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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初次入城

  冬日的午後,浩瀚的天空一片晴朗,因近幾日都沒有再下雪,那足有數寸深的積雪逐漸融化,四處的地面都溼漉漉的,天氣也更爲嚴寒。可憐了那些騎馬跟隨在馬車兩旁的布衣大漢,此時無一不是冷得面色發青,若非都有着一副健壯的身體,恐怕早就頂不住了。雖然愈發的冷了,卻也並非盡是壞處,至少在雪融之後,因少了積雪阻礙,馬車行駛的速度快上了許多。   不同於在馬車外受寒風吹拂的那些布衣大漢,葉禾坐在那張灰色毛毯上,後背靠着車板,褲腳撩起,雙腿放平,纖細白皙的小腿和那秀氣的三寸金蓮都露了出來,一雙有力的大手在她小腿的各個穴位按摩着,拇指外展,其餘四指併攏,手成鉗形,將全掌及各指緊貼於皮膚上,作環形旋轉的揉捏動作,邊揉邊捏邊作螺旋形地向心方向推進,動作嫺熟,選位準確,似乎十分精於此道。   近在咫尺的年輕男子低垂着眼瞼,神態柔和而專注,毫無異色。相反葉禾的臉頰卻有些發燙,表情顯得不太自然,拘謹之中隱約還帶着一絲羞赧。葉禾雖生在現代,但因出自重點軍校而向來嚴於律己,一直都是個傳統保守的女人,讓異性這樣的親近的碰觸,是從來沒有過的。   整整三天,這被人叫做“八爺”的男子每天都會來替她鍼灸,每次將近一個時辰,其間話不多,只問她雙腿是何感覺,告訴她在痊癒之前不可勉強站起,睡覺之時不可側躺以免壓到傷腿等。男子彷彿僅單純的關心她的雙腿,既不問她身份,也不問她來歷,甚至未曾問過她叫什麼名字,只稱她爲“姑娘”。   經過這些天的鍼灸,葉禾腿上的凍瘡和淤青都消退了許多,但她的小腿仍然沒有任何感知,無論是掐是打,都只覺得一片麻木。   每次鍼灸完畢,八爺便會杵着柺杖在下人的攙扶中回到自己的馬車,然而今日鍼灸之後他卻沒有立即就走,而是托起葉禾的小腿替她按壓起了穴道。之前無論施針或是施灸,男子的手都與她的皮膚少有碰觸,而現在卻是直接在她小腿和腳底按捏摩擦,對於這樣一個成年的陌生男子,即便她性情灑脫,也免不了覺得有些不自在。   死一般的沉默中,八爺按住了一處穴位,忽然抬眼問:“可有感覺?”   葉禾聽見猛地響起的聲音一愣,隨即搖頭:“沒有。”   片刻後,他換了一處穴位按壓着,又問道:“現在呢?”   葉禾再次搖了搖頭。   如此反覆換了數個穴位,終於在他按住一處時,葉禾忽然驚喜道:“這兒,有點疼!”   八爺似乎也頗爲高興,抬起頭來溫柔的笑道:“有感覺便好,你的腿有救了。只需每日刺激穴位,待到淤血褪去,你這雙腿便可大好了。”   葉禾卻沒有笑,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認真的問:“那你呢?”   “我?”他有一瞬的詫異,隨即漠然的搖了搖頭:“我這腿怕是不行了。”說着見葉禾面上露出不忍之色,淡淡笑了笑,滿足道:“姑娘也不用替我憂心,這雙腿雖然廢去了一條,總還是可以站起來的。若兩條腿都廢了,需終日坐在輪椅上,那纔是生不如死。”   葉禾看着他清俊儒雅的面上露出的滿足之色,一時無語,這樣一個性情淡漠,無慾無求,心地純善的男子,上天怎麼就忍心如此待他?面容清雋如月下碧玉,身型修長若青竹玉樹,性情溫和若曉風拂面,氣質寧靜如空谷幽蘭,若不是腿上的殘疾,他該是怎樣一個完美的青年才俊啊?   許久,男子終於做完了手中之事,放下葉禾的小腿,艱難的撐着柺杖起身,待到站起之時已累得嘴脣發青,白淨的額頭亦滲出一絲薄汗,卻是輕鬆的笑道:“刑雷說,最遲今夜即可到達。到時便能有溫水給你浸泡雙腿,可以好得快些。”   “八爺。”葉禾叫住轉身離去的男子,忍不住問:“我們今夜會到哪?”   “我的家。”   他腳步一頓,淡淡說道,之後便出了馬車,在下人的攙扶中喫力的離去。   葉禾靠在車板上,看着男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反應。   對於這位八爺,葉禾感激於心,卻並沒有向八爺道過一聲謝。她是個堅守原則的人,別人若對她不起,她必定加倍奉還,別人若對她有恩,她必要湧泉相報。大恩不言謝,八爺所救的不僅是她的性命,更是她的雙腿!   這份不小的恩情,該要如何報答?   ***   果然如八爺所說,當日將近傍晚,天色只隱約見黑之時,馬車外便傳來了嘈雜的人聲。當時葉禾正躺在毛毯上小憩,被外面雜亂的聲音吵醒,頓時警惕的坐了起來,手下意識的摸出別在腰間的匕首,探着身子撩開車窗一看,入目的卻是一條古樸的街道,街邊的宅邸雄宏莊嚴十分大氣,屋檐與屋檐之間銜接成一片,道路寬大廣闊,樹木枝繁葉茂。   雖然鄰近傍晚,街上卻還顯得很熱鬧,商鋪鱗次櫛比,路上人聲鼎沸,大多行人都穿着十分普通的土布衣衫,有的步履匆匆,有的挑着扁擔叫賣,也有在路邊擺攤賣貨的,葉禾沉浸在乍見這座古城的驚訝中,有些欣喜有些興奮,恨不得跳下車去好好感受一下這個時代的城市,然而這時馬車卻繞進了一處偏僻的小道,遠離了大街的熱鬧和繁華。   葉禾見沒有了看頭,只得放下了車窗的簾幕,重新坐好。   在這個時代,她對於地理的瞭解僅限於在幾本書上看到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是哪一座城,更不知道自己現在將要去什麼地方。葉禾嘆了一口氣,看向仍然握在手中的匕首。這匕首不僅鋒利無比,還十分的美觀,用點翠的手法鑲嵌了綠色寶石,用描金的手法繪上了龍紋,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葉禾淡淡的想,不知那年紀不大,卻十分老成的謙小王爺如今是生是死?若他與她一般好運,現在應該已經回到都城,在他的王府裏了吧?畢竟通常都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那廝估計沒那麼早死。   失神間,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很快便聽見外面車伕揚聲說道:“姑娘,到了。”   葉禾撩開車門,就看見了一座十分普通的大宅,門前擺放着兩個有些舊了的石獅子,兩扇門倒是十分的高大豪邁,黑漆油飾,有黃銅門鈸一對,然而門上卻有不少地方都脫了漆,甚至連個門匾都沒有。   看着這並不豪華的宅子,葉禾反而鬆了口氣,畢竟她對那“八爺”一無所知,現在看來他並不是出自什麼高官顯貴,或者豪門世家,只是普通小戶人家而已。   葉禾四下環顧了一週,卻見五輛馬車少了一輛,正是八爺所乘的那輛,正要開口詢問,便聽見車伕說道:“姑娘,不用看了,八爺有事去了別處,晚點纔會回來。”   葉禾有些疑惑,他腿腳不便,又剛歷經了舟車勞頓,什麼事那麼重要,顧不得回家,就得急着去辦?   雖然疑惑,葉禾也不好多問,只笑着對車伕點了點頭。   看着數尺高的馬車,正犯愁該怎麼下去,便見一名褐衣大漢率先進了宅子,很快兩名婢女便推出了一把輪椅來,將她扶着坐了上去,對待貴客般恭敬的將她推進了宅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