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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決戰未至,他早已手握兵刃

  蘇長安回家時,莫聽雨正坐在飯桌邊發呆。   是的,發呆。除了和蘇長安聊天,莫聽雨幾乎所有時間都在發呆。   蘇長安拍了拍衣裳,抖落身上的雪。   “你又在發呆?”   “是煉刀。”莫聽雨糾正道。   幾天前,莫聽雨第一次發呆時,蘇長安就問過莫聽雨在幹什麼。   莫聽雨的回答是煉刀,蘇長安的理解是練刀。他覺得練刀不應該是發呆,所以他不信。   “給你。”蘇長安把包着烤鴨的油紙遞給莫聽雨。   “這是什麼?”莫聽雨接過油紙,他聞到一股香氣,嘴裏的唾液開始分泌。他並不會做飯,十年的靜修,粗茶淡飯過來,已經有很長時間未有沾過葷腥了。   “王嫂家的烤鴨。”蘇長安嘿嘿一笑,“你多喫點,身體好了才能殺人。”   莫聽雨沉默。心裏有些感動。   “謝謝。”他打開了油紙,只見酥嫩的鴨肉被溫火烤制金黃色,又被精細的刀工切成工整的數份。   他試着咬了一口,肥厚的油脂瞬間溢滿他口腔。   莫聽雨停不住了,開始大口大口的喫着烤鴨。   “好喫吧?”蘇長安得意的一笑,也拿起一塊鴨肉,大口大口的喫起來。   “恩。”莫聽雨的嘴裏喊着鴨肉,回答得含糊不清。   “明天我給你買燒雞,比這個還好喫。你多住幾天,把身體養好了。才能做好你要做的事,才能活着回來。”   莫聽雨愣了愣,放下了手裏的鴨肉。很認真的看着蘇長安。   “我活不下來。”他這麼說道,語氣平淡而懇切。就像是在說太陽明天會升起,冰雪終有一天會融化一樣。   很少有人能這樣談論自己的生死,除了那些早已放下生死的人。   蘇長安也放下了手上的鴨肉。他突然覺得很傷心,就算他跟莫聽雨認識才幾天沒,就算他把莫聽雨撿回來的初衷是爲了習武,就算莫聽雨已經強調過很多次自己必死無疑。   但蘇長安還是覺得很傷心。   “你要殺的人很厲害嗎?”蘇長安試着說服莫聽雨,如果對方真的很厲害,那就不要去了。不管怎麼樣,活者總是好的。   “恩,很厲害。”莫聽雨如實說道。   “你說過你不是他的對手。”   “對,我不是她的對手。”   那你爲什麼還要去?蘇長安很想大聲質問他。但他沒有,因爲莫聽雨的眼神告訴他,他必須要殺了那個人。   “其實你不一定現在就要去殺他的,畢竟你還有傷。你可以在長門住一段時間,你可以在這裏好好練刀,等你比他厲害了,再去殺他,這樣你也不用死了。”蘇長安覺得自己想了一個很好的辦法。   “不行。”莫聽雨搖了搖頭。   蘇長安不知道爲什麼不行,是過段時間去殺他不行,還是練刀到比他厲害不行。   他只有看着莫聽雨,等着他的解釋。   莫聽雨沉默,他並不是不想解釋,只是他不知道怎麼解釋,尤其是對一個才十四五歲的孩子。   但最後,他還是說了。   “我的刀,十年未出鞘。十年來我一直把它帶着身邊,給它灌注刀意。刀不出鞘,刀意便一直累積。現在它的刀意已經到了我快壓制不住的地步,我沒有時間等了。”   莫聽雨儘可能的解釋得簡單,但是蘇長安依舊不懂。只知道自己想出的辦法似乎行不通。   “那你什麼時候走?”蘇長安問道。   “明天。”   “這麼快,你身上有傷,萬一殺不了他怎麼辦。”   “不,我一定能殺掉她。”莫聽雨說得很篤定,就像他說自己一定會死一樣。似乎他的世界裏永遠不會有意外發生。   蘇長安很不理解莫聽雨的邏輯,既然你不是他的對手,那你爲什麼又能殺掉他?   “因爲送她的人來了,她必死無疑。”   莫聽雨很認真,從未這麼認真過。   他感覺到他等的人來,他來了,那她就死定了。   長安以南,雲州以北,有一座險峯。喚作天門山。   天門山上,有一座塔樓。喚作星辰閣。   星辰閣不屬朝廷管轄,也不與妖族親近,更不和魔族來往。   它就像落塵的謫仙,超脫俗世。   山下的百姓不知道這些,只當山上住着神仙,每年供奉,以期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但真正的修士卻不這麼看待他們,他們稱他們爲“送葬者”。   星殞,是天下大能。命格與星辰相連。   命星不墜,則肉身不死,靈魂不滅。   命星隕落,則身死道消。   肉身葬於大地,靈魂迴歸星海。   但星海與人間太過遙遠,即使強如星殞的靈魂也難以到達星空彼岸。   所以世上便有了星辰閣,他們用魂曲爲星殞的靈魂引路,讓這些英魂可以安然的迴歸星海。   所以,每當有送葬者出現,必有星殞隕落。   這個道理,就像太陽東昇西落一樣,亙古不變。   即使俯瞰衆生的星殞都必須遵循。   星辰閣的人出現在長門鎮。   這個消息被各方勢力的眼線以最快速度送到了各自本部。   長安,皇宮深處。   一箇中年男子坐在高高的殿堂上,他看着臺下爲他送來消息的大臣。眼神深邃,就好像裏面藏着星辰大海。   他輕輕的敲打着身前的案臺,臺下大臣頭上冒着冷汗,這是一種本能的畏懼。   聖皇就是這樣的人,他可以一眼看出別人的心思,但別人卻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這麼說,莫聽雨會成功?”他終於說話了,厚重的聲音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才傳到臺下人的耳中。   “雖然不可思議,但是送葬者和莫聽雨同時出現在長門鎮,那麼就意味着……”臺下的人如實說道。就算在此之前沒人相信,就算自古以來從來沒有人辦到過——以星殞之下的修爲斬殺星殞。但葬送者出現了,那麼實事便不可爭辯了。   殿堂之上的人沒有回應,臺下之人沒來由的一陣緊張。   “而且,觀星臺那邊也傳來了消息,近日熒惑星星光黯淡,有暗質出現。”似乎爲了佐證自己的論斷,臺下之人繼續補充道。   每個星殞都有自己的命星,每個命星代表的便是每個星殞的命運。   而暗質便是星殞隕落的前兆,它就像跗骨之蛆,無法驅除。它會一步步的蠶食星辰的光輝,當暗質徹底吞噬了星辰,那顆星星便徹底死去。命星死了,那麼星殞便死了。   “他十年刀未出鞘,出鞘便要飲下星殞的血嗎?十年刀意,便可斬了星殞。莫聽雨啊莫聽雨,你不愧是人族百年來最大的天才!”聖皇輕輕叨唸着,嘴角終是浮現出一絲笑意。   自從搖光死後,開陽隱世不出,玉衡垂垂老矣,人族北有妖患,西有蠻亂。即使有他聖皇坐鎮,依舊漸漸感到力有不逮。   若妖族熒惑隕落,那麼北邊的防線就可以交給古家晉王,他也可以騰出手來好好治理西方的蠻族。   聖皇眯着眼睛,自從搖光死後,他已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少年。   那個如喪家之犬跪在自己面前,卻眼露兇光的莫聽雨。   莫聽雨在搖光的故居住了十年,所有人都說莫聽雨不過在苟且偷生。   但他知道,莫聽雨沒有。   那個少年從承諾要殺了熒惑那一刻起,便刀不離身亦不出鞘。   他在爲他的刀蓄意,而這一蓄,便是十年。   即使這樣,聖皇也從未覺得莫聽雨能殺掉一個星殞。因爲他了解星殞的可怕,與那種超脫人間的力量比起來,莫聽雨不過螻蟻。   但若是有那麼一個人,爲了殺你,準備十年,光是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即使是星殞也會害怕,而能讓熒惑害怕,光這一點就已經給了聖皇足夠的理由留下莫聽雨的命。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星辰閣現,熒惑隕落已成定局。   聖皇在等着,整個天下都在等着。   決戰那一刻。   早已手握兵刃的少年,將展現給人世人怎樣驚豔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