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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章 別無所求

  “那邊是臺北市?”   聽到招呼聲,葉振邦將工兵釧插在地上,回頭看了眼戴着坦克帽的少尉軍官,順手抹掉臉上的汗水。   他叫易小春,二十四軍預備部隊的坦克排長,手下有四輛96式主戰坦克。   按照他的說法,他們剛上島就遇到一個姓羅的少將,結果稀裏糊塗的編入了十五軍直屬坦克營;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們就到了桃園縣;見過一個姓屠的上尉參謀,他們又稀裏糊塗的來到龜山鎮,成爲“黃繼光連”的加強坦克排。   幾天下來,葉振邦對易小春排長也算有所瞭解。   易小春家裏肯定很有錢,即便算不上大戶豪族,也能滿足一個花花公子的正常開銷。   某些情況下,錢太多不見得是好事。   初中畢業後,成績一塌糊塗的易小春被家人送入華東地區的一所名牌師範大學,老實本分的呆了三年,剛滿十七歲就瞞着家人輟學,跟幾個家境差不多的同學搞了支樂隊,半年後又搞了一支車隊。   大概覺得飆車不如飈坦克,滿了十八歲,易小春決定參軍,而且打死要當坦克兵。   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易小春的父母沒有反對,只是害怕他喫不了苦,所以花錢把他送到二十四軍的預備部隊。用花錢買來的文憑,易小春不但如願以償的成了坦克兵,還是預備少尉。   軍隊是改造人的大熔爐。   雖然每年就三個月的整訓期,總共就參加過兩次整訓,但是易小春不但成熟許多,還學會了怎麼與人交往。   改不掉的,自然是富家公子哥的德行。   “我去過臺北,三年前,才向大陸游客開放的時候,來回一趟花了十多萬。”坦克少尉將一根大熊貓遞到了葉振邦面前。   友愛的是,這個公子哥一點都不吝嗇,甚至以散財爲樂。   易小春自己不抽菸,聽說香菸在前線最受歡迎,過來之前託人搞了十幾條大熊貓,塞滿大半個行李箱。保守估計,這“半箱”香菸的價值超過了他在三年前“寶島十日遊”的全部開銷。   這也是易小春“童鞋”最受歡迎的地方。   見到有人散煙,周圍幾個空降兵都圍過來。不多時,開始還忙得熱火朝天的“工地”上就冷清了下來。   將第二包剩下的給了諸葛宏彥後,易小春在葉振邦身邊坐了下來。“當時我還想,有機會的話,過來住上一年半載,喫遍寶島美事、遊遍寶島美景、玩遍寶島美女,說不定那一天頭腦短路,娶個寶島老婆也有可能。”   “現在還想嗎?”葉振邦挺喜歡這個比他矮了半級的排長。   不是易小春有好煙,也不是他家裏有錢,在戰場上這兩樣東西都擋不了子彈。   討喜的是他的性格。   “娶不娶得看情況,玩玩嘛,我可不介意。”   “小春,去過清泉崗機場沒有?”陶安康一邊說着,一邊把住了少尉排長的肩膀。   “那邊有美女嗎?”   “當然,聽說過‘洗衣西施’嗎?”   易小春搖了搖拖,露出了很企盼的神色。   “那就太可惜了。”   “有什麼可惜的?”   “這麼跟你說吧,要是沒見過‘洗衣西施’的話,你不但這趟白來了,三年前那十多萬也白花了,還不如給兄弟們多買幾包煙。”   “真的?”   “有必要騙你嗎?”   易小春舔了舔嘴脣,掏出一包大熊貓塞到陶安康手裏。“陶哥,這算你的車馬費,有機會一定帶我去。”   “帶你去沒問題,可是你也知道,這東西講個緣分,是不是?”   “對,隨緣隨緣。”諸葛宏彥立即加入進去。   易小春二話沒說,把第四包大熊貓塞給了諸葛宏彥。   見到有好處可趁,三排的幾個老兵都湧了上去。   葉振邦沒有加入趁火打劫的行列,他想抽菸的話,自然有人送到手上。   “老葉,見者有份,少不了你的。”諸葛宏彥退出戰團的時候帶上了葉振邦那一份。   接住拋來的香菸,葉振邦朝陣地東面看了過去。   “擔心臺北那邊的戰鬥?”   “當然不是,臺北市的戰鬥與我們有什麼關係?”葉振邦朝圍着山頭挖掘的幾個直射火力點指了一下,說道,“你不覺得,這樣的火力點過於張揚了嗎?”   “張揚?”   “別忘了,我們沒有制空權。”葉振邦仰頭看了眼也空,“就算第一炮打準了,易小春的那幾輛坦克也沒有機會打第二炮。要是讓我指揮,我會立即停下來,呼叫空中支援,一架掛着‘地獄火’的‘捕食者’就能幹掉那幾輛坦克。”   “確實如此,美軍還會讓戰鬥機投擲反裝甲子母彈,把坦克困在陣地上。”   “陣地太小了。”   “你打算怎麼辦?”   葉振邦回頭朝西南方向的山頂村看了一陣,纔對諸葛宏彥說道:“你覺得,我們會主動出擊嗎?”   “我覺得?”諸葛宏彥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戰鬥打響,美日聯軍很快就能搞清楚我們的兵力規模,知道這個山頭上只有一個連的空降兵。如果我們運氣夠好的話,敵人會從南面過來,而且不會把我們這個連迫擊炮都沒有幾門的空降連放在眼裏。”   “如果運氣再好一點,敵人會大搖大擺的從我們面前過去。”   “要是能在這個時候出其不意的來上一記左鉤拳,不但能瓦解敵人的第一次進攻,還能打亂敵人陣腳,爭取到幾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那就得好好利用那幾輛坦克了。”   “九六式有沒有輔助發動機?”   諸葛宏彥微微皺了下眉頭,說道:“應該有吧,好像九六與九九都有。”   “你去問問,順便把易小春叫過來。”   “要找連長嗎?”   “他回來了?”   諸葛宏彥苦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葉振邦並不抱怨,因爲他知道,抱怨起不了任何作用。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諸葛宏彥還沒把易小春叫來,莊仕佑就回來了,還帶了一個人回來。   不是別人,正是編在三排的軍醫甄志明。   “你們先聊,我去搞點喫的。甄醫生,等下你過來,我帶你去看醫療所。”   莊仕佑急着離開,葉振邦沒有挽留,也沒打算挽留。   “沒想到,你小子真敢過來。喫晚飯的時候,陶安康他們幾個還在說,你是不是當了逃兵。”   “我也想啊,不過回去的渡輪早把票賣完了。”甄志明呵呵一笑,說道,“再說了,你跟幽靈的傷還沒完全癒合,我要不在,你們連紗布都不會換。待著幹嘛,把衣服脫了,還害羞嗎?”   葉振邦愣了一下,不得不脫下外套,讓甄志明替他換紗布。   “喫過飯了沒?”   “在路上隨便喫了點,過來的時候碰到老虎,他去幫我煮泡麪了。”   “後方的情況怎麼樣?”剛問出來,葉振邦就痛得哆嗦了一下,甄志明正在用酒精幫他清洗傷口。   “傷員多得數都數不過來,不過大都是五十四軍轉過來的。聽傷員說,前面的戰鬥打得非常慘烈,很多時候就是用人去堵,軍醫都傷亡過半。”甄志明長出口氣,將一塊乾淨的紗布壓在了傷口上。“昨天來了幾個四十三師偵察營的重傷員,從我們這路過,現在大概已經到大陸了。”   “南邊也打開了?”   “沒有,只是偵察部隊的小規模遭遇戰,不過有兩個傷員我們認識。”   “我們認識?”   “衡山指揮所。”   葉振邦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甄志明的意思。   “聽他們說,在南邊遇到的不是臺軍,而是日軍。”   “日軍第七師?”   “對,第七師的偵察兵。”   “媽的,這下有好戲看了。”   “第七師會從南面殺過來?”甄志明拍了拍葉振邦的肩膀,讓他穿上衣服。   “說不準,這事得問屠正富。”   “對了,過來前我遇到屠正富了。”   “他去醫院幹嘛?”   “處理後送傷員的事情,他問我們還有什麼需要,有的話就趕緊說,過了今天就找不到他了。”   “他要回去?”   “不是,聽他的口吻,這恐怕是我們最後一個平靜夜晚。”   “你怎麼說的,不會什麼也沒要吧?”   “你覺得呢?”   葉振邦盯了甄志明一眼,隨即笑了起來。   “醫藥物品我要了幾大箱,碰到連長就順便帶回來了。其他的裝不下,我讓屠正富安排卡車送過來,不出所料的話,天亮前就能到。”   “都有些什麼?”   “我也不清楚,反正大都是五十四軍傷員留下的,堆在醫院裏礙事。”   “看來,我們又帶壞了一個好兵。”   聽到甘應明的話,葉振邦與甄志明都笑了起來。   二十天前,甄志明還是個有點內向,連槍都不會用的“知識分子”。經過這些天的戰鬥與磨練,這個以前說話都會臉紅的軍醫不但成了貨真價實的空降兵戰士,還學到了很多當兵的臭習慣,比如厚臉皮。   事實證明,在戰場上,臉厚絕對不是壞毛病。   甄志明幫陶安康換了紗布,才動手喫甘應明幫他弄的“統一”泡麪。   葉振邦趁此機會去找到諸葛宏彥與易小春,商量在山頂村設置伏擊陣地的事情。雖然莊仕佑已經回到陣地上,而且就在不遠處的連指揮部裏,但是上尉連長對戰鬥不感興趣,早就把責任丟給了戰鬥經驗豐富的三排長。   能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葉振邦也別無所求。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一章 多此一舉   8月13日夜間,第七師主力部隊從蘇澳港出發,奔赴臺北市。   所謂“主力部隊”,實際只是第七師的一部分。主力是第72坦克團(90式坦克七十二輛)與第11機步團的兩個步兵連(89式步兵戰車二十六輛)、一個重迫連(96式自行迫擊炮十二輛),隨同的有第7炮兵團的一個炮兵營(99式自行榴彈炮二十四輛)、第7後勤團第2整備營的第2坦克支援中隊(90式坦克搶救車八輛)、第7高炮團的兩個高炮連(87式自行高射炮二十四輛)、第7偵察連(74式坦克十四輛)、第7工兵營的兩個工兵連與第7通信營的一個通信連,總計各式坦克戰車兩百多輛、官兵近四千人。   這是一支規模龐大的部隊。   雖然第七師編下打擊力最強的第7飛行隊受基礎設施、後勤保障、氣象條件等因素限制未能赴臺作戰,第7高炮團的兩個地空導彈連也留在了北海道,但是在美軍完全掌握了制空權的情況下,第七師的突擊能力依然驚人。   從蘇澳港到臺北市,直線距離只有五十公里,高速公路里程不到七十公里。   可惜的是,在此之前因爲擔心大陸軍隊突破臺北防線,臺軍與美軍炸斷了臺北與宜蘭之間的所有橋樑。   到達宜蘭之後,日軍只能走主幹道,而且經過沿途的大礁溪、武蘭川、北勢溪與新店溪的時候都得讓72坦克團的主戰坦克涉水渡河,因爲臺軍按照M48H與M60A3標準架設的浮橋極限承載能力只有五十噸,而90式主戰坦克的戰鬥重量是五十二噸。   雖然這幾條溪流不是太深,也不是很寬闊,但是涉水渡河得有所準備,幾次下來,耽擱了不少時間。   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日軍硬是走了八個小時,平均行進速度不到每小時十二公里。   僅比人慢跑速度快了那麼一點點!   日軍到達臺北市南面的新店市時,已經是8月14日凌晨了。   與日軍從蘇澳港出發的時候相比,此時的戰場情況已經截然不同了。   臺軍堅守一整天,到13日傍晚仍然將五十四軍擋在基板鐵路(從基隆港到臺北縣的板橋市,鐵路線從臺北市穿過,經過南港區、松山區、信義區、大安區、中山區、中正區、大同區與萬華區,其中臺北車站在大同區、中山區與中正區的結合部)北面,仍然有部分臺軍堅守在松山機場(機場在基板鐵路北面)。   雖然五十四軍的官兵拼死將軍旗插上了機場航站樓的樓頂,沒讓軍長回去養豬,但是戰場形勢一點也不容樂觀。如果不能在第七師主力部隊到達之前攻到景美溪,很難在市區內站穩腳跟,遭到日軍反衝擊後,五十四軍很可能全線崩潰。   入夜後,五十四軍發起了更加瘋狂的進攻。   一直到22點過後,因爲援軍遲遲沒有到達,加上一些關於日軍已經放棄臺北的流言在基層部隊傳開,臺軍士氣遭到沉重打擊,五十四軍才取得突破,並且在23點過後攻入了位於信義區的臺北市政府。   第七師主力部隊到達新店市的時候,五十四軍不但攻佔了整個信義區,還佔領了大半個南港區與大安區,先頭部隊已經到達大安區南面的臺北市自來水廠,正在與困守該地的臺軍激烈交火。   拿下自來水廠,五十四軍就能左右開弓,分別沿高速公路與主幹道從北面與西面包抄文山區,將戰線推進到景美溪。   要讓五十四軍在景美溪北岸站穩腳跟,日軍就將失去進入臺北市的機會。   情況緊迫,不容日軍前線指揮官有半點耽擱。   瞭解情況之後,日軍指揮官決定兵分兩路。一路北上前往臺北市的文山區,幫助臺軍穩住正面防線。另外一路繼續向西挺進,渡新店溪與平廣溪,再北上前往臺北板橋市,最後沿鐵路線東行,攻入臺北市萬華區,抄五十四軍後路。   想法沒錯,卻過於“想當然”了。   日軍是一支幾十年沒有打過仗的軍隊,即便幾年前出兵伊拉克,還向亞丁灣派遣護航戰艦與巡邏飛機,可是自1945年8月15日之後,日軍再沒上過戰場,也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戰爭。   實戰經驗永遠無法用別的東西代替!   打到這個時候,有點經驗的指揮官都能想到,五十四軍已是強弩之末,就算打下了臺北市自來水廠,也沒有能力向文山區推進,更不可能到達景美溪。退一萬步,就算五十四軍能夠到達景美溪,也沒法站穩腳跟。   最簡單有效的反擊戰術就是從正面衝擊。   以第七師主力部隊的實力,把第72坦克團擺在正面、第11機步團的兩個步兵營放在側翼,由第7炮兵團提供火力支援、第7高炮團的自行高射炮對付高層建築裏的敵人,再加上工兵營與偵察營的協助配合,一個衝擊就能把五十四軍打回原形,說不定還能一口氣衝過基隆河,把五十軍趕出臺北市。   大概是五十四軍威名在外。   或許是第七師先頭部隊被揍得落花流水給日軍留下了過於深刻的印象。   這場原本沒有懸念的戰鬥,硬是被日軍指揮官整出了懸念。   以當時的情況,貿然分兵的第七師主力部隊很容易被各個急迫。可惜的是,美軍的空中壓制過於猛烈,五十四軍又在前面的戰鬥中損失了大批精銳部隊,所以沒能夠及時發現進入文山區、在景美溪北岸展開的日軍裝甲部隊。   這怪不了五十四軍。   文山區是臺北市的“高地”,也是臺北市唯一在南面山區的裏的城區。五十四軍要想攻入文山區就得佔領臺北市自來水廠。日軍展開行動的時候,五十四軍的主力全在自來水廠與臺軍鏖戰,沒法向南面派遣偵察部隊。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一支突破了臺軍防線、向臺軍側後方迂迴的連隊在行進中遭到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彈炮直接轟擊,五十四軍的前線指揮官才意識到,日軍已經到達臺北市,而且進入了文山區。   這個時候再向文山區推進,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   因爲日軍另外一股部隊順利渡過了新店溪與平廣溪,到達板橋市,所以五十四軍首先要考慮的不是繼續進攻,而是側翼安全!   問題是,到達板橋市的日軍並不比五十四軍舒坦。   幾天前,爲了擋住五十四軍的前進步伐,臺軍炸斷了大漢溪與新店溪上的所有橋樑,包括兩座鐵路橋。   如同五十四軍得爲渡河頭痛,到達板橋市的日軍也得爲渡河發愁。   對岸的五十四軍官兵已經收到消息,知道第七師主力部隊已經到達,所以日軍要麼在火力封鎖下強渡新店溪、要麼設法繞過去。   以當時的情況,日軍強渡新店溪不是沒有難度,只是不會有想像的那麼大。   利用坦克、戰車、自行火炮與自行高射炮的直射火力壓制對岸的火力點,掩護步兵過河搶站橋頭堡,再讓91式架橋車上去。   就算有所損失,也不會太大,完全在承受範圍之內。   大概是五十四軍在南面攻得太猛,讓日軍指揮官產生錯覺,認爲新店溪對岸臺北市萬華區內有重兵守衛。   日軍再次走了彎路。   繞行的話,就得沿着大漢溪西行,經土城市到三峽鎮,沿鄉村公路北上,在鶯歌鎮渡過大漢溪,再沿着大漢溪北岸的基板鐵路東行,經樹林鎮與三重市,在五十四軍防禦相對薄弱的大後方強度淡水河,攻入臺北市。   這條行軍路線,等於繞着大漢溪兜了個大圈子。   沒有更好選擇,因爲八月是臺島雨水最充沛的時節。雖然臺北這邊有點反常,連續好幾天都沒降雨,但是大漢溪上游連續下了十多天暴雨,溪水暴漲,河面寬度超過日軍機械橋的最大寬度,河水深度也超過坦克的最大涉水深度。只有鶯歌鎮那邊有一條在幾十年前修的堤壩能供裝甲部隊通行。   更重要的是,美軍的偵察情報顯示,鶯歌鎮只有一個連的守軍。   因爲鶯歌鎮在大漢溪北岸,是板桃鐵路上的重鎮,所以這裏是五十四軍的防區,與十五軍沒有太大關係。在13日夜間之前,駐紮該地的是一個步兵營。大概是陳必時的命令過於嚴厲,逼得方博輝不得不把兵力集中到臺北市區,所以在14日凌晨前,只有一個連留在鶯歌鎮,其餘部隊去了臺北市。   雖然該地守軍也收到了消息,知道日軍已經到達戰場,但是肯定沒有想到,日軍會避開市區,繞這麼大個圈子抄五十四軍的後路。   以當時的情況,恐怕連羅耀武都不會相信日軍會如此“多此一舉”。   沒本事打一個軍,教訓一個連還不是問題。   不管怎麼說,從板橋鎮到鶯歌鎮,也就十多公里的路程。   天色還沒完全放亮,日軍先頭部隊就到達鶯歌鎮南面,在大漢溪南岸集結準備。隨着隊伍最後面的96式自行迫擊炮在臨時選擇的炮兵陣地上展開,進攻前的炮火準備開始,日軍攻打鶯歌鎮的戰鬥打響了。   日軍前線指揮官壓根沒想到,有炮的不僅僅是他們!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二章 勤儉節約   炮戰,拼的不是火炮數量與炮彈大小,而是炮擊準確性。   “準確性”包括兩個緯度上的含義,一是空間、二是時間。   十二輛96式一百二十毫米重型自行迫擊炮以排爲單位在鶯歌鎮南面的河灘上展開,剛剛向對岸五十四軍防禦陣地打出第一批炮彈,一排八十二毫米迫擊炮彈就飛了過來,砸向最西面的四輛自行迫擊炮。   八二迫的威力並不大。   在擲彈筒退出戰爭舞臺、六零迫逐漸銷聲匿跡之後,能夠由三名步兵分散攜帶的八二迫成了名副其實的“步兵炮”。   雖然不管是射程還是威力,八二迫都無法與火炮相提並論,甚至比不上某些大口徑機關炮與火箭筒,但是作爲一種輕便靈巧的曲射武器,只要正確合理的使用,往往能在特定場合下發揮重要作用。   不管怎麼說,八二迫是炮,不是槍。   別說餡大皮薄的裝甲車,就算是主戰坦克,如果被配備破甲戰鬥部的炮彈命中,也會被敲碎天靈蓋。   被炮彈直接命中的那輛96式自行迫擊炮的下場非常悲慘。   炮彈在車體內爆炸,不但炸死了五名炮手,還引爆了裝在蜂窩式彈箱裏的幾十枚一百二十毫米炮彈,結果在73式牽引車基礎上改進而來的底盤被炸上了天,附近十多名指揮炮擊的官兵也未能倖免。   其他三輛96式自行迫擊炮的情況好不到哪裏去!   因爲設計上存在的缺陷,96式自行迫擊炮只能向後開火,行軍的時候無法將炮身收到車體裏面,所以車體後方的戰鬥艙爲敞開式,頂部沒有裝甲。   正常情況下,這個設計缺陷並不突出。   即便使用普通炮彈,一百二十毫米迫擊炮的最大射程也接近九公里,使用火箭增程彈則能將射程提高到十三公里。在支援步兵與裝甲部隊的戰鬥中,這個射程能讓96式自行迫擊炮始終呆在敵人直射火力的打擊範圍之外。因爲是自行迫擊炮,停下來就能開火,開火後就能轉移,所以不用擔心遭到敵人曲射火力壓制。   問題是,缺陷始終存在。   如果在行軍中遭到敵人火力壓制,96式自行迫擊炮肯定生存堪憂。正是如此,日軍將重迫連放到了隊伍最後面。   在戰鬥中遭到火力壓制,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如果對方有針對性的使用特種炮彈,比如用來縱火的燃燒彈,96式自行迫擊炮的結局就只能用“悲劇”來形容了。   這次砸來的,就是一批八二燃燒彈!   另外三輛96式自行迫擊炮沒有被炮彈直接砸中,但是命中點沒有偏得太離譜,均在十米以內。因爲燃燒彈必須具備縱火的作用,所以裝填的不全是粉末狀的燃燒劑,還有部分球狀顆粒,能引燃十多米內的易燃物品。   敞開的戰鬥艙,成爲96式自行迫擊炮的致命缺陷。   更要命的是,重迫的炮擊戰術一般是連續發射三枚炮彈,再考慮轉移陣地,因爲這樣才能彌補迫擊炮精度不高、威力不足的缺陷。如果沒有受到威脅,不用考慮轉移陣地,迫擊炮會時刻處於待發狀態,接到火力支援請求後,只需半分鐘來瞄準目標與裝定引信,就能打出第一發炮彈。   當時,三輛96式自行迫擊炮處於戰鬥狀態,炮手正準備發射第二枚炮彈,裝填手已經爲第三枚炮彈設定好引信。因爲裝甲部隊沒遭到炮擊,所以日軍認爲沒有威脅,第二名裝填手已經取出第四枚炮彈,正爲炮彈裝上引信。   這些,都是日軍的標準戰鬥程序。   毀掉三輛96式自行迫擊炮的不是八二迫,而是敞開的戰鬥艙。   燃燒劑燒不穿裝甲,卻能燒死炮手、引爆裝上引信的炮彈!   四輛96式自行迫擊炮在刺眼的火球中飛上天的時候,第二批八二迫的炮彈砸向了中間那四輛96式自行迫擊炮。   因爲炮擊來得過於突然,火力轉移時間不到十秒,所以日軍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   被炮彈砸中前,第二批四輛96式自行迫擊炮裏的炮手甚至不知道遭到炮擊,因爲一二零迫開火時的巨大聲響蓋住了旁邊陣地上的爆炸聲!   第三批八二迫的炮彈落下來時,最後四輛96式自行迫擊炮已經打出第三批炮彈,由戰鬥狀態轉爲行軍狀態,正在向四周疏散。   因爲規避及時,所以那幾枚燃燒彈只點燃了河灘上的一片花花草草。   到這個時候,日軍反應了過來,配屬給炮兵連的那部炮兵雷達測出了三批八二迫炮彈的彈道,算出了敵人炮兵的大致位置。   按照正常交戰原則,四輛96式將分散規避,前線指揮官只能呼叫遠程炮火支援。   讓留在板橋市的99式自行榴彈炮去對付三公里外,那座小山丘上的敵人炮兵。   得益於先進的通信技術與戰術指揮系統,加上炮兵營的二十四輛99式自行榴彈炮始終有一個排的三門炮呆在陣地上,隨時能夠開火,所以日軍前線指揮官發出支援請求後,日軍炮兵能在三分鐘之內把炮彈送過來。   因爲在一五五榴彈炮的理想射程之內,所以日軍還能進行三發同着射擊。   三門自行榴彈炮能在一次炮擊中讓九枚炮彈同時落地!   如果是十二門自行榴彈炮就能讓三十六枚炮彈同時砸在目標區域上。   讓日軍前線指揮官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三分鐘過於漫長了。   日軍前線指揮官剛剛發出支援請求,八二迫的炮彈像長了眼睛,以十五秒爲間隔,依次給四輛還沒來得及離開河灘的96式自行迫擊炮點了名,而且每次都準確命中,沒有一枚炮彈打偏。   這下,就算日軍前線指揮官再沒經驗,也知道砸中96式自行迫擊炮的是制導炮彈。   因爲炮彈沒有飛向附近的90式主戰坦克與89式步兵戰車,而是追上了96式自行迫擊炮,所以日軍前線指揮官還能肯定一點,即那迫擊炮彈不是具有自導能力的末敏彈,而是激光制導炮彈。   也就是說,附近肯定有拿着激光指示器的偵察兵!   偵察兵沒有攻擊坦克與戰車,除了一二零重迫對步兵威脅最大之外,還與坦克與戰車上的激光報警器有關。   如果偵察兵有激光指示器照射坦克與戰車,不但會暴露行蹤,還無法得逞。因爲坦克與戰車上的激光報警器連接着煙幕彈發射器,只要被激光照射就會自動發射煙幕彈,避開砸下來的炮彈。   96式自行迫擊炮不屬於一線裝備,沒有配備激光報警器。   埋伏在附近的不僅僅是偵察兵,還是實戰經驗豐富的偵察兵!   日軍前線指揮官明白過來,指揮部隊搜查偵察兵的時候,大漢溪對岸,幾個埋伏在水草叢中的空降兵已經爬上河岸,鑽進了五十四軍步兵連的防禦陣地。   這時候,日軍的遠程炮火打擊開始了。   炮擊分三次,每次不到半分鐘,總共持續了五分鐘。   看到二零九高地上騰起的火球,葉振邦咬了咬牙,朝對岸的日軍裝甲部隊看了一眼,纔回頭叫諸葛宏彥與陶安康等人跟上。   “兩分鐘,足夠退回坑道了。”諸葛宏彥知道葉振邦在想什麼。   最後四輛96式自行迫擊炮撤出陣地時,葉振邦猜到日軍指揮官呼叫了炮火支援,不然不會丟下更重要的裝甲部隊,所以用數字電臺把目標信息發回去,讓提供炮火支援的兩個炮兵班使用激光制導炮彈的時候,他讓諸葛宏彥加上了一條信息,即開火之後立即撤出陣地退回坑道。   只是,日軍的炮火打擊來得太快了。   想到留在後面負責炮火支援的是甘應明,而那小子以詭計多端出名,葉振邦稍微安心了一些。   甘應明最大的理想就是活着回家,他肯定不會把小命送給日本鬼子!   順着半人高的戰壕,葉振邦、諸葛宏彥、陶安康與任俠歌很快就來到了步兵連的前線指揮所。   “少尉,你們真他媽的神了!”留守鶯歌鎮的上尉姓蘭名黑白,是五十四軍的老兵,也是一位深得官兵愛戴的連長。“早就聽說你們空降兵勤儉節約,從不浪費,沒想到打起仗來也是如此。”   “那是當然,我們可是空降兵。”陶安康興奮得有點過頭了。   “老蘭,時間緊迫,我們就不廢話了,打退鬼子我請你喝酒,到時候邊喝邊聊。”葉振邦讓任俠歌將電臺交給了蘭黑白手下的通信員。“這是數字電臺,語音通信沒法用,但是能夠發送數字信息。”   蘭黑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葉振邦的意思。   “還是按照計劃行動,你們邊打邊撤,把狗日的引過來。”   “沒問題,你們先去準備,等我把小鬼子帶過來,再一起收拾狗日的!”   葉振邦朝蘭黑白點了點頭,沒多囉嗦,叫上三名手下,朝陣地後面跑去。   因爲離開了日軍目視範圍,鶯歌鎮上有一百多名步兵在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所以葉振邦他們不再需要害怕遭到打擊,也就不用貓着腰快步小跑了。   四個空降兵中,最激動的不是陶安康,而是任俠歌。   雖然在開始的戰鬥中,他一直跟着諸葛宏彥,按照排副的吩咐發送信息,但是幾分鐘的戰鬥改變了他對葉振邦等人的看法,並且明白那些關於排長他們的傳聞不是假的,全是發生過的事情。   這是一個英雄連隊,一個盛產英雄的連隊!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三章 嚴陣以待   快到大湖村的時候,任俠歌快步超過陶安康與諸葛宏彥,追上了最前面的葉振邦。   “排長,日本鬼子會上當嗎?”   “上當?”   “這個圈套也太明顯了吧?”   葉振邦笑了笑,說道:“就算鬼子知道這是個圈套,也會鑽進來。”   “明知是陷阱也會跳進來?”   葉振邦點了點頭,沒做解釋。   “小子,多聽多看、少問。”諸葛宏彥把住了任俠歌的肩膀,說道,“你要學的東西還多着呢,不要什麼都問,動動腦子,仔細想一下就明白了。”   任俠歌朝諸葛宏彥看了過去,似乎沒有明白過來。   “鬼子別無選擇,不拿下二零九高地,就算佔領了鶯歌鎮,也得等着挨炮。”陶安康追了上來,“我們也沒有其他選擇。你也看到了,鬼子有好幾個營,主戰坦克就有幾十輛,如果不能給鬼子來個下馬威,讓鬼子知道我們的厲害,太陽再次升起之前,我們就得去閻王殿報道。”   “憑我們一個空降連,幹得過鬼子幾個裝甲營?”   陶安康苦笑一下,似乎這個問題太有難度了。   “幹不過,不過能爲兄弟部隊爭取到更多時間。”葉振邦在大湖村村口停下腳步,回頭對任俠歌說道,“再說了,閻王爺多半是個欺軟怕硬的傢伙。我們拼得越狠,他老人家越有可能大發慈悲,是不是?”   任俠歌愣了一下,隨即學着陶安康的樣子苦笑起來。   這時候,諸葛宏彥朝村子裏吹了聲口哨,幾個披着斗笠戴着竹帽的“村民”跑了出來。   他們不是村民,而是幾個空降兵。   到村口的房屋內披上斗笠、戴上竹帽後,葉振邦他們才從另外一扇門出去,朝村子後面的山坡走去。   這種僞裝不是爲了對付日軍,而是爲了對付頭頂上的美軍無人偵察機。   雖然沒有理由相信美軍會不顧鶯歌鎮那邊的戰鬥,盯着幾個“進山”的空降兵,但是誰都知道美軍的無人偵察機非常牛逼,提防一點總沒壞處。   “幽靈,你先回去,多設幾個火力點。”   “明白,要幫你準備好晚飯嗎?”   “不用,晚上我在這邊喫,你們管好自己就行了。”   陶安康沒多囉嗦,離開村子後獨自向北面的二零九高地跑去。   按照葉振邦的部署,他與其他排的幾個精確射手在高地南面的火力點上,用“紅箭”反坦克導彈爲埋伏在大湖村的兄弟提供遠程反裝甲火力支援。因爲屠正富爲他們搞到幾支大口徑反器材步槍,所以空降兵向高地撤退的時候,陶安康他們還得提供直射火力,把追擊的日軍擋在山腳下。   遠離戰場,不等於更加安全。   與日軍的火炮比起來,反坦克導彈的那點射程連個鳥都算不上。   因爲“紅箭”能夠敲穿90式的正面裝甲,所以日軍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幹掉埋伏在山坡上的反坦克手。   在大肚鎮阻擊戰中,一三二團的反坦克手就無一倖存!   已經是“死”過幾次的老兵了,陶安康並不怕死,爲兄弟犧牲更無怨言。   要是能活下來,自然再好不過。   這不僅僅是陶安康的想法,也是其他幾個老兵的想法。   送走陶安康之後,葉振邦他們去了村子後面的樹林。那裏有一個排的坦克兵,還有四輛96式主戰坦克。   “老葉,怎麼沒看到陶安康?”少尉坦克排長拿着一包香菸,熱情洋溢的迎了上來。   “他上山了。”   “上山?”易小春朝上山的小路看了一眼,呵呵一笑,將整包煙塞給了葉振邦,回頭朝三個車長笑了笑。“願賭服輸,都別愣着,拿來拿來。”   三個車長很不情願的各掏出一包香菸,交給了易小春。   “老葉,我就說過,你們幾個會平安無事的回來。”易小春自己不抽菸,跟手下打賭贏了也沒好處。“我不是存心想跟他們打賭,他們就是不信,還說你們不是蘭博。拿着,這是你們贏的。”   葉振邦接住香菸,順手交給了諸葛宏彥。這幾天,他已經在易小春那裏佔了很多便宜。   再說了,現在都什麼時候,還在打賭開玩笑。   “你們這邊準備得怎麼樣了?”葉振邦一邊說着,一邊點上了香菸。   坦克隱蔽所的頂上罩着一塊能隔絕熱輻射的僞裝布,再上面纔是數字迷彩僞裝網,所以不用擔心坦克輔助發動機發出的熱量會被發現,更別說一根菸頭了。   “才檢查了一遍,效果非常逼真,要不要給你演示一遍?”   “不用,你是坦克排長,你說行就行。”葉振邦朝南面的村子看了一眼,“對了,你們設了幾個火力點?”   “幾個?”易小春呵呵一笑,敲了敲放在履帶護板上的地圖。“不多不少,剛好二十四個,而且分散在村子北面。”   葉振邦拿起地圖看了一眼,隨即露出了驚訝神色。   見到葉振邦的神情變化,諸葛宏彥朝地圖看了一眼,也是猛的一驚。   地圖上標出了二十四個坦克火力點的準確位置。關鍵不是地圖畫得有多好,而是那二十四個火力點分佈得非常合理,不但充分利用了村子外的鄉間道路,還充分考慮到了村子周圍的地形與村子內的建築物。   別說一個預備排長,就算讓二十四軍的參謀來,也見得能做得更好。   “三班的老汪,你們認識吧?”   葉振邦與諸葛宏彥朝易小春說的三班長汪宗厚上士看了過去。   “以前我沒跟你們說過?應該是,不然你們不會驚訝。”易小春呵呵一笑,說道,“老汪以前是城市規劃院的,而且是做事的科員。”   “城市規劃院?那就是公務員了。”   “那是以前。”汪宗厚苦笑了一下,說道,“兩年前就被辭退了。”   “公務員還會被辭退?”諸葛宏彥追問了一句。   汪宗厚的神色變得更加尷尬。   “老汪,大家都是兄弟,有什麼好害羞的,要不我幫你說。”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汪宗厚長出口氣,“當時,一座橋樑的規劃出了問題,因爲我是憑本事考進去的,沒什麼關係,所以領導讓我背黑鍋,當時年輕氣盛,也算是社會經驗不足吧,一時想不通就辭職了。”   “現在後悔了?”   汪宗厚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有個專門搞規劃的坦克手,設計幾個火力點自然不是問題。   “還有什麼問題沒有?”葉振邦轉移了話題。   “我們開始商量了一下,前面沒什麼大問題,等狗日的搞清楚我們有幾個火力點,也沒有多少辦法對付我們了。關鍵在後面,”易小春朝三個車長看了一眼,纔對葉振邦說道,“撤退路線經過西邊的鐵路線,狗日的不是笨蛋,正面久攻不下,肯定會從側翼包抄。如果不能守住鐵路線,我們肯定退不回去,全得賠在這裏。”   葉振邦點了點頭,朝諸葛宏彥遞了個眼神。   “這點我們也想到了,狗日的肯定會從側翼包抄。”諸葛宏彥朝地圖上指了一下,“所以我們在這邊設置一條步兵防線,把帶來的炸藥全都用上,儘量拖延鬼子的進攻速度。這裏只是第一個戰場,誰也說不準狗日的還有多少增援部隊,老葉跟我的意思是,撤退的時候你們先走,我們斷後。”   “你們斷後?”   幾個坦克車長也露出了驚訝神色。   步兵斷後,等於留下來送死。   “這仗一打,肯定能讓狗日的大喫一驚。”葉振邦接過話題,說道,“等狗日的知道我們不僅是一羣步兵,還有幾輛坦克,我們能夠堅持多久,不是能在高地上守多久,而是能讓坦克堅持多久。這麼說吧,只要有一輛坦克在,狗日的就不敢撇下我們,也才能讓我們的防禦部署派上用場。”   “不管怎麼說,坦克比步兵重要得多。”諸葛宏彥對葉振邦的話做了總結。   易小春長出口氣,說道:“老葉,我他媽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們是兄弟,一起舔過血的兄弟。說吧,有什麼要交代的,告訴兄弟。只要兄弟還有一口氣,不管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肯定……”   “去去去,別說不吉利的話。”諸葛宏彥打斷了坦克排長的話。   “去你孃的,我還沒斷氣呢!”葉振邦笑着拍了拍易小春的肩膀,“記住了,見到信號就趕緊撤。你們跟哥幾個不同,哥幾個已經到閻王殿大門外轉了幾圈,到現在還活着,證明閻王爺怕哥幾個。”   “久走夜路總要遇到鬼。”   “去,又來了。”諸葛宏彥也把住了易小春的肩膀,“真是能活着回去,哥跟你到關二爺面前拜把子。你小子得爭口氣,不然哥只能每年清明給你燒幾個紙糊的娘們了。”   “哥什麼哥?你比我大很多嗎?老葉是哥,你還嫩了點。”   葉振邦笑着搖了搖頭,對易小春說道:“閒得沒事做的話,你們到陣地上看看,熟悉撤退路線。準備得越充分,活下去的把握就越大。”   “行,我們馬上就去。”   易小春是個爽快人,說做就做,一點都沒耽擱。   安靜下來後,諸葛宏彥與葉振邦的心情也沉重了許多。   “排長,我們真能活着回去?”當然,心情最沉重的還是第一次上戰場的任俠歌。   葉振邦看了眼任俠歌,朝南面鶯歌鎮的方向指了一下,說道,“能不能活着回去,得看五十四軍的兄弟能不能堅持到傍晚。如果不能,我們在天黑前就會完蛋。如果能,我們還有一絲希望。”   “多大一絲希望?”任俠歌也是個犟性子。   葉振邦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爲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四章 戰地營救   鶯歌鎮的戰鬥斷斷續續打了一整天,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槍炮聲才漸漸散去。   葉振邦一直呆在山下的大湖村,與大約五個班的戰士忙着構築防禦陣地。   雖然莊仕佑回來後沒再離開,在山上像模像樣的部署防禦,但是三個排長與十多個正副班長都知道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中年連長身上。不管是能力、資歷、還是關係,葉振邦在三個排長中都派在第一。   班排幹部商量後,一致決定將全連十一個班打散編排,由葉振邦統一指揮。   葉振邦不想當領導,準確的說是不想跟連長對着幹,可是全連兄弟都以性命相托,他也無法推辭。   萬幸的是,莊仕佑多少有點自知之明,對葉振邦替他指揮一事裝着沒有看到。   當上領導,不但要負責,還要做好表率。   “有消息嗎?”   任俠歌放下電臺,朝葉振邦搖了搖頭。   干擾電波比天亮前強了好幾倍,電臺顯示信號源在正東面。這表明,至少有一架“徘徊者”或者“咆哮者”電子攻擊機在東邊的太平洋上空徘徊,用機翼下的AN/ALQ-99F干擾吊艙對這邊進行壓制式電磁干擾。   語音通信頻道里全是雜音,數字通信頻道也沒有收到任何信息。   媽的!葉振邦在心裏咒罵了一句,回頭朝二零九高地看了一眼。   一切正常,沒有出現迫擊炮開火產生的硝煙。   整個白天,高地上的六門八二迫都沒閒着,最多隔兩個小時、最少隔十多分鐘,就會在某個預設炮位上向鶯歌鎮附近的日軍投擲幾枚炮彈。炮擊既宣告炮兵還有炮彈,也證明鶯歌鎮的戰鬥沒有結束。   “多久了?”葉振邦對爬在另外一邊的諸葛宏彥問了一句。   “四十五分鐘。”諸葛宏彥看了眼手錶,“前三次間隔時間都不到十五分鐘,說不定蘭黑白他們又一次打退了日軍。”   “你不覺得有點反常嗎?”   諸葛宏彥長出口氣,沒有跟葉振邦爭辯。   五十四軍的戰鬥力確實不是蓋的,一個步兵連硬是頂了一個白天。雖然有營裏構築的防禦陣地,還可以依託鎮子裏的房屋,但是他們面對的是日軍最精銳的第七師,要頂住相當於兩個坦克營加一個機步連的輪番猛攻。   “日軍攻了幾次?”   “四次,也許是五次。”諸葛宏彥朝南面看了一眼,“媽的,莫非蘭黑白興奮過頭,忘記誘敵的任務了?”   “不可能,而且打到這個時候,有必要誘敵嗎?”   諸葛宏彥回頭看了眼二零九高地。   爲了掩護進攻鶯歌鎮的裝甲部隊,日軍不但用炮兵對二零九高地壓制了十多次,還呼叫空中支援,讓美軍戰鬥機投下了數十噸炸彈。   打到這個時候,二零九高地已經是二零七高地了,山尖被炮彈與炸彈削去了兩米!   半個小時前,美軍戰鬥機對二零九高地進行了天黑前最後一次轟炸。   雖然那幾門迫擊炮沒再開火,但是能在十多次炮擊與兩次轟炸中挺過來,肯定能頂住最後一次轟炸。   不管怎麼說,日軍至少應該派一支偵察兵過來,摸清楚情況後再轉向東行。   “媽的,肯定拼光了。”葉振邦長出口氣,放下了望遠鏡,“蘭黑白知道日軍不會放過二零九高地,爲了守到天黑,沒有帶兄弟們撤下來。”   “要我過去看看嗎?”   “有用嗎?”葉振邦看了眼諸葛宏彥,“等你爬過去,日軍要麼殺過來了,要麼就走遠了。”   “排長,快看。”   聽到任俠歌的話,葉振邦趕緊拿起了望遠鏡。   “西邊……一點……一點鐘到兩點鐘方向,朝我們這邊過來了,是我們的人,陸軍野戰迷彩服,五十四軍的兄弟。”   “是個軍官。”諸葛宏彥的視力沒有因爲受傷而降低。   “是五十四軍的軍官,受了重傷。”葉振邦放下望遠鏡,“看樣子是槍傷,說不定後面有日軍狙擊手。”   砰……   彷彿爲了證明葉振邦的判斷,他的話剛落音,槍聲就傳了過來。   三人都是一驚,趕緊朝那個正在爬過來的陸軍軍官看了過去。   軍官還在往北面爬,沒有被子彈打中。   “媽的,故意沒打中,就等我們出去救人!”諸葛宏彥咬緊牙關,死死抓着03式突擊步槍的護木。“大概在十一點鐘方向,我看不到。”   “讓你靠近點,能看到嗎?”   諸葛宏彥看了眼葉振邦,點了點頭,說道:“夠日的狙擊手應該在四百米外,不會超過六百米,讓我靠近兩百米就能幹掉他。”   “我去把他引出來,你負責幹掉他。”   “時間來不及了,天快黑了!”   “沒問題,我先出去。”葉振邦一邊說着,一邊取出幾個煙霧彈。   “排長,我幹嘛?”任俠歌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馬上發消息,讓甄志明帶着急救箱過來。把你的煙霧彈給我。”   任俠歌愣了一下,趕緊將掛在胸前的兩枚煙霧彈遞給了葉振邦。   “還有你的。”葉振邦對正在把步槍標尺調到三百米的諸葛宏彥說了一句。接住副手遞來的煙霧彈,他纔對任俠歌說道,“盯好了,我先扔黃色的信號煙霧彈,看到紅色的報警煙霧彈你就馬上衝過來,把身子伏低點,別給狗日的當靶子。”   “紅色的報警煙霧彈……衝過去……把身子伏低點……”任俠歌一邊說着,一邊用電臺發送消息。   見到通信員那緊張的樣子,葉振邦怕了拍他的肩膀。“深呼吸,不要緊張,煙霧彈擋住了狙擊手的視線,只要你不離開煙霧區就不會被發現。注意腳下,別摔倒了,我再強壯也扛不動兩個大男人。”   任俠歌用力點了點頭,又長出了口氣,照着排長的話做起深呼吸。   諸葛宏彥已經調好步槍標尺,用唾沫擦了擦準星與照門上的熒光點。見到通信員的緊張神色,他也不禁笑了起來。   “準備好了?”葉振邦一邊說着,一邊將兩片草葉丟了出去,判斷出風向與風力。   諸葛宏彥點了點頭,抱着步槍橫着滾出觀察點,去了最近的火力點。   看了眼任俠歌,葉振邦將第一枚煙霧彈朝着迎風方向投了出去。   因爲鄰近傍晚,吹了一天的陸風正轉變成海風,所以風向比較亂,風力也不是很強。   這是使用煙霧彈的最佳環境!   葉振邦離開觀察點的時候,任俠歌剛剛發完消息,等他反應過來的,少尉排長已經消失在黃色的煙霧之中。   煙霧隨風飄散,除了軍靴踏在落葉枯枝上發出的聲響,戰場上沒有一點聲音。   安靜,靜得出奇。   噠噠噠……   槍聲突然響起,任俠歌嚇得一陣哆嗦。   砰……   通信員剛剛辨認出開始響起的是03式突擊步槍的槍聲,由狙擊步槍發出的清脆槍聲就傳了過來。   排長!   任俠歌咬緊牙關,用力向前方看去,只有黃色的煙霧,沒有紅色的煙霧。   “噝”的一聲,第二枚煙霧彈丟到了三十多米外。隨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少尉排長手上的那支03式突擊步槍再次發出了輕快的槍聲。照樣是短點射,而且任俠歌這次看到了槍口閃光。   排長在幹嘛?   槍焰非常清楚,表明那支步槍在朝着空降兵陣地開火。   這次過了好一陣,狙擊步槍的槍聲才傳了過來。   任俠歌猛的一驚,朝陣地左側看了過去。諸葛宏彥已經不見了蹤影,他肯定是利用葉振邦引開日軍狙擊手注意力的機會,從側面繞了過去。   當03式步槍第三次響起、日軍狙擊手第三次開火的時候,任俠歌終於看到已經衝出去幾十米、爬在一塊岩石後面的副排長。諸葛宏彥沒有在03式步槍開火的時候移動,而是在日軍狙擊手開火之後移動,幾妙鍾就衝出二三十米。   幾次下來,諸葛宏彥跑到了陣地外兩百多米的地方。   當葉振邦再次停下來開火,日軍狙擊手過了十多秒才還擊,而且狙擊步槍槍聲傳來的方向發生了變化。   還沒等任俠歌明白是怎麼回事,第二支03式突擊步槍開火了。   精確短點射,只打了兩發子彈!   “安全了!”   聽到諸葛宏彥的吼叫聲,任俠歌才發現,葉振邦早已投出紅色煙霧彈。   媽的!   通信員低聲罵了自己一句,再不敢耽擱,爬出觀察點,貓着腰朝紅色煙霧跑去。   一百多米,沒跑幾步就到了。   任俠歌再次看到排長的時候,少尉正跪在地上,用一卷胡亂抖開的紗布纏住五十四軍軍官大腿上的傷口。   紗布已被鮮血浸透,血還在往外冒。   “軍醫,快去叫軍醫!”   “哦!”   “止血帶與磺胺粉。”   任俠歌愣了一下,趕緊把背在後腰上的急救包取了下來。   “快去叫軍醫。”   見到排長焦急的樣子,任俠歌沒有猶豫,丟下急救包就跑了回去。   幾分鐘後,任俠歌帶着火速趕來的甄志明趕了回去。   “情況怎麼樣?”   “脈搏與呼吸都很微弱,媽的,快挺不住了。”   “壓在傷口上方,讓我看看有沒有打中動脈。”   甄志明動手搶救傷員的時候,任俠歌纔看到,回來的正是蘭黑白。上尉軍官軍服已經被硝煙燻黑了,磨出了好幾個大窟窿,還有燒灼的痕跡。子彈打在大腿上,雖然看上去像是貫穿傷,但是血沒止住,肯定很嚴重。   突然被人把住肩膀,任俠歌嚇得哆嗦了一下。   見到是諸葛宏彥,他才鬆了口氣。   要是蘭黑白活不了,排長與副排長爲之承擔的生命危險還有意義嗎?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五章 自我價值   把蘭黑白送到最近的坦克隱蔽點,葉振邦與諸葛宏彥留在外面,把搶救工作交給了甄志明與兩個懂急救的新兵。   任俠歌沒有跟到裏面去,也留在了外面。   “有煙嗎?”   聽到排長招呼,任俠歌在身上摸了一圈,纔想起把香菸放在觀察點上,忘了帶下來。   “我這有。”易小春及時趕到,將一包香菸塞給了葉振邦,“聽說是五十四軍的,情況怎麼樣?”   “正在搶救,是蘭黑白連長。”葉振邦動作麻利的拆開香菸,先給諸葛宏彥與任俠歌散了一根,纔給自己點上。   任俠歌注意到,排長與副排長點菸的時候,手都沒有抖一下。   當他點上香菸,不但手抖得厲害,還半天沒控制住。   “就他一個?”   “對,就他一個。”葉振邦把點上的香菸遞給了易小春,“來一根?”   “不用了。”易小春笑着擺了擺手,“一個連,就剩他一個了……”   “還是日軍故意放他走的。”   “故意?”易小春不敢相信的朝諸葛宏彥看了過去。   任俠歌也很是喫驚,想知道個所以然。   諸葛宏彥將背在身後的狙擊步槍取了下來,交給了易小春。“知道這是什麼槍嗎?”   坦克排長只看了一眼就說道:“SG550,瑞士生產的高精度半自動狙擊步槍。兄弟,老哥可是槍迷。”   諸葛宏彥笑着搖了搖頭,說道:“那你知道什麼部隊裝備這種狙擊步槍嗎?”   這下,易小春得意不起來了。   “日本陸上自衛隊的普通部隊與一般偵察兵配備的是在64式突擊步槍上改進而來的狙擊步槍,只有師團與旅團直屬偵察隊的狙擊手才配備SG550,更高一級的特種部隊則配備美國生產的M24。”   “你是說……”   “用這把槍,我能打爆六百米外的雞蛋。當時鬼子狙擊手在蘭連長後面三百米左右,就算技術再差,也能打中上半身,而師團級偵察隊的狙擊手用它爆頭肯定不是問題。”諸葛宏彥接過狙擊步槍,說道,“除非狗日的心理變態,想讓目標流光鮮血,不然我們搶到的只是蘭連長的遺體。”   “小春,去把你們排的班長全都叫來。”等諸葛宏彥解釋完,葉振邦纔出面。“鬼子沒有一槍打死老蘭,除了想多幹掉幾個去救他的步兵之外,肯定想找到我們。南面的戰鬥已經結束一個多小時,鬼子該上來了。”   易小春沒多囉嗦,趕緊跑去叫幾個班長。   他沒有使用坦克的戰術電臺,因爲這會暴露行蹤。   “老葉,你怎麼看?”   “要是你,你會放過鬼子的上尉軍官嗎?”   諸葛宏彥冷笑了一下,他覺得沒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   “能夠進師團偵察隊的鬼子兵,多少都有點本事,不會是變態狂魔。”葉振邦朝遠處的天空看了一眼,說道,“打了一個白天,鬼子早就知道這邊有埋伏。鬼子再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也會惦記着那幾門迫擊炮。”   “說不定,鬼子會認爲我們是五十四軍的炮兵排。”   葉振邦點了點頭,說道:“這樣最好不過。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訓,鬼子不會貿然出動裝甲部隊,會先派偵察兵過來摸清楚情況,再決定是用火力壓制我們,還是派大部隊過來攻佔這個山頭。”   “只來了一個偵察兵,連個觀察員都沒有,看來鬼子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所以得讓鬼子知道,山大王手裏不止有幾門迫擊炮。”   葉振邦把自己比喻成山大王,讓諸葛宏彥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時候,甄志明趕了過來。   “情況怎麼樣?”   “還好,沒打中動脈,只是傷口嚴重撕裂,流了不少血。”   “有沒有生命危險?”   “現在沒有,不過得馬上送到戰地醫院去。”   葉振邦點了點頭,說道:“能不能讓他醒過來?我得跟他說幾句話,搞清楚鶯歌鎮那邊的情況,就幾句。”   甄志明長出口氣,說道:“最多五分鐘。”   “兩分鐘就夠了。”   “你先等着,等下我叫你進來。”   等甄志明進去,葉振邦朝諸葛宏彥點了點頭,對任俠歌說道:“你留在這裏,發消息給陶班長,讓他做好準備,說不定要提前上場。”   “現在就發消息?”   “對,只是做好準備,不要急着動手。”   任俠歌發消息的時候,甄志明出來把葉振邦與諸葛宏彥叫了進去。   發送一條消息要不了多久,任俠歌把手裏的半截香菸抽完的時候,葉振邦與諸葛宏彥從隱蔽點做了出來。   “……我覺得,最好做長遠打算。”諸葛宏彥看了眼任俠歌,又把目光轉向了葉振邦。   “我們必須在這裏打掉鬼子的囂張氣焰,如果過早撤上去,肯定頂不到天亮。”葉振邦長出口氣,說道,“丁浩洋與卜小勇都是你以前團上的老兵,參加過好幾場戰鬥,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是擔心他們,而是……”   這是,甄志明走了出來。“老葉,沒事的話,我就帶着蘭連長回去了。”   “等等,”葉振邦叫住甄志明,回頭對站在身後的任俠歌說道,“小任,你幫志明把蘭連長揹回去。”   “我!?”   “對,把電臺留下,排副知道怎麼用。”   “排長,我不回去,我不怕死……”任俠歌一下急了起來。   “誰說你怕死了?”葉振邦一把抓住任俠歌的胳膊,“這數字電臺就你跟排副知道該怎麼用,陶班長與甘班長只知道怎麼收消息、不知道怎麼發消息。回去後去找陶班長,記得每五分鐘發送一次戰場信息,如果發現異常情況要及時告訴我們。”   “排長……”   “這是個非常重要的任務。”   諸葛宏彥在旁邊點了點頭,似乎在替葉振邦作證。   “我們沒有美軍的無人偵察機,也沒有鬼子的偵察兵,所以得有人呆在後面,替我們盯着鬼子地一舉一動。”葉振邦長出口氣,拍了拍任俠歌的肩膀,說道,“這麼說吧,你就是我們的眼睛,能不能痛殲鬼子,就得靠你這雙眼睛了。”   “排長,我……”   “別囉嗦,你意味這是在市場買菜,可以討價還價?”葉振邦似乎失去了耐心,臉色說變就變,“任俠歌下士!”   聽到排長的命令口氣,通信員愣了一下,隨即條件反射般的立正。   “不用敬禮,記住了,在戰場上不能向軍官敬禮。”葉振邦抓住了任俠歌的右手,“現在我命令你跟着甄志明軍醫返回二零九高地,向陶安康班長報道,並且聽從陶安康班長的調遣與指揮。”   “排長……”   “服從命令!”   “是!”   葉振邦長出口氣,又拍了拍任俠歌的肩膀,才朝走過來的諸葛宏彥點了點頭。   交出數字電臺的時候,任俠歌差點就忍不住掉下眼淚。   他不怕死,經歷了開始的戰鬥,雖然他仍然渾身發抖,但是他不怕死。   人是社會性動物,所以有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任俠歌怕的是離開集體,離開戰鬥團隊。雖然與排長、副排長,甚至與軍醫比起來,他仍然是非常稚嫩、可以說還沒沾血的新兵,但是這麼多天來,特別是在開始的戰鬥後,任俠歌知道,這是他的團隊、是他的集體!   “走吧,幫我把蘭連長揹回去。”甄志明走了過來,笑着對任俠歌說道,“這幾天可把我累壞了,說不定等下還得靠你把我摻回去呢。”   任俠歌知道甄志明在開導他,讓他相信能在別的地方發揮作用。   絕大部分人不管是在生活上、還是在工作上,積極向上的動力來自一種叫作“成就感”的精神糧食。   成就感這東西很複雜,但是往往與一個人的自我價值有密切關係。   說得直接點,實現自我價值是產生成就感的捷徑,也是支持一個人奮鬥下去的動力。   甄志明想給任俠歌的就是實現自我價值所產生的成就感。   只不過,效果不大理想。   任俠歌非常清楚,因爲戰鬥纔剛剛開始,所以這兩天最累的肯定不是軍醫。   不管怎麼說,任俠歌沒有第二種選擇,他只是個兵,必須服從命令!   此時此刻,沒有選擇的不止任俠歌一個人。   南面的鶯歌鎮上,在經過了一個白天的激烈戰鬥後,日軍第七師的裝甲部隊終於佔領了整個小鎮。   發現擋路的確實是一個連,而不是想像中的一個營,日軍指揮官震驚了。   一個連就能頂住相當於五分之一個第七師的裝甲部隊的五次強攻,而且在全軍覆沒之前幹掉了十二輛96式自行迫擊炮、十四輛90式主戰坦克、三輛74式偵察坦克與七輛89式步兵戰車,讓日軍不得不帶着三百多具遺體與一百多名傷員繼續後面的征程,如果在日軍向東進發、開赴臺北市的時候,另外一個步兵連從後面殺出來,而且有幾門迫擊炮撐腰,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日軍指揮官沒有去想,也不敢去想。   美軍提供的偵察情報顯示,早在十多天前,就有一支規模相當於一個步兵連的空降部隊進駐北面那座標高二零九的山丘。   日軍指揮官沒有選擇,直接後果就是第7偵察連三排長佐佐木小太郎沒有選擇。   大部隊在鶯歌鎮清掃戰場的時候,他不但派一名狙擊手跟着那名五十四軍的上尉,還親自帶一個偵察班進山。   一個班的速度,肯定比一個人的速度慢。   見到前方的黃色與紅色煙霧,佐佐木小太郎意識道,敵人沒有盤踞在山丘上,而是守在山腳下!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六章 帶話回去   “住手,不要碰他。”   叫住那個有點莽撞的手下,佐佐木小太郎朝分散在四周的偵察兵比劃了幾下,讓他們密切留意周圍動靜。   第七師是王牌師,並不表示第7偵察連也是王牌部隊。   作爲唯一的裝甲師團,第七師不但擁有陸上自衛隊僅有的三個坦克團、最早裝備89式步兵戰車的機步團、與唯一編有四個營且全部裝備99式自行榴彈炮的炮兵團,還擁有陸上自衛隊唯一的裝甲偵察連,即第7偵察連。   與普通偵察連相比,裝甲偵察連的最大特色就是能夠遂行裝甲偵察任務。   第7偵察連的主力裝備不是裝甲偵察車,而是經過了特殊改裝的偵察坦克!   雖然90式主戰坦克造價過於昂貴,第7偵察連裝備的是經過改進的74式坦克,而這種在上個世紀六零年代末研製成功、七零年代中期開始裝備部隊的坦克早已落後,但是在防護與火力等主要性能上,仍然超過了包括89式步兵戰車在內的所有裝甲戰車,適當改進電子設備之後,戰力僅次於90式主戰坦克。   作爲偵察坦克,74式配備了更加先進的觀瞄系統與通信設備。   爲了增強戰場生存能力,在敵裝甲部隊活動區域獨立執行偵察任務,74式偵察坦克還增添了專門從以色列引進的爆炸式反應裝甲,戰鬥重量由三十八噸增加到四十二噸。通過更換最大輸出功率一千馬力的柴油發動機,74式偵察坦克的戰術機動性能不但沒有降低,反而有所提高,能夠伴隨90式主戰坦克作戰。   比較遺憾的是,74式偵察坦克仍然採用由英國研製的L7型一百零五毫米坦克炮,火力比90式主戰坦克的一百二十毫米坦克跑差了很大一截。只不過作爲偵察坦克,一零五坦克跑足以應付絕大部分戰鬥。如果使用新式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能在一千米內打穿東北亞地區所有主戰坦克的裝甲!   把坦克配備給偵察部隊,在美國指導的西方國家軍隊中並不罕見。   對日本陸上自衛隊來說,這也是很正常的配製方式。   第七師駐地北海道是日本第二大島,面積是臺灣的兩倍多,除了北面的見川山地、中央的石狩山地與南面的日高山脈之外,全島大約三分之二的地區都是平原,沒有多少流量較大的河流,比較適合裝甲部隊作戰。   因爲北面的宗谷海峽與南面的津輕海峽是國際重要水道,更是前蘇聯太平洋艦隊進出太平洋的主要通道,所以冷戰期間,第七師始終面對北方強鄰的百萬大軍,準備隨時與蘇聯的鋼鐵洪流大幹一場。   在坦克主宰的戰場上,用坦克執行偵察任務也就不足爲奇了。   冷戰結束後,第七師這種“全坦克編制”失去了存在價值,所以第73坦克團被改編爲“架子部隊”,爲第7偵察連裝備90式偵察坦克的計劃也被取消。只是作爲陸自唯一裝甲師團的裝甲偵察連,第7偵察連的編制體系保留了下來,配備給該連的74式偵察坦克也得到全面改進。   可惜的是,臺灣不是北海道!   從地理位置上看,臺灣在亞熱帶、北海道在亞寒帶,緯度差了二十多度,氣候條件截然不同。雖然臺灣西部平原足夠寬敞,但是河流交錯,而且流量較大。臺灣不是裝甲部隊的理想戰場,不然臺軍不會把美軍用了幾十年、破敗不堪的M60A3像寶貝一樣請回去,當主戰裝備使用。   大陸這邊,作爲攻臺主力的15軍、54軍與兩棲部隊都是輕裝甲部隊。   不是裝甲兵的舞臺,裝甲兵就很難正常表演。   佐佐木小太郎不知道上面爲什麼要把擅長在平原地區打裝甲集羣會戰的第七師派到這個連展開一個坦克團都嫌擁擠的戰場上來,他只清楚一點,上岸之後,第7偵察連的偵察坦克就派給了機步團,用來加強步兵的突擊能力,而他這樣的偵察兵只能搭上裝甲車,徒步執行偵察任務。   在植被茂密的森林裏,兩條腿比兩條履帶更方便。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什麼事都沒發生之後,佐佐木小太郎才向靠近狙擊手屍體的偵察兵點了點頭。   偵察兵非常小心,彷彿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具鮮血已經凝固的屍體,而是一枚隨時可能爆炸的定時炸彈。   佐佐木小太郎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繼續耐心等待。   他們是裝甲偵察兵,不是“偵察兵”。   如果在開闊的稀樹平原上、或者更加開闊的草原上,佐佐木小太郎與他手下的每一個偵察兵都能用坦克上的觀瞄設備測出視野內任何一輛坦克戰車的方位與距離,指引後方的遠程炮兵或者武裝直升機發起攻擊。   可惜的是,這裏不是平原,視野內也沒有坦克戰車,只有那具屍體。   那個已經變成一具死屍的狙擊手是部隊出發前從同駐北海道的第二師的第2偵察連調過來的。在佐佐木小太郎等人眼裏,他纔是真正的“偵察兵”,能在任何情況下靠一雙腿完成任務的偵察兵。   “怎麼樣,有異常嗎?”   “沒有,死透了。”前方的偵察兵小心翼翼的檢查了屍體,“捱了兩槍,都在胸口上,防彈衣被打穿了,應該是鋼芯子彈。”   “死了多久了?”   “十五分鐘到半個小時。”   “有別的發現嗎?”   “沒有,只找到幾顆彈殼。排長,你注意到了嗎?”   “什麼?”聽到偵察兵的緊張語氣,佐佐木小太郎也緊張了起來。   “槍不見了,這傢伙的狙擊步槍不見了!”   “什麼!?”佐佐木小太郎猛的一驚,立即拿起望遠鏡,朝百八十米外的偵察兵與屍體看去。   確實如此,那把爲偵察部隊狙擊手從瑞士採購的SG550型狙擊步槍不見了。   狙擊手不可能在死前把槍扔掉,更不可能在死後把槍扔掉。   也就是說,幹掉狙擊手的敵人來過這裏,拿走了那把狙擊步槍。   佐佐木小太郎一下就緊張了起來。   沒有呆在坦克裏,讓他感到很不安全。在四周都是樹木、視野不到一百米的森林裏,就算呆在坦克裏面也不安全。   危險來得比佐佐木小太郎想像的還要快。   還沒等他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突然襲擊就開始了。   首先是那具狙擊手的屍體、以及爬在旁邊尋找線索的偵察兵被炸上了天。炸彈埋在狙擊手屍體下面,至少有半公斤炸藥,外面用黃油裹了幾百顆鋼珠,爆炸後能夠殺死方圓十多米範圍內的所有人員。   爆炸聲剛剛傳來,槍聲就響了起來。   全是急促短點射,每次槍響之後都會有一名偵察兵倒下。   戰鬥打的非常快,不到半分鐘,分散在四周的十來名偵察兵就被放倒了一大半。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單方面屠殺!   見到手下一個接一個的被從密林裏飛出來的子彈射倒,佐佐木小太郎的鬥志頓時就崩潰了。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戰爭會如此殘酷,會如此血腥。   一陣哆嗦後,佐佐木小太郎感到褲襠被溼了,還熱乎乎的。大概驚嚇過度,日軍少尉排長一下沒有反應過來,伸手往褲襠裏摸了一下。   尿,是嚇得流出來的尿!   槍聲再次響起,又有兩名偵察兵在子彈揚起的血霧中猝然倒地。   刺耳的槍聲與受傷偵察兵發出的慘叫聲驚醒了佐佐木小太郎。少尉軍官沒再遲疑,翻身趴起來後,以最快的速度向來的方向跑去。   這時候,被他拋在身後的最後一名偵察兵也被子彈打中了。   兩名臉上塗着迷彩的空降兵從密林裏衝了出來,向着佐佐木小太郎逃跑的方向追了十多步,跑在前面的空降兵停了下來,迅速取下揹着的狙擊步槍。不是88式狙擊步槍,而是那支SG550。   “留活的,放他走。”   雖然後面的戰友已經提醒了一句,但是前面那名空降兵還是扣下了扳機,只是將槍口稍微壓低了一點。   直徑爲五點五六毫米的彈頭以每秒九百米的速度追上佐佐木小太郎,鑽進右側臀部,撕開十多公分厚的脂肪與肌肉之後,覆銅鉛芯彈頭打碎盆骨,產生數十上百的碎片與碎骨,最後從右側腹股溝下放穿出,留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傷口!   這不是致命傷,卻能讓年輕有爲的少尉軍官永遠離開戰場,下半輩子都得當瘸子。   因爲這個傷口等於回家的船票,所以佐佐木小太郎肯定不會後悔。   剛被子彈打中,佐佐木小太郎並沒感到疼痛,只是覺得什麼東西撞到了屁股上。又衝出兩步,他才突然倒地,並且感覺到難以忍受的劇痛。   雖然站不起來,但是少尉軍官沒有停下。他知道,停下就是死,即便繼續往前面爬也多半是一死,也總比停下來等死好。   此時此刻,求生的慾望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懼、也戰勝了劇烈的疼痛。   這個時候,那兩個空降兵並沒追上來。   “爲什麼放他走?”拿SG550的空降兵對跟上來的戰友問了一句。   “留個活口把話帶回去比任何伏擊的效果都好得多。”跟在後面的空降兵一邊說着,一邊拔出手槍,朝留在樹林裏的戰士揮了揮手,讓他們抓緊清掃戰場後,才踩住腳邊那個奮力想拔出手槍的日軍偵察兵的手腕,將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不管怎麼說,這下狗日的得把我們當回事了。”   手槍槍聲在密林中此起彼伏。   南面兩公里外,日軍前線指揮官連續哆嗦了好幾下。   誰都聽得出來,那是手槍的槍聲。只有處決敵人傷員的時候,步兵纔會使用手槍。   不管怎麼說,手槍子彈比步槍子彈便宜一點。   媽的,這也節約得有點過分了吧!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七章 想走還留   佐佐木小太郎被人抬上塗着醒目的紅十字、專門運送傷員的“休伊”直升機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鶯歌鎮北面,剛剛提前喫了晚飯的日軍正在集結。   雖然瞭解情況後,服部留名再三電令第七師前線指揮官,務必儘快完成包抄行動,以攻佔臺北市爲首要目的,但是這位當年率領自衛隊前往伊拉克執行“後勤保障任務”的中將沒把手伸得太長,把戰術決策權留給了前線指揮官。   見到偵察連少尉排長之前,第七師迂迴部隊的指揮官,即第72坦克團團長上原俊次郎大佐沒想攻打北面的二零九高地,而是打算留下一個步兵排與一個坦克排,主力部隊折向東進,確保及時完成包抄行動。   聽完佐佐木小太郎的報告,上原俊次郎大佐打消了這個念頭。   二零九高地上至少有一個空降連,而且有一支規模不小的特種部隊。   至少佐佐木小太郎是這麼說的,一個班的偵察兵全軍覆沒,唯一倖存的少尉軍官爬回來時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兩個排的兵力肯定守不住鶯歌鎮,特別是在漆黑的夜晚。   只要日軍大部隊開拔,高地上的空降兵就會衝下來,幹掉鶯歌鎮的守軍,讓第七師迂迴部隊首尾不能相顧。   到這個地步,別說迂迴包抄臺北市,能不能全數突圍都是個問題。   上原俊次郎沒有更好的選擇,必須拿下二零九高地,而且得儘快拿下二零九高地。   把情況報上去,得到包括服部留名中將在內的高級將領許可之後,上原俊次郎着手組織進攻。   要想盡快拿下二零九高地,就得以雷霆萬鈞之勢發起進攻。   絕不能有絲毫的鬆懈與怠慢,不然又將發展成白天那種情況:久攻不下!   對上原俊次郎大佐來說,勝算還是比較大的。佔領鶯歌鎮之後,他手裏還有相當於兩個連的二十七輛90式主戰坦克、以及四輛89式步兵戰車、以及大約六百名戰鬥人員,基本上等於一個得到步兵加強的坦克營。   要說缺什麼的話,那就是航空支援力量了。   在複雜地形條件下,日本陸上自衛隊的標準進攻戰術是讓裝甲部隊在正面強攻,用直升機將突擊部隊送到敵人防線後方,以求迅速突破。正是如此,第七師纔有一支規模不菲的航空隊。   可惜的是,第7航空隊留在了國內。   因爲還沒有捲入地面戰爭,所以美軍拒絕用直升機運送日軍作戰。   沒有空中力量的支援與配合,日軍只能發起地面進攻。   當然,上原俊次郎不是爺爺輩那種滿腦子武士道精神的日本軍人,也就不會把作戰犧牲當成無比光榮的事情。   只要有可能,就得儘量降低作戰傷亡。   日本軍人也是人,而不是屠宰場上的豬狗。   準備進攻的時候,上原俊次郎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呼叫美軍的空中打擊,明確提到用重磅炸彈與凝固汽油炸彈對鶯歌鎮以北五百米到二零九高地北坡之間的地區進行覆蓋式轟炸!   美軍不想參與地面戰鬥,進行空中打擊就更加賣力。   日軍地面部隊還在集結的時候,一隊從“里根”號航母上起飛的F/A-18E型戰鬥機來到戰場上空,分前後兩批,在四千五百米的高度上投下了相當於二十噸的數十枚MK82型炸彈與相當於四十噸的數十枚MK77型燃燒彈。   因爲是面積轟炸,所以美軍使用的是非制導炸彈。   五百磅的MK82炸彈能夠輕而易舉的將方圓百米內的樹木轟倒,而一千磅的MK77能夠將爆點百米內的大地變成一個巨大的露天炭爐,將所有樹木燒成焦炭。   兩輪轟炸,足以滅殺地面上包括細菌在內的全部生命體。   騰空而起的巨大火球,別說在幾公里外的桃園、就連在二十公里外的臺北市都覺得非常刺眼。   搞不清楚的,還會認爲美軍往二零九高地丟了一枚戰術核彈頭!   可惜的是,這種轟炸只對地表管用。   朝鮮戰爭中,美軍用數百噸炸彈與上萬枚炮彈都沒能消滅上甘嶺上的十五軍官兵。   時隔六十年,美軍更不可能用幾十噸炸彈消滅二零九高地上的十五軍官兵。   轟炸到來的時候,九連官兵全都躲進了地下工事,除了幾盞燈泡被MK82在地表爆炸時產生的猛烈衝擊波震碎、一些新兵在時明時暗的應急燈光中直哆嗦之外,轟炸並沒產生其他影響。   毫無疑問,陣地表面的花草樹木,還有部分火力點與露天工事肯定倒了大黴。   轟炸過去之後,空降兵迅速回到地表陣地上,開始修復受損的防禦工事。即便是初上戰場的新兵都知道,如此猛烈的轟炸肯定是進攻前的火力準備,鬼子很快就會攻過來,必須抓緊一切時間修復受損的防禦工事!   山腳下,情況糟糕得多。   雖然在聽到炸彈落下時的呼嘯聲之後,空降兵全都躲進了裝有密封門的防炮洞,而且四輛96式主戰坦克都及時熄火,沒有因爲吸入高溫燃氣而報廢,但是總有不幸,那些臨時修建的防炮洞能夠對抗燃燒彈,卻無法對抗直接命中的炸彈。   葉振邦聽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其他兩個班的空降兵已經趕了過去。   只有散落在四周的步槍零件表明,這個直徑近十米、深近兩米的彈坑處,原本是一處能夠供十名空降兵戰士藏身的防炮洞。   被五百磅級的MK82直接砸中,別說防炮洞,坦克都會灰飛煙滅。   萬幸的是,四輛主戰坦克都藏在不易挨炸彈的反斜面下,除了蓋上一層泥土、被幾截燒焦的樹幹壓住之外,沒有受到更大的影響。   也許爲了趕時間。   也許爲了搞突襲。   轟炸剛剛過去,日軍的坦克戰車就轟隆隆的開出進攻陣地,向二零九高地撲了過來。   雖然在此之前,佐佐木小太郎少尉率領的偵察兵在二零九高地南面的大湖村遭到空降兵伏擊,根本沒有能夠爬上二零九高地,但是上原俊次郎大佐並不認爲有人能在如此猛烈的轟炸之後留在高地下面的村莊裏。   日軍一直盯着二零九高地上的空降兵。   同樣的,二零九高地上的空降兵也一直盯着南面山腳下的日軍。   “距離二七零零,方位一七五,高爆彈,三發急促射擊。”   “距離二七零零,方位……”   任俠歌用坑道里的有線電話把炮擊數據報給後面的迫炮班,約莫過了十來妙,炮聲響了起來。   嗵嗵嗵……   非常急促,炮手肯定提前準備好三發炮彈,收到炮擊指令只需要調整迫擊炮的仰角與方位角,就能迅速開火。   十二發八二迫炮彈覆蓋不了多大塊地方,但是能給敵人造成極大的心理恐慌。   這次炮擊是在告訴小鬼子,山大王不但沒有被炸死,還精神着呢!   “狗日的,讓你們得意。”陶安康笑着放下了微光望遠鏡,“走,去下一個觀察點,讓炮班轉移陣地。”   “趕緊轉移陣地,我們去二號觀察點。”   取下夾在電話線上的麥克風,任俠歌跟着陶安康鑽進了坑道。   兩人到了坑道第二層,往下一個觀察點走了十多米,日軍的炮火反擊纔到達,而且落點偏了不少,不但對兩個觀察員沒有威脅,對後面的炮班也沒有威脅。   與轟炸不同,日軍的炮擊更有持久性。   “班長,這是你打的第幾仗?”   “打仗?第一次。”陶安康一邊說着,一邊掏出那包抽了一半的大熊貓,遞了一根給蹲在對面的任俠歌,點上後抽了兩口才說道,“之前跟臺軍打不算,不管怎麼說,那是兄弟鬩牆的悲劇,跟小鬼子纔算幹仗。”   “幹他孃的。”   “對,幹他孃的。”   兩人都笑了起來。炮擊還在繼續,用木樑加固的坑道都在跟着顫抖。   等到炮擊結束,兩人來到第二個觀察點上的時候,山腳下的日軍已經利用炮火掩護推進了好幾百米。   這次,陶安康沒有急着引導迫擊炮開火,而是讓任俠歌把敵情報告給了山下的葉振邦。   他們是觀察員,而不是炮火引導員。比起用迫擊炮轟擊日軍步兵,想辦法幹掉幾輛日軍坦克纔是正事。   “班長,我們還有沒有制導炮彈?”   “幹嘛,打坦克?”   任俠歌點了點頭,把數字電臺的屏幕轉向了陶安康。   看到屏幕上現實的簡短語句,陶安康翻出放在兜裏的本子,翻開看了一下,說道:“還有八發,夠打一次了。告訴排長,這是箱底貨,別浪費。”   陶安康說這話的時候,任俠歌已經把消息發了出去。   不多時,數字電臺收到了新的消息。   “間隔三十秒,四連發,聽我命令。”   陶安康沒有遲疑,趕緊拿起那具具有測距功能的微光望遠鏡,朝山腳下的日軍坦克縱隊看了過去。   雖然激光制導炮彈的誤差不會超過一米,能夠輕易砸開坦克的天靈蓋,但是必須將炮彈投到目標附近,也就是激光引導的範圍之內,才能命中目標。如果偏差太大,還不如普通炮彈!   陶安康並不擔心打不中,兩個炮班的官兵磨練了一整天,已經是老兵了。   關鍵是,在前面拿着激光指示器的空降兵必須離目標足夠近!   陶安康知道,這麼危險的任務,葉振邦不會交給別人。   如果太近,肯定等於自殺。   必須準備後繼火力。   關鍵是,他到底藏在哪?   幾個念頭同時冒出來,陶安康感到身上某個器官正在發生變化,表明他已經激動起來!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八章 鬥志鬥勇   二零九高地上的迫擊炮第一次開火時,上原俊次郎沒覺得意外。   他做了充分準備,炮火壓制兩分鐘後就到達了。   當數百枚一五五榴彈炸起的煙塵還沒散去,二零九高地上的迫擊炮再次開火,上原俊次郎就不得不震驚了。   那幾門炮是什麼材料做的?   生命力之頑強,甚至超過了漫畫裏的聖鬥士!   讓上原俊次郎震驚的不僅是空降兵炮兵的頑強生命力,還有極高的炮擊精度。   凌晨的戰鬥中,那幾門迫擊炮用不到二十發炮彈幹掉了上原手裏僅有的十二門96式自行迫擊炮。   以迫擊炮的精度標準,幾乎算得上百發百中。   丟掉十二門自行迫擊炮,讓日軍在鶯歌鎮耽擱了一個白天,硬是把一場突擊戰打成了攻堅戰,在一個步兵連的陣地前丟三分之一的裝甲力量與更多的作戰人員,還讓上原在繼續前進之前,不得不集中兵力打下那座由空降兵守衛的山頭。   這仗,原本不應該打成這個樣子。   見到最前面的那輛坦克突然彈出煙幕彈,白色的三反煙霧迅速散開,上原俊次郎猛然意識到,噩夢纔剛剛開始!   迫擊炮彈落下時發出的聲響非常尖銳,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雖然90式主戰坦克的激光告警機與煙霧彈發射器併網工作,受到激光照射就會自動向威脅方向彈射煙霧彈,但是90式主戰坦克立項設計的時候,主要威脅來自水平方向,沒有考慮頭頂上方的威脅。   等煙霧自動散開,至少需要好幾秒鐘。   炮彈落下不過一兩秒鐘的事情。   “大佐,我們遭到炮擊……救命……啊……”   尖叫聲後,耳機裏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此時,裝甲指揮車已經停了下來,上原俊次郎想都沒想就摘下耳機、丟開潛望鏡、推開頭頂上的艙蓋,鑽出了裝甲車。   坦克燃起的大火非常醒目,炮彈肯定打中了發動機艙,坦克手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活活燒死的!   想到從耳機裏傳來的慘叫聲,上原俊次郎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這時候,第二枚炮彈落了下來。   雖然最前面那個坦克排的另外幾名車長已經提高警惕,但是沒人想到將煙幕彈的發射模式由自動改爲手動,並且提前發射幾枚。   裝甲部隊在較爲開闊平坦的戰場上發起進攻,坦克的間距至少在一百米以上。   太近的話,很容易被敵人一鍋端。   這個距離,讓第一輛坦克發射的煙霧彈對排裏的另外三輛坦克毫無幫助。   實戰中,坦克很少需要其他坦克用煙霧彈提供幫助。有可能的話,打向敵人的一枚炮彈都比煙霧彈實在得多。   第二輛坦克裏的坦克手幸運得多,因爲炮彈落在炮塔頂部,在起火之前就完蛋了。   “八嘎,快發射煙霧彈!”上原俊次郎大叫一聲,纔想起剛纔摘下了耳脈。拿起掛在艙蓋上的話筒,大佐又罵了一句。   在上原俊次郎破口大罵之前,剩下兩輛90式主戰坦克的車長已經反應了過來。   見到那兩輛坦克躲進煙霧裏面,落下的第三枚迫擊炮彈沒有能夠找準目標,上原俊次郎敲了敲艙蓋,對呆在指揮艙裏面的通信員說道:“讓炮兵使用煙霧彈,對進攻方向進行覆蓋炮擊。”   “煙霧彈?”   “對,煙霧彈,覆蓋進攻路線。”   通信員沒再多問,立即呼叫了炮火支援。準確的說,這叫特種火力支援。   比起坦克上用來自衛的煙霧彈,用99式自行榴彈炮投射的煙霧彈要大得多,一枚就能覆蓋上萬平方米,而且能夠持續數分鐘之久。因爲所有煙霧炮彈都是在地面上空爆炸,所以對地上的坦克戰車沒有威脅。   短短几分鐘,霧霾般的白色煙霧罩住了整個戰場,即便使用微光夜視儀,能見度也不到一百米。   “讓炮兵壓制山上的空降兵,加快推進速度!”   通信員沒多問,趕緊把消息發了出去。   炮擊迅速轉向二零九高地,而且投下的是高爆彈。   趁此機會,日軍裝甲部隊加快了推進速度。   上原俊次郎知道附近有空降兵的偵察兵,說不定是佐佐木小太郎說的特種兵,他沒打算與那些偵察兵較真。日軍的任務是拿下二零九高地,消滅盤踞在這裏的空降兵,特別是那兩個炮兵班。   只有一口氣衝上去,才能徹底消除隱患。   花力氣收拾那些偵察兵,高興的只有對手。   大佐的頭腦非常冷靜,戰術也非常正確。   葉振邦與諸葛宏彥從埋伏點撤下來的時候,都知道麻煩大了。   如果讓日軍裝甲部隊靠近,別說守在山腳下的空降兵,就連易小春那幾輛坦克都難以發揮作用。   在如此近的距離上,一二五滑用任何一種穿甲彈都能打穿90式主戰坦克的正面裝甲。   在西方國家的第三代主戰坦克中,戰鬥全重僅五十二噸的90式主戰坦克的防護性能遠不如重了十多噸的M1A2、“勒克萊爾”與“豹”2A6,更比不上以防護性能著稱的“挑戰者”2與“梅卡瓦”4,甚至不如意大利的“公羊”,算得上最差,不然日本陸自也不會在幾年前着手搞“四代主戰”。   問題是,90式主戰坦克的一二零滑也能用仿製的DM穿甲彈幹掉96式主戰坦克。   在相互秒殺的混戰中,決定勝負的肯定是數量。   四輛96再神通廣大也打不過二十多輛90。   “趕緊聯繫陶安康,”跑到易小春那輛96式主戰坦克的隱蔽點外面,葉振邦對跟在後面的諸葛宏彥說道,“鬼子炮擊結束後,對坦克鋒線後面的鬼子步兵進行炮火壓制,切斷步兵與坦克的聯繫。”   諸葛宏彥非常清楚葉振邦的戰術,沒多問,立即用數字電臺把消息發了出去。   葉振邦也沒囉嗦,讓守在隱蔽的兩名空降兵背起準備好的火箭筒,然後爬上了易小春的坐騎,拿起車長指揮塔頂蓋上的通話器,對已經就位的易小春說道:“鬼子不知道我們有坦克,等我們把鬼子引到西邊,你們再開火。”   “沒問題,老葉,你們小心點。”   葉振邦用力拍了拍頂蓋,從坦克上跳下來,招手叫上了兩名新兵。   “炮擊五分鐘後開始,肯定能讓鬼子大喫一驚。”   “鬼子的坦克鋒線離我們還有多遠?”   “不到八百米。”   “發信號,把鬼子引到西邊去。”   諸葛宏彥掏出信號槍的時候,葉振邦叫上一名新兵,對另外一名新兵說道:“跟着諸葛排副,別跑丟了。”   葉振邦帶着爲他扛彈藥的新兵消失在煙霧裏的時候,諸葛宏彥打出了信號彈。   黃色的信號彈。   陣地上的空降兵都知道,這是把鬼子引向西邊的命令。如果是綠色信號,就得把鬼子引向東邊。   因爲大湖村在二零九高地正南面,周圍沒有天然障礙,所以往東往西沒有太大區別。   這個時候,二零九高地上的陶安康也看到了從山腳下升起的黃色信號彈。   “鬼子將轉向西面,讓炮手準備。”陶安康拿起了望遠鏡。   雖然受煙霧影響,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是居高臨下,比山腳下的空降兵看得更清楚。   “距離二一五零,方位一八八,三發連射,燃燒彈,準備……”   “距離二一五零……”把數據報給後方的炮手時,任俠歌朝陶安康看了過去。   想到開始有兩輛90式主戰坦克躲進煙霧裏面,白白浪費掉兩枚昂貴的制導炮彈,陶安康心裏就不是個滋味。   他不是可惜那點錢,而是不想放歸鬼子的主戰坦克。   因爲他知道,多幹掉兩輛坦克,葉振邦等守在山腳下的兄弟就多一分勝算。   “班長……”   “等等!”陶安康壓了壓手,他沒有走神,一直盯着山腳下的那團白煙。“媽的,鬼子加快了推進速度,拉近一百五十米,三發連射,放——”   “拉近一百五十米,放——”   過了幾秒鐘,從坑道里傳來了迫擊炮開火時的“嗵嗵”聲。   不用陶安康多說,後面的炮手在打完炮彈後就撤回了坑道,等着日軍的報復性炮擊。   陶安康與任俠歌也迅速退了回去。   雖然日軍不大可能知道觀察點的準確位置,但是日軍遠程炮兵搞了幾次覆蓋炮擊,有一次差點讓留在觀察點上的陶安康去見了閻王爺。   等兩名空降兵在坑道里點上香菸,日軍的炮彈才落了下來。   “把消息發出去了嗎?”   “發了,鬼子加快了推進速度。”任俠歌也有了經驗,知道什麼消息該發出去,什麼消息不需要發出去。   “鬼子肯定快要瘋了。”陶安康一邊說着,一邊在炮彈的爆炸聲中爬了起來,“恐怕他們是第一次遇到我們這種死纏爛打的對手。”   “這也是鬼子在戰後第一次上戰場吧?”   “當年,我們爺爺輩打的是鬼子,我們現在打的是鬼子的孫子。”   任俠歌被陶安康繞了進去,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我們趕緊去下一個觀察點,不要耽擱寶貴時間。”陶安康把煙叼在嘴上,提起了放在旁邊的觀察設備。“狗急了都要咬人,更別說武裝到牙齒的鬼子裝甲兵。排長現在最需要火力支援,我們不能掉鏈子。”   任俠歌沒多囉嗦,丟掉菸頭就抓起電臺跟了上去。   前面在戰鬥,後面也在戰鬥。   不管是在山腳下與敵人短兵相接,還是在高地上與敵人鬥志鬥勇,目的都一樣,那就是消滅戰場上的鬼子兵! 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零九章 鋼鐵雄獅   面對90式主戰坦克,PF89式火箭筒顯得太軟了一點。   與前兩代主戰坦克相比,以M1系列、“豹”2、“挑戰者”2、“勒克萊爾”、90式、T-80與T-90爲代表的第三代主戰坦克的一大特點就是採用了複合裝甲,比如M1A2色P所採用的貧鈾合金複合裝甲、“豹”2的陶瓷複合裝甲、“挑戰者”2的凱夫拉複合裝甲、T-80的間歇式多層複合裝甲等等。   大量採用複合裝甲,使第三代主戰坦克的防護能力達到驚人的程度。   拿“豹”2A6來說,正面裝甲在對付破甲彈的時候相當於一千四百毫米厚的均質軋製低碳裝甲鋼,即便對付穿甲彈也達到七百毫米的水平。要知道,“豹”2A6配備的L55型一百二十毫米滑膛炮使用最新型的DM系列鎢合金尾翼穩定脫殼穿甲彈,也只有六百五十毫米的穿甲能力。   重視防護與生存能力,正是第三代主戰坦克的特點。   雖然是西方國家第三代主戰坦克中的“最輕量級”選手,但是90式在設計時就特別強調防護能力,正面裝甲防禦破甲彈的能力達到了一千毫米。   PF89的破甲能力不到六百毫米,自然啃不動90式主戰坦克的“厚臉皮”。   被火箭彈打中,坦克只抖動了兩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的大象,繼續朝前猛衝。   不得不承認,日軍坦克兵在進攻的時候很有章法。   跟着空降兵轉向的時候,除了衝在最前面的兩輛坦克之外,隊伍左側那個排的四輛坦克自動拉近距離,並且將炮口對準了戰線左側,用同軸機槍封制空降兵陣地上的火力點,不給空降兵任何機會。   葉振邦冒着被機槍子彈撂倒的危險打出的那枚火箭彈,只在日本坦克炮塔正面炸起一團火球,把炮塔裏的兩名坦克手嚇了個半死,就沒有別的效果了。   諸葛宏彥的努力也差不多,火箭彈打在第二輛坦克的車體正面,最多震懵了駕駛員。   二零九高地上,陶安康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即便煙霧還沒完全散去,有經驗的戰士也能從火箭彈產生的火光判斷出有沒有打穿坦克的裝甲。如果爆炸成型的金屬射流打穿了裝甲,一閃即逝的火光會弱得多。只有金屬射流被裝甲擋住,像陶安康看到的那個樣子,在裝甲表面炸開,火光纔會如此明亮,也纔會爆炸般的散開。   因爲煙霧干擾了激光測距儀與微光瞄準鏡,所以陶安康只能乾着急。   雖然不知道山腳下的戰鬥打成什麼樣子,但是陶安康知道,混戰狀態下,即便日軍沒有裝甲優勢,憑藉數倍的兵力優勢,也能幹掉葉振邦率領的半個連的空降兵。   拖得越久,傷亡就越大,打退日軍進攻的希望就越渺茫!   在山腳下守不住,就算退到山上,也最多頂住日軍的這輪進攻,肯定會在天亮前被日軍全殲。   明白這個道理的不止陶安康,還有在山腳下拼命的葉振邦等人。   日軍指揮官上原俊次郎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沒讓裝甲搶修車上去搶救那兩輛被炮彈擊中的坦克,而是讓部隊繼續進攻。   不顧一切的進攻!   再過十五分鐘,大湖村就將落入日軍手中,空降兵忙了一天部署的陣地將失去價值。   也就在這個時候,戰場上的情況出現了微妙變化。   不是交戰雙方的變化,而是戰場環境。   最先發現這一變化的是任俠歌,他忍不住大聲吼叫起來。“班長,起風了,是北風,東北風!”   確實颳風了,而且確實是從東北方向上吹來的海風。   “媽的,老天爺終於開眼了。”陶安康也興奮得大叫起來。將望遠鏡丟給任俠歌,上士班長說道,“你來引導炮擊,我去準備反坦克導彈。看我的動作,等我發射了導彈你再下達開火命令。”   任俠歌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班長的意思。   此時,山腳下的陣地上,葉振邦等空降兵戰士也查覺到了突然刮來的東北風。   有點氣象學常識的人都知道,臺灣屬於亞熱帶海島型氣候,夏季白天陸地升溫速度超過海面,所以吹陸風;夜間陸地降溫速度比海洋快,所以吹海風。在臺島北部,夜間自然是東北風。   因爲正是盛夏,所以夜風來得很突然。   這不僅僅是東北風,還是“救命風”。   葉振邦無意中將日軍引向陣地西面,颳起東北風的時候,正好將瀰漫在陣地上空的煙霧吹向日軍裝甲部隊。   轉眼間,局勢就變得對日軍非常不利了。   雖然陣地上的空降兵仍然無法看清日軍,但是能夠看出日軍坦克的輪廓。被煙霧包裹着的日軍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不但看不清近處的空降兵,還無法看到埋伏在大湖村後面的那幾輛96式主戰坦克。   測出炮擊參數之後,任俠歌拿起微光望遠鏡,朝山腳下的戰場看去。   因爲仍然被煙霧包裹着,所以日軍沒有立即意識到突然颳起的東北風將帶來多大災難。   戰場上,日軍仍然跟着空降兵的火力,向大湖村西面運動,不知不覺的將脆弱的側翼暴露在了96式主戰坦克的炮口前。   當然,在這個距離上,一二五滑的穿甲彈打在哪都能幹掉90式。   動了!埋伏在一棟被燃燒彈燒得只剩下牆壁的村舍後面的那輛96式主戰坦克像是從冬眠中甦醒過來的棕熊,炮塔緩緩轉動,將頂部的焦土抖了下來。   看到炮塔尾艙上的兩根鞭狀天線,任俠歌知道,那是易小春排長的坐騎。   炮口對準牆上只剩下一個窟窿的窗戶後,炮塔就不再轉動。   大約八百米外,排在裝甲進攻隊列第四位的那輛90式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仍然跟着隊伍向西挺進。   等等,再等等!   雖然是新兵,但是任俠歌知道,只有突然襲擊,才能把敵人打得頭昏眼花,才能取得最大戰果。   易小春也是第一次上戰場,可是得到了葉振邦這樣的老兵指點。   另外三輛96式也隱蔽得非常到位,知道轉動炮塔瞄準目標,任俠歌才發現它們。   肯定有人在指揮,不是易小春就是葉振邦,或許是諸葛宏彥。   隨着村子最西端的那輛96式將黑洞洞的炮口對最前面那輛90式,在戰場外等了半個小時的四頭鋼鐵雄獅才發出怒吼,高強度鎢合金製成的長杆穿甲彈就是雄獅的尖牙利齒,憑藉每秒一千七百五十米的速度,毫不費力的撕開盔甲、洞穿軀體,用極其絢麗的方式將四名東瀛武士送入天照大神的懷抱。   距離這麼近,根本不可能失手。   一擊得手,四頭鋼鐵雄獅沒有立即轉移陣地,而是一邊啓動一千馬力的柴油機,一邊將炮口轉向下一個目標。   戰鬥爭分奪秒,四名坦克車長沒再整齊劃一的開火。   雖然萬分震驚,但是日軍已經反應過來,而且發現了那四輛躲在殘垣斷壁後面、或者是僞裝網下面、或者是焦木堆裏、或者是穀倉裏面的主戰坦克,跟在隊伍最後面的幾輛90式已經轉動炮塔,開始搜尋目標。   快走,趕緊轉移,快啊……快啊……   任俠歌的心都體到了嗓子眼上。   號稱“全球最貴”的90式擁有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火控系統,能以獵-殲方式作戰,性能絕不是感的。   這個時候,大湖村裏突然發生了爆炸。   幾股突然躥起的火苗照亮了夜空。   也就在這一瞬間,四輛96式咆哮着衝出隱蔽點,衝向下一個預置火力點。   猛然間,90式的炮口噴出火光,向大湖村裏的目標打出了復仇的炮彈。   可是,穿甲彈沒有打中96式,而是打在了幾棟起火的房屋上。   怎麼回事?   任俠歌愣了一下,趕緊朝那幾棟房屋看去。   見到躥起的火苗,以及房屋後面用木板拼起來正在燃燒的“坦克”,通信員突然明白了過來。肯定是大火干擾了90式的熱成像儀,96式趁機溜走,隨即90式的車長將那幾輛假坦克當成威脅。   因爲不知道陣地上有多少96式,所以日軍坦克手不敢託大。   問題是,打出第一炮後,要想在混亂的戰場上找到已經藏起來的96式,絕對不是件容易事,至少無法立即有所斬獲。   這點點差距,等於把機會交給了對手。   戰場上,90式在明、96式在暗,加上已經報銷了十輛90式、又有兩個排的九輛90式留在後面,所以衝在前面的90式只剩下了八輛。   面對四輛96式,這個數量構不成絕對優勢。   爲了保證命中率,96式沒有在行進間開火,而是到了隱蔽點,停穩之後,再瞄準目標開火。   這樣不但能把命中率提高一倍以上,還能避免重複射擊,提高戰鬥效率。   瞄準,不要急,等鬼子一起送上門來!   任俠歌仔細觀察着戰場上的情況,不斷在心裏爲山腳下的戰友祈禱。   太精彩了,這場坦克伏擊戰打得確實夠精彩。   不知道的話,恐怕沒人相信在前面戰鬥的是一個預備坦克排。   “俠歌,聯繫炮兵,讓他們準備開火。”   聽到陶安康喊叫,任俠歌才猛的回過神來,迅速溜回坑道,用有線電話聯繫上了已經在後方做好準備的炮手。   96式再次發出怒吼,一枚“紅箭”導彈從高地上飛了出去。   緊接着,夜空又出線了幾道導彈飛過時留下的明亮痕跡。   “開火,持續射擊,把鬼子往死裏揍!”   任俠歌準確無誤的把班長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隨着迫擊炮加入大合唱,戰場上變得無比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