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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血戰斷龍崖(三)

斷龍崖上,廝殺還在繼續。 地上躺倒了更多的屍體。鮮血染紅了青灰色的岩石。間中還夾雜着被壓扁的蠱蟲,當然,也有尚在屍身上游弋的蠱蟲。 金華的心在滴血,也在一步一步地變冷。血拼到如今,他只剩下十一名弟子,且沒有一個是安然無恙的。蠱毒早已用完,他們紛紛抽出苗刀,與衝上來的死士拼殺。個個身上都掛了彩。 “啊——”只聽兩聲慘叫,兩個弟子又已死在死士的劍下。 金華雙眼決眥,怒吼一聲,倒提着還在滴血的苗刀,衝向最近的一個死士。而這個死士亦同時揮劍刺向金華。金華腳下微側,苗刀閃電般砍出,一刀磕中那死士的長劍。 苗刀雖短,卻比長劍重。 那個死士的長劍被撞得歪向一邊,金華趁機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裏。死士的劍來不及回撤,人也一時無法後退,只得左手一掌擊向撞前來的金華的後腦。 金華整個身子稍稍左移,拉出一點空間揮出苗刀。 “噗”的一聲,苗刀沒入死士腹中一半。與此同時,死士的一掌亦已拍下,由於金華已經移動了位置,那掌拍中了他的右肩。 金華悶哼一聲,只覺右肩喫痛,便一肘將死士推開。苗刀從其身上拉出,帶出噴湧的鮮血。金華也趁勢退開。以一肩之傷,換來了一條死士的命,他認爲是值得的。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金華陡覺一股寒氣襲來!他正往後退,餘勢未減,卻沒想到竟有敵人轉到他背後去了。敵人的這一擊,金華避無可避,臉上一片死灰。他暗歎一下,心裏沒有恐懼,卻有不甘。 一直以來尊敬有加的大師兄,竟然是一個爲了權勢而殘害同門的敗類!他還沒有向聖門長老揭露土渾的一切,便要葬身斷龍崖。他的心是多麼的不甘啊。 尖銳的利器已經刺破他的肌膚,只要再入三寸,他便將永遠地離開這個人世。就在這時,金華聽到背後傳來“噗”的一聲,刺在他背上的利器已經離開,接着才聽到“咣噹”一聲響起。 金華睜開雙眼往後望去,他驚訝地發現,掉在地上的不是長劍,而是一把苗刀!苗刀兀自在石板上不停地晃動。與此同時,正好倒下去的也不是死士,而是他的一個得意弟子! 這個弟子的眉心不知被何利器擊穿了一個手指般大小的肉洞,一臉驚恐地倒在血泊當中。 金華再霍然轉身,他的身旁多了一個黑衣人——裝扮與死士不同的黑衣人! “我是劍痕!”爲了避免引起金華的誤會,溫子君率先說道,“你的這個弟子剛纔正在暗算你。恰巧被我及時趕到發現,已經被我擊斃。” 說完話,溫子君不理一臉愕然的金華,轉身撲向就近的死士。 金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但適才親眼所見到的,可都是事實。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他一直極爲得意的弟子,竟然在最危急的時刻要暗算於他。以至於他一時腦裏一片空白,呆立在原地動也不動。而他的周圍,卻正展開屠殺。 溫子君擊殺了二十個強勁死士,最後還施展了“八部天龍”這樣的絕技,的確是耗費了極大的心力。乾坤力亦是十去七八。但是,就算是他只剩十之二三的乾坤力,應付這些死士亦已足夠。 他遊走於三十幾個死士中間,有的是一擊致命,更多的卻是被擊成重傷。溫子君一擊即走,從不在一個死士身上駐足。 反正還有八名金華的弟子在後面跟着,重傷的死士自然不再對他們構成威脅。他們在後面撿軟柿子,逐個逐個地收拾,個個不亦樂乎。 溫子君遊擊了一遍後,沒有再出手。他回到金華身旁,見他依然呆滯的樣子,不由一嘆,說道:“你不必爲他感到難過。我想他一定是土渾安插在你身邊的人。一路上,他不斷地向那傻小子打聽我的事。當然,那傻小子對我一無所知的。” 金華輕呼一口氣,嘆道:“我不是爲他感到難過,而是爲我自己感到難過。唉,枉我對他這麼好,卻,卻……”他沒有再說下去,或許,是無法再說下去。 “好了。現在不是你傷感的時候……”溫子君拍一拍他的肩膀說道。 木世心裏一片冰冷。剩下的一個弟子亦已被對方殺死,他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已經退回到了石樑這頭。他身後的廝殺聲,金華的怒吼聲也已聽不到。 “難道他們都已經……啊……”木世正在想着的當兒,又被一個死士刺傷了大腿。他踉蹌一下,往後面跌去。 “木世!”金華正趕過來,見狀立即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了木世。 木世輕呼了一口氣,轉身望去,見到金華一臉關切地望着他,心裏不由一暖。然後,他見到了金華旁邊的黑衣人,“劍痕前輩?” 土渾帶着死士衝了過來,在金華和木世面前不遠停下。 “黑衣人!果然是劍痕!哼!沒想到你真的出現了!”土渾惡狠狠地說道。 “正是。”溫子君應道,“閣下身處苗疆,沒想到對老夫亦是如此熟悉啊。” 金華卻在這時怒指土渾,罵道:“土渾!你安插在我身邊的人已經暴露!沒想到十年來,枉我對你崇信有加,你卻如此不信任我,竟然安插耳目在我身旁!” 土渾聽了,冷笑道:“不錯。你一直以來對我,對聖門都盡心盡力。但你也一直在找尋木世的下落。憑你與木世的感情,你自然很快便知道真相。如果我不安插人手在你身邊,又怎麼知道你的最新去向?哈哈……” 此時的木世亦是怒火中燒,指責道:“土渾!你這喪心病狂的傢伙!你爲了一己之私,豢養無數死士爲你效命。今日,我跟金華差點就要飲恨在這斷龍崖上。如果不是劍痕前輩及時趕到的話。” 土渾聽了,又是哈哈一笑,說道:“有劍痕又怎麼樣?你們以爲,消滅了那一百死士就可保全身了嗎?哼!在那些死士的後面,還有八個死士教頭和十二個高級死士!”他自以爲,劍痕的武功再高,也不會高到哪裏去的。 木世與金華及剩下的八個弟子聽了,臉色大變。 死士教頭?高級死士? 溫子君心裏也甚感訝異。他沒想到那二十個死士中,八個居然是死士教頭。還有高級死士,除了武功高於普通死士,其他方面是否也一樣高於普能死士呢?比如說五官…… 想到這,溫子羣右手一招,吸開一個倒地不起的死士的面巾,發現這個死士的五官同樣是完好無損的。 “土渾,老夫有幾件事情不明瞭。反正我們也難逃一死,相信你會很樂意告訴我們答案的。是也不是?”溫子君故意示弱地說道。 劍痕用的是苗語,卻說得比平常更流利。讓木世與金華對他更爲喫驚。不過,讓他們最喫驚的,不是劍痕前輩會講苗語,而是他用苗語說的內容!他是不是在說,就連他也不可能應付那二十個強勁的死士呢? “劍痕前輩!我們……”木世與金華惶急地異口同聲地叫道。 不過,劍痕立即舉手示意,沒有讓他們繼續說下去,而是安靜地望向土渾。 土渾聽了溫子君的話,心裏倒是非常高興。只見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說道:“不錯。反正你們逃不掉,我也不怕告訴你們一些事情。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 “那好,老夫問你。爲什麼十年前的死士五官都是被毀掉的,而如今死士的五官卻並未毀壞?”溫子君問道。 土渾聽了,一笑答道:“我還以爲是什麼高難的問題呢。原來是這個問題啊。其實很簡單。十年前死士的培訓纔剛剛開始,爲了速成,只好大量搶掠成年人,而成年人面目都已經固定。爲防有人認識,便將他們的五官割去,讓人無從認對。而現在你們見到的死士,乃是第二代。他們基本上是小的時候就被擄掠來,訓練八至十年,他們的容貌都發生了改變,再也無人認識他們是誰。因而,根本不用再毀去他們的五官了。” “很好。那麼,你們是怎麼控制這些死士的?”溫子君問道。 “嗯,這個嘛。”土渾稍爲沉吟了一下,有點爲難的答道,“我不能透露太多。我只能說,是依靠藥物對他們進行控制的。嘿嘿,是用苗疆蠱毒和你們中原的醫術混合而成的。”然後就閉上嘴不再說話。 溫子羣聽了,心裏駭然。他沒想到,這個死士的培訓還牽涉到中原的醫術。難怪那八個死士教頭會講漢語,只怕他們本來就是漢人!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中原的盟友是誰?”溫子君又問道。 土渾聽了,神色微變,搖頭道:“這個我不能回答你。因爲我答應過他盟友,不泄露他們的任何消息。” “嘿嘿,你以爲老夫真不知道麼?你的盟友就是金翼門!是也不是?”溫子君突然快速地逼問道。 “你……你怎麼……”土渾立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馬上又閉上了嘴巴。 “果然是金翼門!”溫子君有點得意地說道。他剛纔突然快速逼問,就是要讓土渾無法思索,脫口而出。雖然沒有說完整,但他已經獲得了有用的信息。 “那麼,你是在哪裏訓練死士的呢?”溫子君還要問。 土渾此時卻因爲爲說漏嘴而惱羞成怒,猙獰道:“我不想再跟你們廢話下去了!你們都去死吧。”說着,便一抬手,放出一支響箭。 響箭呼嘯着飛進銀杏樹林裏,許久才平靜下來。 金華與木世他們俱都臉色一變。他們知道土渾的這支響箭是在召喚那八個死士教頭和十二個高級死士。這也意味着他們還有一番苦鬥,甚至是最後一場拼鬥。 二人都不約而同望向劍痕前輩。劍痕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可是劍痕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加上又看不到他的表情,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等了一會,金華與木世都發現後面並沒有出現二十個死士。這次他們都用狐疑的目光望向土渾。 難道土渾在說謊? 這下輪到土渾的臉色變得難看了。他的雙眼露出焦急的神色,於是抬手又發了一支響箭…… 結果還是一樣,響箭並沒有召來土渾所說的二十個死士。 “土渾,你不用再等了!你所說的二十個死士,他們已經無法趕來了!”溫子君突然發話道。 “爲什麼?”土渾不由問道。 “還能有什麼原因呢?”溫子君應道,聲音轉冷:“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全都聽不見你的響箭了,因爲他們都已經死了——被我殺死了!” “真的嗎?劍痕前輩!”木世與金華的第一個反應。 “不可能!”土渾的第一反應。 土渾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他很清楚那二十個人的實力。特別是那八個死士教頭,他自忖最多隻能跟其中的一位打成平手。可是這個劍痕,居然獨自一人就把他們全都殺死了!更何況,還有十二個實力強勁的高級死士呢。 要有怎麼樣的實力,才能做到一人殺完這二十人呢?或許金翼門的魁首可以做到吧。可是眼前這個劍痕做到了! “不可能!”土渾再說一次,又隨手放了一支響箭。只可惜,等待他的,還是隻有沉寂! 土渾臉色一片死灰,他已經相信劍痕的話了。於是,他立即往後退去,嘴裏大場叫道:“放金蠶!撤!” 木世與金華轉憂爲喜,見土渾退走,哪裏肯放過?立即展開身形便要追擊上去。後面還有一位超級高手作後盾,他們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可是,他們一聽到土渾叫喊的“放金蠶”三個字時,身形便不由一頓,停止了追擊土渾。 金蠶蠱,本體爲蠶,但不喫桑葉,喫的是金錦。其通體金黃色,是以稱爲金蠶蠱。當其爲蠶時,還不足爲慮,可是等他結蛹破繭而出成爲飛蟲時,便成爲人們的噩夢了。 金蠶的飛蟲形態有點像蝴蝶,只是身子要小。翅膀跟蝴蝶的一樣,卻是透明的,上面佈滿了金色條紋。 這時的金蠶,普通長劍已經無法傷它,而它身上卻遍體是毒! 因此,一聽到土渾說“放金蠶”,木世與金華便停駐身形。不僅停駐身形,還立即後退,嘴裏亦同時喚道:“快退!” 這時,石樑對面又閃出四個死士,他們手裏雙手各拿着一個草包,快速地扔過石樑這邊來。 草包在空中便散掉了,裏面一團金蠶忽地一下飛舞起來,直往木世、金華他們飛去。就像同時捅破了幾個馬蜂窩,金蠶撲天蓋地一樣圍了過來。 木世與金華已經沒在時間考慮爲何金蠶只是撲向他們了。他們大爲緊張,溫子君與那八個弟子亦是如此。 他們十一人退到懸崖邊,儘量擠在一起。木世快速地從口袋裏掏出一些類似火藥的粉末,沿崖邊劃了個半弧,把十一人圈在裏面。爾後,他又撒出一把紅粉骷髏化成一團煙霧籠罩在他們上空。 說也奇怪,此時金蠶再也不敢逾越半步。只是在弧線外越集越多。 “那個傻小子在哪?”此時的劍痕卻不理會金蠶給他們帶來的麻煩,問木世。 金華見木世在忙,便指着懸崖下的巨巖說道:“他跟小桑葉都藏在那塊岩石下面的石洞裏。前輩放心吧,他們很安全!” “嗯!”劍痕應道,“我下去看一下那傻小子。”說完,也不理會金華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一飛而下,眨眼間消失在巨巖下。 進了石洞,溫子君立即脫了身上的夜行衣,並將其妥善地藏於身上。然後,他調頭去看小桑葉。 小桑葉正睜大了雙眼,望着溫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