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青山黑水 第七十四章 柳暗花明
戰鬥打響兩天，羅耀武一直沒有閤眼，連飯都沒喫幾口。
與帕特里奇交過幾次手之後，羅耀武覺得這個對手有能力，但是在很多時候缺乏孤注一擲的膽魄。
只是現在看來，他得改變這種看法了。
隨着美國總統宣佈擴大動員規模，美國加大了戰爭投入，美軍在東南地區的活動頻率明顯提高，羅耀武一度認爲，東北方向上的戰鬥會暫時停止，至少在增援部隊到達前，帕特里奇不會發動新一輪進攻。
原因很簡單，美軍只剩下兩個還能打的師，而兩個師肯定不足以發動一輪進攻。
持同樣觀點的不止羅耀武一個人，幾乎所有軍區司令部的參謀都這麼認爲，就連一些前線部隊的指揮官也這麼看。
第四步兵師全軍覆沒那場戰鬥已經明確無誤的告訴對手，美軍王牌師就相當於兩個中國軍隊的集團軍，而中國軍隊還有六個集團軍，即便第十六集團軍在吉林佈防，應對韓軍D集團軍的威脅，兵力優勢也在中國軍隊手中。
別說帕特里奇，就算換了羅耀武，也會等待增援。
當戰鬥在十七日打響的時候，羅耀武才意識到，他低估了帕特里奇。
在兵力不佔優勢的情況下發動進攻，不僅需要出色的指揮才能，還需要膽魄，那種孤注一擲的膽魄。
顯然，帕特里奇不缺乏膽魄。
羅耀武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茶飯不思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又一點沒喫？”
負責給羅耀武送飯的參謀點了點頭，不免嘆了口氣。
“給我吧，我送去。”葉振邦也嘆了口氣。
人是鐵飯是鋼，餓着肚皮還能打仗？
“都涼了，我讓食堂重新準備。”
“不用了，我拿去熱一下。”
見到葉振邦堅持，參謀也沒多說。現在司令部的參謀都知道，葉振邦是羅耀武身前的大紅人，也是羅耀武最器重的年輕軍官之一。
用微波爐熱好了飯菜，葉振邦去了羅耀武的辦公室。
“我說了，我不想喫，沒事別來打擾我。”
“軍長，不喫飯怎麼打仗？”
聽到是葉振邦的聲音，羅耀武愣了一下。“怎麼是你，有事？”
“剛好路過，聽說你又沒喫飯。”葉振邦把冒着熱氣的飯菜放到了羅耀武面前，“我們在前線的時候，就盼着能喫上口熱飯。要是餓着肚皮，別說跟敵人作戰，連爬上陣地的力氣都沒有。”
“你小子，還教訓起我來了。”
“哪敢，只是實話實說。”葉振邦呵呵一笑，把筷子遞了過去。
羅耀武笑着搖了搖頭，接過筷子，又順手放下了。
“軍長……”
“坐下吧，桌上有煙，別客氣。”
葉振邦沒有拿煙，他也是個犟脾氣。
“怎麼，你戒菸了？”
“這樣吧，我抽菸，你喫飯。”
“我不給你面子，你還不給我面子了？”
葉振邦笑了笑，沒與羅耀武耍嘴皮。
“喫不下啊，想到前線的戰鬥就喫不下。今天就收到三封緊急戰報，第六十五集團軍的日子很不好過，反覆要求增援。再拖下去，恐怕我們連大連都保不住。”
“保不保得住，又不是我們說了算。”
羅耀武皺起了眉頭，大概沒聽懂葉振邦這句話的意思。
“那得看前線將士是否拼命，還有敵人是不是打算攻佔大連。”
“哦，你有想法？”
葉振邦沒有開口，他能有什麼想法？
“說說看，多一個參謀總比少一個好。”
“那你得先喫飯。”
羅耀武愣了一下，說道：“你小子還跟我討價還價，信不信我馬上把你丟到前線去。”
“那就再好不過了，至少不用看到你這個樣子。”
“行，你小子有種，跟你那幺叔一個樣。”羅耀武長出口氣，拿起了筷子，“我喫總成了吧？你也別閒着，說說你的看法。”
羅耀武肯喫飯，葉振邦也不客氣，拿起了桌上的香菸。
見到葉振邦這個動作，羅耀武立即笑了起來，隨即扒了兩口。
“要擊敗敵人，關鍵是搞清楚敵人的真實意圖。”葉振邦也點上了煙。“兩個美軍師能做什麼？攻打瀋陽，真要攻打瀋陽的話，就不會去莊河。僅僅兩個師的兵力，只能把進攻集中在一個點上，別說戰略級別的迂迴行動，就連戰役級別的包抄行動都很勉強。美軍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強攻。”
“強攻？”
葉振邦點了點頭，說道：“就那點兵力，要是我的話，也會選擇強攻大連。雖然我不知道美軍強攻大連的目的，但是局勢很明顯，只要第二騎兵師進攻受挫，第七步兵師就會壓上去。爲此，莊河方向上的阻擊戰一定要打得堅決，擺出死戰到底的架勢，更美軍拼消耗，迫使美軍把第七步兵師派上去。”
羅耀武沉思了一下，說道：“最好擺出圍殲第二騎兵師的架勢，才能讓帕特里奇儘快出動第七步兵師。”
“這樣也行，只是濱海作戰，我們的優勢並不大。”
“所以要佯攻，讓帕特里奇不知道我們的真正目的。”
葉振邦笑了笑，既然羅耀武已經想到了，他就沒有多說。
“佯攻的話……”羅耀武說到一半就把話停住了。
“美軍主力過於集中，第二機步師又背靠丹東，要想對付美軍，難度太大。我覺得，應該盯着韓軍打。”
“韓軍？”
“此消彼漲，韓軍承擔的作戰任務重了許多，不然也不會被委以重任。”
羅耀武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到底打哪個集團軍？”
“B集團軍或者C集團軍，仍然由第三十九集團軍牽頭，第十五集團軍協助，以打主攻的樣子來打佯攻，等到美軍認爲我們在這邊打主攻的時候，再集中第六十五集團軍、第二十六集團軍與第四十集團軍圍攻第二騎兵師，擺出圍殲第二騎兵師的樣子來。美軍肯定會把第七步兵師派上去。到時候第二機步師被拖在丹東這邊，到底打哪支敵軍，再由具體情況決定。”
“看來，你早就想好了。”
“也不是，剛剛想到的。”
“剛剛想到？真是的話，那我都比不上你了。”羅耀武呵呵一笑，心情明顯好轉。
葉振邦並不覺得羅耀武在誇獎他，畢竟與軍長比起來，他還差得太遠了。
“你說的確實是個辦法，只是細節需要完善。”羅耀武長出口氣，說道，“不多想了，先喫飯。兩天沒喫東西，真把我餓壞了。”
“還要弄點嗎？”
“行，有包子沒有？最好是灌湯包，媽的，好久沒有喫上海的灌湯包了。”
“沒問題，我去幫你弄。”
羅耀武肯喫飯了，司令部的參謀都鬆了口氣。
當天晚上，羅耀武就對部署做出調整，讓已經喘口氣的第三十九集團軍與第十五集團軍向丹東方向移動，迫近美韓聯軍的環形防線。
與此同時，第二十六集團軍與第四十集團軍也在向莊河方向集結。
不用多說，中國軍隊準備大打出手了。
此時，帕特里奇的處境與羅耀武差不多。
中國軍隊遲遲沒有出手，也讓帕特里奇寢食不安。
正如葉振邦所說，帕特里奇手裏就兩個美軍師，玩不出什麼花樣，只能集中兵力攻打大連。沒把第七步兵師派上去，除了留下來做預備隊之外，主要還是戰場過於狹窄，無法同時展開兩個師。
當然，帕特里奇也有點想法，就是利用這個機會打擊中國軍隊。
至少要殲滅第六十五集團軍，最好能幹掉第二十六集團軍。
爲此，他就得留下第七步兵師。按照他的計劃，中國軍隊發起反擊之後，將把第二騎兵師撤下來，把韓軍A集團軍頂到前面去，讓兩個美軍師與中國軍隊打運動戰，爭取在野戰中殲滅中國軍隊的主力軍團。
顯然，這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當中國軍隊採取行動，帕特里奇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五個集團軍同時擺了上去，而且東西兩端的兵力旗鼓相當，羅耀武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既想殲滅第二騎兵師，又想反攻丹東？
帕特里奇並不懷疑羅耀武的野心，可是中國軍隊有這個實力嗎？
雖然三個集團軍就能圍殲第二騎兵師，但是有第七步兵師在，就算再增加一個集團軍也不見得能夠取得成效。
丹東方向上，美韓聯軍的環形防線已經部署妥當，還有第二機步師坐鎮，羅耀武難道打算與擁有三十多萬兵力的兩個韓軍集團軍死拼？
肯定有一個重點，只是帕特里奇看不出來。
正是如此，他才更加不安。
羅耀武的能力不用多說，從臺海到朝鮮、再到中國本土，雖然中國軍隊節節敗退，但是與羅耀武的關係並不大，主要還是中國上層的原因。
在作戰指揮上，羅耀武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將才，甚至是更加罕見的帥才。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動員數百萬準軍事人員。
嚴格說來，帕特里奇在羅耀武手裏沒有佔到多少便宜，很多時候，都是憑美軍的強大實力取勝。
如果帕特里奇比羅耀武厲害，戰局就不是這個樣子了，第四步兵師也不會全軍覆沒了。
對對手的敬畏，讓帕特里奇不免有點遲疑，做出了等等看的決定。
可是在這個時候，最寶貴的就是時間。
中國軍隊在本土作戰，戰場機動能力大大提高。等到帕特里奇搞清楚原委，也就沒有機會抵擋羅耀武發起的進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