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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蒼生一問

  西嶺西江被破,浮三千觀滄海戰死的消息,在八月底終於傳到了北地。   整個長門鎮在那時炸開了鍋。   若是細細算來,西嶺關已經有近千年未有被人攻破過了,即使是在前朝最爲勢弱的時候,天嵐院也曾西嶺天險守下這座關隘。   遠在北地的百姓們,怎麼也想不到,西嶺會被破。   這個消息如同當頭棒喝一般敲在了這些百姓的頭上,讓他們感到惶惶不安。   距離太守府的那一場異變依然結束了近一個月的光景。   古寧丟了官職,古相亭亦辭了官,靠着這些年的積蓄在長門置辦了一件不算大的房子,算是棄甲歸田。   那一夜雖然讓這些百姓們嚇破了膽,但終究未有真的傷到誰,加之古相亭這些年在長門的威望,雖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但也無人真的去爲難這一對父子。   蘇沫這邊家中雖然對於這門親事頗有反對之意,但架不住這小妮子的倔脾氣,說着什麼拜了堂便是古家的人,硬生生搬到了古家的府上,與古寧住在了一起,極爲悉心的照料起失了右臂,又丟了修爲的古寧。   紀道與藺如也時常前來探望,只是前幾日因爲軍務繁忙,又被調走。   蘇長安也因爲在太守府上的表現得到了長門百姓的諒解,終於不再對他像以往那般指指點點。他的老爹蘇泰也終於是挺直了腰板,可以在衆多以往的同僚面前繼續紅光滿面的吹牛打屁。   對於這位老男人來說,有錢無錢倒是無所謂,只要這面子夠大,那便是好的。   蘇長安當然也樂見其成,他每日早晨修行,下午便去到古寧家中,替他調養身子,古寧曾言,在長安城中曾受人陷害中了某種劇毒以至於他的修爲難進半寸。蘇長安將這記在心中,總想着試一試能否將之治好。   但他不同藥理,也只能是先探查一番古寧體內的情況,再作打算。   那毒的確惡毒非常,蘇長安在探查之後,便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它依然深入古寧奇經八脈,雖不至於取他性命,但卻阻塞了古寧的靈力運轉。   想要清除倒不是不可以,但那毒由來已久,若是強行除去免不了會傷及古寧的經脈,到時候不僅無法繼續修行,恐怕連現在這繁晨境的修爲也是保不住的。   這樣的結果自然讓諸人都極爲失望。   可是經過那場變故之後,古寧自己反倒是看開了許多,一個勁的勸解諸人,讓他們不要在爲自己勞神。   但就在諸人都束手無策想要放棄之時,蘇長安卻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安放在體內的那塊若木,似乎對於那些毒素有着極爲好的功效。   若木,是上古四大神木之一,擁有無限的生機,當初的蘇長安便是依仗着此物死而復生。   它說起來應當是一切有違生機之物的剋星,只是蘇長安卻從未使用過這東西,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開始嘗試着用他治療古寧身上的劇毒。   只是,若木畢竟在他的體內,他只能不斷的催發出一絲並不強大若木氣息渡給古寧,雖然收效甚微,但卻已有了好轉的跡象。   這般連續一個月下來,古寧的傷勢已然好得是七七八八,已無大礙。   當西嶺與西江被破的消息傳來時,蘇長安正扶着喝得爛醉的蘇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已暗,天空飄着小雪,一如蘇長安小時候所經歷的那些一般。   長門還是那個長門,從來未曾改變。   這一個月他過得很平淡。   沒有天嵐院的蒼生大義,沒有西涼百姓的血海深仇。   只有蘇長安,與這座小小的長門鎮。   他喜歡這樣的生活,直道多年後的現在,他做了那夢寐以求的大俠之後,他才明白。   其實大俠都很苦。   你背上揹着蒼生大義,腰間卻跨着殺人的三尺清鋒。   總有救不完的黎民百姓,總有殺不完的魁魅魍魎。   大俠也是會累的。   可面上還得裝得冷若冰霜,畢竟,面子這東西也是極爲重要的。   蘇長安當夠了大俠,他想要回到長門做那個無憂無慮的蘇長安。   可是他早就回不去了,他已經目睹太多太多的犧牲,他不能心安理得的繼續待在長門。   於是但他在酒肆中聽聞有人談論關於蠻軍的事情之時,他知道這場美夢是到了甦醒的時候了。   所以在次日清晨,那位因爲新上任的長門太守敲開他的房門時,他絲毫沒有感到半分詫異。   這位四十歲上下的新任太守極爲客氣的朝着蘇長安拱手,然後一臉獻媚地說道:“下官見過蘇公子。”   蘇長安倒也習慣了被人這樣對待,畢竟在西涼,他的地位就因爲北通玄的緣故而頗高。   “唔。”他微微頷首,雖然已經大概查到了這男子的來意,但卻未有點明。   西涼被破。   這是司馬詡與那位聖皇一手策劃,耗費數十年的光陰達到的結果。   這麼做自然不會是一時興起,自然有着在背後更大的謀劃,這一點蘇長安很清楚。   而現在,他們的計劃達成了,蠻軍入了關,中原動盪,百姓流離,蘇長安覺得應該是到這些以蒼生爲棋子的棋手們再次落子的時候了。   他雖不知道那位聖皇究竟藏在何處,但大抵能猜到他在北地,找到他,便可以解開他心頭的許多疑問,他不願再被擺佈,不願再做那棋子。   他要跳出這個局,做那左右世界的棋手。   男子嚥了一口唾沫,他在官場沉浮多年,眼力自然不是那些尋常百姓可比,只是這方纔的一番接觸,他便發現眼前這個叫做蘇長安的少年身上帶着一股由內而外的從容。   那從容絕非刻意可以僞裝出來的。   “下官奉古王爺之名特來請蘇公子去北嵐城一聚。”   男子低眉說道,心頭也知這位被人盛傳的蘇長安,確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非凡之處。   “嗯?”蘇長安頷首,他在那時仰頭望向北嵐城的方向。   看樣子,聖皇便藏在那古家府門之內。   就讓我替浮三千、替這天下蒼生來好好問一問你這千古一帝吧!   他在心底這般想着,眸子中忽的又濃烈的殺機崩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