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美人之邀
回到房間,看他進來,張元乾和孫傅,同時起身相迎。李成急忙還禮笑道:“是李成耽誤大家欣賞師師的演唱,理該賠罪纔是。”
張元乾笑道:“這倒無妨,師師也在爲玉娘擔心,李老弟爲玉娘贖身也算是義舉,救人性命的事情,我們理該相迎。”
孫傅點頭道:“玉娘這段時日不肯接客,喫了鴇母不少苦頭,幸而有師師在院中,鴇母不敢過於張狂,否則這丫頭性命一定是難保!”
張元乾冷笑道:“什麼玉娘自盡,我看是她怕玉孃的樣子被我們看到!否則爲何不叫其她花娘進來?恐怕是擔心李老弟看到那些花娘想起玉娘來。結果定是玉娘無奈,絕望自盡。幸好沒弄出人命來。”
他話音剛落,隨着連接內室的珠簾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師師那動人的身影出現在衆人眼前。看到三人的目光都向她身上射來,李師師輕輕一嘆,上前來到李成面前微微福了一禮,幽幽嘆道:“師師先替玉娘謝過官人的救命之恩!”
李成沒想到師師一出來就向自己道謝,有些猝不及防,只好真摯地擺手道:“師師姑娘不必客氣,李成所爲不過是人道之舉,萬萬不要如此。”
師師看着李成,拿起几上的溫茶,點頭嘆道:“玉娘自從上次見過官人之後,便再不肯接客,爲此玉娘喫了不少苦頭。希望官人回去能好生照顧。這次遇到官人這樣的君子,也算是她苦盡甘來罷。玉娘之事讓官人破費,今日這點酒菜就算是師師的一番心意吧。”
李成想起躺在牀上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玉娘,心中一陣慘然。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里,這些掙扎在最底層,任人踐踏的脆弱生命,其實才是最可憐可嘆的。就如專爲歌妓填詞的柳永在潦倒而終後還有青樓歌妓爲他祭掃一般。柳永只是用他最擅長的事情訴說了一點點笑聲之後的血淚,卻能換來歌妓們長久的懷念,可見這時代黑暗中的悲慘是多麼的沒有人性。
正自想着,便聽到珠簾內傳來一陣悠揚的絲竹之聲,李成正要凝神細聽,師師放下手裏的茶杯,輕輕吟唱起來:“半吐寒梅未拆。雙魚洗、冰澌初結。戶外明簾風任揭。擁紅爐,灑窗間,聞霰雪。比去年時節。這心事、有人忺說。斗帳重燻鴛被疊。酒微醺,管燈花,今夜別。”
隨着師師那悠揚的歌聲,李成被詞中的內容感動,望着眼前几上搖曳的紅燭,不自禁地想起了金兵破城時,眼前的美人會是怎樣的一番悽惶呢?只是即便自己有心去保護,李師師恐怕也不會相信,這世上竟然也有皇帝沒有辦法保護愛人的時候。
聽着歌聲,思緒紛雜,便忍不住苦笑起來。這時,正好一曲唱罷,師師重新落座。
張元幹撫掌嘆道:“師師的小令冠絕汴梁,百聽不厭啊!”
孫傅也連連點頭道:“今日乃是託了張大人和李大人,孫傅才能欣賞到這樣美妙的歌聲!”
李成從前雖然聽過無數流行歌曲,這時聽到師師的歌聲,還是和當初醒來時聽到的感覺一樣,驚豔而且清冷。
不禁點頭道:“當初李成在行院內初遇師師姑娘便覺如此歌聲終身難忘,如今再次聽到感覺依然如故,令人稱絕!”
李師師美目一一掃過衆人,端起几上的酒杯輕輕笑道:“衆位如此抬愛,令師師慚愧,借這杯中之酒略表心意罷了。”說着,端起酒杯,向幾人嫣然而笑。
李成聞言,端起酒杯笑道:“該是李成感謝師師姑娘纔對,李成滿飲此杯算是一番心意!”說畢,仰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這古代的酒度數不高,很難和後世那些高純度的白酒相比,李成一飲而盡也不覺難受。
倒是旁邊的孫傅看到李成連飲數杯而毫無一點反應,忍不住嘆道:“李大人如此酒量,叫人佩服!”
李成笑着信口胡謅道:“漠北苦寒之地,人人好酒,而且更出好酒,李成早已習慣。中原的酒清淡許多,喝了自然沒什麼反應!”
孫傅立刻驚訝地道:“漠北釀酒之法,莫非大不同於中原?李大人可曾知道內情?”
李成知道孫傅一定是從皮蛋上得到了啓發,這時聽到自己說起這新式的釀酒之法,就有些心動。只是,這東西自己還沒有研究透。畢竟當初在二十一世紀,自己對釀酒毫無概念。
想到這裏,不覺苦笑道:“釀酒之法,李成只是有些印象,並不知道里面的詳情,恐怕不能將如此美酒呈給孫大人了。只是,改日一定會親自送上幾枚皮蛋聊做補償!”
孫傅聞言,雖然失望,但是聽到有皮蛋可拿,還是笑道:“如此令李老弟破費,實在不好意思,皮蛋乃是進上之物,若是困難,我還不要爲好。”
師師在旁邊笑道:“皮蛋雖然美味,卻還是少喫爲宜,那東西喫了對腸胃不好。可是孫大人未免心狠,此物宮中尚且不多,倒叫李官人何處去買?”
張元幹在旁邊笑道:“這就是師師不知了,這皮蛋乃是李大人家中祕製之物,除了宮中和康王府,可以得到最多的皮蛋,加起來也不過七八百枚,而各處王府、公主府,其他顯貴只是偶然可以得到十幾二十枚。上次李夫人弄了一個皮蛋宴,只將汴梁城中的命婦們弄得嫉妒不得!”
聽到皮蛋出自李成家中,師師顯然十分震驚,她驚訝地打量着李成,半晌才自失地笑道:“師師差點於皮蛋的主人失之交臂!這樣的奇巧的東西,雖然令人驚歎,但是能想出將鴨蛋製成這樣美味的人才是最叫人佩服的。”
看到孫傅臉上的苦笑,李成忍不住嘆道:“這個倒不算什麼,師師姑娘不必如此。”
張元乾點頭嘆道:“看來我將皮蛋之事說出來,實在太不應該,現在師師姑娘如此冷落我和孫大人,我們等下看來應當把李大人灌個爛醉纔對!”
李成並不把這時代如啤酒一般的酒放在眼裏,只是看到天色不早,桌上的紅燭即將燃盡,更漏已經敲了兩響。雖然留宿行院,並不是什麼大事,但是李師師畢竟是徽宗的愛姬,將來一旦被徽宗知道,總不是好事。
其他人這時也都聽到了打更之聲,也都萌生去意。李師師自然也明白大家的心思,看到幾人忽然沉默,不覺輕輕嘆道:“天色不早,諸位大人公事繁忙,還請早點回府罷。”
李成看了一眼張元幹,真摯地向李師師拱手道:“李成今日還要謝過李姑娘對玉孃的援手之情,待玉娘身體好轉之後,一定再來看望。”
師師望着李成,含笑點頭道:“李官人如此才智,能否爲師師填上一首小令,讓師師以償夙願?”
李成被這個提議差點雷的外酥裏嫩,好半晌,才迎着李師師那攝人心魄的美目中期待的目光,硬着頭皮道:“好吧,我不大會填寫詩詞,只能獻醜了,到時候還請師師姑娘不要被李成的拙作嚇到。”
李成根本就不會填詞,以前接觸到的詩詞,都是上學時背誦幾篇罷了。這時真是隻能趕着鴨子上架,回去努力回想一下上學時那些試試,看看有沒有北宋以後的名詞佳句,拿來抄上一首,應付過去就行。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如果能嘗試自己填一首就好了,或許錦娘和秀娘這兩個王府出身的小丫頭可以教自己填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