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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當衆表白

  葉禾微怔,隨即反應過來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正要開口辯駁,卻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細微動靜,祁陌葉禾兩人幾乎同時敏銳的向發聲處看去。   只見在七八米遠處的地方,有個身穿髒兮破爛的小褂躲在一顆歪脖樹下,臉上沾了些許污泥的小男娃,許是住在西郊附近哪戶窮苦人家的孩子,大概也就六七歲的樣子,正眼巴巴看着錦布上的涼菜滷肉,頸處的喉嚨一滑一滑的,顯然是在吞嚥着口水。   葉禾看着那孩子純淨水潤的大眼,忍不住有些喜愛,下意識的放柔了表情,祁陌顯然不喜歡小孩子,絲毫不爲所動,臉上沒有半點平易近人的溫和,目光冷冷的打量着那孩子,蹙眉道:“你是何人?”   小男娃碰觸到那冰冷的目光,當即嚇得縮起脖子,葉禾不滿的看了身邊男子一眼,隨即用筷子夾起一片滷肉,問道:“小傢伙,想喫嗎?”   男娃兒聽到這話連忙點頭,眼中盡是毫不掩飾的渴望。   葉禾見狀招手:“想喫就過來。”   孩子面露喜色,然而腳下沒有動,只是睜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可憐巴巴的望着那面色冰冷的紫裘男子。   葉禾頓時明白這孩子是被嚇着了,不敢過來,便也側目看着身邊的男子,跟那小孩帶着怯意的目光不同,只是單單平靜的看着他。   祁陌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的神情終是稍稍緩和,勉強算得上溫和的對那孩子說道:“過來吧。”   孩子這才露出笑顏,連忙快步跑到了過來,祁陌不知是有些潔癖,還是單純討厭小孩子,連忙不着痕跡的坐得遠了些。   孩子指了指滷肉,不太相信的問:“真的給我喫?你們不喫嗎?”   秀少鑰是個急性子,徑直將一雙筷子賽到他手裏,笑眯眯的大方道:“叫你喫就喫,這麼多,反正你也喫不完的。”   孩子開心的接過筷子,夾起盤子裏的滷肉一片一片喫起來。秀少鑰顯然小看了這孩子的食量,沒多大會兒的功夫,一盤子滷肉便都進了他的肚子。   葉禾見他喫得滿嘴的油,便掏出一塊手帕,替他擦拭着嘴和髒兮兮的小臉,隨口問道:“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孩子眨着眼睛,奶聲奶氣的說:“我叫圓圓。”   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身子,圓圓的臉,名字也叫圓圓,還真是貼切。葉禾好笑的想着,隨即又問:“你一個人這麼跑出來,你的爹孃知道嗎?”   不知爲何,孩子突然小巧的鼻子一抽,烏溜溜的眼睛便溼潤了,儼然是要哭了。   “你別哭,別哭,我不是責備你。”葉禾見他兩眼含淚有些手忙腳亂,以爲是自己口氣重了,連忙將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懷裏,手輕拍在他背上哄道:“乖,不哭,不哭了。”   好在孩子只是抽泣了兩下,隨即總算止住了。   葉禾剛鬆了口氣,就聽到後面傳來微帶怒氣的聲音:“你在做什麼?”   葉禾只覺眼前一花,手上一輕,孩子便被提着衣領,一把拉出了她的懷裏,被隨手擱在旁邊的草地上。   孩子癱坐在地,看着眼前臉色鐵青,好像要喫人的紫裘男子,小嘴一癟,伴隨着“哇”的一聲,很乾脆的嚎啕大哭起來。   葉禾見孩子的淚珠唏哩嘩啦的滑落下來,頓時滿臉黑線,瞪了身邊毫無親和力的男人一眼,她剛纔哄得手忙腳亂,被他這麼一鬧,就算是白忙活了。   祁陌看着大哭不止的孩子,眉頭緊緊皺起,不耐煩的喝道:“別哭了!”   於是,孩子更哭得變本加厲了。   這廝身爲大祁最爲得寵的九皇子謙王爺,恐怕還沒人敢這麼當衆不給他面子,祁陌一張白皙如玉的臉上愈發難看,加重語氣道:“本王說不許哭!”   這下子,孩子幾乎是聲嘶力竭了。   秀少鑰在一旁笑得幸災樂禍,悄悄湊到葉禾身邊,低聲耳語道:“禾禾,你看見了吧,這人就是這麼冷冰冰的,你可千萬不能嫁他,否則若是有了孩子,還不得被他嚇得一天哭個十幾次?”   祁陌微怔,冷冷瞥了秀少鑰一眼,接着又看了看葉禾,隨即眉頭緊鎖面色凝重起來,好似如臨大敵般的沉思着,要做出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終於,他伸出了金貴的手,略顯僵硬的將地上大哭的孩子抱起,學着葉禾方纔的樣子在孩子背上輕拍,語氣中盡是艱難生硬,不自然的說了句:“乖,不哭。”   他的動作和語氣都說不上溫柔,但孩子似乎被他的轉變驚到了,當真止住了哭聲,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葉禾亦是驚疑不定,有些愣的看着那抱着孩子的男人,這真的是那心狠手辣喜怒無常乖張怪癖的謙小王爺?   祁陌觸到她的目光,原本有些蒼白的頰上竟微微一紅,使得清俊的臉在夕陽下帶着幾分妖豔的美,他眉頭微皺,想要亡羊補牢挽回高傲姿態般,將孩子重新放回草地,冷哼說道:“髒死了。”見孩子脖子一縮,又威脅的補充道:“再有下次,就直接將嘴巴縫起來。”   孩子似乎聽出了他的心口不一,竟一點也不害怕,仰着臉開心的笑起來。   秀少鑰看了看葉禾,面露憤懣之色,頻頻瞪着祁陌,一直沉默不語的碧落姑娘看了看祁陌,亦面帶怨色,時不時看葉禾一眼。   在詭異的氣氛下,葉禾將孩子臉上的淚痕擦乾,隨即抬頭看了看天,說道:“圓圓,太陽就要下山了,你快回家吧。”   孩子卻連連搖頭,眼含乞求的望着她,奶聲奶氣的說:“姐姐,圓圓還不想回去,我們來玩遊戲,好嗎?”   葉禾看着那滿是渴望的眼睛,實在不忍拒絕,猶豫了片刻後問道:“你想玩什麼遊戲?”   孩子咧嘴一笑,認真的說道:“我們來講小笑話。就講……就講從前有一個傻子,他做了什麼什麼事,本來是想怎麼怎麼樣,沒想到結果怎麼怎麼樣。總之,一定要突出他很傻,而且不能說一樣的。”   葉禾有些鬱悶,這算什麼笑話?但還是不忍打擊他,佯裝很有興致的說:“好啊,你先來。”   孩子點了點頭,隨即帶着稚氣的聲音響起,一本正經的講起了笑話:“從前有一個傻子,他爬上了一顆很高很高的大樹,本來是想摘果子來喫,沒想到,結果卻一不小心摔死了。”   “死了?”秀少鑰聽罷瞪眼,鄙視的看着孩子說道:“果樹普遍不高,哪有那麼容易摔死。”   “哎呀,反正就是死啦!”孩子有些生氣的叫道,隨即不滿的嘟嘴:“你會說,那你來說啊!”   秀少鑰想也不想便張口道來:“從前有一個傻子,他爬上了一顆很高很高的大樹,本來是想摘果子來喫,沒想到,結果卻一不小心摔傷了。”   孩子頓時氣得鼓起腮幫子,叫道:“不能說一樣的!”   在衆人鄙視的目光中,秀少鑰理直氣壯的反駁:“你的是死了,我的是傷了,不一樣。”   “你耍賴!”孩子大叫。   “我沒有!”   “你耍賴!”   “我沒有!”   “你沒有!”   “我耍賴!”   孩子頓時開心的拍手:“看吧,你承認你耍賴了。”   秀少鑰原本春風得意的臉一下子就垮下來了,氣急敗壞的瞪着小不點。葉禾看着秀少鑰這個大孩子跟圓圓這小孩子兩人耍寶,臉上忍不住帶上了笑意。   這時圓圓又轉向碧落,軟軟問道:“姐姐,你也說一個嗎?”   碧落溫雅一笑,爲難的婉拒道:“我不會講笑話,不如姐姐念一首詩給你聽,可好?”   孩子連忙搖頭:“圓圓不喜歡詩,還是說笑話吧,很簡單的,只要突出傻子很傻就行了。”   碧落略顯猶豫,思索了半晌,才終於開口:“從前有一個傻子,他滿腹詩書進城赴考,本來是想當上狀元郎,沒想到,結果卻在半路上盤纏用盡變作了乞討丐。”   圓圓歪着腦袋臉上有些疑惑,似乎聽得不是很明白,但還是放過了碧落,忽然扯了扯葉禾的衣袖,撒嬌似的說道:“姐姐,該你了。”   葉禾見他興致勃勃,不好推拒,況且這個並不難,若要她吟詩作對她作不出,這樣的“笑話”卻是很簡單。微微想了想,葉禾說道:“從前有一個傻子,他搬起一個很重的東西,本來是想砸別人,沒想到,結果卻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腳上。”   “哈哈,哪有這麼笨的人。”孩子聽完笑着叫道。   葉禾下意識看了秀少鑰一眼,果然見他滿臉的鬱悶,不由得暗暗好笑,這世上還真有這麼笨的人。   最後,孩子用葡萄般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祁陌,小心翼翼的問:“大家都說了,你呢?”   隨着圓圓一句話,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那顯得有些孤僻冷傲的男子。   祁陌忽然被大家這麼看着,微微皺了皺眉,卻是出乎預料的沒有拒絕,也不知想起了什麼,略顯蒼白的臉上竟帶了些許笑意,緩緩開口:“從前有一個傻子。”說着側臉轉過雙瞳,黑玉般的眸子靜靜看着葉禾,眼中沒有了難以親近的陰鬱:“他抓住一隻長着利爪的野貓,本來是想將它馴服,沒想到,結果卻喜歡上了那隻野貓。”   那輕緩而認真的聲音流淌開來,像是一顆響雷炸在腦海裏,葉禾瞬間便聽出了他話中的含意,微愣之後臉上竟有些發燒,心虛般垂下臉裝作倒酒的樣子,有些狼狽的慌忙避開了那道將她緊緊鎖住的目光。經過了這麼的多事,葉禾即便是再遲鈍,也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感情,只是不願去坦然面對而已。然而卻萬萬都沒有想到,尊貴如他竟然能放下身份,如此直白的說出來……   不知是聽出了方纔那話中的曖昧,還是察覺到兩人之間異樣的氣流,氣氛有片刻的沉默。秀少鑰亦是微微一愣,隨即又嬉笑起來,故意找茬般冷嘲熱諷的道:“沒想到素來喜怒無常性情暴戾的謙王爺,竟然也會說笑話,今日一見,秀某真是大開眼界了。”   祁陌卻是面色平靜,微垂着眼不溫不火的淡道:“秀少爺本身就是一個笑話,日日對鏡可見,又何來大開眼界一說?”   聽到這話,葉禾一口酒險些噴出來。這兩人毒舌的功力,還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雖是如此,卻總算打破了沉默,葉禾手上一緊,低頭便見圓圓又一次拉起她的衣袖。   許是覺得葉禾最好說話,孩子帶着嬰兒肥的臉上滿是期盼,歪着腦袋興致勃勃的提議道:“姐姐,小笑話講完了,我們再來唱歌,好嗎?”   還來?葉禾微微皺眉,低頭看着那小不點,嚴肅說道:“圓圓,天快黑了,你該回家了。”孩子眼中頓時閃過焦急,連忙搖頭,哀求般的低聲說:“不要,圓圓想再玩一會兒。”   孩子楚楚可憐的大眼睛惹人心疼,葉禾這次卻不再心軟的點頭同意,放低聲音說道:“圓圓聽話,如果再不回家,你爹孃會擔心的,況且現在天色不早,我們也要走了。”   孩子眼中有些溼潤,小心翼翼的問:“再陪我玩一會兒不行嗎?”   葉禾頓了頓,正要繼續開口勸說,就聽見耳邊帶着冷意的聲音淡淡響起:“你到底是誰?纏着我們有何目的?”   聽到祁陌的質問,孩子臉上竟有些慌,葉禾詫異的轉臉看向身側的男人,觸到那雙黑亮的眼眸又下意識的避開,問道:“你說什麼?”   祁陌靜靜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憤怒,有些失望,卻很快便又恢復如常,目光轉向手指緊緊抓着衣角,顯得有些不安的圓圓,眼中劃過一絲厲色,一字一字地說道:“你外面穿着普通的布衣小褂,內衫卻是上好的絲綢,又豈會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西郊雖風景不俗,但地處荒蕪少有人煙,你一個幾歲大的孩子怎麼會獨自來此?你看似興致勃勃的叫我們和你玩,眼睛卻時常注意着四周,神色慌張,你在怕什麼?”   他的話音雖輕緩平淡,葉禾聽罷卻是暗暗一驚,這男娃年紀尚小,又生得伶俐可愛,她只當是個貪喫貪玩的孩子,並未多想,現在一經提醒,確實有不少蹊蹺之處。   孩子不知是心虛還是被嚇到了,聽完祁陌的話,咬着微嘟的下脣一步步後退:“我……我該走了。”說着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葉禾,隱有淚意的真誠說了句:“姐姐,謝謝你。”隨即轉身便跑。   “圓圓!”葉禾看着那小小的身子,不忍的叫道,起身便要追過去,卻有一隻大手拉住她的手腕,祁陌眉稍微蹙,沉吟說道:“隨他去吧,這孩子來歷不明,接近我們亦不知是否別有用意,冒然跟上去恐有變故。”   碧落看着兩人相握的手,眼中飛快閃過一抹異色,很快便恢復笑容,勸說道:“王爺所說不無道理,姐姐還是小心爲好。”   葉禾聽到那聲顯得親熱的“姐姐”有些不適,但仍停住了動作,是啊,圓圓的身份確實有些可疑,若是心懷不軌,或者被人利用,故意引她去別處呢?可是想起孩子那清澈透亮的目光,卻又總覺得不像存有惡意。   此時已日落西山,天邊成簇的紅霞消失不見,空氣中的溫度也漸漸降下來,沒了陽光的照映,地上的綠草紅花也顯得有些蕭瑟,眼見天就快要黑了,一行四人默契的相繼起身。   葉禾走到樹下,正在動手解下栓馬的繩子,便隱約聽見遠處傳來哭喊聲,卻迷迷糊糊的聽不仔細,不由得停住手上的動作,側耳凝神細聽,終於勉強聽清了。   “救命……啊……”   是圓圓!葉禾心下一驚,來不及解開栓馬的繩子,彎腰一把抽出靴子裏隨身攜帶的匕首,揮手將繩子割斷,一個漂亮的抬腿撐手,躍身便騎上了馬背,剛甩手揮下鞭子抽在馬臀上,便聽見秀少鑰詫異的叫道:“啊……禾禾,你要去哪?”   葉禾來不及回話,徑直策馬向着聲音的方向奔去,圓圓雖身份可疑來歷不明,也不能說明他就心懷不軌,他還是個幾歲大的孩子,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前不久還眨着明澈晶瑩的大眼睛,拉着她的衣袖軟軟叫着姐姐……   一人一馬的身影轉眼便已遠去,身披紫裘的男人微微皺眉,扯過繮繩翻身上馬,向着葉禾同一個方向急追而去。   馬兒飛快的疾馳着,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葉禾穩穩坐在馬上,目光焦急的四處搜索,當看到一個小小身影張開雙臂,喫力的拔腿向她跑來,才終於稍稍鬆了口氣,然而下一秒卻又猛的驚起,在孩子身後赫然有幾名緊追不捨的黑衣人,眼見漸漸拉近距離,便有一人抬起手中弓弩,對準了圓圓的後背。   葉禾距離孩子仍有數米之遠,眼見箭羽就要射出,一時間卻是束手無措,神經崩緊,腦中轟然一響。說時遲那時快,馬背上的年輕男子墨髮飛揚,紅脣緊抿,一手握繮一手將玉扳指擲出,不偏不倚的重重的打在孩子膝蓋上,圓圓痛叫一聲猛的摔倒,箭羽從他頭頂擦過。   時間緊急,葉禾飛快策馬上前,將孩子一把拉起坐到馬上,急聲問:“你沒事吧?”   “姐姐!”孩子頓時大哭出聲,彷彿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抱住少女的腰,眼淚如泉水般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