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青山黑水 第一百一十章 三個要求
美日聯軍打到瀋陽後，高層會議天天開，卻沒有討論出個結果來。
問題出在哪，是個人都知道。
歸根結底，就是缺乏一個才華出衆的指揮官。
不是說姚萬平犯了錯誤，應該爲此承擔責任。他本來就只是第三十九集團軍司令，沒有擔任過大規模會戰的指揮工作，能力只有那麼一點，如果羅耀武在，也輪不到他來指揮這場會戰。
再說了，姚萬平又不是軍區司令。
當然，問題也不在黎衛東身上。
雖然羅耀武希望由他來指揮前線部隊作戰，而且黎衛東也有點本事，至少在指揮第十五集團軍的時候不成問題，但是羅耀武回京之後，中央就任命姚萬平爲代理軍區司令，把黎衛東撇到了一邊。
黎衛東想指揮，其他集團軍也不見得會聽他的命令。
從各個集團軍的作戰行動來看，也只有第十五集團軍堅決貫徹了羅耀武的戰術，即把敵人放進來，然後襲擊敵人的後勤保障線。如果其他集團軍也這麼做，並且在恰當的時候，比如美日聯軍攻打本溪的時候，在前面狠擋一陣，再集中三到四個主力集團軍，調動幾個新編集團軍與民兵縱隊在後方與美日聯軍打一場，至少不會讓敵人在三月下旬攻到瀋陽。只要拖到四月上旬，隨着糧食運入瀋陽，再組織防禦，接下來的仗就好打得多了。
可惜的是，沒有其他集團軍配合第十五集團軍作戰。
打到這個時候，真要說影響，也只有在敵後打游擊的第十五集團軍大一點，至少美日聯軍不得不出動四個師的兵力圍剿第十五集團軍的小股遊擊部隊。
如果一個集團軍能拖住四個美日師團，仗會打成這個樣子嗎？
當然，賬不能這麼算，只是很明顯，羅耀武的戰術沒錯，姚萬平也盡了全力，只是自身能力不夠，達不到羅耀武的水準。
最關鍵的問題，還是高層不肯放人。
直到瀋陽被包圍，狄劭康纔再次提出讓羅耀武複製。因爲局勢迫在眉睫，所以之前幾個態度模糊的高層領導才站到了狄劭康這一邊。
四月六日，羅耀武回京一個月零七天之後，第一次參加高層會議。
因爲對他的處理還沒定下來，所以他還是陸軍上將，而且仍然是瀋陽軍區司令。
“關鍵是，能不能守住瀋陽！”管元山肯定不想讓羅耀武複製，“如果守不住，派誰去都一樣。”
狄劭康哪能不明白管元山的意思，只是在這個問題上，他也無能爲力。
他堅決主張讓羅耀武複製，就是爲了守住瀋陽。
其他幾個高層領導的想法也一樣，如果羅耀武不能扭轉敗局，就沒有必要派他回去。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羅耀武身上。
“守住瀋陽？”羅耀武冷冷一笑，說道，“如果一個月前我還在瀋陽，而不是被某些王八蛋以莫須有的罪名召了回來，我有十足的把握守住瀋陽，說不定現在已經幹掉好幾個日軍師團了。現在讓我去瀋陽，還不如把我軟禁起來。老子不去！”
會議室裏一下就炸鍋了，誰能想到，羅耀武竟然是這麼個德行。
“羅司令，看來你把個人利益放在了最高地位，根本沒有關心國家安危。”
“放你孃的狗屁！”羅耀武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手指頭對準了管元山，“老子在前線殺敵的時候，你個雜種在哪？”
“耀武同志，說話文明點。”狄劭康也是滿頭大汗。
羅耀武與陳必時不是一種人，簡直就是個惡棍。
“好，我就放乾淨點。”羅耀武可以不給管元山面子，卻必須給狄劭康面子。“仗打了這麼久，從臺灣到東北，我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雖然比起那些在統一戰爭與衛國戰爭中犧牲的將士，我還活着，還能在這裏說話，已經是萬分幸運了，但是比起某些從孃胎裏出來就被夾了腦袋的混蛋，我覺得我做得已經夠多了。東北戰場上打成這個樣子，誰該負責大家都很清楚。瀋陽守不守得住，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而是全體將士、全國軍民的事。我可以明確無誤的告訴所有人，別說我，就算十大元帥再生，也沒人守得住瀋陽。如果誰認爲我在說胡話，那就自己去瀋陽看看。”
會議室裏一下就沉默了。
顯然，羅耀武最後一句話起了作用。
真要管元山那樣的人去瀋陽，還不如殺了他們。
“如果守不住瀋陽，下一步該怎麼辦？”劉誠志長出口氣，把目光轉向了羅耀武，“要是讓你來指揮，你會怎麼部署？”
“層層阻擊，誘敵深入，堅壁清野，全民戰爭。”
“戰略大撤退？不可能！”管元山一下就急了，“瀋陽之後，再也無險可守，如果我們主動撤退……”
“你也知道無險可守？”羅耀武冷笑了一下，“你個王八蛋，現在知道無險可守了？早去幹嘛了？”
“你……”
“幹嘛？你有種現在就斃了我！”
管元山的臉色一下就紅了起來，顯得非常激動。
“玩陰謀，老子不如你，可是帶兵打仗，你還沒那個本事。你要不服氣，你自己去部署軍隊。”
管元山咬緊了牙關，明顯在壓制心底的怒火。
“耀武同志。”狄劭康擦了下汗水，“有話好好說，我們在解決問題，不是在吵架。”
羅耀武也收斂了一些，他也只是借題發揮。
“不管怎麼說，仗還得打。”劉誠志苦笑了一下，說道，“守不住瀋陽，恐怕我們就得做好保衛首都的準備了。”
這下，會場裏的氣氛再次緊張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着羅耀武，不管他們怎麼想，在瀋陽淪陷的情況下，要想保住首都，還得靠那個張口就罵孃的戰將。
“我可以接受任命，因爲我是中國軍人，保衛國家是我的職責，不像某些王八蛋，嘴裏以國家利益爲重，暗地裏卻偷雞摸狗。”羅耀武瞟了眼管元山，轉而對狄劭康說道，“只不過我有三個條件，不是爲我自己，而是爲了這個國家。如果不能滿足這三個條件，就算把我推到前線去，我也守不住。”
“什麼都好商量。”狄劭康點了點頭，示意羅耀武說下去。
“第一，立即放了陳必時上將，重新任命他爲東南前線總司令，並且賦予他處置戰區一切事務的權力。”
“這怎麼可能，東南作戰與保衛首都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那你去守得了，老子在這裏看熱鬧。”
管元山臉色一變，知道羅耀武就是個賴皮，跟他講道理沒用。
“耀武同志，你的要求可以考慮，只是這個原因……”
“原因很簡單，東南東北是一個戰場，而不是兩個戰場。美日聯軍正在把重點轉移到東北，如果不能在東南拖住美日聯軍，東北的壓力會非常大。我不是瞧不起王虞珉將軍，只是東南地區的形勢非常複雜，關鍵不在部隊的戰鬥力，而是在軍心民心。只有讓陳必時上將複製，才能解決這個問題，也才能振奮軍民鬥志。如果能在東南打幾場漂亮仗，讓美軍不得不向東南增兵，東北的戰鬥就好打得多了。”
“確實如此，東南的牽制作用很突出。”劉誠志趁機加了一句。
狄劭康點了點頭，用目光徵求了其他幾個高層的意見。
顯然，大家都知道陳必時是蒙冤，既然有理由放人，也就沒有必要糾纏這個問題了。
“好了，第二條件是什麼？”
“我要兼任北京軍區司令，而且獲得戰時大權，任何人不得干預我的指揮工作。當然我會向元首、以及最高統帥部負責，會及時彙報調度與部署情況。”
“你……”管元山一下就急了，可是又找不到反駁理由。
“下一戰就是保衛首都，沒有北京軍區的指揮權，這仗沒辦法打。”劉誠志替羅耀武做了解釋，“再說了，軍區制本來就是和平時期的制度，在戰時並不合適。東南戰場上，我們已經取消了軍區制。”
“這個沒問題，可以設置東北前線司令部，統一指揮瀋陽與北京軍區的作戰部隊，只是警衛部隊得聽從最高統帥部的調度。”
對狄劭康的這個提議，羅耀武沒有反對，畢竟警衛部隊是保護首長安全的軍事力量。
“最後一個條件呢？”
“動員民兵，把槍支奮發給戰區內的民衆，組織地方游擊隊。”
這下，連狄劭康都遲疑了。
把槍發給老百姓，不是讓老百姓造反嗎？
“爲什麼要這麼做，我不想解釋。仗打到現在，我軍將士浴血奮戰，僅東北戰場上戰死的英烈就超過了五十萬，可是我們得到了什麼？除了打了幾個殲滅戰之外，國土淪喪，連瀋陽都守不住。關鍵不是我們的軍隊不夠多，而是我們沒有充分調動與發揮民衆。既然這是一場保家衛國的全面戰爭，我們就得發動所有軍民。要讓民衆參戰，就得把槍交給民衆，讓民衆有能力保衛他們的家園！”
羅耀武說得慷慨激昂，可是幾個高層領導的神色都很嚴肅。
顯然，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實際上，很早就有人提出了這個要求，而且提議的人就是陳必時。可惜的是，從來沒有人認真考慮過這件事情。
原因也很簡單，不用多說。
“耀武同志，我們需要討論一下這個問題。”狄劭康長出口氣，說道，“你先到外面喝口茶，等下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羅耀武也沒多說，立即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能不能守住半壁江山，就得看高層在這個問題上能否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