。
人走茶涼,更別提都死翹翹了。衆人不過是礙於白宗林他叔叔白縣長的面子,過來表示一下敬忠職守,並將這事情做個體面的了結,有個說得過去的交代。至於白文敬,的確是想借此事打壓張淵這個保安隊長,但這事並不好辦。且不說張家在這伯延縣也是根基很深的大戶,單說張淵的大哥,那可是省黨部的高官,靠山硬得很哪!
張淵面沉似水,看白家眷屬的眼神有些鄙視,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多行不義必自斃,白宗林死得好。只要這件案子有着落,我再賣些力氣,頂多背個小處分,想借翫忽職守,維護治安不力這樣的小罪名拿下我,嘿嘿,還不是那麼容易。
督辦專員裝模作樣地安慰了幾句,一行人便分頭開始了正常工作。等到他們查看過幾具死者的屍體,又詢問了幾名傷者和幾個目擊的護院後,衆人再次聚到一起商量,都有些爲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