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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以酒澆愁

  黃曆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指了指牀,說道:“這牀很軟,可能讓你感到不太舒服?”   “其實,並不怎麼軟。”珍娘坐在牀邊,用手按了按,低聲說道。   “從一個環境到另一個環境,總要有個適應的過程。”黃曆自嘲地一笑,說道:“我呢,其實和你也差不多,這裏,那裏,對我全都是陌生的,但逃避不是辦法,要生活,就得去面對,去適應。珍娘,你在聽我說嗎?”   珍娘抬起頭望着他,輕輕點了點頭,聽是在聽,但她卻對自己能否做到表示懷疑。   “你放心,我會把你和妞妞安頓得好好的,再離開的。”黃曆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會經常去看你們,而且,我還讓那邊的朋友留意着,如果安全了,你和妞妞或許可以再回去。”   這番話有真有假,連黃曆都懷疑能否真的做到這些。安頓好,這是個可以引申發揮的詞語。租個房,給她們留些錢,這可以勉強算一種安置;不僅租房,留錢,還要給她們找好營生,讓以後的生活無憂,這也是一種安置。能做到何種程度,黃曆其實也拿不準。   但他的話是一種寬慰,也是一種鼓舞,更是一個承諾。它能很有效地打消珍孃的顧慮,使她能夠擁有生活的勇氣,更快地適應陌生的環境。   “多謝你,黃大哥。”珍娘有些感動,仰起頭,很罕見地略微笑了笑。   屋子裏的光線已經很暗了,黃曆站起身說道:“走吧,咱們先出去喫飯。阿來打聽過了,到天津的船三天後纔能有。”   一天,三天,或者馬上,對於珍娘來說,似乎沒多大區別,她雖然被鼓起了一些生活的勇氣,但卻是在黃曆面前。如果沒有黃曆,固有的膽怯和靦腆會讓她連房門都不敢出。   迎面吹來的晚風柔和涼爽,白天的喧囂沉寂了很多,街道上已經亮起了青白色的路燈。阿來帶着他們來到了一家飯館,離旅館不超過一里的距離。飯館裝飾得五彩繽紛,但顏色過於花花綠綠,倒顯得有些俗不可耐。   本來黃曆是想邀阿來一起喫飯的,但走着走着,他改變了主意。珍娘太靦腆了,有個生人在桌上,她可能連飯也喫不飽。所以,到了飯館門口,他給了阿來一塊錢,將美滋滋的阿來打發走了。   飯館裏的客人不多,而且每張桌子都用屏風隔開,這讓黃曆感到挺滿意,他也就沒要雅座,而是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桌子。   “這張桌安靜,先生、太太請坐。”跑堂的夥計旋風般地擦抹着桌子,桌子亮得快照出人影來了。   黃曆沒吭聲,拿起菜單看了起來。孤男寡女,還領着個孩子,難怪人家誤會,也不能得誰跟誰解釋一遍,俺們不是夫妻,是兄妹呀!   “我們這是家常便飯、各種炒菜應有盡有,手藝更沒得說。遠近這麼些家,哪家也不如我們這裏。先生、太太,以後可請多關照。”夥計嘴像抹了蜜一樣,受聽的話像連珠炮似的從他嘴裏滑了出來。   黃曆抬頭望望珍娘,珍娘急速地搖了下頭,意思很明顯,她不想點菜,也確實不會點菜。   隨便點了四個菜,一個湯,黃曆還要了一壺酒店自己釀的特色米酒。   不大一會兒,跑堂的夥計一手託着小碟、筷子和酒盅,一手提着酒壺,還端着一盤煮花生仁,象唱戲的在舞臺上跑圓場般來到桌前。   “先生,太太,嚐嚐我們這兒的小菜兒,五香花生仁。您喫着不好甭給錢,算我的賬!我是說您叫的菜還得稍等一會兒,別這麼幹坐着,先慢慢喝着。”夥計滿臉堆笑地邊說邊安放碟筷。   黃曆笑着點了點頭,暗暗稱讚這夥計機靈,會做買賣。   這時,不遠處桌上的客人招呼起來,夥計衝黃曆點了點頭,應聲跑了過去。   “這夥計還真機靈。”黃曆拿起酒壺先給珍娘倒了一盅,說道:“你也喝一杯,米酒度數低,喝不醉人。”   “黃大哥,你自己喝吧,我不會喝。”珍娘皺了皺眉,低聲說道。   黃曆輕輕將酒盅放到珍娘面前,又拿起筷子蘸了點酒,送到妞妞的嘴裏。妞妞品了品滋味,撇嘴道:“有點辣。”說完,伸手去拿花生仁喫。   “珍娘,你早晚要帶着孩子獨自生活,這性子得改呀!”黃曆語重心長地說道:“當然了,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咱們也彆着急,慢慢來。你想想,以後得買菜吧,得買米吧,得幹些營生賺錢吧,拋頭露面是免不了的,你膽子這麼小,這麼靦腆,那怎麼行呢?”   珍娘低着頭,雖然覺得黃曆說得有道理,但卻覺得很委屈。本來好好的、簡單的山村生活,卻一下子全被打亂,家破人亡,還要背井離鄉,進入陌生又讓人恐懼的環境。想到這裏,她的眼圈又有些紅,強忍着沒掉淚,端起酒盅,慢慢喝了下去。   一股溫熱從腹中升起,珍娘眨了眨眼睛,有種奇異的感覺。愁與酒既是天生的怨家,又是天生的鴛侶。酒可以暫時化解愁緒,使人暫時忘卻愁緒或是化愁緒爲慷慨,所以二者互不相容;但酒又可以使愁進入審美狀態,把愁思化作美感,使人暫時擺脫現實的困境而獲得真正的生命體驗,所以二者又相互促生。   黃曆伸手再給她斟滿酒,只是輕輕地說了句“慢慢喝”,卻並未阻止她再次喝下去的舉動,或許是認爲一醉解千愁,或者是認爲酒可以暫時麻醉傷心人的心靈吧!   珍娘醉了,米酒喝起來甜甜的,但後勁很大,出了飯館,被風一吹,便上了頭。   黃曆半扶半摟,和珍娘和妞妞回到了旅館,將滿臉潮紅,迷迷暈暈的珍娘抱上了牀,輕輕蓋好被子,又看着妞妞鑽進了被窩,才退了出去,關好房門。   躺在牀上,黃曆久久不能入睡。本來希望來到大城市,能尋找到一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和記憶,但事與願違,他依舊是陌生而茫然。一切都好象需要重新適應,沒有一絲熟悉的感覺,這和他當初在山溝裏一樣。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黃曆纔在朦朧中進入了夢鄉,也許只有在那裏,他才能找到原來世界的印象,亦幻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