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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心急如焚

  寒風吹面,在山頂更覺凜冽,象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但小野的心裏更冷,終於衝上山頂的鬼子們也都默不作聲,這萬萬想不到的結果令他們萬分的震驚。   岩石後有一小灘凍硬的血跡,那是敵人曾隱蔽在此,猛烈射擊的掩體。雪地上能看見一長溜爬過的痕跡,上面也是血漬斑斑。懸崖上有一支駁殼槍扔在地上,還有狗蹄子蹬喘打滾的痕跡,而且血跡上還沾着幾團骯髒的狗毛和幾塊破碎的衣服,這樣的痕跡直到懸崖邊上便消失了。   跳下去嗎?小野緊皺眉頭盯着這一切,善於痕跡觀察判斷的他實在是不敢相信這一切。傷亡了二十多人,就得到這樣一個結果,還真是對皇軍的巨大諷刺啊!   沉默了半晌,小野揮手叫過嚮導,指着懸崖說道:“這下邊的,有多高,能順着繩子下去嗎?”   嚮導面露難色,連連搖頭,“這懸崖下面盡是東西的山崗山溝,幾場大雪過後,北風吹來的大雪填的滿是大雪坑,走上去就會被活活埋掉,連頭都露不出來。山裏人都知道,誰也不敢來這的。”   小野走到懸崖邊上,向下看了看,黑乎乎的看不見底,一股強風從下面旋起,將他推後了兩步,也打消了他下去查看的想法。   到底是連臉兒都沒看清啊,這樣的支那女人——小野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了,困惑地搖着頭,撿起地上的駁殼槍,擺弄了幾下,怏怏地向山下走去。早在白天便接到了大木蒼野的電報,指揮部遭到襲擊,人員損失慘重,物資糧草更是被燒得只剩下灰燼。儘管大木蒼野用的是通告性的方式,並未給小野下達任何命令,但小野已經猜測出了大木蒼野的決定——撤兵。   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上千人馬在雪野山林之中奔波作戰,每天消耗的物資糧草是一個十分巨大的數目,補給被破壞殆盡,軍心必然散亂,勉強作戰,只能使非戰鬥傷亡大大增加,使本來就不可靠的僞軍在冰天雪地裏更加虛應差使,反倒得不償失。   本來他看着自己這隊人馬攜帶的物資還夠幾天消耗,想幫大木蒼野挽回些面子,可今天很幸運地找到了敵人的線索,卻以損失慘重而告終。這大大地打擊了他的自信,再者軍犬沒有了,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只好做出撤退的決定了。   ……   月亮從雲後露出臉來,山巒、樹林、雪野都沉浸在幽靜的睡眠裏,披着銀色的薄紗。   黃曆突然停了下來,舉手示意有情況。身後的小分隊開始散開隱蔽,他低頭仔細觀察着地上的馬蹄印,臉色變得很凝重。林大猷趕了上來,蹲下身子看着,又伸手摸了摸,然後四下再度搜索查看,兩人再度碰頭,林大猷猜測着說道:“應該不超過兩個時辰,是向那邊去的。人數嘛,總有五六十個。而且有狗的足印,難道——”   “那一定是鬼子的騎兵。”黃曆低沉地說道:“那個方向是我們的祕密營地,如果敵人帶着軍犬,還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說着,他揮手叫過餘成志等人,將情況加以說明,然後一馬當先繼續偵察前進,小分隊的人馬則迅速展開戰鬥隊形,緊跟其後。   順着馬蹄印,黃曆來到了陡崖之上,依然沒看到鬼子的騎兵。他脫下滑雪板,拎着槍快速下了陡崖,來到山洞前,呼喚了幾聲,卻沒人答應,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不祥之感。幾個隊員也跟了下來,臉色都很凝重,戒備着進入山洞,點亮了火把,洞中空無一人,東西凌亂,看來走得很倉促。   轉身走出山洞,黃曆與衆人會合後,低沉地說道:“沒有戰鬥的痕跡,應該是主動撤走的。”   “鬼子的騎兵從這裏下去,向對岸去了。”林大猷指着一處地方說道:“那裏有血跡,還有一匹死馬,看來鬼子象是在追擊。”   黃曆點了點頭,命令把傷員留在山洞,又派了一組人馬看守,其餘人不顧疲倦,循着鬼子的馬蹄印追了下去。   一路上痕跡越來越明顯,鬼子確實是在追擊前進,血跡、彈殼說明了戰鬥的發生。衆人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都不說話,紛紛加快了速度,並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不多時,衆人來到了程盈秋和王虎攀爬的那座山下,山下戰鬥的痕跡更加明顯,成堆彈殼的地方是曾經的機槍陣地,人形的雪印是臥倒時造成的,血跡則表示着戰鬥的激烈。   “看,鬼子在這裏逗留許久,馬匹都拴在這裏。”林大猷在一小片樹林前指着地上雜沓的馬蹄印說道:“然後,他們從另一條道向西走了。”   黃曆想了想,將滑雪用具脫下,交給別的戰士看管,他帶領幾個戰士開始向山上攀登。   登至半山腰,前面突然人影一閃,黃曆立刻敏捷地躲在石後,示意後面的人隱蔽禁聲。前面的人情緒激盪,邊走邊抹着眼淚,絲毫沒有覺察,走到近前,立刻被黃曆撲倒在地。   “小吳?”黃曆藉着月光看清這個人的面目,很詫異地慢慢鬆開了手。   正在掙扎的小吳聽到了黃曆的聲音,再仔細一看,又有幾個戰友圍攏過來,他又驚又喜,眼淚流得更歡了。   “別哭,快說是怎麼回事?”黃曆焦急地問道。   小吳趕緊抹了把臉,將程盈秋和王虎捨身誘敵,將鬼子騎兵引開,傷員趁機撤退,躲到了別一處隱祕所在。他安置完傷員,又不放心,便一個人回來查看情況。此時鬼子騎兵已經退了,他循蹤找尋,直到山頂也不見程盈秋和王虎的影子,只看到激烈戰鬥的痕跡和很多灘血跡。他以爲王虎和程盈秋多半凶多吉少,心情激盪,邊哭邊下山。   黃曆緊皺起眉頭,對程盈秋的掛念讓他心急如焚,唯恐小吳漏掉了什麼,他繼續向上攀登,愈發仔細地看着各處的痕跡,並且打亮了手電筒,高聲喊着程盈秋和王虎的名字。什麼危險和暴露,都是小事情,他要找到程盈秋,這個念頭完全佔據了他的腦子。林大猷也跟了上來,不顧疲累,仔細觀察着,希望能給黃曆提供有用的線索。   這裏是兩個人戰鬥過的痕跡,黃曆站在王虎犧牲的地方,照着地上已經凍硬的血跡,沿着拖曳的痕跡來到了山路邊,舉起望遠鏡仔細找尋。   “那裏——”黃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了一個人平躺在斜坡上的鬆軟積雪中。   “不要下,這地方可能有雪坑,會把人陷進去的。”林大猷制止了幾個隊員的衝動,大聲提醒道:“用繩子拴上腰,上邊拽着,情況不對,馬上就拉上來。”   隊員們依言解下身上的繩子,連成了一根足有百米的保險帶,拴着一個隊員向陡坡下順去。   只有一個?黃曆的望遠鏡停留在王虎的遺體上,看出這不是程盈秋,他略鬆了口氣,雖然這很不應該,但對於至親愛人的擔心總要超過旁人,這也無可厚非。   他循着痕跡繼續向上登山,越走心裏越難受,她受傷了,地上爬行的痕跡有不少血跡,而且瘸腿的跡象很明顯,那麼大的腳,一定是她,在鬼子的追趕下艱難地向上爬。   雖然有鬼子走過的雜沓腳印,但黃曆還是能分辨出些許程盈秋留下的細小線索,這緣於他對她的瞭解以及他細緻的觀察和判斷。   這裏是最後的戰場了?黃曆翻揀着彈殼,上面有刻痕,那是程盈秋閒着無事時願意做的事情,似乎要把自己對鬼子的仇恨都貫注於第一顆子彈裏。   狗毛、血跡,雜沓的腳印,使黃曆無法最後確定程盈秋的去向和生死。他有些焦躁地站到了崖邊,冒着撲面而來的冷風向下張望,黑乎乎地什麼也看不到。   “老三,彆着急。”一隻大手拉着黃曆退後了兩步,林大猷嘴裏冒着粗重的白氣,輕聲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盈秋一定會沒事的。你坐下歇會兒,我來找找線索。”   黃曆嚥了口唾沫,心中亂七八糟的,痛苦地撫着額頭,以使自己能清醒一些,保持冷靜的分析和判斷。   林大猷打着手電筒,幾乎是一寸一寸地在地上尋找,最後停留在一塊凍硬的血跡前,伸手從冰上揪起了一撮毛髮,湊到鼻子上聞了聞,對黃曆說道:“這是狗毛。”   鬼子的軍犬。黃曆眯起了眼睛,程盈秋受了傷,而且不輕,在最後關頭,是無法獨力對付一頭訓練有素的軍犬的。難道,她被鬼子抓住了,還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了,用力搖了搖頭,眼中射出了殺氣。   “好象——”林大猷欲言又止,命令一個跟上來的隊員,“把所有的繩子都拿上來,我得下到崖底去看看。”   “林大叔,您以前跟我說過,這下面盡是堆滿鬆軟積雪的偏坡深壑,人一旦陷進去就得被雪埋了。天黑就更危險了,您休息休息,等天亮後再下去吧!”黃曆很感動,但也不想讓這位疲累不堪的老人再去冒險,如果程盈秋跳了下去,那肯定是凶多吉少。可他要向最大的可能去努力,追上這股鬼子,從他們嘴裏得知更確切的消息。而且他要一個人去,因爲他不想因爲程盈秋是自己的愛人,而讓幾乎筋疲力盡的戰士們再去廝殺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