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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代爲受過

  經過馬蜂窩事件,葉禾已有三日沒再見到秀少鑰,據說是因爲他臉上被蜜蜂螫出了幾處紅斑,躲在自家府邸不肯出門見人,這正合了她的心意,那二百五行事荒謬毫無章法,每次一見到他就準沒好事。   這天葉禾進宮後熟門熟路的踏入軍機處北苑,衆人照舊已在訓練場上列隊站好,挺拔健壯姿態昂揚。葉禾目光輕輕掃過,便看出少了一人。   “羅修呢?”   衆人仍是直挺挺的站着,一言不發,目光卻有些躲閃,氣氛有些凝滯。   葉禾心頭劃過一絲不詳,語氣嚴厲了幾分:“都啞巴了?”   衆人面露猶豫,片刻後終於有一人出列:“回教官,羅修大哥他……被司徒統領命人押去鐵牢了。”   葉禾眼中閃過詫異:“司徒震?羅修向來寡言少語,怎麼會惹上了他?”   “羅修大哥凌晨起來練箭,射下一隻犀鳥,沒想到那隻犀鳥是司徒統領所養,司徒統領知道後揮鞭就打,羅修站着挺了五鞭,之後竟將鞭子一把奪過,司徒統領勃然大怒,揚言要徒手空拳將羅修活活打死,統領武藝高強,本一直穩佔上風,卻不想忽然被羅修撲倒在地,生生咬下了一隻耳朵,之後羅修便被禁衛軍捉下押去了鐵牢。”   葉禾聽罷眉頭緊蹙,暗暗懊惱,羅修那小子是將門之後,家族沒落後進宮參了禁衛軍,爲人心高氣傲志氣遠大,身體硬朗且勤奮好學,無論她教授哪種技能,他都不怕苦累起早貪黑的練習,總能竭力做到最好,是個難得的可造之材,然而最大的不足就是性子衝動,遇事沉不住氣,葉禾第一次跟他交手時便看出來了。可他明知司徒震是禁軍統領,以他的身份根本招惹不起,爲何還要如此衝動?這一次,他算是闖了大禍了……   想起這段時間相處的種種,葉禾轉身便要走出北苑。   “教官!”身後衆人語氣焦急,齊聲喊道。   葉禾頓住步伐,便聽見帶着勸慰的聲音傳來:“司徒震統領禁軍已將近十年,在軍機處向來隻手遮天,爲人兇狠殘暴,一旦被送進鐵牢便再難活着出來,更何況這次司徒震打定了主意要羅修死,此時羅修恐怕已凶多吉少,您就算去了也無濟於事,又何苦因此得罪司徒震?”   話一說完,衆人紛紛附和,皆勸葉禾勿要強出頭,以免引火燒身。   “好啊……!看來我平日教你們的團隊精神,都成了耳邊風?”   葉禾怒極反笑,眼中盡是冷冽,一改平日裏的平靜鎮定,轉身指着其中幾個怒聲數落道:“你,那次單手倒立時不慎腦充血,若不是羅修及時揹你到太醫院,你現在還能好好的站在這?你,上次跟南苑那個侍衛一言不合動起手來,胳膊險些被人家一刀斬下,是羅修救了你!還有你……”   “既然做了你們的教官,今日之事換了你們當中任何一人,我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支隊伍便是一個整體,若連這點基本的團結都沒有,跟一盤散沙有何區別?一羣不講情義的東西,回來再收拾你們!”   說完,葉禾一拂衣襬,轉身便走出了北苑。   鐵牢就設在軍機處地下,入口距離北苑不遠,葉禾趕到時羅修已受過重刑,呈十字形被捆綁在鐵架上,一張臉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渾身上下幾乎沒有完好的皮膚,就連四肢都佈滿鞭痕,血流不止,他雙眼緊緊閉起,奄奄一息,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表露出一絲生命的跡象。儘管如此,獄卒仍在揮舞着長鞭,一抽下去便是皮開肉綻,觸目驚心。   “住手!”   葉禾厲喝一聲,那獄卒揮鞭的動作頓住,卻是側目看向了坐在一旁木椅上的男人。葉禾隨之看去,果然見司徒震右邊的耳朵用繃帶包紮,雖裹了數層,卻仍在沁出鮮血,顯得面目猙獰易怒,炯炯有神的目光怨毒不已,充斥着仇恨的血絲。   葉禾繞過刑架,上前行禮:“屬下參見統領。”   司徒震面色鐵青的看着她,口氣不善:“夏教官不好好待在北苑,來鐵牢所爲何事?”   葉禾眼瞼微垂,語氣堅韌:“羅修是屬下的人,御下不嚴亦是屬下的過錯,還請統領網開一面,饒過羅修性命。”   司徒震一拍桌案,青筋暴起:“哼!夏教官將此事往自己身上攬,莫非仗着是皇上親自任命三品官員,認定我司徒震不敢動你?”   “屬下並無此意!羅修以下犯上傷了統領,理應受罰,但他此時已被打得只剩半條人命,統領也該消氣了,何必非要置人於死地?”   “夏教官,莫說我不給你面子。”司徒震眼中閃過一道狠光:“饒了他也行,只要他受了一百鞭之後還有命在,此事便不再追究。”   葉禾皺着眉頭,側過頭問獄卒:“他現在已受了多少鞭?”   “四十。”   葉禾心下一寒,以羅修現在的狀況,恐怕連十鞭都挨不過,這分明就是不肯放人。   顯然聽到了司徒震的話,羅修喫力的將眼睛睜開一絲細縫,帶着感激看向葉禾,字字彷彿從牙關裏擠出:“教……官,我……受得住……”   葉禾見他嘴脣嚅動間,血液卻從口腔中不住的流淌出來,皺了皺眉,只當沒聽見他說話,轉過目光對司徒震道:“剩下的六十鞭,屬下願代爲受過!”   羅修低呼:“教……官!”   “好!願代爲受過,這是你自己說的,我司徒震可沒有逼你,就是告到皇上面前你也無話可說!”許是認定她一個女子不經打,獰笑一聲,眼中閃過精光道:“這六十鞭你若挨不下去,本統領照樣要他的命!”   “動手!”   司徒震一聲令下,獄卒便上前將葉禾雙手捆好綁吊在鐵架,隨即一鞭揚下,葉禾疼得皺了皺眉,卻是咬牙挺住,一聲不吭。司徒震見狀使了個眼色,獄卒便揮手十字交叉兩鞭連續抽下,力道明顯增大許多,頓時血流入注,衣衫之上殷紅一片。   來不及喘氣,鞭子便再次揮下,顯然每一下都使盡了全力,葉禾咬緊牙關,硬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先前還能細數所抽的鞭數,然而之後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模糊,也不知道已經捱了多少下。   “沒用的飯桶,讓我來!”司徒震怒目圓睜,竟一把奪過獄卒手中的長鞭。   司徒震儼然下了狠手,接下來的兩鞭抽在葉禾背脊之上,竟是深可見骨,令見者心顫,羅修沙啞無力的嘶喊傳入葉禾耳中,帶着幾分淒厲的絕望。   “參見統領。”   隨着一連串急促的步伐聲,葉禾微微睜開彷彿足有千斤重的眼皮,竟見北苑衆人都已到齊,紛紛單腿跪地紛紛朗聲說道:“屬下願代夏教官受罰!”   請命之聲此起彼伏,氣勢昂揚,葉禾身上幾乎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着痛苦,嘴角卻不由得勾起一抹蒼白的笑,心中透出點點欣慰,這幾十天來總算沒有白教他們一場。   司徒震見狀卻是勃然大怒,一鞭子抽在跪地衆人身上:“好啊!反了你們,來人啊,將他們統統打入鐵牢!”   大祁秋季短暫,天氣日漸轉冷,金麟殿裏的一間寢宮內卻是一派融融暖意。   金黃色雕花鏤空的火爐擺放在四處角落,紫檀木描金漆的軟榻上,一名身形修長的男子慵懶倚坐着,嘴脣潦紅雙眸微眯,墨髮隨意披散,邪魅俊美。一襲烏金錦袍,衣襟上繡着玄紫色暗花祥雲,榻旁一張紅木几案,案上的羊脂白玉茶杯中青煙嫋嫋,正是進貢之物中的極品銀針。   一名親信急急步入殿內,還未停住腳步便叫道:“王爺,出事了!北苑一名禁軍侍衛因得罪司徒震統領,被押入了鐵牢。”   榻上男子眉頭微蹙,優雅舉杯品了一口茶,淡淡道:“司徒震動用私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若再爲這類小事打擾本王,仔細了你的腦袋!還不趕快退下?”   “可是……可是北苑的教官也進了鐵牢……”   “那又如何?”男子不以爲然的挑眉,不悅的冷聲說道:“阿魯,本王不是叫你退下?”   “是,屬下告退……”   砰叮噹啷……一陣茶杯摔碎帶起的清脆響聲,還未反應過來,正要出去的阿魯已被提起脖領。   “北苑的教官?夏葉禾!?”謙小王爺瞳孔一縮,一把將手中人推開:“混賬東西!你怎麼不早說?”   “王爺,我說了啊……”   阿魯委屈的叫道,話音未落只感到一陣疾風颳過,凝神一看,殿內哪裏還有王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