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絕望與希望

　　蘇曌的話，蘇長安自然是毫無預料。　　他見蘇曌這般模樣，心底是又不安又不忍，他沉着眉頭，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溫柔，他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長安很清楚，無論是眼前的困局還是蘇曌此刻的悲傷想要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只有一個，那便是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才能對症下藥。　　當然他還從蘇曌的話中敏銳的發現了一點。　　蘇曌稱呼紅鸞爲孃親。　　這可以說是第一次，蘇長安聽到蘇曌這般稱呼紅鸞，這其中到底有什麼聯繫，蘇長安卻沒有心思去深究，只能是一臉焦急的看着蘇曌。　　或許是因爲蘇長安溫和的聲音終於起了作用，又或是蘇曌自己也意識到，哭泣解決不了現在的問題。她終於收起了自己的眼淚，看着蘇長安，而後身子一震，一道道磅礴無比的氣息自她的體內湧出。　　“這！”蘇長安在那時臉上的神情一滯。　　他的震驚倒不是因爲蘇曌忽然擁有的強大力量，而是這力量說帶着的氣息他無比熟悉，那是仙的力量。　　蘇曌的仙體又回來了！　　蘇長安一愣，蘇曌明明在嘉漢郡時將自己體內的五成畢方神性注入了紅鸞的體內，這才讓當時的紅鸞擺脫了被白河遠吞噬的危機。而也因爲失去了自己的神性，蘇曌的仙體被破。　　可是爲什麼蘇曌此刻的仙體又再次迴歸。　　蘇長安疑惑的看了蘇曌好一會，忽的臉色一變，他的瞳孔猛然放大，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過頭，滿臉震驚的看向遠處的紅鸞。　　冰冷着眸子的紅鸞，此刻亦正寒着眸子看着蘇長安。　　她的小腹微微凸起，那裏正孕育着一個生命，那是她與蘇長安的後代，也是現在的蘇曌。　　蘇長安的神識蕩去，卻發現紅鸞的小腹處，紅光縈繞，那是神性，畢方的神性！　　“爲什麼……”在看清這一點後，蘇長安的臉色一變，他愣愣問道。　　紅鸞並沒有用那五成畢方神性護住自己的意識，以確保她不被天道的邪力侵染，而是將那五成神性運集護住了自己腹部的胎兒。　　他在那時終於明白爲什麼紅鸞會被天道的邪力侵蝕，也明白爲什麼蘇曌失去的仙體會再次迴歸。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紅鸞爲什麼要這麼做。　　“爲了保護我。”蘇曌似乎看出了蘇長安的疑惑，她低沉着自己的聲線這般說道。語氣之中滿是自責與落寞。　　“天道的邪力會侵染每一個他所能接觸到的生靈，而五成的畢方神性卻最多隻能護住一個生靈的意志。但孃親此刻卻懷着我，在我與她之間……她選擇了我……” 　　蘇曌的腦袋隨着她的講述，而慢慢低了下來。　　濃郁得幾乎散不開的悲傷，爬滿了她稚嫩的臉龐。　　蘇曌並不喜歡紅鸞。　　因爲她記得在未來的時空中，紅鸞與天道融爲一體，雖然沒有徹底墮落爲帝君，但卻喜怒無常，對她更是素來不聞不問。而蘇長安呢？因爲紅鸞的倒戈，在對抗帝君時的不作爲，雖然他戰勝了天道，但這方世界卻也因爲那場大戰變得殘破不堪。滿心憤怒的蘇長安獨自一人殺向域外，數年不知所蹤，直到許久之後蘇曌才明白，原來蘇長安早已戰死在天外。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紅鸞！　　蘇曌如何能夠喜歡她？就算她是她的孃親，她也無法喜歡她。　　可現在，她被封印的記憶湧出，她終於明白，這一切的根源是因爲紅鸞爲了護住她，方纔被邪力所侵蝕，也就纔有了之後的悲劇。　　這樣的原因，蘇曌從未想過，但當她明白之後，她心底充斥着各種難以言表的情緒。　　有自己錯怪紅鸞的歉疚，也有由於她造就出那樣一個未來的自責。　　蘇長安也愣在了原地，他想起了之前紅鸞問過他的問題。　　她問他，在蘇曌與她之間蘇長安會選誰？　　還有蘇曌的提醒。　　這些事情無一不是在告訴蘇長安如今的危機，而他自己卻不聞不問…… 　　蘇曌說都是她的錯，但在蘇長安看來，如今這一切又何曾不是他這個做丈夫與父親的失職。　　哐當。　　他在那時像是失去了所有氣力一般，手中的浮屠神劍脫落在地。　　他徹底失去了鬥志。　　他想着過往的一切，腦海中滿是自責。　　“哈哈哈！”帝君作爲一個旁觀者，在一旁默默的聽完了故事的經過，雖然驚訝於蘇曌是來自於未來的這個事實，但更多卻是慶幸與得意。　　他大笑着走到了諸人的身前，“真是一出母子情深的好戲，愚昧的生靈總是爲這些無謂的情感所累。” 　　“而最後，你們則需要爲之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的臉色一寒，大手張開，數以萬計的黑色身影在他的背後浮現。　　那些身影周身瀰漫着黑色的陰冷氣息，雙眸中閃動着駭人的血光，那是帝君的邪神大軍。　　而紅鸞此刻依然呆立在原地，邪力侵蝕了她的意志，但卻未有完全將之同化，她的內心充斥着無邊的殺意，可同樣也有一個聲音再不斷的告訴她，不能對着眼前這些人出手，所以，在這個時候，她選擇了袖手旁觀。　　帝君得意的瞟了一眼身後的紅鸞，在確定她決計不會出手干擾他時，帝君的臉上殺機瀰漫。　　“時機已到，大劫降臨。”隨後他臉上的神色猛地變得莊嚴了起來。他的雙手張開，身後那些邪神們在那一刻如同脫籠之獸一般，發出一道道沙啞的嘶吼，然後一個接着一個的朝着遠方遁去。　　一場無情的殺戮就在今夜展開，無數生靈從現在開始被籠罩於死亡之下。　　而蘇長安對於這些猶若未覺，他只是愣愣的看着遠處那個木楞的人兒，目光呆滯。　　“讓我來親手結束你的痛苦吧。”帝君在那時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一手猛地伸出，朝向蘇長安，磅礴的邪力猶如潮水一般朝着蘇長安湧去。　　而失去了鬥志的蘇長安依然愣愣的站在那裏，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一無所覺。　　眼看着那邪力就要撞上蘇長安的身軀。　　一旁的蘇曌身子一頓，她眸子中閃過一道決意，像是做了某種極爲重要的決定一般，她來到了蘇長安的身前，一把漆黑色的長劍被她握於手中，她就這樣以她嬌小的身影，生生擋在了蘇長安的跟前。　　“爹！不要放棄！我們還有機會！” 　　最終章：未來，現在，過去　　轟！　　一聲巨大的轟響炸開。　　蘇曌在接下帝君這強悍的一擊之後，身子倒飛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蘇長安身側的地面之上。　　“找死！”帝君在那時發出一聲冷哼，他已經受夠在這個世界中生靈的反抗，他再也沒有與之周旋的耐心，臉色一寒，雙眸之中殺機湧現。　　隨着此話話音一落，愈發磅礴的邪力自他的體內湧出，呼嘯着便朝着那蘇曌的面門殺去。　　今日，他要將任何敢於擋在他面前的生靈挫骨揚灰！　　一旁還在發愣的蘇長安在這時終於回過了神來，他下意識的再次將那把落在地上的浮屠神劍握於手中，然後身子一頓，持劍擋在了蘇曌的身前。　　他並沒有因此而煥發出新的鬥志，而是作爲父親的本能，他不會看着自己的女兒在他的面前受傷。　　帝君這一招殺機濃重，蘇長安倉皇之下，雖然是險之又險的將這一式接下，但自己卻也免不了被這一式所傷，身子一頓，一口逆血噴出。　　“爹！”這時，站起身子的蘇曌見蘇長安受了重傷，焦急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蘇長安，嘴裏嬌呼道。　　“垂死掙扎！”帝君見二人竟然還在妄圖反抗他，嘴角頓時浮出一抹冷笑，他的大手猛地張開，磅礴的邪力如同潮水一般從天外湧來，在他的掌心彙集。　　那力量的氣勢極爲磅礴，只是方纔開始凝聚周圍的空間便因爲無法承受這強大的力量，而開始扭曲變形。　　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強大，蘇長安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絕望之色。　　他苦笑着看向蘇曌，滿懷歉疚地說道：“對不起，曌兒……爹沒有給你一個你喜歡的未來……” 　　“爹……”蘇曌搖了搖頭，淚水再次洶湧在她稚嫩的臉龐。　　“不要放棄，爹，我們還有希望。” 　　“沒用的……”蘇長安卻搖了搖頭，“失去了天道的幫助，我們不會是帝君的對手……” 　　這話並非虛言，蘇曌雖然擁有仙體，但她卻算不得真正的仙，她只能算作一個半仙，而就算失去了紅鸞的幫助，蘇長安能夠擊殺帝君，那殺死的也不過是帝君的分身，只有天道出手將帝君的本體囚禁於這方天地，那麼才能真正的殺死帝君，也才能真正的還給這世界一個太平。　　而現在，顯然他們已經做不到這一點了。　　但是，蘇曌卻似乎並不同意蘇長安的看法。　　她用力的搖着蘇長安的身子，試圖將這個男人從絕望之中喚醒。　　“爹！我有辦法，我能讓孃親回來！”蘇曌大聲地說道，她害怕蘇長安真的放棄，那樣的話，那一切可就真的完了。　　蘇長安聞言一愣，他看向蘇曌，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那雙無塵無垢的眸子中，此刻閃動着與他一般的偏執與決然。　　“什麼辦法？”蘇長安下意識的問道。　　“爹爹不用多問，你只需要相信曌兒就好！”蘇曌說道，臉上的神色決然而堅定。　　蘇長安微微一愣，但下一刻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好，我需要做些什麼。” 　　蘇曌在那時站起了身子，看了看遠方的紅鸞，言道：“幫我攔下帝君！” 　　蘇長安亦隨之站起了身子，他的目光也在那一刻變得陰冷了起來。　　他沒有回答蘇曌，但此刻他手中亮起的神劍已經給出了答案。　　蘇曌見狀自然是放下了心來，她的臉色一沉，雙手猛地合十於胸前，一股浩然的氣勢自她的身上升騰而起，蘇長安並沒有理解到這祕法究竟有何作用，但是他既然答應了蘇曌，自然便要做到。因此，他收起了自己心底複雜的情緒，轉頭看向天際那位強悍無比的帝君。　　二人的對話自然一句不漏的落入了帝君的耳中。　　帝君的臉色一寒，他着實有些害怕，這方世界的生靈終究太過詭異，他不敢大意，在那一刻他周身的力量凝聚完成。　　“死吧！”他發出一聲長嘯，漫天的邪力猶如天塌地陷一般，朝着蘇曌的面門落下。他知道，只要除掉了蘇曌，那麼一切就會重新迴歸到他的掌控之中。　　“你的對手是我！”蘇長安自然不會答應，他雙眸一寒，身子一頓，猛地飛到了蘇曌的跟前，將女孩的身影牢牢的護在自己的身後。　　那三千靈劍猛地在他背後張開，三千刀客的虛影豁然浮現。　　而頭頂也在那時灑下一片燦爛的金光，昏暗的夜色便這樣被那金光所點亮，整個世界在那一刻被照耀得恍若白晝。　　蘇長安喚出了自己的命星，本來他一直壓制着自己的力量，想要等待紅鸞成功之後與之聯手，一鼓作氣將帝君拿下，但現在，他別無選擇，唯有相信蘇曌，孤注一擲。　　太陽的力量湧入他的身軀，蘇長安渾身沐浴着金光，磅礴的力量也在那時充斥着蘇長安的身體。　　他猛地動了起來。　　與帝君第一次短兵相接在一起！　　帝君固然強大，但此時的蘇長安同樣不可小覷，而這便這樣纏鬥在了一起。　　蘇長安已蒙死志，幾乎是只求傷敵不求自保，在他這樣攻勢下，帝君一時也那他無可奈何。　　…… 　　有道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二者的力量何其強大，在他們的全力對撼下，周遭的空間一道接着一道的破碎，轉眼間這方空間已然殘破不堪。　　而隨着空間的碎裂，虛空與這方世界的屏障也隨着破裂，帝君便可以更爲快捷的從無盡的虛空中吸收力量。　　在這樣的此消彼長之下，蘇長安漸漸落了下風。　　雙方這樣纏鬥了百來息的光景之後，帝君一眼瞥見蘇長安的一個空檔，一道邪龍喚出，直殺向蘇長安的身軀。防備不及的蘇長安就在那時被邪龍狠狠的擊中，他的身子一頓，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身子也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狠狠栽倒在地。　　蘇曌的身子也在此刻猛地一震，那些自她體內溢出的氣息忽的收斂，她的雙眸隨之睜開，無塵無垢的眸子中是滿滿的決然之色。　　帝君一愣，很快便察覺到了蘇曌的異樣，他意識到蘇曌的祕法已經完成，雖然他無法知曉蘇曌會如何做，但本能他感到了危機。　　“想要阻攔本君！都得死！”帝君怒吼道，暫時放下了追擊蘇長安的心思，一隻手猛地伸出，便又是一直邪龍喚出，呼嘯着殺向蘇曌。　　“曌兒！”方纔站起身子的蘇長安見狀，心頭大驚，他幾乎想也不想的衝到了蘇曌的身前，用自己的身子生生的擋下了帝君這想要取下蘇曌性命的一擊。　　固然，蘇長安成功了。　　可這也讓他的身子在那時變得愈發的虛弱，他吐出一口鮮血，周身的氣勢變得極爲萎靡，當場跌坐在地。　　連番受挫的帝君，臉上的憤怒之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的雙眸之中在那時血光大盛，磅礴的力量湧出，周遭的空間在那一刻盡數破開，越來越多的力量從虛空中湧來。　　“去死吧！”他近乎咆哮一般地吼道，數以百計的邪龍在那一刻被他喚出，那些邪龍嘶吼糾纏着朝着蘇長安與蘇曌湧來。　　那力量之強大，幾乎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所過之處的空間盡數破碎，眼看着就要撞上蘇長安與蘇曌。　　而這時的蘇長安已然力竭，他虛弱的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失敗了。　　這樣的念頭不可避免的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而邪龍們的速度極快，他們根本不給蘇長安任何遺憾的機會，轉瞬便來到他的跟前。　　也就是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時間忽的停了下來。　　呼嘯的邪龍，帝君臉上猙獰的笑意都在那一刻停了下來。　　本來已經準備迎接死亡的蘇長安一愣，他意識到這一切的變化似乎都是由蘇曌而起，他在那時轉過頭看向蘇曌。　　蘇曌亦在這時看向蘇長安，她的臉上不知何時再次蔓延上洶湧的淚水。　　“曌兒……”蘇長安輕聲喚道。　　“爹……”蘇曌卻打斷了蘇長安的話，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目光之中充滿了濃濃的不捨。“曌兒，很幸運，能做爹爹的女兒，曌兒真的很幸運。” 　　蘇長安聞言一愣，一種難以言表的不安情緒在那一刻湧遍了他的身軀。　　而也或許是因爲這樣的不安，他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女孩，卻發現一道道紅色的溪流正從這女孩的體內湧出，不斷的朝着遠處的紅鸞體內湧去。　　而隨着溪流的湧出，蘇曌的身軀竟然就這樣慢慢的變得透明起來。　　那一刻，蘇長安的腦袋一陣轟鳴。　　他終於知道了蘇曌所謂的辦法究竟是指什麼，她再次將紅鸞給她的神性還於了紅鸞，當然這麼做並不簡單。　　她現在此刻的神性源於現在還是胎兒的她體內的神性，她兩份神性處於不同的時空，但卻是一個事物，雖然可以分別存在，但卻無法在一個時空中出現在同一個個體的體內。　　因此她催動了祕法，還回了自己體內的神性，也還回了在這個時空中那個還是胎兒的自己體內的神性。　　而兩個時空的神【性】交織在一起，化爲一道回到了此刻紅鸞的體內。　　這樣祕法與其說是她主動還回了神性，反而更像是某種時空倒流的伎倆。以自己體內的神性爲牽引，影響這個時空還是胎兒的自己。　　而一旦現在的她失去了這神性，身爲胎兒的蘇曌立馬便會被那天道之力中的邪力所侵蝕，而作爲胎兒，她自然無法承受那磅礴的邪力，瞬間便會被邪力所同化，徹底死去。那麼現在的蘇曌死了，未來的蘇曌自然也不會存在。　　這樣的死去，並不是單純意義上的死去。　　關於她的一切都會從此在這世上消失不見，她就好似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 　　“曌兒！不要！”蘇長安想明白了這一切，他朝着蘇曌伸出了手試圖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但一切爲時已晚，蘇曌體內的畢方神性在那祕法的催動下完全湧入了紅鸞體內，她的身子也在那一刻變得模糊了起來。　　畢方神性的迴歸，讓紅鸞冰冷的雙眸漸漸變得緋紅，而那些被驅逐的邪力也在這時湧向紅鸞的小腹，那裏的胎兒在下一刻便會被這邪力吞噬。　　蘇曌的身子愈發的模糊，就好似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一樣。　　但這時，她卻笑了起來，她看着蘇長安，臉上的笑意那般真切。　　她輕聲地說道：“爹，女兒要走了……再見……” 　　“不要，不要。”蘇長安瘋狂的搖着頭，這一切對於他來說都太過突然了一些，他站起身子，想要上前抱住蘇曌，但待到他伸出手，懷中卻撲了個空。　　那時，靜止的時間再一次開始流淌。　　成百上千的邪龍呼嘯而至，眼看着就要洞穿蘇長安的胸膛。　　“夫君！”一聲驚呼響起，紅鸞的身子猛地出現在蘇長安的背後，一直青紅相間的神鳥浮現，它張開巨大的雙翼，發出一聲長鳴，將那些邪龍震退。　　“夫君，你在做什麼！快與我聯手，殺了帝君。”紅鸞看向蘇長安，疑惑的問道。　　蘇長安一愣，他看着自己空無一物的懷抱，同樣有些疑惑。他不知道爲什麼他會做出這樣的動作，明明他正在與吞噬了天道的紅鸞一同對抗帝君。　　記憶似乎出現了某種斷層，但顯然現在並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站起了身子，將那把浮屠神劍再一次握在了手中，與紅鸞並肩而立。　　那一刻，穹頂之上日月齊明，將二人的身子照耀其中，磅礴的氣勢自他們體內升騰。　　“鸞兒。”蘇長安看着眼前的帝君，眉頭忽的皺起。　　“嗯？”紅鸞疑惑的看向蘇長安，她覺得此刻蘇長安有些奇怪。　　“我覺得好難受。”蘇長安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惆悵若失地說道：“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離開了我，可我卻想不起來。” 　　他疑惑的說着，不知爲何，眼角忽的又淚珠留下。　　紅鸞一愣，她似有所感的點了點頭，“我也是，就在剛纔，我好想失去了些什麼。” 　　但同樣她記不起那失去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但很快，她臉色一正，“夫君不要多想，先殺了這帝君！” 　　蘇長安頷首，他知道當務之急，必須先斬殺了帝君！　　於是二人互望一眼，眸子中都有了決意。　　那一刻，日月的光芒殺下，二人的身子高高躍起，仙道與天道的力量交織在一起，朝着那半空之中的帝君猛地轟去。　　帝君的臉上也在那時露出了瘋狂之色。他不斷的從虛空之中汲取力量，試圖抵擋這殺機凌厲的一擊。可顯然，這一切都是徒勞。　　天道與仙道聯手，太陽與太陰交融，在那一刻所迸發的力量遠遠超出這世上所有的事物。　　即使是帝君也在觸及到那股力量的一瞬間身子開始崩潰。　　他就像是一團冰山，在這世上最灼熱的火焰下，不可避免的，一點點的化爲粉劑，消失殆盡。　　強悍無比的帝君，毀滅了無數個世界的帝君，就這樣，在蘇長安與紅鸞的聯手下，徹底死去。　　一切都煙消雲散，一切都回歸了平靜。　　蘇長安與紅鸞的身子緩緩落地，古羨君等人也在這時爲了過來，她們的臉上是那一遏制的狂喜，正要與蘇長安二人說些什麼，但話未出口，卻發現此刻二人的臉上佈滿了濃郁的背上，眼角更是不斷溢出的淚水。　　說不出爲什麼，在看清二人的模樣之時，一股難以言明的悲傷也在那時自他們的心底蔓延。　　“結束了？”良久的沉默之後，蘇長安喃喃自語道。　　“結束了。”紅鸞惆悵若失的回應道。　　而就是隨着二人的話音一落，大地忽的一陣劇烈的顫抖，那周圍因爲他們大戰而破碎的空間也開始隨着顫抖一起來，一道道猶如毒蛇一般的裂紋開始在這方世界的每一處蔓延，這個世界，在這時忽然開始崩塌了。　　諸人一愣，顯然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爲什麼？　　蘇長安也是臉露慌張之色，他還來不及回過神來，便見周圍的諸人竟然就這樣隨着空間的崩塌而一個接着一個憑空消失不見。　　古羨君…… 　　陸如月…… 　　秦白衣…… 　　甚至紅鸞…… 　　每個人都這樣消失不見，就好似他們從未存在過一般，突兀而詭異。　　“爲什麼？爲什麼？”這樣的變化來的太過突然，即使是蘇長安也想不明白，他看着周圍崩壞的空間，裂紋越來越大，混沌的虛空開始降臨。　　“哈哈哈！” 　　“哈哈哈！” 　　這時，一道扭曲的笑聲忽的從四面八方傳來。　　“誰！”蘇長安一愣，他朝着天空怒吼道。　　就像是某種回應，那時虛空之中，一道巨大的人臉開始彙集。　　蘇長安認得那張臉，那是天道。　　“爲什麼？你不是已經被紅鸞吞噬了嗎？”蘇長安的臉上浮出濃郁的震驚之色，他不可思議的看着那張巨大的人臉，詫異的問道。　　“是啊，我確實被你們吞噬了？可那又怎樣，最後這方世界還不是要毀滅？”那人臉之上滿是瘋狂與嘲弄之色，他看着蘇長安這般說道。　　“爲什麼？”蘇長安還是不明白，明明紅鸞吞噬了天道，明明他斬殺了帝君，一切不是應該回歸平靜嗎？可爲什麼這個世界還是要毀滅了？　　“你真的記不起了嗎？”天道問道，語氣之中充斥着憐憫與不屑。　　蘇長安一愣，也就在那時某些記憶忽的自他腦海的深處湧出。　　他記起了那個女孩，記起了蘇曌。　　記起了與她的相遇，記起了她的笑，她的淚，她的犧牲。　　那一瞬間他忽的明悟了過來。　　紅鸞之所以能夠吞噬掉天道，是因爲她的體內有五成畢方神性，這五成畢方神性並不屬於這個時空，而屬於那個蘇曌存在的未來。　　但蘇曌爲了改變未來，犧牲了自己，那麼蘇曌不存在了，那五成來自未來的畢方神性也就不存在了。　　那麼現在所發生的一切自然也就不會再發生。　　這個世界因此陷入了時間的亂流，這方時空也就隨之不再存在，在時間的亂流之中，這方世界開始崩塌。連同這方世界中的所有生靈都會徹底消失。　　想明白了這一切的蘇長安低下了頭，面色陰沉了起來。　　而那張天道所化的人臉顯然很享受這樣的時刻，他放生長笑，笑容猖獗而肆意。　　“千般算計如何？賭上性命又如何？這個世界依然還是會毀滅！”他這般說着，臉上的笑意扭曲而瘋狂。　　但也就在這時，蘇長安卻忽的抬起了頭，他的雙眸之中閃過一道決然之色。　　他望向天道，輕聲又堅定地說道：“不，一切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有希望！” 　　這樣說着，他的周身的氣勢再次升騰了起來。　　周遭不斷崩塌的空間在那時忽的停了下來，時間再一次陷入了停滯。　　“曌兒能夠穿越時空，我也能！” 　　“她能改變未來，我亦能！” 　　天道聞言一愣，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嘴裏發出一聲驚恐的長嘯：“不！” 　　但蘇長安豈會理會天道的心思，他這話說完，崩塌的世界在那一刻開始修復，周遭的景象如流光一般飛快的閃過。　　他立於那些流光之中，目光不斷的看向流光中影響。　　神冢一戰，三千英魂歸天道…… 　　嘉漢郡前，西涼殘軍悍然赴死…… 　　永寧關後，三千刀客化厲鬼…… 　　…… 　　過往的一切開始再次浮現，他以自己的仙道之力催動着時空倒流，他在尋找一個節點，一個足以改變未來的節點。　　這是仙的能力，能夠穿越時空去觸碰某一個點，從而改變一些東西。而蘇長安此刻就在尋找那一個點。　　不能是自己，任何人都無法去改變過去的自己，因爲這會影響到他現在的他，就如同蘇曌所做一切一般，最後只會讓這個世界再一次陷入時空的亂流。仙，雖然能夠穿越時空去改變一些事情，但卻同樣無法去觸碰這樣一個悖論。　　但比起尋常人強上一些的是，他可以觸碰某個不與他直接相關的點，然後改變未來。只是他需要尋找，去找到那隻足以影響未來的蝴蝶，然後波動他的翅膀。　　時間還在瘋狂的倒退，往事一幕幕在蘇長安的面前閃現，但卻又被他一一否定。　　那些點固然足以影響未來，但卻不足以拯救這個世界。　　終於，時間停格在了一片風雪之中。　　蘇長安看着眼前這熟悉場景，身子猛地一顫。　　他知道，這是北地。　　那一年，他與莫聽雨相遇的北地。　　風雪正旺，一個男人帶着一把刀出現在了風雪盡頭。　　他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積雪在他的身上堆積了厚厚一疊。　　“師傅。”蘇長安一愣。　　而那時無數道黑影忽的出現在那男人的身側。　　那是當年伏擊莫聽雨的人。　　蘇長安的身子猛地一顫。　　他的師尊，是天嵐院選定的仙道傳人，他是這世上百年，千年，甚至從未有過的天才。　　如果…… 　　當年的莫聽雨沒有遇見那場伏殺…… 　　那他就不會遇上蘇長安…… 　　也就不會爲了救下梧桐而力竭身亡…… 　　那未來…… 　　想到這裏，蘇長安的身子顫抖得愈發的劇烈。　　那樣的話，就不會有現在的蘇長安…… 　　他終於找到了那足以煽動未來的蝴蝶，只是這代價卻是…… 　　蘇長安的嘴角在那一刻勾勒出一抹笑意，師尊……再見…… 　　他輕聲的呢喃道，一隻手緩緩伸出，朝着那些黑影直取。　　那一刻那些黑影的身子一頓就這樣了無生息的栽倒在雪地中。　　而那個趕路的刀客微微一愣，他上前探查了一番那些黑影的氣息，卻發現他們已經氣絕身亡。　　男人在那時微微思索，然後朝着四周恭敬一拜。　　“在下莫聽雨，謝過前輩相助！”然後男人便再次冒着風雪，朝着遠處前行。　　遠處，蘇長安看着那安然離去的男人，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身子也就在那時漸漸化爲了虛無。後記你想學刀嗎？　　一年又一年。　　北地還是那個北地，長門還是那個長門。　　已經二十一歲的蘇二爺在這天夜裏喝得酩酊大醉。　　他在雪地中走着，歪歪斜斜的身子像是一棵搖搖欲墜的樹苗，隨時都有可能倒地。　　長門鎮張燈結綵，前些日子，第九代蒼生守望者莫聽雨，擊敗天外來的帝君，讓這方世界恢復了安寧。這些事情固然令人神往，但對於尋常百姓來說終究太過遙遠，而長門鎮的張燈結綵也不是爲了此事。　　今日，是長門公子古寧與蘇沫的大婚之日。　　這對於小小的長門鎮來說自然是算得上天大的喜事。　　故而小小的長門鎮在今日變得格外熱鬧，即使已經到了深夜，依然是燈火通明。　　但蘇二爺卻高興不起來。　　他喜歡了蘇沫好多年，可今日她卻要嫁給別人，嫁給一個即使是蘇二爺也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男人。　　他當然很想學着書裏面的大俠們一樣，演上一出搶親的浪漫戲碼。　　可是，他是誰？　　他是長門出了名的蘇二爺，玩物喪志，沒有本事，靠着自己的老爹在軍中混了個閒職，混喫等死。　　古寧又是誰？　　長門太守的兒子，去過長安城大學院的仕子，前途一片光明，年紀輕輕便已是太一境的修士。　　蘇二爺想來想去，也並不覺得自己的搶親有任何可行性，恐怕到最後也只是一出讓自己老爹臉上無光的鬧劇。　　帶着這樣煩悶的情緒，二十一歲的蘇長安第一次喝了酒，還喝得酩酊大醉。　　終於，他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　　…… 　　而就在不遠處，兩道身影忽的出現在了長門鎮。　　一男一女。　　男的面容刀削一般棱角分明。　　女的容貌俏麗，美得好似從畫中走出的一般。　　“聽雨，爲什麼今日有空閒來這裏。”女子在那時問道。　　“數年前我路過此地，曾遭人伏擊，幸得一位前輩出手相救，只是那前輩不願意以真容見我。多年過去，我對於此事一直牢記在心，想要尋個機會與那前輩道謝。今日忽的記起此事，便找郭師兄爲我算了一卦，說我今日來此，必然有所得。”男人笑着回應道，看向女子的目光中充滿了寵溺之色。　　而就在二人對話之時，遠處的一道人影忽的倒在了地上。　　二人聞聲望去。　　那女子倒只是撇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但那男子卻是在那時一愣，目光死死的落在了那倒在雪地中的醉漢身上。　　…… 　　“哈。”蘇二爺喘了一口大氣，就這樣坐在了雪地裏。　　他仰頭看向天際，看着那漫天繁星。　　傳說修士修成星殞，便可以在星空之中擁有一顆自己的星星，蘇二爺也曾經夢想過自己成爲星殞，點亮自己命星那一天，只是如今看來，這一切似乎都只是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想到這裏，又嘆了一口氣，跌跌撞撞的想要站起身子。　　可他今天着實喝得太多了一些，他再一次滑到在了地上。　　真是沒用啊。　　幾番努力無果，蘇二爺又嘆了一口氣，有些自怨自艾。　　而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大手忽的伸了過來，將蘇二爺有些纖弱的身體從雪地上一把撈起。　　蘇二爺一愣，轉頭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是一個男子，面生得很，似乎不是本地人，模樣算不得出奇，只是他背上那把長刀，卻多少有些眨眼。　　在看見那把刀時，喝得渾渾噩噩的蘇二爺忽的酒醒了一大半，他沒用過刀，但本能的覺得那把刀，是一把好刀。　　但他很快便意識到自己這樣看着別人的東西終究顯得不太禮貌。　　於是，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正要道謝。　　但那男人卻似乎感受到了蘇二爺的目光，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你喜歡這刀？” 　　蘇二爺一愣，對於這男人的熱情有些莫名其妙，但下意識的他還是點了點頭。　　男人見狀，臉上忽的露出一抹喜色。隨即神色一正，極爲莊重看向蘇二爺。　　他問道。　　“那你想要學刀嗎？” 　　那一刻，漫天的風雪忽的停下。　　蘇二爺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莫名湧出一股悸動。　　然後，他像是下了某種極爲重大的決心一般，看向男人，重重點了點頭。　　風雪再一次襲來。　　兩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在那時相視一笑。猶如摯友。　　完本感言七月再見，願你我仍是少年　　去年四月二十二號發書，到現在已經一年出頭了。　　今天終於完本。　　從最初幾個人到現在書友羣幾百人，雖然算不上多，但對於我自己來說已經是一個很大成功了。　　這裏，我要先感謝我可愛的讀者，沒有你們一路的支持，就不會有這一天。　　真心謝謝你們。　　然後謝謝鬍子大大，我的編輯，他給了我很多的鼓勵與支持。　　當然還有一羣作者朋友，他們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予了我同樣很大的幫助，無論是在精神上還是經濟上。　　這些話聽上去冠冕堂皇，但卻發於肺腑。　　再說說書吧。　　一開始大家都對這本書寄予厚望，但到了後期，由於我自己的水平以及生活上的瑣事，導致小說後期不盡如人意。　　爲此我很難過，也覺得愧對大家。　　幸好你們還是包容了這些，對我不離不棄。　　書劍長安，很多人說是一個很虐的故事，但我覺得，這是一個足夠溫暖的故事。　　一個少年，保持着自己的信念，對抗一個世界。　　難道還有比這更讓人神往的事情嗎？　　我想不到。　　當然最後的蘇長安也做了許多妥協，這一點我很抱歉。　　但是，這並非我的本意，這只是書到了後期，外界的環境促使主角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改變。　　我對此很遺憾，但也無可奈何。　　怎麼說呢？　　我自然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些業界成名的大神，但是我希望，我寫的東西能夠帶給我的讀者一丁點，哪怕只是一丁點的觸動，對於我來說，那就是一件足以欣慰的事情。　　所以我盡力去做，我不敢說書劍長安我做到了我能達到的極致，但至少我是真的用心去寫了。　　只是很多瑕疵他依然存在，這讓你們不滿意，也何嘗不讓我自己不滿意？　　我希望你們能夠感受到我對此的歉意。　　我喜歡寫書，自然還會有下一本。　　但是需要一些時間總結這本書的經驗，讓書劍長安的一些我能發現的錯誤，不在下一本出現。　　大概新書會在七月到八月與大家見面。　　今日完本，心中說實話五味陳雜。　　寫得感言或許前言不搭後語。　　但我想你們能看懂。　　書劍長安的故事在今天畫上了句號，而下一個故事，已在路上。　　新的少年已經配好了自己的刀劍，即將踏上他的征程。　　願七月相見，你我仍是心底那個如蘇長安一般的少年。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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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絕望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