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時勢英雄 第九十二章 首尾兼顧
接住莊仕佑遞到面前的茶杯，諸葛宏彥都有點不知所措了。
上尉連長客氣得有點過分了吧？
“抽菸嗎？”沒等諸葛宏彥開口，莊仕佑就把香菸遞了過來。等“掛名副排長”接住香菸，莊仕佑順手將煙盒丟到茶几上，朝葉振邦點了點頭，說道：“三排長，你也別客氣，隨便點。”
葉振邦暗自苦笑起來，也沒客氣，動手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這時候，諸葛宏彥也看出了些苗頭。肯定是葉振邦的那句話，讓莊仕佑覺得這個“跟軍長一塊回來的”副排長很有來頭。
“你是……”
“諸葛，諸葛宏彥。”
“諸葛宏彥，”莊仕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記住了這個名字。“你開始提到，我們應該守住二零九高地，能說說爲什麼嗎？”
諸葛宏彥愣了一下，朝葉振邦看了過去，說道：“這是排長提出來的。”
“對了，確實是三排長提出來的。”莊仕佑也朝葉振邦看了過來，“三排長，你能詳細說下理由嗎？”
趁莊仕佑扭頭，諸葛宏彥朝葉振邦做了個鬼臉。
“在開始的會議上已經說了，二零九高地不但是守衛公路線的要地，還是桃園市區的最後一道防線。”
莊仕佑還沒明白過來，等着葉振邦繼續說下去。
“臺北市與臺北縣是五十四軍與兩棲部隊的防區，桃園縣與新竹縣由我們守衛。”葉振邦丟掉才抽幾口的香菸，走到地圖前，“現在，半個臺北市、以及臺北縣的貢寮、雙溪、平溪、石碇、深坑、坪林、新店、永和、中和、土城、三峽與烏來仍在臺軍控制之中，不管是臺軍發動反擊、還是美日捲入地面戰爭……”
“美國與日本會捲入地面戰爭？”
“爲什麼不會？”葉振邦直接反問了一句。
“可是……”
“這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即便日本不出兵，美國也會出兵。”諸葛宏彥及時出面，化解了有點尷尬的氣氛，“美國海軍陸戰隊的七支兩棲艦隊很快就將部署到位，按照枚支運送兩千人計算，差不多一個陸戰師，足以逆轉戰局。”
莊仕佑倒吸口冷氣，神色頓時黯淡了下來。
諸葛宏彥也有點喫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錯話了。
“不管是臺軍、還是美日軍隊，從宜蘭出發，只有兩條進軍路線。”葉振邦更瞭解莊仕佑，也就沒管那麼多，繼續說道，“一是沿蘇澳到臺北的公路線，經礁溪、坪林與新店北上前往臺北市，與五十四軍打一場城市戰。”
見到莊仕佑長吁短嘆的樣子，葉振邦拿起了第二根香菸。
等到上尉連長回過神來，注意到三排長沒再說下去，葉振邦才繼續說道：“如果五十四軍在市區裏頂不住、必須後撤的話，不管是否放棄淡水港與基隆港，首先撤下來的都是北面的兩棲部隊。”
“也就是說，我們得在這邊堅守一段時間？”
葉振邦朝發問的諸葛宏彥點了點頭，說道：“到時候，哪怕拼到最後一兵一卒，我們也得堅持到五十四軍與兩棲部隊撤下來爲止。幾萬人的部隊，撤退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上面把我們放在桃園縣，恐怕就是爲此打算。”
“就憑我們一個連？”
聽到莊仕佑的話，連諸葛宏彥都忍不住苦笑起來。
“守衛桃園縣的是四十五師與四十三師，而不是我們一個連。”葉振邦首先糾正了莊仕佑的說法，才接着說道，“再說了，東邊有幾萬官兵，再不濟事也能頂上幾天。我覺得，最大的危險不是來自東面，而是來自南面。”
“你是說……”
諸葛宏彥鎖緊眉頭的時候，莊仕佑也朝葉振邦看了過來。
“這就是第二條進軍路線。”葉振邦敲了敲地圖，告訴兩人，地圖不在他的臉上。“臺軍這幾天一直在臺北市做文章，聽說拼了命的想打下松山機場北面的環北區，可是以美軍的偵察手段，臺軍不可能不知道五十四軍的主力在臺北市。”
“‘聯合星’可不是喫素的。”
“聯合星”是美軍E－8“聯合監視目標攻擊雷達系統”的簡稱，也是世界上第一種專門負責對地監視與攻擊引導的信息支援型飛機。如果說E－3負責引導戰鬥機執行空戰任務，那麼E－8就負責引導戰鬥機打擊地面目標。
葉振邦朝諸葛宏彥點了點頭，說道：“毫無疑問，臺軍猛攻五十四軍防線，絕對不是爲了打下臺北市。以這種打法，就算打贏了，得到的也是一片廢墟。臺軍要想收復臺北，最理想的辦法是迫使五十四軍撤退。”
“那就得迂迴包抄。”
“除了北上之外，除非打算繞過整個中央山脈、從高雄北上，不然臺軍就得沿蘭陽溪北面的公路逆流而上，在芃芃溪南面的棲蘭進山，沿着經棲蘭山與唐穗山之間的公路進入桃園縣復興鎮，沿着大漢溪河谷的公路線北上，經復興、大溪與八德進攻桃園。在此期間，臺北縣三峽鎮的臺軍會鶯歌鎮運動，甚至有可能沿鄉村公路向大湖與山頂運動。只是三峽鎮的臺軍並不多，鄉村公路的通行能力非常有限，臺軍在這個方向上的進攻力度不會太大，主力仍然在南面。”
“說不定，這是美日聯軍的首選進攻路線。”諸葛宏彥一邊說着，一邊拿起香菸。
“有這種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葉振邦接住諸葛宏彥遞來的香菸，說道，“雖然這條進軍路線能夠避開我軍主力，特別是以頑強著稱的五十四軍，避免在臺北市區惡戰，但是在山區行進的問題太多了，甚至無法提前預知。別的不說，進入桃園縣之後，除了要經過中央山脈北部地區最險惡的三光溪大峽谷之外，沿途還要數次橫渡大漢溪，在復興鎮附近渡過石門水庫。只要有一處地方出了問題，進入大漢溪河谷的軍隊連展開的空間都沒有，一字長蛇的擺開，等着捱打。”
“這可是兵家大忌。”
聽到莊仕佑開口，葉振邦與諸葛宏彥都笑了笑。
“既然如此，美日聯軍肯定會強攻臺北市。”
“也不見得。”葉振邦搖了搖頭，說道，“戰役初期，美日聯軍肯定會強攻臺北市，五十四軍也會拼命死守。要不要開闢第二條進軍線路，主要得看五十四軍的表現，特別是在市區防禦作戰中的表現。”
“這話怎麼說？”諸葛宏彥主動問了出來。
“你不是說，美軍七支兩棲艦隊運載的陸戰隊相當於一個陸戰師嗎？”
諸葛宏彥點了點頭，隨即鎖緊了眉頭。
“只要五十四軍頂不住臺軍的正面猛攻，唯一能夠爲其提供支援的就是盤踞在淡水港與基隆港的兩棲部隊，到時候美軍很有可能在側後方發動一場兩棲登陸作戰，迫使五十四軍主動放棄臺北。如果情況恰好相反，美軍沒有機會在側後方登陸，開闢第二條進攻路線就成了美日聯軍的唯一選擇。”
“五十四軍可是有名的王牌軍，守住臺北不會有太大問題吧？”
葉振邦與諸葛宏彥都朝莊仕佑看了過去。
“我只是說說，畢竟這次面對的很可能不是臺軍。”
“這麼說來，不管怎麼打，”諸葛宏彥朝地圖上看了一眼，說道，“我們釘在二零九高地上都沒有錯。”
葉振邦點了點頭，說道：“要想釘在這個山頭上，可沒有那麼容易。你到達之前，我與幾個班長做了實地考察，土質鬆軟，挖戰壕的難度並不大，可這也意味着陣地太軟，需要用鋼材水泥加固。”
“這個我去想辦法。”莊仕佑說完還拍了拍胸脯。
“一百多號人，一兩天就能挖好陣地，兩三天就能用坑道貫穿半個山頭，如果有四五天時間，就能建好地下工事體系。”葉振邦突然停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道，“二零九高地的關鍵不是守住陣地，而是讓這個山頭髮揮作用。”
“什麼作用？”
葉振邦看了莊仕佑一眼，說道：“高地的關鍵是控制周圍地區。”
莊仕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葉振邦的意思。
“所以我們需要重武器，哪怕是幾門迫擊炮。只要能把炮彈打到公路上去，敵人就不敢不把我們當回事。”諸葛宏彥耐心解釋了一番。
“迫擊炮，這……”
“最好有一個炮排。”
“這可不好辦，現在各級部隊都需要炮兵。”
“弄不到一個排，怎麼也得弄到一兩個班。”葉振邦降低了要求。
莊仕佑長出口氣，說道：“我去想辦法，爭取搞兩個炮兵班回來。三排長，你來負責部隊移防與修建防禦陣地。”
葉振邦沒多囉嗦，點頭答應了下來。
等到莊仕佑離開，葉振邦才用連部的電話聯繫了屠正富。雖然屠正富是負責人事與後勤的參謀，與作戰扯不上關係，但是作爲軍部參謀，替九連搞幾門迫擊炮與幾箱炮彈算不了什麼難事。
“老葉，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在軍部有關係，爲什麼還要莊仕佑白跑一趟？”
“他留下來能幫上忙？”
諸葛宏彥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搖了搖頭。“看樣子，九連攤上這麼一個連長，你是因禍得福了。”
“也不能這麼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得了，你開始還看別人不順眼，現在就幫着說好話了？”諸葛宏彥追上了葉振邦的步伐，“對了，你說五十四軍頂得住嗎？”
“你問我，我去問誰？”
“話不能這麼說，總得有個主見吧。”
“到了那個時候，自然就有主見了。”
……
兩人回排裏的時候，剛纔接到葉振邦電話的屠正富從軍部參謀會議上溜了出來，回到前線的羅耀武也面對着同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