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330章 蘇聯的繁榮背後

  夜的香氣瀰漫在空中,織成了一個柔軟的大網,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裏面。黃曆倚窗望出去,滿天的星又密又忙,它們聲息全無,而看來只覺得天上熱鬧。一梳月亮象未長成的女孩子,但見人已不害羞,光明和輪廓都清新刻露。   何夢雨推門進來,提着一個暖壺,知夫莫若妻,黃曆喫好飯在小花園裏散完步便鑽進書房,她便知道,丈夫可能又要熬夜了,煮好一壺咖啡,適時地送了過來。   “在寫什麼呢?”何夢雨給黃曆倒上一杯咖啡,歪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稿,調侃道:“我記得你白天在寫‘造反有沒有理’,這到了晚上,怎麼又寫起蘇聯了?難不成你想去蘇聯造反?”   “嘿嘿,你捨得我去嗎?”黃曆輕佻地拍了拍妻子的臀部,笑道:“我這是寫些自己對蘇聯的看法,僅供參考。”   “供萍兒參考的吧?”何夢雨輕輕打了黃曆一下,揚了揚眉毛,取笑道:“每天一個電話,嗯,要不是我看得緊,你呀——”   “這可不能瞎說啊!”黃曆嘴上強辯,心裏還是有點發虛,“要是傳出去——”   “開玩笑的,你當我是長嘴婆啊!”何夢雨說着坐在黃曆身旁,拿起黃曆的文稿翻閱起來。   黃曆輕輕吐出一口長氣,慢慢喝着咖啡,思索着下面該如何寫。   “年輕的時候,還真是很羨慕蘇聯,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人人平等,沒有剝削,沒有壓迫。”何夢雨輕輕放下文稿,很是感慨地說道:“後來看到了一個外國人寫的有關蘇聯的文章,心中還是半信半疑,以爲是造謠中傷。”   “事情的真相往往隱藏得很深,或者被某些人選擇性地宣傳。”黃曆點着頭說道:“以前的不說了,單說現在吧,蘇聯國內呈現出熱氣騰騰的發展趨勢,卻將危機掩蓋住了,失去了最好的改革時機,這種惡果要在很長時間後才能顯現出,但沒人能夠看到。”   正如黃曆所說,勃烈日涅夫上臺伊始,便宣稱繼續執行蘇共二十大和二十二大路線,他對赫魯曉夫的“個人迷信和唯意志論”進行了不指名的批判,說“凡是以主觀主義和隨心所欲的決定來偷換對事情應採取的科學態度的地方,挫折和錯誤都是不可避免的”,“在農業生產的領導中只憑意志行動越來越佔上風,次數很多的、有時是臆想出來的改組造成了神經過敏狀況。”   是的,赫魯曉夫的改革確實有一些問題,但勃烈日涅夫將改革完全停滯,則又走上了另一個極端。當然,他上位之初身體健壯,精力充沛,也具有一番救國家於危亡的幹勁和理想,再加上他的身邊有一批能幹的實幹家輔佐——柯西金掌管經濟,安德羅波夫致力內政,葛羅米柯主持外交,幾朝理論元老蘇斯洛夫給他出謀劃策,可以說是具有推動改革的實力和條件。   但隨後的事情對蘇聯來說,既是一件好事,同時又是一件壞事,而副作用要到很長時間後才能顯現出來。   一九六五年,秋明地區的薩莫特洛爾油井投產,第二年,烏連戈伊天然氣田投產,龐大的秋明油田已具備全力發展的規模。僅這烏連戈伊的儲量經查明就佔世界探明總儲量的百分之四十!這是一筆大得、多得難以想象的財富。於是,蘇聯經濟的發展立即捲進了一條勃烈日涅夫意想不到的軌道。   石油,石油,蘇聯人把目光投在了石油上,一切以油氣爲重點來決策國內外大事。很快就又有了蘇爾古特等大油氣田,於是,西西伯利亞的石油和天然氣成了在蘇聯創造奇蹟的神:大量的石油運到國際市場,贏得了滾滾的財源,可以進口大量的糧食、食品和日用工業品了。於是,勃烈日涅夫可以理直氣壯地宣佈降低物價,可以歡宴飲樂、歌舞昇平。   蘇聯歷史上少有的歡樂和繁榮氣氛使勃烈日涅夫興奮得忘乎所以了。一些身旁的人和那些他提拔起來的官僚開始吹捧他是當今的“伊里奇”〔列寧和勃列日涅夫的父名都是伊里奇,“兩個伊里奇”就是指勃列日涅夫是“當代的列寧”〕,他執政的歲月是“從伊里奇到伊里奇”的時代。於是,勃烈日涅夫再也沒有那麼多的、那麼大的幹勁了,他沉湎於美麗的幻想之中,想把數代領導人幹而未竟的事業在他的手中全部完成。   然而,也正是這種表面上的繁榮,使勃列日涅夫時期的經濟改革對蘇聯長期以來實行的高度集中的計劃命令式的經濟管理體制沒有根本的觸動,沒有解決蘇聯經濟如何持續增長這一實質性問題。   到七十年代後半期,蘇聯的經濟增長速度慢了下來,蘇聯的經濟體制不適應生產力發展要求的弊端暴露得日益充分。究其原因:其一,理論上對於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市場機制調節經濟的作用缺乏認識,在勃列日涅夫執政後期還組織了對東歐國家“社會市場經濟”理論的批判,從而阻遏了對社會主義新經濟體制的進一步探索。其二,實踐上由於“新經濟體制”的實行,面對所出現的片面追求利潤、忽視產品質量、盲目濫發獎金,不顧國家和人民的長遠利益等等問題,沒能找出有效的解決辦法,害怕改革會引發新的社會矛盾,影響社會穩定,動搖其權力基礎,因而改革逐步收縮,出臺的改革措施被取消,致使經濟體制改革半途而廢。   於是,在蘇聯出現了這樣的怪現象,國民經濟增長率可以長期保持兩位數,經濟規模也能保持世界第二,但其主要的消費品卻長期短缺;蘇聯擁有當時世界最多的耕地,但糧食卻連年歉收,不得不花大筆外匯進口糧食;蘇聯的宇宙飛船可以到達月球和火星,汽車卻故障頻出且耗油驚人;許多蘇聯百姓家裏的家用電器陳舊不堪,電視機爆炸事件經常發生,很多人經常開玩笑說,蘇聯生產的電視機應當送給敵人。   終於,在那凝滯着老人血液的體制已經不再具有生命活力的時候,這個體制的死亡便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