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青山黑水 第二十五章 慶祝方式
韓軍第九機械化步兵師在一天之內攻入安州，沒對羅耀武的作戰計劃產生多大影響。
十一日凌晨，第四十集團軍按照羅耀武的命令，從蓋馬高原出發，直奔東朝鮮灣東北的咸興，在天亮的時候就接管了這座距離元山一百多公里的重要城市，扼守住了韓軍的北上通道。
等到黃真尹反應過來，第四十集團軍已經在咸興站穩腳跟。
雖然隔着一百多公里，但是黃真尹沒有別的選擇。如果不能擊退第四十集團軍，就無法按照計劃北上。再說了，從C集團軍盤踞的高原鎮到咸興只有不到一百公里，即便從元山出發，到咸興也只有一百多公里。更重要的是，咸興南面的興南港也是一座大港，只要能夠佔領興南港，就能解決後勤補給問題。
綜合這些因素，黃真尹在十一日清晨向C集團軍下達了向咸興進軍的命令。
這是韓軍邁向決戰的第一步，重要的是，自黃真尹以下，韓軍中無人知道一場開戰以來規模最大的決戰戰役正等着他們。
爲了支援C集團軍，黃真尹將空中力量全都派了過去。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美軍雖然答應提供支持，但是隻提供情報方面的支持，並沒有參與戰術行動，也就沒有派遣空中力量支援韓軍作戰。因爲主要炮兵都集中在西線，黃真尹又不打算立即放棄進軍平安北道的打算，所以C集團軍向咸興進軍的時候，只能把希望寄託在空軍身上。
黃真尹的這一決定，等於救了三營。
韓國空軍按照命令，把重點轉移到咸興的時候，安州的巷戰已經進入收尾階段，只要第九機械化步兵師加把勁，就能喫掉被打散了的三營，佔領安州在清川江以南的城區。轟炸減弱之後，三營獲得了極爲寶貴的喘息機會，加上第十五集團軍遠程炮兵的火力支援，十一日中午，韓軍第九機械化步兵師在傷亡非常慘重的情況下，被迫放棄攻佔安州的想法，主動撤了下去。
打到這個時候，包括已經撤退到清川江北岸的傷員，三營剩下的官兵僅相當於一個連。
與在臺島上的戰鬥一樣，傷亡的主要是新兵，經驗豐富的老兵大多幸免。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在十一日上午，戰鬥打得最艱難的時候，就有包括二連長卜小勇在內的四名軍官陣亡，三連三排排長柯良雄第二次負傷。
葉振邦在撤到江北後才知道卜小勇陣亡了。
這也難怪，打到最艱難的時候，葉振邦身邊就只有諸葛宏彥、陶安康、任俠歌與郭曖紅四個人，其他官兵都被韓軍打散了。
卜小勇是被韓軍坦克打出的一枚榴彈擊中的，死亡來得非常迅速，什麼都沒留下。
與往常一樣，安慰了二連的戰士，提拔一個排長擔任代理連長之後，葉振邦就去忙着處理別的善後工作了。
一直忙到傍晚，增援部隊到達後，葉振邦才鬆了口氣。
大概是知道安州這邊打得非常慘烈，黎衛東派了足足一個營的步兵過來，還補充了幾名軍官。更重要的是，在屠正富的爭取下，黎衛東答應爲三營補充一個坦克連，讓易小春等幾個還能作戰的坦克兵回去接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坦克連能在十二日天亮之前涉水渡過清川江。
葉振邦最在乎的不是增援了多少兵力，補充了多少裝備，而是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在黎衛東的安排下，集團軍直屬炮兵旅對韓軍第九機械化步兵師的進攻陣地進行了一次長達半個小時的壓制性炮擊，迫使韓軍在十一日傍晚退回了順川。因爲韓國空軍已經將主力轉向咸興，決戰已經打響，所以韓軍暫時無法對第十五集團軍的遠程炮兵構成威脅，也就無法在沒有阻礙的情況下攻打安州。
按照屠正富發來的消息，至少在十二日天亮之前，韓軍不會發起新的進攻。
這也是葉振邦的判斷，所以他在天黑前就讓部隊就地休整。
官兵可以修正，葉振邦等幾個營部主官卻得繼續忙碌，畢竟營部還沒有設參謀，很多事情都需要營長親自處理。
忙到半夜，葉振邦才能緩口氣。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經過十日夜間的慘烈戰鬥，不但三營官兵沒有垮掉，就連崔啓元的朝鮮人民軍，還有那些臨時武裝起來的民兵都堅持了下來。在這個難得的平靜夜晚，兩個國家的軍民聚在一起，享受了難得的晚餐。
因爲城區的野火還沒有熄滅，所以官兵們點燃了篝火。
與以往一樣，葉振邦沒有參加，只是坐得遠遠的，看着手下的官兵盡情享受活着纔有的歡愉與輕鬆。
“這是屠正富派人送來的。”
聽到諸葛宏彥的話，葉振邦回過頭去，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隻啤酒瓶。
“哈爾濱啤酒，要在戰前，只有拿着政府開的證明纔買得到。”諸葛宏彥在葉振邦旁邊坐了下來，“說實話，屠正富這小子不錯，雖然未上過前線，但是對我們是有求必應，從不含糊。”
“不管怎麼說，都是上過戰場的兄弟。”
“她也算嗎？”
“她？”
諸葛宏彥朝人羣那邊看了過去，葉振邦立即明白了過來。
朝鮮民兵中有不少婦女，實際上大部分民兵都是青壯年婦女，所以柳映雪在這裏並不顯得特殊，只是作爲中國軍人，而且是軍官，她肯定是所有女兵中最醒目的一個。說得貼切點的話，就是一羣野雞中的鳳凰。
至少三營的官兵都這麼看。
“是啊，我確實看走了眼。”葉振邦笑着搖了搖頭，“聽說在上午的戰鬥中，她不但搶救了十幾個傷員，還在掩護傷員撤退的時候幹掉了幾個棒子兵。”
“這事你得去問甘應明。”
“問他幹嘛？”
“當時是他掩護傷員撤退的，柳映雪有沒有參加戰鬥，只有他知道。”
葉振邦愣了一下，說道：“老虎對她有意思？”
“你說呢？”諸葛宏彥又朝人羣那邊看了看。
“你不會喫乾醋吧？”
“喫醋？”諸葛宏彥立即瞪大了眼睛，“葉哥，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雖然我一直有點看不慣甘應明，覺得他比較……比較……反正就是處不到一塊吧，但是怎麼說，我們也是一條戰壕裏爬出來的兄弟，我會喫自家兄弟的醋？”
“得了，我說什麼了，你這麼激動幹嘛，肯定是心裏鬼。”
“鬼你個頭！”諸葛宏彥知道葉振邦在開玩笑，“不過甘應明的機會不是很大，聽說柳映雪對他是不冷不熱。”
“不大可能吧，兩人不是很熱乎嗎？”
篝火那邊，甘應明與柳映雪確實坐得很近，而且聊得很投機，都有所有笑的。
“知道什麼叫感覺嗎？”諸葛宏彥看了葉振邦一眼，“得了，一看就知道，你娃到現在還是個處。雖然哥倆一樣，但是我知道知道什麼叫談戀愛。反正我覺得甘應明沒戲，柳映雪心裏已經有人了。”
葉振邦笑着搖了搖頭，說到這個問題，他還真是沒有半點經驗。
“當然，女人都是善變的，也不能說今後就沒有機會。”
“得了，我們在這瞎操心有什麼用？”
“還不是你說起的。”
葉振邦笑着搖了搖頭。“老卜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對了，我還差點忘了。”諸葛宏彥將一個裹着的塑料袋掏了出來，“這是二連官兵給我的，說是他們連長留下的遺物。我看了下，是老卜的日記本與一些個人物品。另外，打掃戰場的時候，找到了老卜的身份牌。”
接過兩樣東西，葉振邦長出口氣，神色頓時黯淡了下來。
“日記本上有家庭地址與聯繫電話，你要覺得不方便的話就給我吧，回去了，我找機會送給他的家人。”
“不用，還是我去。”
“到時候叫上我一路。”
葉振邦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諸葛宏彥的意思。
雖然與卜小勇認識不久，但是與其他在九連重建時認識的官兵一樣，經過戰火磨練，葉振邦早就將他們當成了同生共死的兄弟。在此之前，葉振邦就想到過，肯定有人會先一步離開，不可能真正的同生共死。他甚至猜到，卜小勇的可能性最大，因爲自從打下那架美軍陸戰隊的戰鬥機之後，卜小勇的運氣就不大好，在臺島戰場上最先受傷，歸隊後，在朝鮮戰場上又最先被彈片擦破皮。可是當一切發生之後，葉振邦才猛然意識到，他在次之前做的思想準備是多麼的不足。
當戰友離去，任何思想準備都不夠充足！
“別想那麼多了，好好活下去，堅持戰鬥，就是對老卜的最大慰籍了。”
“還要讓更多的兄弟活着回去。”
諸葛宏彥拍了拍葉振邦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我去睡一會，等大夥放鬆夠了，讓大家都到地下洞窟裏去，別呆在露天壩裏，小心總沒錯。”
“你就安心去睡覺吧，我會安排好的。”
葉振邦沒再囉嗦，放下酒瓶後就起身離開了。
雖然這是一個值得慶祝的夜晚，至少比起前幾天，活下來的官兵都有理由慶祝，但是葉振邦沒有一點心情，與卜小勇犧牲沒有多大關係，主要是他太疲憊了。從六日入朝，五天之內，葉振邦合上眼睛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十個小時。
讓他選擇的話，安穩睡上一覺就是最好的慶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