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峭壁狹溝
“我想,這也有可能。”黃曆淡淡地笑着,說道:“據我觀察,敵人並不太擅長山地作戰,對付狙擊手的襲擊缺乏手段。這樣吧,等偵察有了結果,咱們再商議對策,現在呢,還是做好警戒,多佈置些詭雷,防止敵人趁夜偷襲吧!”
沈棟和區忠點頭稱是,分頭去佈置,檢查哨崗,加固工事。
雖然沒有準確的答案,但黃曆總覺得敵人在下午的表現不正常,他認真思索了一會兒,不得要領,便起身走動巡視,順便清醒下腦子。
陣地後方的一個山洞裏,已經成了傷員的救治所,在洞口外便能聽見裏面傳出壓抑的呻吟和低聲的呼痛。黃曆嘆了口氣,這就是在敵後作戰的憋端,傷員不斷增加,部隊的行動也就越來越困難。而丟棄傷員,卻絕對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山洞裏秦老栓、連英正忙得腳打後腦勺,上藥、燒水、包紮,一些行動無礙的輕傷員也主動上前幫手。
“長官,我的腿還能好嗎?”見黃曆走進山洞,一個戰士抿了抿乾裂的嘴脣,嘶啞地說道。
黃曆仔細檢查着,安慰道:“中了兩顆子彈,取出來就沒事兒了,過不了幾天,你就又歡蹦亂跳了。”
“那我呢!長官。”另一個重傷員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臉上不帶一絲血色,眼窩深陷,毛髮象一篷亂草。
黃曆半晌沒有說話,小腹中彈,在現在這種條件下,治好的幾率不高,很可能就死在手術當中。不過現在是不能說這種喪氣話,還得靠他一股氣頂着呢!
“肚子中彈,沒什麼大不了的。”黃曆裝模作樣的又看了一遍,裝出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告訴你呀,我是大夫,掛牌開過診所。這點傷,我手到擒來,保管治好!我不完全是西醫,我還會中國的接骨拿筋。中西貫通,絕對厲害。”
這個礦工出身的傷員咧開嘴勉強笑了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黃曆暗自苦笑,就算自己這個二把刀敢動手術,可沒有器械,沒有相應的藥品,那跟殺人有什麼區別。
秦老栓給一名傷員包紮完畢,抹了把頭上的汗水,對黃曆說道:“唉,我這點破手藝,能派上用場,還真是沒想到。”
“多虧了大叔。”黃曆掏出煙,猶豫了一下,伸手示意,請秦老栓到洞外。
兩個人來到洞口,坐在石頭上,秦老栓客氣地拒絕了黃曆的敬菸,拿出自己的菸袋鍋吧噠吧噠抽了起來。
“秦叔,您這治傷的手藝是祖傳的吧,看您對這山裏的藥材很清楚,這得用很長時間來學呢!”黃曆抽着煙,隨便地問道。
“也不算是祖傳。”秦老栓微微笑了笑,說道:“我年輕的時候上山砍柴,正好遇見一個走方的老郎中,他呀,爬山採藥,一下子從石頭上摔了下來,把腿給摔折了。咱雖然人窮,可這心不壞,見死不救的事情還做不出來,就把他背下山。這老頭兒無親無故,就在我家裏養傷……”
聽完秦老栓的講述,黃曆笑着說道:“這就是好心有好報,您這手藝可沒白學,在農村這缺醫少藥的地方,您可沒少救人吧!”
嘿嘿,秦老栓笑了兩聲,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得意。呆了一會兒,他有些擔心地對黃曆說道:“這鬼子是碰到硬骨頭,退回去了吧?”
“暫時是這樣的。”黃曆將菸頭扔在地上,安慰地說道:“您別擔心,我們正在偵察突圍的路線,這片山林這麼大,鬼子想圍得象鐵桶一樣,那也是癡心妄想。”
“嗯,嗯,想圍得一個人都跑不掉,確實做不到。”秦老栓點了點頭,有些猶豫地說道:“這地方我以前採藥時來過,但沒進來這麼深,那裏倒是隱祕得很,不知道這麼些年了,還能不能爬過去,也不知道有沒有鬼子把守。”
“您說的是哪裏?”黃曆很感興趣地問道:“隱祕得很,難道不是正常出去的路嗎?”
“不是,不是。”秦老栓連連搖頭,伸手向東南方向一指,說道:“我記得采藥時是從那座山上用繩子墜下來的,雨水山洪從山頂多年沖刷,衝成了一道狹溝,有的地方象峭壁一樣,很陡,根本站不住。砍柴呀,打獵呀,很少有人來那裏。順着溝的兩側長着很密的荊條子和雜草,把那道溝都蓋住了,我也是碰巧才發現的。後來,覺着歲數大了,手腳不靈便了,就不再來了。”
“你這個老傢伙,還說歲數大,你一夜砍完五畝黑豆,一天和好一間房子那樣大的一堆打坯泥,都不知道累呢!”林大猷大步走了過來,有些不滿地數落道:“這要從鬼子手裏鑽出去了,你又說什麼歲數大,手腳不靈便的軟話了。”
秦老栓見是林大猷,不由得翻了翻眼睛,說道:“好漢不提當年勇,你當那是種地和泥的莊稼把式啊,這可是關係到上百條人命的大事。沒把握,我哪敢胡說。”
“怎麼叫胡說?”林大猷來到近前,一屁股坐下,和秦老栓抬着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把招兒爛在肚裏?”
“怎麼叫爛在肚裏?我這不是說出來了嘛,能不能行,得長官說了算,長官要是讓我去爬,就是摔死我也絕不含糊。不象你,光會挑毛病,屁用都不頂。”秦老栓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二位,二位,別吵嘛!”黃曆有些哭笑不得地趕緊勸架,這兩個老頭兒,歲數不算特別大,脾氣卻都不小,這以後成了兒女親家,可怎麼得了。
“這樣,秦叔呢,帶我去看看那個,那個狹溝。”黃曆對秦老栓笑道:“咱們即使不從那裏撤退,也得提防鬼子呀,萬一他們從那裏下來,可就打了咱們個措手不及了。”
“對,對。”秦老栓趕忙起身,還不忘瞪了林大猷一眼,“不跟你一般見識,我去忙大事了。”
“我也去。”林大猷是和秦老栓耗上了,起身拍打拍打屁股,笑着對秦老栓揚了揚下巴,“你老胳膊老腿兒,這爬溝攀巖的活兒,我可比你利索。”
“嘿,你這老傢伙。”秦老栓叫得一甩菸袋,氣鼓鼓地邁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