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四十五章 最後一餐
暫停空運與美國可能捲入戰爭無關，而是爲了即將開始的新一輪進攻。
26日夜間，戰場重點轉向臺中北面的苗栗，準確的說是苗栗的三義鎮與苑裏鎮。
臺島地勢是東高西低、北高南低，從地圖上看，狹長的西部沿海平原地區就像拉長了的漏斗，北面淡水河、中部濁水溪、西南曾文溪與南面荖濃溪的沖積平原均較爲廣闊，唯獨在苗栗附近，受橫垣在島嶼中央的雪山影響，沒有流量較大的河流，也就沒有形成較爲廣闊的沖積平原，成爲漏斗的瓶頸。
苗栗南面的三義鎮與苑裏鎮就是瓶頸的咽喉！
從三義鎮與苑裏鎮出發，不管是往北、還是往南，路都是越走越寬！
這兩座分別位於山區與海濱的城鎮到清泉崗機場的直線距離在三十公里左右，到臺中港的則不超過二十五公里。
對於裝備一五二榴的軍級炮兵部隊，這個距離不存在任何問題。
入夜之後，率先在臺中港上岸的陸軍炮兵部隊就沒消停過。炮兵羣開火時產生的炮口閃光，即便隔着好幾公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對留在清泉崗機場的空降兵來說，從港口方向傳來的隆隆炮聲就像催眠曲。
至於三十多公里外的戰鬥，既看不到、也聽不到，與留在後方的空降兵有何關呢？
葉振邦並不關心外面的戰鬥，軍長都說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與葉振邦一樣，其他幾個空降兵也沒把外面的戰鬥放在心上。喫過宵夜後，在葉振邦不反對的情況下，由甘應明帶頭，幾個人擺了桌麻將。因爲陶安康有傷在身、甄志明急着收集急救藥品，所以人數剛好夠。
要在以往，牌局肯定少不了葉振邦一份，可是他現在確實提不起興致。
大概是宵夜喫多了一點，躺着發了幾個小時呆，葉振邦都沒完全睡着。
“在想什麼？”
聽到甄志明的話，葉振邦翻身坐了起來，順手拿起放在牀頭邊的香菸。
“沒事就少抽點。”
葉振邦笑了笑，還是點上了。看了眼甄志明腳邊那隻脹鼓鼓的揹包，他開口問道：“找到些什麼？”
“沒什麼好東西，主要是些紗布與繃帶。磺胺粉有十幾包，嗎啡只要到一盒，管軍需的死活不肯多給。”甄志明一屁股坐到對面的牀上，接住了葉振邦遞來的香菸。“不過，打聽到一些消息。”
“什麼消息？”葉振邦把點着的打火機遞到了甄志明面前。
讓甄志明去找急救藥品是葉振邦的主意。一來防止有變，畢竟在任何時候，用來救命的藥品都不會嫌多。二來利用甄志明的人脈關係打探消息，在大局不明的情況下，小道消息往往就是實情。
“一好一壞，先聽好消息，還是先聽壞消息？”
葉振邦看了眼甄志明，不動聲色的拿起架在牀邊的步槍，三下五除二的拆開機匣，開始給步槍上油。
“這個……還是先說好消息吧。”甄志明吞了口唾沫，說道，“陸軍的重裝部隊正在陸續上岸，先頭部隊明天一早就將到達前線，頂替空降兵。”
葉振邦的眉頭迅速跳動幾下，朝甄志明看了過去。“壞消息呢？”
“壞消息……壞消息就是，還沒有任何與空降兵撤出戰場有關的消息。”
葉振邦再次抬頭看了眼甄志明，讓他把話說完。
“我找了好幾個熟人，還找了後勤系統的老鄉，沒人聽說過與撤出有關的消息。”甄志明長出口氣，“聽他們的口氣，不但不會撤回去，還會被派往新的戰場。說不定，上面正在策劃一次規模更大的作戰行動。”
“有這種可能。”葉振邦開始組裝擦拭好的步槍，“別忘了，還有43師。”
“你是說，今天突然暫停空運……”
“說不定，我們明天一早就能搭上飛機。”葉振邦迅速組裝好步槍，“別想那麼多，這些事情我們決定不了，想了也白想，還不如好好睡上一覺。”
“你睡了幾個小時，還不是沒有睡着。”
葉振邦苦笑了一下，不想解釋這個問題。
“想過戰爭後做什麼嗎？”
葉振邦搖了搖頭，沒有回答甄志明的問題。
“我算是想通了，什麼功名利祿，與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完全沒有關係。要是能夠活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我會申請退役，拿全部積蓄開一間診所，專門爲普通人、爲活下來的戰友服務。不怕你笑話……”
“聽到了嗎？”
“……什麼？”甄志明收住了嘴。
“有車來了。”葉振邦站了起來，“不是一輛兩輛，是車隊。從北邊過來的，肯定出事了！”
葉振邦與甄志明來到帳篷外的時候，甘應明等人已經收起了麻將。
來的確實是一支車隊，而且是由輪式戰車帶隊、有幾十輛吉普車的大車隊。
因爲車速很快，所以車隊裏的部分車輛開着前燈與尾燈。
“43師裝甲營。”甘應明在葉振邦旁邊低聲說了一句，讓葉振邦留意那幾輛只配備給裝甲營的強化型一百輪突。
從外觀上看，強化型一百輪突與普通型的最大區別就是多了一對輪胎，爲八乘八的重型輪式突擊炮。性能上，強化型的防護級別比普通型提高了一個檔次，正面能夠扛住從一千米外打來的三十毫米穿甲彈。
“他們不是去苗栗了嗎？”陶安康的眼力一點也不比甘應明差。
甘應明苦笑了一下，覺得沒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
車隊從營地中央疾馳而過，只有留在最後面的吉普車停在了營地中央。
葉振邦遲疑了一下，帶着幾個空降兵戰士走了過去。此時，那些沒能搭上飛機的輕傷員陸續從帳篷裏走了出來。
“這裏有軍醫嗎？軍醫馬上去戰地醫院報道。”喊話的是一名上尉軍官，看樣子是個連長。“我們有大批傷員急需救治，軍醫馬上到戰地醫院報道……”
甄志明顯得有點猶豫，用目光徵求了葉振邦的態度。
雖然救死扶傷不分你我，但是43師的傷員與45師133團的軍醫搭不上邊，就算甄志明不去，也沒人能拿他怎麼樣。
“記得帶上急救藥品。”葉振邦淡淡地說了一句。
甄志明用力點了點頭，返回帳篷帶上裝滿急救藥品的揹包，跟幾個兄弟打了聲招呼就朝戰地醫院飛奔而去。
“我們也過去看看吧，也許能幫上忙。”甘應明一邊說着，一邊給大夥散煙。
“打麻將你贏了？”葉振邦接住香菸，笑着搖了搖頭。甘應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回答了葉振邦的問題。“你們跟志明去醫院，儘量幫忙，我去找屠正富，看看能不能搞到些小道消息。”
去戰地醫院並不難，找到屠正富少尉就沒那麼容易了。
在團部外等了半個小時，葉振邦纔看到匆忙走出來的屠正富少尉。
“你在這裏幹嘛？”屠正富一邊說着，一邊接住了葉振邦遞來的香菸。
“閒得無聊，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夠幫上忙的地方。”葉振邦很客氣的幫屠正富點上香菸。
“不幫倒忙就行了。”屠正富苦笑了一下。
“你這是去哪？”葉振邦加快步伐，跟在屠正富身邊。
“機場控制中心，安排明天早上……”屠正富看了眼葉振邦，立即笑了起來。
“我可不是來打探消息的，只是確實沒什麼事做。”
“去醫院吧，那邊已經忙翻天了。”
葉振邦也笑了笑，說道：“開始回來的……”
“你都知道了，還用問我？”屠正富用不違反保密規定的方式回答了葉振邦的問題。
“這個……我只是想確定一下。”
“說實話，我要是你的話，下午就不會留下來，拼命都得擠上飛機。”屠正富在前往機場控制中心的路口處停了下來。“趁天還沒亮，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睡不着的話，就抓緊時間準備，想想如何才能活着回去。”
“老屠……”
“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屠正富長出口氣，將一樣東西塞到葉振邦手裏，“拿着這個去後勤處，我只能幫你這麼多。”
葉振邦沒再糾纏，因爲他知道屠正富已經盡了力。
等少尉參謀走開，葉振邦纔看了眼手裏的東西。那是一份團部的物資憑單，到後勤處填上這份憑單就能領到想要的武器裝備與彈藥物資。
雖然屠正富沒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意思很明確，天亮後將有大事發生。
去戰地醫院找到甘應明等人，幫着救治43師裝甲營的傷員時，空降兵上士意識到，肯定是北面的戰鬥遇到了麻煩，不然不會有這麼多傷員。
會有這麼簡單嗎？
葉振邦不敢肯定，也就不敢大意。
醫生護士能夠應付後，葉振邦讓甘應明帶着池銳剛與柯良雄去了後勤處，儘可能的領取了一些必備武器彈藥、以及一些相對貴重的裝備物資，比如只配發給偵察部隊的夜視儀與定位設備。
等到甄志明忙完，葉振邦讓他帶上盧鼎炫去領取急救藥品。
“不管搞到多少，天亮前半個小時回營地集合。”葉振邦着重叮囑一番，才拍了拍甄志明的肩膀，把他跟盧鼎炫留了下來。
“班副，我們現在去哪？”陶安康跟着葉振邦朝醫院外走去。
“給兄弟們搞點喫的。”葉振邦長出口氣，“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覺得這會是我們喫到的最後一頓熱飯。”
陶安康哆嗦了一下，神色頓時緊張了起來。
“害怕了？”
“當然不害怕，我們在鬼門關前走了好幾遭，有什麼好怕的？”
看到陶安康故作鎮定的樣子，葉振邦笑着搖了搖頭。
這會是最後的一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