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一百五十七章 左右挨刀
雖然十五分鐘不算短暫，但是一個已經展開的裝甲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退下去，那速度絕對稱得上風馳電掣。
爬上表面陣地，親眼看到美軍在工業區外面集結，葉振邦纔敢相信，美軍撤退了。
可惜的是，沒等他緩過氣來，“轟炸報警器”就響了起來。
三十秒內，全連官兵都退回了坑道，而且大多回到了第四層坑道。“轟炸報警器”能夠聽到炸彈落下時發出的聲響，但是沒有先進到能夠從聲音判斷出炸彈的種類，所以空降兵都很小心，沒人願意在遭到轟炸的時候呆在上面幾層坑道內。
與之前相比，這次轟炸不但猛烈，而且密集。
地面每隔是多秒就會猛烈震動一下，一直持續了好幾分鐘。停歇了不到五分鐘，地面又以這個頻率震動起來。
有經驗的老兵都知道，這次投下炸彈的肯定不是戰鬥機，而是轟炸機。
轟炸平鎮工業區的確實是轟炸機，而且是從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起飛的四架B-1B戰略轟炸機。這四架轟炸機在八日夜間接到命令，九日凌晨起飛。按照美軍的計劃，它們將在西太平洋上空巡邏，按照地面部隊的請求，用裝在彈艙裏的數十枚配備滑翔彈翼的JADM轟炸地面目標。
因爲B-1B在接受兩次空中加油之後，可以在戰場附近巡邏八個小時，只需要十二架轟炸機就能組成一支機羣，在一天之內爲地面部隊提供不間斷的空中支援，所以在第一陸戰師撤出戰場、第三步兵師準備登場的時候，美軍前線指揮官習慣性的呼叫了空中支援，四架轟炸機獲得了登臺表演的機會。
轟炸猛烈，卻不致命。
即便JADM能夠通過設置引信的起爆時間來決定爆炸深度，從而獲得對付地下設施的能力，但是JADM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鑽地炸彈，只能對付那些幾米深的普通目標，很難對付真正的地下防禦工事。
因爲日軍在南邊打得非常艱難，所以美軍的戰鬥機沒來湊熱鬧。
再次爬上表面陣地，葉振邦嚇得倒吸了口冷氣，在反應過來之前，他就讓任俠歌接上了連接到軍部的閉路電話。
平鎮工業區北面，美軍正在換防，新到達的肯定不是陸戰隊，而是陸軍。
理由很簡單，那支美軍中有成羣結隊的“佈雷德利”。
美軍第三步兵師終於登場了。
任俠歌與軍部接線的時候，葉振邦把三個排的偵察小組全都派了出去。
此時，羅耀武還不清楚平鎮工業區這邊的情況。與上午一樣，連午飯都沒顧得喫的少將軍長一直盯着南邊的戰鬥。
接到葉振邦從前沿陣地打回來的電話，羅耀武也嚇了一跳。
又過了一個小時，等到諸葛宏彥回到葉振邦身邊，羅耀武才瞭解到，第一陸戰師正在西邊佈防，第三步兵師在平鎮工業區北面轉入進攻狀態。
這下，羅耀武有點摸不着北了。
美軍到底想幹什麼？
攻打埔心牧場？
雖然羅耀武覺得有這種可能，畢竟正在集結的四十一軍是個不小的威脅，那幾千官兵恢復戰鬥力之後，肯定能給美軍造成天大的麻煩，但是美軍沒有理由讓已經攻上去的陸戰隊撤下來，再把生力軍派上去。
更重要的是，第一陸戰師在第三步兵師右翼佈防。
也就是說，美軍朝着埔心牧場的方向部署了一條防線。
難道美軍認爲受到了四十一軍的威脅？
肯定是美軍把四十一軍的戰地整編工作當成了戰場集結，認爲四十一軍沒有放棄進攻的打算，準備在十五軍的防線後方集結，再次發起進攻。
羅耀武想到了原因，只是對第三步兵師面向平鎮工業區擺開進攻架勢仍然不太明白。
直到下午二點半，收到薛華毅從龍潭鄉發來的消息，日軍第十師的一部沿着四號公路南下，加入了攻打葫蘆坑的作戰行動，羅耀武才猛然明白過來。美軍已經放棄了進軍楊梅鎮的作戰行動，把矛頭轉向了龍潭鄉。
羅耀武當即就警告了薛華毅，讓他繼續關注葫蘆坑那邊的戰鬥，如果有必要，還要讓一二七團在龍潭鄉北面多堅持一下，打幾次有聲勢的反擊戰，迫使日軍第十師把重點放在龍潭鄉方向上，減輕一二八團的壓力。
這下，十五軍的很多參謀都看不懂羅耀武的這一部署了。
美日聯軍已經把重點轉向龍潭鄉，四十三師只有一個團，而且是丟掉了重炮、用步槍武裝起來的一二九炮兵團。按理說，羅耀武應該想辦法讓日軍把重點轉向葫蘆坑，並且讓四十五師在平鎮工業區死守。如果讓美日聯軍打到龍潭鄉，就算薛華毅英勇神武，四十三師的官兵個個都不怕死，也守不住這處戰略要地。
龍潭鄉一丟，楊梅鎮獨木難支，很快就會失守。
當然，如果所有參謀都看懂了，他們就不是參謀了。
與薛華毅通話之後，羅耀武聯繫上了陳必時，提出了一個要求，讓正在接受戰地整編的四十一軍參與防禦作戰，不然就把留在新竹市的五十四軍派上來。爲了引起重視，羅耀武還說得很明確，即這兩支部隊中，必須有一支部隊在天黑之前上場，發起一場戰術反擊，打退美日聯軍的進攻行動。
到底怎麼打，羅耀武沒有明說，也用不着明說。
以陳必時的才能，不可能不清楚當前的局面。僅靠十五軍在前面硬扛，就算能夠堅持到天黑，也會在九月十日白天被擊潰。守住防線的唯一辦法就是有效的防守反擊，特別是在敵人側翼集中兵力發起反擊。
部署防禦的時候，陳必時就考慮到這個問題，才把五十四軍留在了後面。
在他的計劃中，五十四軍的任務就是配合在正面防禦的十五軍，以戰術反擊衝擊美日聯軍的側翼。
問題是，方士謙的出現打亂了陳必時的部署。
按照方士謙的要求，五十四軍被編入進攻部隊，是四十一軍與二十軍的預備隊，不再由陳必時指揮。
雖然在部署進攻行動的時候，方士謙沒有打算讓五十四軍上場，不然也不會把五十四軍留在新竹市，但是從指揮體系上講，這支曾經參加過臺北戰役的部隊已經不聽從陳必時的調度與指揮了。
問題就在這裏，羅耀武要求的兩支部隊都不由陳必時指揮。
話說回來，如果四十一軍與五十四軍聽從陳必時的指揮，羅耀武也不用這麼麻煩，完全可以以戰地指揮官的身份代替陳必時下達命令。
在此之前，羅耀武就這麼幹過，比如易小春的坦克排就被他截了下來。
問題是，陳必時能夠滿足羅耀武的要求嗎？
如果在其他時候，陳必時肯定得有所顧慮。只不過在這個時候，他也非常清楚，如果不能把其中一個軍派上去，十五軍肯定頂不住，到時候別說反攻臺北，能不能守住現在的防線都是個問題。
毫無疑問，這已經不是個人面子問題了。
放下電話後，陳必時就給總參謀部發了一份報告，然後以前線總司令的身份命令四十一軍立即停止戰地整編，按照一二一師的編制重建，並且在天黑之前向戰地指揮官、也就是羅耀武報道，聽從羅耀武的調度與指揮。
做了這件事，陳必時纔給方士謙打了電話。
雖然兩人勢同水火，但是在這等大事上，兩人都不敢含糊。問題是，發出請求的不是方士謙，而是陳必時。
要想有所取，就得有所舍。
在調派四十一軍與五十四軍參與防禦作戰的問題上，方士謙沒有爲難陳必時，只是把話說得非常明確，因此產生的任何後果都得由陳必時承擔。
陳必時不是笨蛋，非常清楚方士謙的意思。
即便在九月九日展開的防禦作戰與進攻心動沒有任何關係，只要四十一軍或者五十四軍參與進去，方士謙就有話可說了。到時候，就算不讓陳必時承擔全部責任，方士謙也會把進攻失利與防禦作戰關聯起來。
可以說，這是必然的事情。
方士謙肯與陳必時交涉，就是因爲美軍的進攻已經讓陳必時別無選擇，如果沒有四十一軍或者五十四軍的支持，十五軍很難守住戰線。即便不爲進攻失利擔責，只要十五軍被迫再次撤退，方士謙也有辦法把責任推到陳必時身上。比如，方士謙可以把四十一軍的潰退說成是主動撤退，因爲十五軍沒能頂住美軍的進攻，所以四十一軍在誘敵深入之後沒能按照計劃包抄敵人。
事實確實如此，對陳必時來說，左右都得挨一刀。
時間不等人，如果等他與方士謙扯清楚，恐怕羅耀武都拿着步槍上前線拼命了。
在默認了陳必時的提議之後，方士謙也就默認了陳必時的指揮調動，沒有插手干預，讓四十一軍接受前線司令部的指揮。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
大概是剛上戰場，還有點不太適應臺島的環境，所以美軍第三步兵師的進攻部隊在九連的陣地北面擺弄了三個小時才做好進攻準備。
四十一軍開始按照一二一師的編制進行改編的時候，美軍第三步兵師也發起了進攻。
趁着美軍做準備喫了午飯的九連戰士不得不再次爬上陣地，與敵人浴血奮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