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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在害怕

  劉大宏的臉色在那時變得可謂是相當精彩。   他自然認得這個男子。   準確的說是男孩。   相比於三年前,這個男孩的模樣並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只是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劉大宏看不真切的深沉。   “蘇……蘇公子……”劉大宏愣愣地說道。   蘇長安頷首,對於劉大宏的詫異倒是有所預料。   “想不到能在這裏與劉大哥相遇,真是巧啊。”蘇長安自顧自地說道,身子一動來到那些死屍的身旁。   蘇長安現在是朝廷重犯,放眼整個大魏已經無人不識這蘇長安的名號,可現在他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劉大宏的身前。雖然之前有過交集,劉大宏對他印象也還不錯,方纔蘇長安更是出手救下了他。   可劉大宏畢竟只是一介武夫,他在見識到蘇長安如此強大的手段之後,心中難免有所起伏與驚懼。   一時間愣愣站在原地,並未有回應蘇長安的話。   而那位渾圓的商人瞅準了世界靠了上來,獻媚着便要說些什麼,大抵便是覺得這劉大宏武藝不精,想要那些錢財讓蘇長安護送他到北地。   可他方纔走到蘇長安身旁,話到了嘴邊還未出口。   只見蘇長安的雙手忽然張開,一道冷冽無比的氣息自他體內奔湧而出。   那氣息帶着某種吸力,就像是要把人的靈魂生生拉扯出來一般,即使未有修行過的渾圓商人也在那時本能的感受到一股危險的味道,他吧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嚥了下去,身子向後退去數步,方纔停住。   而也在這時,蘇長安雙眸忽然蒙上了一層血色。   他的嘴猛然張開,喉嚨中發出一陣野獸般的低吼。   那些死屍之中便有數道血光溢出,化作洪流湧入蘇長安的嘴中。   這般詭異的景象落在劉大宏諸人的眼中自然是可怖至極,他們的臉色頓時變得格外難看,看向蘇長安的目光也變的恐懼起來。   但是蘇長安對於他們的目光卻是猶若未覺,他吸收完那些血氣,眸子中的血光豁然退去。   而後轉身再次看向劉大宏等人,嘴角上揚。   “我亦要回北地,劉鏢頭再送我一程吧。”   蘇長安四月離開了西江城。   以他的腳程,三個月足以往返大魏一圈,如今纔到玉門關,便是因爲,他中間去做了一件別的事情。   他回了長安。   準確的說是他偷偷潛回了長安,回到了空無人的天嵐院,在那藏書閣中找到了那本冥書血紀的完整版。   他要修煉這本上古遺留的邪典,而現在,他已經開始付諸實施。   這是一件極爲危險的事情,其中的利弊蘇長安早已有過考量。   司馬詡虎視眈眈,北通玄等人的血仇未報,青鸞還在星辰閣等着他去救。   從遇見莫聽雨開始,這五年間,他認識了太多他喜歡的人,可他們中一大部分都死了。   蘇長安不願意他們死,他想要保護他們,可是他終究太弱,每一次大難臨頭,除了躲在他們的臂膀之下,便再無半點作爲。   他已經失去得足夠多了,他不願意再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所以,他要變強,以最快,最有效方法變強。   而冥書血紀這本邪典自然便是最好的捷徑。   他有過猶豫,邪典畢竟是邪典,想來他可以蠱惑人心神的傳言也並非空穴來風。   蘇長安在修煉之前很是認真的研究過這其中的緣由,大約便是如那日拓跋元武所言,修行者因爲吸收了太多的怨念而難以固持本心。從而迷失在冤魂的咒怨中,淪爲只知殺戮的怪物。   但蘇長安所行之道乃是仙道,又於天道閣中斬過心魔,他的靈魂強大無比,一旦修成,就連幽都鬼火都難以傷起毫分。   只要使用得當,蘇長安有信心能夠將之駕馭。   他的修爲雖然已經到了問道境,可是問道星殞雖然只差一境,可卻是雲泥之別,這世上不知有多少的天才妖孽被困於問道,終身不得破境,最後只能抱憾而終。   蘇長安不確定自己能否到達那個境界,即使是能,他也不知道那些仇敵們能否給他這麼多的時間。   所以他沒有選擇。   只能鋌而走險修煉這冥書血紀。   只求能儘快成就星殞,以對抗即將到來的某些事情。   這麼做固然有些殘忍,可是蘇長安已經失去得太多,他不願意再失去任何東西,因爲,他所擁有的本就已經不多了。   在江東刀客化爲厲鬼那一刻,在他向着拓跋元武吐露出那惡毒的誓言那一刻。   曾經的蘇長安已經死了。   那個男孩死了。   這天下紛擾他看得並不明白,這上位者博弈,他亦懂得並不透徹。   他只是想要緊緊抓住那些他僅有的東西,寧死也不放開。   他做不了那蟄伏在密林中的豺狼,但他卻擁有捍衛自己領地的決心。   一如玉衡所願。   那隻幼小的獅子,在這一刻,終於退去了稚嫩,成爲一頭與他一般,擁有無上決意的雄獅。   劉大宏一愣,蘇長安臉上的笑意那般清澈,與之三年前所見並無一二差別,可是方纔他分明做了那般可怖的事情。   冷汗便在那時,順着劉大宏的額頭慢慢留下。   他咕嚕一聲嚥下一口唾沫,強作鎮定地說道:“呵呵,好!”   一行人便收拾好被匪盜襲擊而散落一地的事物,再次上路。   蘇長安與劉大宏走於隊伍的前面,後面剩餘的幾個夥計帶着馬車,領着那商人與他的美妾走於隊尾。   或許是因爲蘇長安方纔所展示出的手段太過駭人,無論是那些鏢隊的夥計還是那商人都刻意的與他保持着距離。   就連一直走在蘇長安身旁的劉大宏,蘇長安也敏銳的發現他呼吸極爲混亂,額頭上更是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在害怕?”鏢隊行進了十里的模樣,天色漸完,劉大宏便組織起手下的夥計開始安營紮寨,準備再此地休息一晚。   待到這些忙完,蘇長安走了過來,在他的身旁輕聲問道。   那本來很是尋常甚至還有幾分好聽的聲線,落在劉大宏的耳中,卻莫名的讓這個行走江湖多年的鏢客身子一震,額頭上消失的汗跡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