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緊緊相擁
“正因爲死不了,纔要娶你。若我當真命不久矣,你以爲我會相信什麼沖喜治病,延誤你的終身?”
“那皇上的聖旨是怎麼回事?”葉禾深吸一口氣,微愣的張口問道,稍稍頓了頓,忽然反應過來:“難道……你竟敢欺君?”
似乎很樂於見到葉禾滿臉驚訝的滑稽神情,祁陌不可置否的斟滿一杯清茶,悠閒的品着,沒有說話。
“你瘋了!?”葉禾有些失控的瞪大眼睛,見不得他好整以暇的悠閒模樣,起身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石桌上,怒聲責問道:“皇上得知你性命甚憂,先是不顧國事罷朝兩日,後又興師動衆的下旨沖喜,要是讓他知道你是在騙他,即便因你是皇子而不治你的罪,可皇上今後還會這般寵你信你嗎?”
忽然被劈頭蓋臉的一通罵,祁陌原本愉悅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微微皺起眉頭,冷睨着她問道:“你可知道,那日我爲何會與孟將軍的千金在一起?”
孟將軍的千金……在西郊見過的那位美麗賢淑的碧落姑娘?葉禾心裏忽然劃過一陣煩躁,下意識的皺起眉頭,別過臉有些不耐的反問道:“王爺您愛與哪家的千金在一起,那是您的事,與我何干?”
聽到她這冷淡的口氣疏離的話語,祁陌眉峯微凝似帶陰風,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稍稍緩和,一雙黑瞳輕飄飄的看着她:“既然與你無關,你這麼大的反應做什麼?”
是啊!她幹嘛這麼大反應,連尊稱敬語都用上了!葉禾暗暗責怪自己,卻回答不出個所以然來,臉色有些不自然的轉移話題:“沒什麼,你繼續說。”
祁陌帶着幾分舒暢的看她片刻,也不再追問下去,繼續着先前的話題:“我與孟小姐在一起並非偶然。原本父皇的意思是,讓我先迎娶孟小姐爲正妃,之後再立你爲側室。”說着頓住話音,轉過目光,不悅的瞪了葉禾一眼:“若不是你上次胡說八道,稱自己非完璧之身,我用得着犯這欺君之罪?”
聽到這裏,葉禾便已經理出頭緒,恍悟的看着他:“你是故意借這次的意外,假裝重病垂危……”
見她現在才明白過來,祁陌斜她一眼,扭過頭淡淡輕哼:“還好,不是太笨。”
葉禾一時間卻是沉默了,自己方纔懊悔自己白擔心了一場,還在責怪他不知死活的欺君,卻不想他竟替她想得如此周到。皇上曾經當着文武百官的面下達口諭,將她許配給祁陌,皇上金口一開,她嫁給他便是早晚的事,但礙於她狼藉的名聲,最多也只能做個後進門的側室。然而如今他“命不久矣”,形勢卻是大不相同,孟將軍乃是朝廷大臣,定然不願意自己的千金嫁給一個將死之人沖喜,皇上也知道這一點,選擇兒媳婦的標準自然下降,於是這份“苦差事”便落在了葉禾的身上。
然而此次沖喜,從表面上看來他是誤了她的終身,實際卻是不想委屈她做側室……
“剛纔……”葉禾猶豫片刻後終是微微靠近,在那臉色不太好的男子面前坐下,低氣不足的正要開口,他卻不想看見她般冷冷的扭過了頭,將臉轉向另外一邊。葉禾鬱悶的皺了皺眉,但想到自己確實理虧,於是又繞着石桌走了一圈,換了個位置重新坐到他的面前,爲免他又轉過頭去,省去了開場白徑直說道:“對不起。”
“剛纔罵得痛快,現在一句對不起就完了?”祁陌聲音冷淡的說道,微垂的黑眸中卻劃過一絲隱匿的笑意。
葉禾暗暗嘆氣,少見的低姿態問道:“那你說,要怎麼纔算完?”
“本王口渴了。”祁陌斜眼看了看桌上的茶壺,面上神情仍然冷冷淡淡,語氣很自然的隨意說道。
“渴?”葉禾皺眉:“渴了就自己倒水喝。”
一聽這話,男子紅脣微抿,眉梢輕輕挑起,淡淡的飄出幾個字:“自己倒?”
“好吧。”想起方纔自己氣沖沖把他的杯子搶了,重重砸在桌上時茶水濺出了大半,確實是她的不對,葉禾只好認命的點頭:“我來倒給你喝。”
於是葉禾提起茶壺,拿起杯子,丫鬟似的斟滿一杯茶,末了還得卑微的遞到他面前。看着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將茶水喝下去,葉禾不由得暗暗怪自己剛纔衝動。要知道,她在他面前何時這樣沒出息過?
“我覺得有些冷。”
正想着,耳邊淡淡的聲音忽然響起。皇家的貴族子弟就是嬌貴難伺候,麻煩的事情還真多,葉禾在心裏暗暗抱怨。但看着他外面只穿了一件翎領的烏金紫繡長袍,想到他畏寒的體質,還是說道:“我去叫他們給你拿披風來。”
“一個來回至少需要一炷香時間。”祁陌搖了搖頭,黑玉般的眸子靜靜看着她:“我現在就冷。”
葉禾無力的嘆了口氣:“那你想怎麼樣?”難道還要她把衣服脫下來給他穿?
“過來。”
“幹什麼?”葉禾警惕的看着他,不會真要她脫吧?這個天氣脫了外衣很冷的……
祁陌危險的眯眼,有些不悅的看着她:“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微微猶豫,葉禾還是站起身向他挪了過去。然而就在這時,只覺腰間一緊眼前一晃,葉禾冷不防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落入一個泛着淡淡藥香的懷抱之中,雙臂將她整個人圈住。
“啊……你不要太過分!”驚呼一聲,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葉禾揮起一拳錘在他的胸口。
拳頭落下之時伴有悶哼響起,祁陌的臉色登時愈發蒼白了幾分,抑制不住的低低咳嗽起來,清俊面頰上盡是痛苦之色,額角亦微有薄汗。
“你怎麼了?”見他咳得身子輕顫,彷彿忍受着極大的痛苦,葉禾頓時焦急起來:“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你這狠心的女人,咳咳……出手還是那麼不留情面。”祁陌咳嗽着斜她一眼,皺眉說道:“雖然我命不久矣是假,重傷未愈卻是真。你使這麼大力氣,可是想讓我謊話成真?”
他的語氣冷冷淡淡,卻不帶一絲責怪,然而想起他那晚因爲她腹部中劍,肺葉受損,葉禾心頭頓時有內疚湧起,伸手一下下的輕輕扶着他的背,許久之後,咳嗽終於平息下來。然而他抱着葉禾的手卻沒有鬆開,彷彿取暖一般將她緊緊的環住。經過剛纔的擔驚受怕,葉禾生怕觸到他的傷處,也不敢再掙扎,就這麼乖乖的坐在他的懷裏,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禾兒,還記得那晚你說過的話嗎?”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絲溫熱氣息,灑在葉禾的耳畔。
葉禾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的咬着嘴角垂下眼瞼,卻是沒有說話。只覺得有星星在頭頂閃爍,閃得她有些暈眩。當然,這是假的,大白天哪來的星星。
“你看,我活下來了……”
嘆息的聲音隱含着幾分期盼,一時間,那個有着狐般心機的狡猾男人不見了,那個有着蛇般冰冷的孤傲男子不見了,那個有着狼般危險的狠戾男子不見了,彷彿一個向大人要糖喫的孩子,靜靜的看着懷中的她。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葉禾都是個沒有經歷過男女之情的感情白癡,但在發生這麼多事後,在他幾次三番爲她不顧一切,傾力相助之後,爲她幾次三番爲他不顧生死,擔驚受怕之後,即使再這麼逃避,也無法否認自己動了心,她早已明白對他產生了怎樣的感情,只是不願承認罷了。葉禾並非個言而無信的人,既然承諾過就要說到做到,坦白心意不過一句話而已,況且兩人都快成親了,她暗暗開導自己。
如此這般的扭捏了半天,葉禾終於開口:“王爺……”
“什麼王爺?你什麼時候拿我當王爺對待過?”男子忽然挑眉打斷,一雙黑瞳深深看着她,霸道的糾正道:“叫我祁陌。”
於是葉禾重新醞釀情緒,改口說道:“祁陌,其實我……”
“呱呱呱呱……”
就在這時,一羣烏鴉從頭頂飛過,在天空中盤旋,尖利的叫聲吵得她心煩意亂,猛地打斷了她的話。一下子,什麼情緒和氣氛都沒有了。葉禾皺了皺眉,話雖然還沒有說完,卻是怎麼也說不下去了。
看着那羣烏鴉,祁陌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至極,聲音幾乎是用吼的叫道:“阿魯!”
“奴才在……”阿魯快步跑進園子裏,心裏暗暗猜測,這麼大的火氣,難道姑娘有把王爺惹怒了?然而剛拔腿跑過去,卻見主子咬牙切齒的說道:“拿弓箭來!”
片刻後,葉禾站在一旁,看着那滿臉陰鬱的男人迎風側立,動作嫺熟的彎弓搭箭,每每都是四箭齊射。有些箭射的位置好,烏鴉密集之下竟還能一箭雙鴉,看着每每射出便有四隻以上的烏鴉落下,葉禾暗暗詫異,自己本來就算是這方面的能人了,卻最多隻能三箭齊射。然而眼下看他這精準的箭術,比起八爺來竟是不遑多讓。這個在大多人面前孱弱多病的九皇子,他還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呢?
看着那成羣的不詳生物,葉禾心思一轉,暗暗有些擔憂,眼見已是他們大婚前期,這些突如其來的烏鴉,是否代表着什麼不好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