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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北斗注死,南鬥注生

  西江城,戌時將盡,亥時未到。   這是城牆上那些守軍們換班的時間,方纔交接了工作的士卒們自然不會老老實實的回到軍營睡覺。   一天的巡邏本就枯燥,好不容易得了空閒,自然要找些樂子。   只是城西的青樓早已被那位觀滄海大人拆了個一乾二淨,裏面那些嬌滴滴的小娘子也被這神將大人中飽了私囊。   放眼整個大魏,除了那深居長安的太尉大人,估摸着也沒有人敢說他半句不是。   這些士卒們,自然也只能在心裏抱怨兩句,明面上還是得對他卑躬屈膝,言聽計從。   真所謂食色性也。   沒了美嬌娘,那邊只剩下口舌之慾。   說來倒也是託了觀滄海的福。   每到這個時候,萊雲城裏的那些飯館酒肆生意便會好上許多。   而身處城東不起眼的角落那一家十月面館,自然也不例外。   雖然這麪館只是兩位老夫妻弄的小營生,但好在味道地道,一碗陽春麪,麪條勁道,湯汁鮮美。倒是給他們留下了不少回頭客。   向來對於喫食不甚在意的青鸞,也曾隔三岔五的拉着蘇長安前來這裏,喫上一兩碗小面。其味道可見一斑。   這不,方纔到了換班的時辰,這家不大的麪館裏便已是人滿爲患。   這對老夫妻自然得開始忙活。   老頭在後廚裏,煮着麪條,老太婆進進出出,將喫食一一送到食客們的桌上。   雖纔到四月,天氣亦還算涼爽,但後廚裏竈火正旺,老夫妻又忙前忙後,很快二人的額頭上便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汗跡。   可是他們臉上卻帶着笑意。   畢竟指着這個營生過活,生意好總歸是好事。   麪館不比酒肆,要喫着小菜,喝着清酒,慢悠悠的聽着說書人講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   這些食客們來得也快去得也快。   兩三刻鐘的時間過去,方纔還熱鬧非凡的麪館便只餘下三三兩兩的食客,還在喫着麪條。   老兩口也終於得了空閒,坐到了一張空桌上,相顧無言。他們已經說過太多的話,多到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更多的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他們只是安靜的等着這最後一波客人喫完麪食,然後打掃攤位,歇業歸家。   就如同他們待在這西江城以往的這數十年來的每一個夜晚一般。   但卻在這時,原本星光稀疏的夜空中忽的暴起一道無比明亮的星光,夫婦二人的眉頭在那時一皺,他們對視皆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了震驚之色。   可還不待他們反應過來一道足以與方纔那道星光媲美的青色光芒又從夜空中照下。   西江城便在那時被照耀得恍如白晝。   直到數十息的時間過去,這兩道星光纔再次慢慢隱沒。   那些尚未離去的食客們也被這樣的異象所驚呆,愣愣抬頭看着夜空,早已忘記自己身前的食物。   “哈哈。”老者發出一陣牽強的笑意,走到那些尚在愣神的食客面前,滿臉歉意地說道:“諸位,諸位,對不住了。天有異象,小老兒心頭惶恐,想要早些歇業,這頓就算小老兒請各位的了。”   那些食客們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嘴裏嘟噥着一些老頭子膽小如鼠之類的奚落之言,但身子卻還是站了起來,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   這個世界,星辰異象,向來便是大事發生的預兆。   每顆星辰的亮起或熄滅都意味着一位星殞的出生或死亡。自然也就關係着這些被星殞們所代表着的芸芸衆生。   這些食客雖然面上不屑,但心底卻還是有些打鼓,也就沒有了心思爲難老者。   還未到食客們走遠,老頭身旁那位老婦人便臉露不滿之色,嘴裏不斷的抱怨着:“當初叫你留下那小子。”   “你偏偏不聽。我看到了魂歸星海那一天,你怎麼去見玉衡那孩子!”   老者聞言面露苦笑,他低着頭,沉默不語的開始收拾桌椅。   老婦人還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不免有些煩躁。   那小子命格奇異,他根本算不真切,哪會知道會有如今這事發生,心頭的懊悔自是鋪天蓋地的湧來。   想着這些,老者不免有些魂不守舍,他擦乾淨最後一副桌椅,就要回身與老婦人說些什麼,卻在那時,一陣極爲輕微,但卻有力腳步聲傳來,一雙黑色的雕花馬靴就在那時出現在老者的眼前。   “這位客官,小老兒歇業了。若是想喫麪還請明天再來,對不住了。”老者頭也不抬地說道。   但那馬靴的主人卻似乎絲毫沒有這方面的自覺,他的腳步繼續向前,自顧自的便坐到了這桌椅之前。   老者眉頭一皺,抬起頭便要說些什麼。   可當他看清來者的容貌之時,到了嘴邊的話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那是一名看模樣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鴉青色蜀繡錦衣,腰間綁着一根同樣青色仙花紋銀帶,一頭烏黑的長髮被他自然的盤起,一雙似藏星辰的眸子裏光芒深邃,體型頎長。   “觀滄海?”老者有些驚異,但話裏的語氣卻絲毫看不出對於這位大魏第一神將的尊敬,甚至直呼其名。   這自然是很失禮的一件事情。   但觀滄海卻絲毫不惱,反而神色恭敬的朝老者拱了拱手,說道:“見過前輩。”   老者的臉色有些不鬱,看得出他對這位觀滄海大人很是不喜。   “我與你們朝廷素無交集,今日前來,有何事情?”說着,他端起桌上的茶盞,給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在男子身前坐下。   觀滄海嘴角一瞥,臉上含着笑意,自己也學着老者的模樣給自己倒上一壺茶水,倒也不爲老者的失禮而感到半分惱怒。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想請葉前輩去救一個人。”   老者一頓,自然是知曉觀滄海口中所說之人究竟指的是何人。但他卻面露難色,搖了搖頭說道:“男孩子生機斷絕,已是死的不能再死,小老兒何德何能……”   “那一塊上古神物若木不是尚還在前輩手中。”觀滄海卻絲毫沒有給老者半分推諉的機會。   老者聞言臉色頓時一變,他的聲音也不覺高出幾分。   “這若木乃是我蒼羽門南鬥一脈的傳承至寶,豈能輕易予人!”   觀滄海似乎對於老者的反應早有預料,他淺抿一口茶水,手指敲打着桌面,輕言道:“蒼羽門南鬥一脈,早已滅門了。”   “……”老者沉默。   “物是死,人是活的。南鬥滅門,東西二斗更是隱世不出,唯有北斗一脈尚在苦苦支撐。其中孰輕孰重還請前輩三思啊。”說罷,觀滄海放下了手中的茶具,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朝着老者一拜,然後轉身,翩然而去。   只餘下二位老者在昏暗的麪攤前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