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血染少林
少林寺正門迎來了最爲凌厲的攻擊。
首當其衝的便是少林寺羅漢堂的武僧。他們的武功乃是少林寺裏最爲紮實的,一個個出手虎虎生風。他們以棍棒爲主,也有戒刀,長劍,有的兩兩相配合,有的三五成小陣,卻把正門堵得水泄不通,不讓金翼門死士逾越雷池鬥步。
但少林寺中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一個少年僧人。這個僧人年約十五六歲,臉上還殘留着些許稚氣,身材勻稱卻還很瘦小。他手執一把長劍,在死士當中來回穿插。長劍大開大闔,使的正是達摩劍法。
這位少年僧人便是橙心堂裏,繼橙緣後的又一位後起之秀橙空!
橙空武學天賦絲毫不弱於橙緣,雖然只有十六歲,但其武功已直追當年的橙緣了。特別是一手達摩劍法,只怕橙緣見了,亦要自嘆不如。
儘管只有十六歲,但面對兇狠無比的死士,橙空沒有一點手軟。往往長劍一指,便有一名死士倒地。
如果說整個少林武僧的阻擊看作是一座難以撼動的山嶽,那麼,橙空便是這座山頂的一隻雄鷹,四處出擊,卻又不離山嶽。他們一動一穩,配合得極爲默契。
被分派到正門防守的還有白龍幫與華山派,可是他們暫時都被少林僧人擋在了身後,根本就無法直接加入到前面的廝殺。只得一個個在後面握緊了兵刃,以待一有空隙便毫不猶豫地衝進去。
武當與太行山寨,崆峒三派守東門。其主力自然是武當弟子,其中最搶眼的自然便是武當青塵溫子寂。
溫子寂的武功實際已經超越了鐵劍道人,直追拂塵道長。只要再給他五年時間,他便可以趕超師傅拂塵道長,青出於而勝於藍,成爲武當第一高手!
東門以武當的太極劍陣爲基,兩側各伸一翼,由太行山寨和崆峒派負責。太極劍陣由劍虛子主持,威力驚人。溫子寂則在兩翼間來回策應,哪裏壓力大,就往哪裏去。
西門乃是赤焰莊和馬幫,以及唐門負責的。赤焰莊與馬幫在兩側拒敵,中間有漏網的死士,則留給居中靠後的唐門。
唐門暗器乃是天下一絕,但是必須拉開一段距離,否則無法最大限度地發揮暗器威力。因此,他們不得不站在兩派後面。
正門的本真大師,東門的拂塵道長以及西門的樊火鳳,三個負責的人都尚未出手,站在陣勢的最後面密切關注着自己這方的戰鬥情況。
負責後門的蕭潔卻沒有留守後方,反而身先士卒,率先殺向衝進來的死士。風雷山莊的其他莊衆見了,自然不能落後,一個個都奮不顧身地衝上前去,一方面是爲了殺敵,另一方面則是有意無意地在保護着莊主蕭潔。
緊接着衝上去的便是峨嵋派弟子。蕭潔本來就是峨嵋派弟子,只是後來還俗做了風雷山莊的莊主。但峨嵋弟子多數都是與蕭潔甚爲親近,都拿蕭潔當妹妹看待的。如今見到蕭潔第一個衝上去殺敵,自然也不能落後,一個個都電射向衝進來的死士。
跟在後面的是東方世家弟子,由東方白帶領。東方白見到蕭潔身爲這面守將的負責人,居然衝到最前方去殺敵,不禁搖了搖頭。但他此時也無可奈何,他不可能上去把蕭潔拉回來。更何況,他也沒有能力將蕭潔拉回來——對於蕭潔的武功,他自嘆弗如。
東方白只得指揮着自己家的弟子,上前去四處策應,以補缺漏。
四方羣雄一開始的阻擊戰打得極爲成功。他們一個個奮不顧身,誓死拼殺,將想要衝進來的死士一一堵在門外。四方的門腳下,鮮血四處流淌,屍體亦橫七豎八地躺在上面。
可是,阻擊戰的優勢只維持了半柱香的時間,勝利的天平便緩緩向金翼門那邊倒去。因爲這個時候,毒煙才真正瀰漫進寺裏來。
正在戰鬥中的羣雄,有些一時沒有護住鼻子,沒有控制好呼吸,便立即被吸入了毒煙弄得神魂顛倒,再也無法戰鬥了。
到這時,迷煙才真正發揮出其威力!
許多沒有用溼巾遮鼻的江湖志士,都漸漸爲迷煙所吞噬,慢慢地失去了抵抗力。而那些用溼布遮鼻的,由於激戰久了,溼布也漸漸變幹,同樣不能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於是,戰鬥在第一線的羣雄紛紛失去抵抗之力,癱倒在地。
面前強大的壓力突然沒有了,一直被壓制的死士發現敵人的阻擊突然消失,便立即衝了進來。許多江湖志士尚在迷迷糊糊之間,便被死士殺死在地。
地面的鮮血流成了河,勝利的天平又漸漸傾向金翼門!
本真大師揮舞着丈二的紫金禪杖,拂塵道長手持一把雪白的拂塵,樊火鳳拔出一墨劍……三人同時衝向了殺進來的死士!
少林寺的四面,只剩下武林高手在苦苦支撐!他們並不是不畏迷藥,只是他們的呼吸要比別人更爲悠長,能夠長時間不呼吸有迷藥的空氣。
真正不畏這些迷藥的,便是此次乾坤門來的十九人,還有樊火鳳以及池金鱗,東方白那些曾經當過死士的人。
死士是不畏迷藥和普通的毒藥的,儘管東方白他們已經恢復了心智,但是體質也受到了鍛造,跟死士一樣。
老子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如果東方白他們不是經受了一番磨難,又怎麼會有這樣的體質呢?
這種死士訓練的良性後遺症,就連東方白他們都沒有想到。他們只是有點奇怪,爲何那些遮了鼻子的人都癱軟在地,自己不斷呼吸着迷煙,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星雨你們三人馬上趕到後門去支援蕭潔!”
“龍二龍三龍四趕往東門支援!”
“龍五龍七鳳八趕往正門支援!”
“鳳五鳳六鳳七趕往西門支援!”
溫子君站在少林寺大雄寶殿的屋脊,眼觀四方,見到局勢不利,便立即將自己人分派下去。
“龍一!我要去配迷藥的解藥,這時暫時由你指揮,居中策應。”溫子君下令道,“鳳一你們四個負責中間這些人的安全,一旦有死士殺進來,一定要速戰速決,將他們消滅!”
這種迷藥,溫子君曾經在碎星峽見過,乃是由普通的“鬼見愁”與“神仙倒”加入罕見的“雀翎草”混合燒成。這種迷藥厲害就厲害在,它不能用水潑中毒者的臉面,以此來激醒他。
溫子君在東方鳴那裏學的施毒術可不是假的。從碎星峽裏出來,他便找到了解除這種迷藥的解藥配方。
少林寺這麼大一個門派,自然少不了存儲草藥的地方。否則的話,少林寺的小還丹也就無法密煉出來了。迷藥的解藥並不難配,所需要的藥材也是極爲普通的,如花椒,薄荷等。相信少林寺裏肯定會有這些藥的。
溫子君左腳尖輕點,便如一隻點水的燕子,離弦的箭般掠到了正門處。他一把拉住軟倒在地卻尚未完全昏迷過去的一個武僧問道:“你們的藥放在哪裏?”
那個武僧伸出無力的手指了指大雄寶殿後面,有氣無力地說道:“後面伙房旁的藥堂……”話爲說完,他便昏倒在地,不醒人事。如果不是說了這麼一些話,只怕他還會堅持不倒的。
溫子君見了,只得轉向前面的戰鬥處,瞅準時機,上前挾了一位武僧便走,嘴裏叫道:“帶我去藥堂!你指路!”
這時,溫子君剛剛分派下去的乾坤門的十二人堪堪趕到各自負責的地方,加入了戰鬥。
被溫子君抱着走的武僧甚覺窩囊。他一直在羅漢堂練武,自以爲即便是到了江湖中歷練,武功也是數一數二的。他萬萬沒有料到,他竟然會被一個身形比自己還瘦小的人抱着無法動彈。而這個傢伙,還抱着他在廟宇上面不停地跳躍,沒有一點停滯,足見其武功比自己厲害多了。
有了武僧的指點,溫子君很快就找到了藥堂。到了藥堂門前,溫子君便放下了那個武僧,也不理他,徑自推門走進了藥堂。
武僧被放下後,本來是要趕回正門的,卻不料全身的力氣突然被抽空一樣,身子不由自主地軟倒在藥堂的門檻上,卻尚未昏厥過去,眼睜睜地看着溫子君制解藥……
第一百零一章 熬藥解毒
藥堂裏甚爲寬敞,除進門這面牆外,其餘三面牆都是巨大的藥櫃。藥櫃上一格格貼滿標籤的抽屜,令人眼花繚亂。其中央有一巨大的爐鼎,裏面不斷有滾燙的白氣冒出。負責藥堂的僧人俱已不見,想是由於金翼門的突然來襲,不得不暫時離開。
溫子君湊近爐鼎一聞,欣喜地發現裏面竟是燒開的清水。解藥以熬湯爲最佳,因爲湯汁是最容易被人體所吸收的。但一般行走江湖的,隨身帶着一瓶藥水叮叮咚咚的,極爲不便,纔不得已製成藥丸。
本來還以爲要費一點工夫來燒水熬藥,卻意外地發現已經有一鼎燒開的清水,這的確讓溫子君喜出望外。大概是藥堂正打算燒水熬藥的,卻被金翼門打斷了,匆忙之間,留下一鼎熱水。
溫子君再不遲疑,開始抓藥。
金銀花、薄荷、萬福草、銀柴胡……只見溫子君在三面牆上來往飛掠,如同一隻靈巧的燕子,拉抽屜、碾碎藥、投進爐鼎,一氣呵成,毫無停滯。
軟倒在門檻的那個羅漢堂武僧望着溫子君的動作,越看就越震驚。他終於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有道理的。溫子君在這一系列的動作中,展現出了一個絕世高手的風範,令這個武僧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個解藥一共需四四一十六味藥材。溫子君從抓第一味藥金銀花開始,一直到最後一味藥野蓮,居然沒有落地一下!他就在三面的藥櫃上來回橫掠,如一隻伶俐的靈猴,腳蹬手抓,一氣呵成。有時竟然整個身子都飄浮在空中,手卻極快地拉出抽屜,抓出藥來,又把抽屜推回,藉着這一推之力,又轉向另外一邊。
與此同時,手中的藥材卻在眨眼間被他的雙手搓成粉末,爾後被擲進燒着開水的爐鼎中。要知道,憑雙手將曬乾的藥材搓成粉末,便已是難能可貴的了。更何況,這麼輕飄飄的藥末兒,溫子君居然能夠隨手便準確地擲進爐鼎裏,他那手舉輕若重的巧勁,可以說是武林少有了。
那個武僧見了,才深切地認識到自己原來竟是一隻井底之蛙!溫子君如此卓絕的武功令他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在後來的日子裏,他收斂起驕傲之心,發憤圖強,武功獲得最大突破,成了羅漢堂堂主本源大師的接班人。這是後話,不再細言。
十六味藥都抓好後,溫子君才落在爐鼎一旁,開始給爐鼎加柴。爐鼎一旁堆滿了砍好的木柴,爲了加速燃燒,溫子君每拿起一根,便暗運乾坤力將柴震成細絲。細柴投入爐鼎下,頓時燒成雄雄大火。鼎裏的藥水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冒出的白氣更濃了。
在藥汁翻滾的同時,溫子君又暗自施展乾坤力隔着爐鼎擊在藥汁中。爐鼎乃是由紫銅所制,一點也不用擔心它會被揉碎。有了乾坤力不斷地在藥汁中揉擠,藥效會更快地被煎熬出來。
那個武僧卻有點難以置信地望着溫子君繞着爐鼎把雙掌虛按在空中,不知溫子君這樣的高手在幹什麼,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巫師在跳大神!
等到溫子君停下掌來,爐鼎裏的水已經被熬去大半,只剩下粘稠的藥汁。這時,溫子君輕呼了一口氣,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從中倒入半瓶乳白色的液體。
鐘乳石靈液!
那個武僧倒是見多識廣,一眼就看出了溫子君倒入爐鼎裏的是武林人人都想得之的稀世珍寶鐘乳石靈液!這種傳說中的武林聖藥,能夠擁有一點半滴便已不錯。可是溫子君竟然有一瓷瓶!而且他好像不知道鐘乳石靈液的貴重,一倒就是半瓶!
如果這個武僧知道溫子君擁有幾十瓶鐘乳石靈液,其乾坤門大半的弟都有份服用,只怕他更會驚訝得抓狂不已。
收起瓷瓶,溫子君又再催旺一次火燒開,解藥便已製成。而且,由於加入了鐘乳石靈液的緣故,凡是服食了此解藥的人,武功也會有所提升。
溫子君見解藥熬好,便隨手抓起旁邊的一個瓷碗舀了半碗,走到那武僧面前,捏着武僧的嘴便往裏倒解藥。
這個武僧大駭。要知道,剛剛在烈火中熬出來的藥汁,溫度得有多高,不把舌頭燙熟纔怪!可是武僧偏偏又無力阻止,只得任由那冒着熱氣的藥汁流進嘴裏。但武僧很快就發現,進嘴的藥汁居然一點也不燙,而且還夾帶着絲絲的清涼!
隨着清涼的藥汁下肚,武僧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又充滿了力量。他一下子就跳了起來,指着溫子君手上碗裏的藥汁,說道:“這,這,這……”卻硬是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
“好了!情況緊急,你負責把藥送到正門和東門!”溫子君不理那武僧一臉的震驚,一邊找來一個大銅盆,將半鼎的藥汁倒進去。然後又交到還一臉呆滯的武僧手中。
“快去!”溫子君大聲一吼。
那武僧如夢初醒,身子一顫,差點把銅盆裏的解藥灑了一地。他臉色稍變,立即轉身朝外面趕去。
溫子君也找了一個銅盆,將剩下的解藥都倒進去,然後託着先往後門趕去。
少林寺四個方向的大門,在溫子君熬製迷藥的解藥不久,便平靜了下來。一直瘋狂進攻的死士突然如潮水般退卻,很快就沒有了蹤影。
羣雄們自然不敢追上前去,一是窮寇莫追的道理誰都知曉;二來,他們就是想追也是有心無力了。大部分的人都已中了迷煙而癱軟在地,還能有一戰之力的,除了乾坤門派來增援的三個人,只剩幾個罷了。
戰鬥停止後,沒有昏迷過去的尚有意識的江湖志士,都用一種異樣的目光望着乾坤門派過來的三個人。這三個人,不論是哪一個方位的,所表現出來的武功都是超一流的。
就在各門的江湖志士都紛紛中毒倒地時,有了三個乾坤門人的加入,形勢又再次逆轉。儘管勝利的天平並未倒向少林寺這邊,但也未倒向金翼門那邊,雙方成了一種拉鋸戰。就是這樣一種戰果,也足以令乾坤門自傲了。
三個人!殺死士居然如同切豆腐一般容易!所有的人都開始有點明白,爲何江湖的七大門派中的少林武當,赤焰莊,還有新興起來的風雷山莊,都願意聽從名不見經傳的乾坤門的一個長老的號令了。
既然這些弟子都那麼厲害,那麼,乾坤門的長老會有多厲害呢?
這時,那個端着解藥的武僧率先趕到了正門,找了許多器皿,分裝了一些解藥,又將剩餘的送到東門去了。
溫子君也沒有停歇,先到後門。後門的傷勢最大,全因蕭潔不顧一切地衝到最前面,導致這裏的江湖志士都一個個衝上前去。如果不是葉星雨她們三個絕頂高手及時趕過來,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來不及交談,溫子君分好解藥便轉往西門。
西門的情況跟東門差不多,兩邊都有兩個不怕迷煙的高手。東門是溫子寂和竇琛義,西門則是樊火鳳與牛田。
有了兩個不怕迷煙的高手,再加上後來增援的龍鳳小隊的三個,傷勢都沒有前後門那麼大。
正門的實力最強,畢竟少林寺武僧的武功不是蓋的,一個個都是驍勇之極。但是正門的金翼門死士也是最多的,攻勢最爲猛烈的。如果不是有龍鳳小隊的三個成員加入,只怕正門就要被金翼門死士衝破了。
四面的江湖志士都一一服用瞭解藥。由於金翼門死士已經退走,他們可以鬆一口氣,較爲輕鬆地打坐運功化毒。
這些江湖志士解完毒,運完功後,都欣喜地發現,自己的修爲居然有了提升。他們自然知曉這些都是解藥的功勞。待他們從那個送藥的武僧裏知道,解藥竟然是乾坤門長老熬製的,對溫子君的看法立即有了改觀。
溫子君卻沒有停下來休息。他四處檢查受傷人數,與乾坤門的其他人都在幫助一些重傷的人療傷。
他檢查發現,這次金翼門派死士攻擊,江湖羣雄中已經有了不少損傷。近兩成的死士已經死在了這次守門戰中。
溫子君相信,金翼門這次絕對不是真的退走,很快,金翼門就會發動第二次攻勢的。
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輪攻擊
少室山,山勢陡峭峻拔,含有三十六峯。諸峯簇擁起伏,如旌旗環圍,似劍戟羅列,頗爲壯觀。少林寺便是座落在山北五乳峯下。
少室山的主峯御寨山,海拔極高,爲嵩山最高峯。在御寨山半山腰的西邊,有一水潭,人稱“小飲馬池”,水量可供萬人飲用。水潭前面,有一突出的巨大岩石,空懸在半山腰。站在這塊巨巖上,整個少林寺一覽無遺。
三個全身包在黑衣裏的神祕人,此時便是站在小飲馬池前面的巨巖上。三人的胸前,都繡着一隻展翅的金色大鵬鳥。金鵬繡得栩栩如生,三隻的模樣沒有一點區別。但是,居中的那位神祕人的金鵬是最大的,幾乎佔滿了整個前胸,居左者次之,居右者的金鵬最小。
“二魁首,爲何攻了一半,卻突然退兵呢?”居右者問道。
“老五,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們這第一輪進攻,受到了武林羣雄的頑強抵抗麼?長此下去,不知會損失多少死士呢。”居左者接道。
“哎,四魁首,這不能怪他。畢竟五魁首新近才擢升上來的,許多事情還要多學習呢。”居中的自然就是二魁首了。
金翼門的三大魁首!他們就聚集在少室山的最高峯御寨山的半山腰上!
三大魁首的後面,還站着一排九位蒙面的黑衣人,他們是金翼門的信使,專職傳達魁首的命令。
居右的五魁首聽了二魁首的話,立即彎腰下去,極爲恭謹地說道:“是!小弟定當努力,不負二魁首的擢升之恩。”
原來,溫子君當初在金翼門的地下宮殿殺了五魁首後,金翼門又重新提拔了一個金翼門的頭領坐上了五魁首的位置。如今這個五魁首能夠被擢升,二魁首居功至偉,所以五魁首對其極爲恭敬。
二魁首不再理五魁首,指着眼前的少林寺說道:“我們第一輪攻擊,由於迷煙尚未完全浸染整個少林,以至於裏面的江湖羣雄還有一拼之力,再不撤回死士,只怕會損失殆盡啊。畢竟一個死士的訓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五魁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我們先把死士撤回,稍待片刻,等迷煙全部浸染到少林的每一個角落。屆時,那些負隅頑抗的江湖人士個個中毒倒地,再無反抗之力,我們便可輕易將他們一一拿下了!二魁首果然高見!”
臨末,他還不忘拍了一下二魁首的馬屁。
從巨巖上望下去,迷藥已經籠罩在整個少林寺。
三大魁首隻看得到煙霧繚繞,若隱若現的少林寺的輪廓,卻無法清楚地望到裏面的情況。
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少林寺裏的情況跟他們所認爲的情況,已經相去甚遠矣。如果三大魁首知道少林寺裏的江湖人士如今都不畏迷藥,只怕會一個個氣得吐血。
一柱香的時間後,金翼門再次發動了第二次攻擊。
有了一柱香的時間,溫子君完全有足夠的時間來安排新一輪的防禦了。
四處都是滾滾迷煙,但已經不再對羣雄構成威脅。在衆人的眼裏,迷煙只不過是那普通的雲霧罷了。
趁着金翼門死士撤走的空檔,溫子君給四面排出了一個防禦陣,稱爲尖錐陣。所有人排成一個尖錐狀。
錐尖直指大門,靠門最近。
金翼門的死士一衝進來,所要面對的便是錐尖。錐尖必須足夠銳利,不能輕易被折斷。因此,溫子君給四個大門的錐尖配上了三個龍鳳小隊成員。
龍鳳小隊成員都曾經參與過行軍打仗,對於這些陣勢瞭然於胸,加上他們的武藝高超,是最適合錐尖的。
只可惜,如今他們手中拿的是長劍。如果他們手執長槍立在尖錐陣的最前面,威力將更爲驚人。
溫子君派了鳳二、鳳三、鳳四去後門做尖錐陣錐尖,本來是要把葉星雨她們三個美嬌娘換回來的。可是葉星雨三個執意不肯回來,說是要一齊守在後門。溫子君無奈,也只好由她去了。
少林方丈本真大師與武當掌門拂塵道長又再次回到了尖錐陣的後方。他們暫時也不用壓陣,都來到了溫子君居中的地方。
本真大師與拂塵道長相視一眼,都不由點了點頭。看來,他們把此次防禦金翼門的指揮交到乾坤門長老溫子君的手中,是一個極爲明智的做法。
“阿彌陀佛!老納果然沒有看錯。”本真大師對溫子君說道,“溫少俠此次指揮淡然若定,乾坤門衆弟子也個個武藝高強,均可獨擋一面。而讓老納感到意外的是,溫少俠居然還精於解毒之術。江湖中能有溫少俠,實在是武林之福啊。”
“哈哈,本真你這次就有所不知了!”拂塵道長笑道,“溫少俠乃是我武當青塵的堂兄,之前可是朝廷時炙手可熱的大將!這種小型的防禦戰,溫少俠的指揮可謂綽綽有餘了。”
“兩位前輩過譽了!”溫子君極爲有禮地回道,“金翼門曾經殺害在下至親數人,如今又妄圖稱霸武林,荼毒更多的生靈。於公於私,抵抗金翼門都是在下應做之事,實在不值前輩如此厚贊。”
“阿彌陀佛!”本真大師聽了,臉色不由一黯,“原來如此。難怪溫少俠能夠知曉金翼門許多祕辛,只是花了一番心血吧。不過,逝者已逝,希望溫少俠能夠正視現在,將金翼門擊潰,維護武林的正義長久不衰。”
“溫少俠一家的事,貧道也曾聽青塵說過。唉,怪只怪金翼門太過兇殘。”拂塵道長亦接道。只是比起本真大師來,他的安慰話就沒那麼有力了。
三人一時竟無語以對。
“對了!怎麼不見趙歸箭的?他不是也來了嗎?”爲了打破僵局,拂塵道長問本真大師。
“喲!你看老納,居然把他給忘了!”本真大師用胖大的右手一拍額頭說道,“趙施主他尚在老納的禪房裏呢!糟了!他此時定然也中了迷藥,沒有解藥,只怕還在昏迷中呢。”
“趙歸箭?”溫子君聽了覺得耳熟,細想一下才記起,趙歸箭就是藍家堡的堡主。既然趙歸箭來了,那麼趙一翔呢?
溫子君已經有幾年未見過趙一翔。趙一翔一直都對他不錯,他心中自然多少有點掛念。
“本真大師,”溫子君出口問道,“藍家堡堡主趙歸箭既然來了,不知其少堡主趙一翔可曾一起前來?”
“趙一翔啊?”本真大師聽了溫子君的問話,稍作思索狀,爾後才道:“老納記得他當時跟在趙歸箭的後面,嗯,還跟老納行過禮,的確是來了。只不過,之後老納便沒有再見到他了。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處,有沒中了金翼門的毒害呢!”
“這樣啊?”溫子君不由一陣失望。
“來人!”本真大師突然叫來六七個僧人,吩咐道:“你們幾個去找找藍家堡的人,看看他們少堡主趙一翔在哪,都把他們找來!速去!”
六七個僧人領命走了。
本真大師亦帶了一點迷煙的解藥,趕往他的禪房。
與此同時,金翼門的死士再次殺到!
四面都同時響起了喊殺聲。
一衝進來的金翼門死士,便遇到了尖錐陣中三個龍鳳小隊成員組成的錐尖!
四個尖錐陣的錐尖,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壓力。但龍鳳小隊成員個個身經百戰,他們如同把尖刀,將衝進來的死士殺得不得不分開左右兩路走。而處在浪尖的他們,一個個絕不手軟,長劍揮出,必然有死士中劍。
每三個龍鳳小隊成員的配合可謂是極爲默契。他們一人居中,左右各一人策應,或攻或守,始終站在錐陣的最前端,沒有往後退半步。
倒在錐尖面前的死士越來越多。
被迫左右分流的死士,又再次遭到了錐陣兩翼羣雄的猛烈還擊。外層與死士拼殺的志士一旦有所損傷,裏面便有人及時搶出,補上缺口。
錐陣的兩翼前,同樣倒下了無數死士。
只要三角錐陣一直保持陣勢不散,那麼,金翼門的死士就一定無法攻進少林寺內來。當然,錐陣的錐尖必須保持始終如一的鋒銳。一旦錐尖折斷,整個陣勢便會被衝散。屆時,後果便不堪設想了。
溫子君以爲金翼門的第二輪攻擊會極爲綿長與猛烈的。但讓他出乎意料的是,死士衝進來半柱香的時間都沒有,便又如潮水般退走了!
第一百零三章 人間地獄
御寨山,小飲馬池前的巨巖上。
二魁首的黑衣無風自動,只聽他極爲憤怒地吼道:“爲什麼?爲什麼他們沒有中毒?還一個個生龍活虎的?”
四魁首也嘆道:“而且,他們的防守更加有組織和嚴密了。如果不是我們見機早,及時召回了死士,只怕會比第一輪攻擊更慘。”
“是啊,這倒是奇了怪了。”五魁首疑道,“莫非……還有高人在裏面,是我們沒有估算到的?”
“這就麻煩了。”四魁首接道,“如今迷煙未散,我們並不能看清寺裏的情況,也不知道是誰出手解了這個迷藥的。更何況,進了少林寺的幫派大大小小几十個,我們也難以從中找出那個高手來啊。”
“呃,這個……”五魁首欲言又止。
“有什麼就說出來吧!”二魁首見狀,有點不耐地說道。
“呃,那個……三魁首他,不是在少林寺麼?”五魁首有點小心地說道。他知道二魁首與三魁首兩人相處並不很和諧,才如此小心地說出來,怕觸怒了二魁首。
“他?在裏面又如何?”二魁首果然不以爲然地說道,“假仁假義的僞君子一個!”
“可是,如果三魁首在裏面的話,那他就一定知曉到底是哪一個高手解了江湖羣雄的毒,也應該知曉是哪個高手能如此快捷地組織起強大的防守啊。到時……”五魁首又說道。
“到時就可有針對性地進攻。”四魁首立即接道,“如果能夠聯繫上三魁首的話,咱們來個裏應外合,說不定能一舉攻下少林寺來呢。”
“哼!即便不聯繫他,本魁首也照樣能夠攻陷少林寺!”二魁首卻冷哼一聲說道。
四魁首與五魁首聽了,心裏不由一顫,都不敢再多言一句。
“來人!”二魁首喊道。
他們身後立即上來四個信使。一定排開地向三個魁首行禮,卻都沒有出聲,正洗耳恭聽二魁首的命令。
“傳令下去!”二魁首說道,“換另一批死士前去進攻!記住,一定要死士揭了蒙面的黑巾,再去進攻!”
五魁首聽了,立即叫手叫好:“二魁首果然妙計呀!那少林寺裏死守的江湖羣雄,見到自己的親戚朋友進來進攻自己,場面該有多麼精彩啊!”
二魁首聽了,也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旋即,他又住了口,問道:“面壁崖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攻下來?”
在少林寺的後面,有一山崖,叫作面壁崖。傳說是當年少林的始祖達摩大師面壁之所。這裏四處羣山環抱,環境清幽。後來成了少林寺長老級的僧人修心養性的地方。
事實上,如今的面壁崖上,只有三個少林寺的長老。他們輩份極高,就連少林方丈本真大師見了他們,也要行弟子禮。其中一個更是本真大師也要稱之爲師叔祖的。
三個月前,這三個少林寺長老的修心養性之所的寧靜被打破了。少林方丈本真大師將一個江湖罪人暫行關押在達摩祖師當初面壁的石洞裏。至此以後,不斷有江湖之人前來騷擾,意圖劫走罪人,卻都一一被三大高僧擊退,甚至又擒獲了一些江洋大盜。
但是三大高僧又不習慣這種拒敵退敵擒敵的日子,只是迫於本真大師的請求,不得不違心處之。
不過,他們的清閒日子再次來臨。白衣書生的後輩,居然自告奮勇地前來守護這個關押的江湖罪人。而且是本真大師親自帶過來的,自然不會有假。
白衣書生行走江湖時,三大高僧還只是個青年,有一個還是個孩子,但也曾經聽聞過白衣書生的事蹟。因此,他們三個也樂得清閒,把守護江湖罪人的事都交給了白衣書生的後輩白殿軍即林立秋。
林立秋率領的白熊世家的弟子,一個個都是好手。他們平常都是在大漠深處的世家訓練地進行極爲刻苦的訓練。爲的就是能有機會踏入江湖,領略中原的大好風光。
林立秋平常都是不怎麼坐鎮,除了第一次上得面壁崖找了龍六談話,以後便再也沒有找過龍六。平常也就是去跟三位高僧聊天談佛。
間中也依然有江湖中人慾來劫龍六,但都被林立秋及其手下擋在崖下。一些向無惡行的人,便打發他們回去。而那些作惡多端的兇徒,林立秋則毫不客氣地將他們斬殺或擒獲。
如今少林寺的一處後院裏,關押着滿滿的江湖惡人。林立秋不知如何處置,便都交給少林方丈本真大師。可是本真大師也一直很忙,並未有機會處置這些人。
關押了龍六三個月後的這天,突然來了一隊蒙面黑衣人襲擊面壁崖。
這隊蒙面人的進攻極有組織,而且一個個身手不凡,給了林立秋他們很大的壓力。而且,擊退了這隊蒙面人,又有第二隊蒙面人攻上來。
值得慶幸的是,面壁崖兩面臨淵,一面是峭壁,只有一條石徑通往面壁崖。只要林立秋他們堅守在路口,便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儘管守得住,但是,如果蒙面人不斷有新力軍加入的話,林立秋他們就那三十幾人,長此下去,優勢必將倒向蒙面人那邊。
最後,林立秋決定向少林寺求援。如今已跟蒙面人廝殺了許久,動靜極大,卻仍未有少林寺僧人前來,看來少林寺也有可能遇到了強敵。
無奈之下,林立秋決定自己突圍,去少林寺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些蒙面人又是怎麼回事。
林立秋將手下託付給三位高僧,自己便全力突圍。憑着強勁的實力,林立秋順利衝過蒙面人的包圍圈,往少林寺後門掠去。
金翼門的第二輪攻擊來得快,去得也快。這令溫子君大爲不解。他知道金翼門的作風,金翼門是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放棄的。他們一定還會有第三輪攻擊!
溫子君立即傳令下去:“錐陣陣形不變,把傷員換下,保持最佳防守狀態,隨時防止金翼門的第三輪攻擊!”
替溫子君傳令的便是龍一和鳳一。
四個錐陣剛剛休整完畢,金翼門的第三輪攻擊又來了!
只是,這一次攻擊的死士,都沒有遮住頭,露出了羣雄甚爲熟悉的臉龐!
這些死士,正是近來失蹤的江湖志士訓練而成的。
少林寺正門,取了面巾的死士衝了進來。處在陣形錐尖的龍七首當其衝,他對於江湖人士並不熟悉,因此,面對第一個衝到面前的中年樣貌的死士,毫不猶豫地出手了。
可是,就在龍七的劍要刺入那個中年死士的前胸時,旁邊的呂家明卻橫加一劍格開了龍七的長劍。他嘴裏大叫道:“不要!他是本派的師叔風不識!”
只可惜,風不識一點也不領情,反而一劍刺向呂家明。龍七隻得回劍把風不識的劍格開,然後又順勢一劍刺向風不識的咽喉。
呂家明見了,自然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師叔死在面前。於是他又舉劍將龍七的長劍擋開。
“你這是幹什麼!?”龍七大怒,對呂家明吼道,“他現在不是你的師叔,是金翼門訓練的死士!是來殺我們的!”
就在這一瞬間,那風不識再次揮劍刺向呂家明。呂家明自然無法閃躲,龍七的劍剛被呂家明擋開,加上剛纔又分神怒斥呂家明,也無法及時回劍。無奈之下,龍七隻得移步過去,一個撞肩摔將呂家明撞了開去。
呂家明被撞開後,也不還擊,反而雙眼通紅,用哭腔叫道:“我不管!他是我師叔,他是我師叔!”
龍七的移位,等於錐陣的錐尖出現了斷裂,衝上來的死士漸漸往裏面衝殺進來。
“天哪!那不是師兄麼?……師兄,師兄!”一個江湖人叫道。可是回答他的,卻是刺進他胸前的長劍!“……師兄,師兄,你爲何……殺我……”
“伍大哥!我終於找到你了!……你,你怎麼……不認識我了麼?啊……”
“侄兒,你娘找得你好苦啊!來,跟爲叔回去吧!……啊……你,怎麼……要殺爲叔?”
……
少林寺四個方位的錐陣都在同一時間被金翼門死士轟然衝散!更爲甚者,羣雄見到自己的親朋好友,都一個個不忍出手,有的還干預別的同伴出手。可是那些被訓練成死士的親友,卻一個個六親不認,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真正毫不動搖的,只怕就只有乾坤門的弟子了。就連拂塵道長,樊火鳳,蕭潔……他們見到自己的同門弟子殺進來,也都不由遲疑起來。
而反觀那些死士,毫不留情地收割着自己的親朋好友的生命,連眼也不眨一下。對於他們來說,面前的這些人,只不過是他們刺殺的對象罷了。
剎時間,少林寺的四個大門血流成河,成了人間地獄。
第一百零四章 緣來是你
謝小敏手裏緊攥着劍,卻怎麼也無法提起。
“師叔!”謝小敏雙眼含着淚水,嘴裏叫道。
在她面前殺着羣雄的正是風不識。
風不識貴爲華山派掌門的師弟,武功自然不弱。儘管華山派已經沒落,但華山派的武功還是有其可取之處的。再則,風不識經過死士訓練,激發了自身的潛力,武功已然更上一層樓。
風不識對華山的每一個弟子都是極爲照顧的。他爲人疏狂灑脫,卻不擺架子,極爲平易近人。他雖然沒有收一個弟子,卻跟華山的每一個弟子都很好,也時常指點他們的武功。
特別是謝小敏,風不識更是對其照顧有加,指點武功也最賣力。在當年她差點被淫賊污辱的痛苦時期,全是風不識在旁邊開導,安慰她。
謝小敏在風不識一次醉酒後,終於知道他爲何對自己那麼好。原來,風不識與她爹同時喜歡上了她已經死去的孃親。後來她的孃親選擇了她爹,而風不識則黯然神傷,此後也沒有再娶,一直孑然一人。
“師叔!”謝小敏悽然叫道。
可是現在,這個除了爹以外最親的人,卻已不認識她了。她所認識的風不識,是個愛憎分明,大仁大義的江湖英雄。
“一葉知秋”林立秋衝上華山解釋,華山弟子一片震怒,獨有風不識相信林立秋的話。當時謝小敏的爹並不在華山,只有風不識地位及輩分最大,因此,華山弟子雖然想留下林立秋,卻被風不識阻止,放他下山。
事後謝小敏都對風不識生氣了。可風不識對她說道:“你要相信師叔,那林立秋的雙睛坦蕩而又清澈。而且,如果真是他所爲,他犯得着親自上華山來辯解麼?”
謝小敏因爲有了潘飛虎與呂家明先入爲主的說辭,便也一直以爲那是林立秋所爲。但經風不識的一番解說,卻覺得他說的極有道理。那林立秋上得華山來,一直都是坦蕩蕩的,而且目不斜視,怎麼看都是個十足的君子。
自此以後,謝小敏都會想起林立秋那雙坦蕩而又清澈的眼睛。她越想就越內疚,可越內疚,那雙坦蕩而又清澈的眼睛就越發清晰起來。
這一次來少林,謝小敏怎麼也要賴着她爹讓她下山。在她的心底,實是希望能夠再次見到林立秋,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只是一到少林寺,謝小敏就徹底失望了。林立秋被誣爲淫賊,又怎麼會在江湖羣雄面前現身呢?
“……師叔!”謝小敏望着漸漸逼近的風不識,卻怎麼也提不起劍來抵擋。只能任由風不識的長劍,夾帶着死亡的氣息向她刺來。
“死在師叔的劍下,也算是替母親還他一個人情吧。”謝小敏心裏默唸道,“只是,只是……”只是她還有一個遺憾,她不能當面對那雙坦蕩而又清澈的眼睛的主人說聲“對不起”了。
“對不起!”謝小敏嘴裏喃喃地說道,那支越來越大的帶着死亡氣息的長劍彷彿消失,出現在她眼前的,卻是那雙坦蕩而又清澈的眼睛。
謝小敏緩緩地閉上雙眼,準備接受風不識的刺殺。
“鏘!”
一聲刀劍相碰的聲響,就在謝小敏面前響起。
謝小敏不由眼開了迷離的雙眼。
風不識的長劍已經被一把銀色大刀格開,風不識也被大刀震得連退五六步,手上長劍亦出現了一個裂口。
可是謝小敏的左肩還是被風不識的長劍刺中了。風不識這一劍本是刺向謝小敏的心窩的,但被銀刀格擋開,便刺偏了。
先前謝小敏一心求死,倒也不覺得中劍的左肩有什麼疼痛的。可是如今,她突然“啊”地一聲,右手撫上左肩,左肩上鮮血直流。她一個踉蹌,再也站不穩,便要跌倒在地。
這時,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一把扶住了謝小敏的小蠻腰。
“姑娘你沒事吧?”一個聲音渾厚的男子問道,正是手拿銀刀替謝小敏擋開風不識的殺招的人。
“我,我沒事。”被一個大男人的手摟住纖腰,謝小敏不由大爲害羞,她真想找個地洞鑽了進去。可是她知道不能這麼做,再怎麼說,這個人也是救了自己的命呢。
於是,謝小敏強忍着羞意,抬起秀臉望向大手的主人。
“是你!”謝小敏本來是要說“謝謝”的,可是一見到面前的這個人,卻換成了“是你”兩個字。
她的臉一陣激動,因爲她看清了那個人的眼睛!
一雙坦蕩而又清澈的眼睛!
用銀弧刀磕開風不識的長劍,爾後又伸手扶住謝小敏的,正是林立秋!
原來,林立秋從面壁崖衝出來趕到少林寺後門時,正是金翼門的第三輪攻擊發動不久。這次攻擊的死士都取了面巾,讓決心防守的江湖羣雄頓時一陣混亂。
四個大門的錐陣都一時潰不成軍,許多死士已經衝進了少林寺裏面。
整個少林寺裏四處都是呼喊及慘叫聲。
林立秋看到後門一片混亂,卻不知應該找誰,他只得一路殺着死士,一路衝進少林寺。他自從回到白熊世家後,在家族的大力幫助下,武功一日千里。能先擊敗鐵劍道人,然後又與溫子寂兩敗俱傷,足見其武功的厲害。
終於在正門見到了少林寺僧人的身影,林立秋大喜,相信少林方丈本真大師定然在那,便從大雄寶殿的屋脊飛馳而去。
本來溫子君幾個人一直都是站在大雄寶殿的屋脊上的,但由於金翼門的死士經衝進來,整個寺裏一片混亂,他們不得不出手去截殺衝到裏面的死士。
儘管死士已經取下了蒙面的面巾,但他們那一身黑衣卻依然十分顯眼。
林立秋遠遠地就看見一個死士揮劍刺向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裳的女子。而那個女子竟然像是嚇呆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死士的長劍刺向她。
於是,林立秋一個箭步疾奔而上,銀弧刀同時劃出。但依然慢了一步,那個死士的長劍被磕偏,卻還是刺中了女子的左肩。
林立秋正要追上前去斬殺那個死士即風不識,卻不料鵝黃女子忽然身子一軟,就要跌倒,他只得停駐腳步,伸出左手攬住了她的細腰。
聽了謝小敏的“是你”兩個字,林立秋不由一愣。
“姑娘!我們以前見過嗎?”林立秋也覺得這個女子有點面熟,不由問道。
當年,林立秋在那蒙面淫賊的手中救下謝小敏,卻並未來得及細看她的面容便被趕來的潘飛虎他們誤爲淫賊。後來上華山辯解,他也是目不斜視的,對謝小敏的面容也只是匆匆一瞥。
幾年過去,謝小敏的面容他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謝小敏聽了林立秋的話,心裏沒來由地一酸:“原來他早已忘了我!可笑我卻一直都惦記着他呢。”嘴裏卻苦笑道:“你不認識我了麼?我就是……”
可是謝小敏的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死士衝上前來,見了謝小敏便刺。這個死士已不是風不識,也不知風不識又殺到哪個地方去了。
林立秋自然不能讓這個死士刺中謝小敏,他的摟住謝小敏纖腰的左手一緊,爾後把她往後一帶,自己的身形便正面對着那個死士。接着,銀弧刀刀起刀落,這個死士便已經倒地不起。
謝小敏身子柔弱,幾乎是靠在林立秋的左臂彎裏。感受到林立秋那強健而又溫暖的臂彎,謝小敏又憂喜,又羞又內疚,神情複雜。
“姑娘剛纔說什麼?”林立秋解決了那個死士,又問謝小敏。
可是謝小敏尚未開口,又有兩個死士殺了過來。
林立秋無奈,只得摟着謝小敏,銀弧刀再次迎向兩個死士。
這兩個死士的武功,卻比剛纔那個要高出許多。只是林立秋左手還扶着一個柔弱的謝小敏,僅憑單手側身還擊,威力自然弱了許多。
如果林立秋放開手大力搏殺的話,三十招內便可擊倒面前的兩個死士。但如今謝小敏在身旁牽絆,等於限制了他半邊的力量,再加上其中一個死士不攻他,反而一個勁地攻擊謝小敏,如此更讓林立秋左形右絀,狼狽之極。
無奈,林立秋大喝一聲,奮力一刀斬向攻擊謝小敏的死士,卻把後背露給攻向自己的死士。
林立秋的憤怒一刀,威力驚人,硬是將攻擊謝小敏的死士連劍帶人都劈斷!只是他後背空門大露,終被另一個死士斜斜地刺了一劍。這時,林立秋卻不閃退,反手一刀,正好將那死士持劍的右手齊臂砍斷。
斷臂與長劍失去了支撐力,一齊掉落地上。但死士熟視無睹,斷了手臂也不自知,依然舞着左手撲向林立秋。
林立秋忍痛再次揮刀,直接將那斷臂的死士斬殺了。
“你……你受傷了!”謝小敏驚呼道。
“就這點傷,不礙事!”林立秋卻笑了,看不出有絲毫的痛苦,彷彿那劍是刺在別人的背上。“對了,你到底是誰?我們以前見過面嗎?”
“我……我是華山的謝小敏。”謝小敏忽然低下頭,紅着臉,細聲地說道。
林立秋聽了,先是一副冥想的樣子,繼而卻恍然大悟起來,大叫道:“原來是你!”
第一百零五章 兄弟相見
知道面前的這個女子是華山的謝小敏後,林立秋一直摟着謝小敏的纖腰的左手不由一鬆。
謝小敏整個人都是依附在林立秋身上的,如今驟然失去了林立秋強有力的支持,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倒去。
林立秋見狀,趕緊伸出左手,再次托住謝小敏的小蠻腰,嘴裏慌道:“謝……姑娘,你,你怎麼樣?”
謝小敏抓緊了林立秋的左臂,銀牙暗咬,終於昂起秀臉,說道:“林……壯士,對不起,是我錯怪了你,一直都錯怪了你!”
林立秋自然知道謝小敏說些什麼,他此時苦笑道:“你還說這些幹嘛?都已經是過去了的事。我,我都差不多忘了。”
“不,我要說!”謝小敏不知哪來的勇氣,“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能夠早一點明白,就不會連累林……壯士了。所以,如果有什麼能夠補救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姑娘言重了。”林立秋大笑道,“我一生行事仰不愧於天,俯無愧於地。只要我心坦蕩,別人說些什麼,我又豈能理會那麼多?”
“不管怎麼說……”謝小敏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林立秋打斷了。
林立秋說道:“謝姑娘你不必再說了。我們每一個人在這悠悠天地裏,只不過是一隻螻蟻罷了。我們每個人只有數十年壽命,在綿長的時間長河裏,只不過是浪花一朵。人生苦短,我們又何必過於執着過去呢?”
“所以,過去的事情,姑娘你還是忘了吧。我們還有幾十年可活,爲何不直面美好的未來呢?”林立秋繼續說道。
謝小敏聽了,一時無語,又像是在深思林立秋剛纔的那番話。
這時的少林寺,羣雄已經從開始的驚愕,迷茫,痛苦漸漸冷靜下來。特別是溫子君率領的乾坤門弟子,他們個個都是毫不手軟,把衝到裏面的死士一個個擊殺。
慶幸的是,金翼門的死士只取下了蒙面的面巾,並沒有換下黑色的衣服。否則的話,這些死士換上平常的衣裳,混進羣雄當中,到時真假難辨,對付起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江湖羣雄冷靜下來,痛定思痛,終於明白一件事:眼前的一個個死士雖然都是親朋好友的面孔,卻只不過是金翼門的殺人工具罷了。如果不及時阻止他們,將來會有更多的親朋好友死於他們劍下。
終於,江湖羣雄穩住了陣腳,開始向那些曾經的親友,如今的死士揮出了刀劍。爲了能夠堅定地殺向死士,羣雄將熟識的面孔讓給同伴,自己則專找陌生面孔的死士搏殺。
只是,每一個人都是雙眼滿含着淚水,臉上亦是滿含悲愴地殺向死士。灑落地面的,除了雙方的鮮血,還有羣雄的淚水!
這個時候,乾坤門的弟子的作用才真正發揮出來!溫子君與葉星雨三位美嬌娘自不用說,單說那十五個龍鳳小隊成員。
他們一個個都曾久經沙場,知道在戰場中殺敵講究的便是狠辣與快捷。如今武功更加精進後,手中之劍揮灑得更加如意,幾乎是劍劍都是死士的要害。即便是遇到稍爲厲害的,也是儘量在極短的時間內解決他。
漸漸地,衝進來寺中心的死士已被清空,然後,羣雄再慢慢向四面反擊,一步一步地收復“失地”。
終於,江湖羣雄與金翼門的死士再次在四個大門前廝殺起來。兩邊各不相讓,殺得難解難分。
就在這時,金翼門的死士再一次退走了。只留下如山的屍體和成河的鮮血。
御寨山上,小飲馬池前面。
五魁首大爲不解,問道:“二魁首,此次進攻不是很順利麼?爲何又突然要退呢?”
四魁首亦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說道:“原聞其詳。”
“讓死士露出真面目去進攻,的確收到了奇效。”二魁首緩緩說道,“如今那迷煙漸散,我們剛纔也可看到,死士已然衝進了少林寺,給裏面的江湖志士造成了極大的困擾與傷害。只是,少林寺裏的那幫武林中人,經過一番混亂以後,已經重整陣腳,開始了有組織的防守。繼續打下去,也只是增加死士的傷亡罷了。”
二魁首娓娓道來,從中卻可看出,他竟是一個極諳兵法之道的人!
“少林寺裏的江湖人就那麼多,我們不斷地進攻,他們必然會不斷地防守。我們的死士分幾批進攻,可以輪換休整。但是他們沒有時間休整,我們進攻一次,他們就必須全軍嚴陣以待。只要我們再組織幾次進攻,定然可以拖累拖垮他們。屆時,我們再把王牌死士派出去,便可將寺裏的江湖中人一網打盡!”二魁首的言語中透露出極強的信心。
五魁首適時地說道:“二魁首的神機妙算,可比孔明啊。”
“哼。”二魁首不無得意,“面壁崖那邊可曾攻克?”
四魁首聽了,連忙應道:“尚未攻克。”
二魁首微微一怒,罵道:“真是一堆飯桶,區區幾十人,派了三個死士小隊過去,居然到如今也還未把面壁崖攻克!”
“呃,這個,二魁首請息怒!”四魁首接道,“那面壁崖一面是峭壁,兩面臨淵,只有一條路相通。四處通風,迷藥也無法飄往那裏。而那些守在面壁崖上的傢伙,一個個都是江湖好手。少林的三大高僧,武功更是高深莫測。想要攻下面壁崖,實在不是一時半刻便能完成的啊。”
“哼。”二魁首又冷哼一聲,心裏也知道要攻下面壁崖還需要不少時間,便也不急,又換了一個話題,“我們也已看到,剛纔攻擊少林寺,寺裏有十幾個人竟然沒有受到死士的干擾,其心性之堅忍可見一般。而且,他們的武功也是其中最爲厲害的。到如今他們居然沒有一個受傷。你們知道那些是什麼人麼?”
“尚不清楚。”五魁首答道,“不過,看其穿着打扮,倒不像是七大派中的人。想來是江湖中的哪一個小幫小派的吧。”
“哼!一個小幫小派的十幾號人,卻比一個大派的人還厲害。這也叫小幫小派?”二魁首有點不滿。
“但,但事實哪些啊。”五魁首有點惶恐地應道。
“只可惜,沒有三魁首的消息,否則,他在裏面定然知曉這些人的來歷。”四魁首嘆道。
二魁首聽了,輕哼一下,卻沒有說什麼。或許他也贊同四魁首的話吧。
溫子君見金翼門的死士退走,便立即讓龍鳳小隊檢查各門的傷亡情況。彙報回來的情況,形勢不容樂觀。
經過金翼門的第三輪攻擊,江湖羣雄再損三成,加上先前的兩成,已經死傷一半!只要金翼門再來幾次猛烈地攻擊,江湖羣雄將會銳減,最終只怕會落得個全軍覆沒。
當然,溫子君完全有能力帶着龍鳳小隊衝出去,但是剩下的江湖羣雄呢?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被金翼門所滅,這是溫子君無法做到的。
就在這時,溫子君卻聽到正門那邊傳來幾句怒吼。他可不想羣雄在這個時候內部產生矛盾與分歧,否則,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溫子君趕過去一看,不禁一呆:“林大哥!?”
事實上,當林立秋提出要替少林寺守護龍六時,本真大師都是一驚。但隨即便答應了。只是少林寺並未將這一消息公佈出去。因此,溫子君並不知曉林立秋竟然尚在少林寺裏。
此時,林立秋已經鬆開了摟着謝小敏的手。他的面前,站着一個人,竟是呂家明!
呂家明自然沒有忘記林立秋。金翼門死士一退,他便轉回來,正好看見林立秋摟着謝小敏。他臉色劇變,手中劍一指林立秋,怒斥道:“林立秋!你這個淫賊,還來幹什麼?還不放開我師妹?”
還好當時羣雄也正自顧不暇,並沒有聽清呂家明的吼叫。
謝小敏卻在這時說道:“師兄!不是這樣的!師叔要殺我,是他救了我!”
“他會救你?”呂家明的劍依然指着林立秋,“就算他真的救下你,也是別有用心的。師妹,難道你忘記他是什麼人了嗎?”
這時,林立秋卻對謝小敏說道:“姑娘你站穩,我要鬆手了。”說着,便慢慢將摟在謝小敏纖腰上的左手抽了回來。
“我已經放開她了。”林立秋站開幾步,然後對呂家明說道,“你可以過來扶住她。她是你的師妹,你可要照顧好她。”
呂家明見狀,立即搶上前來扶住搖搖欲墜的謝小敏。但他的劍還是指着林立秋,說道:“你等着,我不會放過你的!”
林立秋苦笑道:“能夠安然離開少林寺再說吧。只要你一句話,我一定奉陪。”
“林大哥!你怎麼在這裏?”溫子君叫道。
林立秋一轉身,便見到溫子君。他笑道:“二弟,你終於來了。”
溫子君聽了一愣,說道:“聽你口氣,好像知曉小弟一定會來似的。”
“你當然會來!”林立秋又笑道,“只要龍六在這裏,你就一定會來的。”
第一百零六章 江洋大盜
“林大哥爲何有此一說?”溫子君有點不解。
“我問過龍六,你是他的主人。”林立秋笑道,“而他的武功,全是你所傳授的。如今他被冤屈在面壁崖,你這個做主人的怎麼能不來救他呢。”
“龍六在面壁崖?”溫子君接道,“林大哥你怎麼知道?”其實溫子君心裏還有一句話,“莫非大哥也是衝着乾坤寶藏來的”卻是沒有說出口來。
林立秋點頭道:“我麼,哈哈,是衝着乾坤寶藏來的!”
“啊?!”溫子君萬分驚訝,卻怎麼也不敢相信。
“哈哈,我衝着乾坤寶藏來沒錯。不過,”林立秋笑道,“我不是爲了搶寶藏來的,而是爲了守護乾坤寶藏而來的!”
“守護寶藏?”溫子君被林立秋說得一頭霧水,臉上的疑色更濃了。
“確切地說,是守護一把劍!”林立秋指着溫子君腰間的乾坤劍,正色道,“我們白熊世家的任務,便是爲了守護乾坤劍的!”
“這,這……哎呀!林大哥,你都快把小弟說糊塗了!”溫子君一臉的急切,“你就好好地給小弟講清楚好了!”
“好吧。”林立秋面色一整,緩緩說道,“二弟腰間佩着乾坤劍,修練的又是乾坤心法,自然知曉乾坤老人了?”
溫子君聽了,也一臉正色道:“不錯!事實上,小弟的一身武功,均來自乾坤老人的遺學!”
“這麼說,二弟你便是乾坤老人的傳人了?”林立秋樂道。
溫子君點點頭,說道:“可以這麼說。小弟曾經在乾坤老人的遺骨面前磕過頭,但因小弟已經拜過師,便沒有稱其爲師傅,依然尊稱他爲乾坤老人。”
林立秋聽了,突然整了整衣裳,然後雙手握着銀弧刀,向溫子君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這一舉動,嚇壞了溫子君。
溫子君立即跳着閃開林立秋的鞠躬,嘴裏叫道:“林大哥!你這是爲何?”
林立秋重新站直了身子,一臉肅然道:“二弟!我這一拜,不是爲了拜我的二弟,而是拜乾坤老人的傳人!”
“爲什麼?”溫子君不由問道。
“爲什麼?”林立秋聽了,大笑道,“我們白熊世家,乃是乾坤老人暗自培養的一個門派。任務便是守護乾坤劍,不讓乾坤劍落入奸邪手中。”
“什麼?!又是乾坤老人!”溫子君大爲喫驚。
“赤橙黃綠青藍紫,彩虹映日雪花白”。這句話裏最爲神祕的四大門派,居然都是出自乾坤老人的大手筆!
“好了好了!”林立秋笑道,“關於這些事情,我們還是稍後再詳談。我如今還有要事找少林方丈本真大師呢。”
“本真大師去找趙歸箭了。”溫子君突然拉住林立秋說道,“大哥有什麼事便告知小弟吧。怎麼說小弟也是寺裏的最高指揮呢。”
“哦?你是這裏的最高指揮?”林立秋有點不信。
溫子君臉色一正,說道:“絕非戲言!”
林立秋見狀,有點相信溫子君的話了。他笑道:“其實找你更對。事情是這樣的,面壁崖如今正受一幫黑衣人的輪番攻擊。對了,跟進攻這裏的黑衣人打扮一樣。”
“嗯,金翼門的死士。”溫子君點頭道。
“他們是金翼門的死士?”林立秋疑道,“不管那麼多了。面壁崖易守難攻,他們一時三刻還是攻不下的。但是,畢竟守崖的人太少,那金翼,金翼門的死士卻擺出車輪陣,不停地攻擊。長此下去,面壁崖必然失守。所以,我想,能不能派人支援,最好能夠將他們接到寺裏來。”
溫子君聽了,不禁沉思起來。不一會兒,他苦笑道:“大哥,小弟自然贊同將他們接過來。只是,如今看來,人手卻是有點不足了。金翼門的三輪攻擊,羣雄已經死亡一半。只要金翼門再來幾次有力的攻擊,少林寺只怕就真的成爲人間煉獄了。”
“要是如今再分一些人去面壁崖,只怕少林寺的防守更爲薄弱,後果不堪設想。”溫子君繼續說道。
“人手不足?嗯,的確是個問題。”林立秋點點頭道,“可是,如果不去支援,只怕面壁崖也會失守啊。”
沉吟間,林立秋突然靈光一閃,對溫子君大聲說道:“在少林寺的後院,還有近兩百個江洋大盜,如果他們能夠出手的話,豈不是增添了兩百的新力軍?!”
“真的?”溫子君一聽,樂道,“那真是太好了。”
“只是,”林立秋面露擔憂地說道,“他們都是江湖的大惡人,一個個桀驁不遜,我們無法駕馭呀。”
“這倒是無妨!”溫子君稍事沉吟一番後說道,“等下小弟跟大哥一起去,定要說服他們加入我們。”
“如此甚好。”林立秋說道。
談完正事,林立秋整個人都鬆弛下來。這時他才發覺背上的劍傷傳來一陣劇痛,不由“啊”地一聲,痛叫了出來。
“林……壯士!”這時,一個羞怯的聲音叫道,“哎呀!你的背還在流血!我來幫你包紮一下吧。”
林立秋轉身一看,卻是謝小敏。她一手捏了一隻小瓷瓶,一手攥着一團紗布,有點羞意又有點緊張地望着林立秋。
溫子君自然不知道林立秋跟面前這個鵝黃女子有什麼關係,但他從那女子的神情,便可看出她對林立秋的關心。
於是,溫子君大笑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勞姑娘了!快點過來幫我大哥包紮一下,等會大哥還有要事去做呢。”
林立秋也不是個忸怩的人,他見謝小敏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加上自己背上的傷的確需要旁人幫忙才能包紮,便朗聲說道:“好吧。那就先謝謝謝姑娘了!”
謝小敏本來是有點害羞的,這時聽到林立秋嘴裏說的“謝謝謝姑娘”,居然像是有點結巴一般,不覺“撲哧”一下笑了起來。
她這一笑,便少了一份拘束,說道:“看你說的,你這乃是爲我而受傷的,我幫你包紮一下,你說那麼多客氣話幹嘛呢。”
林立秋也似乎發現自己的話裏有點讓人誤會,便“呵呵”一笑,也不再說話,把受傷的後背轉向了謝小敏。
謝小敏見狀,也不再說話,雙手麻利地給林立秋清洗傷口,上藥。
溫子君也沒有閒着,他立即四處巡視,看看具體的傷亡情況,也適當地對羣雄鼓勵一番。
等溫子君回來,謝小敏已經幫林立秋包紮好了傷口。不僅如此,她還順手把林立秋那割破的衣裳再次縫補好了。
“好了。我們走!”林立秋見溫子君回來,說完他提刀便走。他似乎很怕呆在原地,走時頭也不抬。
溫子君立即跟上。
“哎!林壯士,你要注意,別讓傷口再次開裂!”謝小敏在後面大聲地說道。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少林寺的後院。後院極爲寬廣,竟有兩排極爲整齊的房屋。
林立秋徑直帶着溫子君進了左側的後面那幢房子。
進了房子,裏面卻是空無一人。
溫子君不由疑道:“大哥你說的那兩百號人呢?”
“二弟別急!”林立秋說道,邊說還一邊走近正對門的牆壁上的那個神龕。他伸手抓着神龕上的觀音銅像,用力旋轉一週半。
溫子君很快就聽見了神龕左側的牆壁上傳來機關的軋軋聲。不一會兒,那裏便出現了一個可容人進出的小門。
跟着林立秋下去,溫子君才發現,那小門下面是一地窖。不過臨時加上粗大的木架,成了一間極爲寬敞的地牢。
地牢裏面,黑壓壓地擠滿了人。他們便是江洋大盜,罪大惡極之輩!如今一個個無精打采——全都昏迷過去!
儘管是個地窖,但也有其通風的地方。於是,外面的迷煙也同樣滲了進來。但到了這裏,已經是極爲稀薄,因此,有許多江洋大盜雖然中了迷藥,但是卻沒有昏倒。
溫子君立即掏出了迷藥的解藥,分派給這些江洋大盜。
“衆位一定想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吧?”溫子君見兩百江洋大盜都已差不多清醒過來,便出口問道,“外面發生的事情,乃是關乎我們切身利益的大事!”
“江湖中新現一個幫派,名爲金翼門。金翼門設計,對了,你們就是爲此而被關進了地牢的!”溫子君繼續說道。
第一百零七章 救援面壁崖
“什麼狗屁金翼門!老子從未聽說過!”一個粗大的聲音說道,“老子只知道是被你身邊的那個傢伙關……呃,請進這裏來的!”他似乎覺得說“關進來”太沒面子了,便改成了“請進來”。
溫子君定睛一看,此人所約三十,甚是眼熟,細想一番,他猛然記起,這個說話的人竟然是江湖淫賊紅粉金剛巫山!
當年,溫子君發現自己可能是誤會了丁魚,便趕到顧家莊去找顧影,想問個清楚。結果在顧家莊門前遇見了折花會的紅粉金剛巫山。最後,他還將巫山抓住交給了顧家莊。豈料晚上便被折花會血洗顧家莊。想來巫山便是於當晚混亂中逃了出去的。
只是溫子君沒有想到,巫山竟然也想來打乾坤寶藏的主意。
不過也是,乾坤寶藏被江湖傳說其中有巨大的金銀財寶,更有絕世武功,誰不想要呢?
“喲,這不是紅粉金剛巫山麼?”溫子君不由笑道,“你果然不愧金剛之名哪!明明是被我大哥擒了進來,卻硬要說是被請進來的。”
巫山聽了,大喫一驚,說道:“你,你是何人?怎麼會認識老子?”
溫子君當初化名秦風去顧家莊,臉上還戴着面具。如今他卻是素顏出世,巫山自然不認識。
不過,巫山旁邊一個油頭粉面的青年卻拉着巫山的手臂說道:“大哥,那個人,我好像以前見過呢。”
溫子君再次細看過去,發現也是個熟面孔。這人竟然是當年與姬月眉結伴乘船順長江而下時,在船上欲對他和姬月眉不利的“玉面蜂”歐陽靈!
“哈哈,原來還有一個認識的人啊。”溫子君樂道,“小子!沒想到你的命還真大,跳進長江裏也沒事,嗯,看來摸了不少魚吧?”
“你!真的是你!”歐陽靈亦是一臉訝異之色,間中還夾着些許的恐懼。但是歐陽靈一直不知道溫子君和姬月眉是姓什名誰,只知道溫子君是個惹不起的武林高手。
當然,溫子君也不知道歐陽靈的名號。他笑道:“自然是我!多年不見,不知兄臺的摸魚技術有沒提高呢?”
“哼!”歐陽靈輕哼一聲,卻不再吭聲。
不過,溫子君立即臉色一整,正色說道:“列位也聽到了外面的聲響,那是金翼門的死士在進攻少林寺裏的江湖羣雄。他們連續攻擊了三輪,江湖羣雄已經損傷一半。如果繼續下去,江湖羣雄將會一一被金翼門所滅……”
溫子君話未說完,便又有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滅了就滅了唄!反正平常我們也是恨不得他們去死的。他們的死活又能關我們什麼事?!”
“就是,就是……”許多江洋大盜都在附和那個尖細的聲音。
“江湖羣雄的死活自然不關你們的事。”溫子君面色如常說道:“但是,金翼門攻陷了少林寺,殺了羣雄,下一個被殺的對象便是你們!”他適時地伸出手來遊指着面前的兩百江洋大盜。
頓時,不少江洋大盜的附和聲都低了下去。但是,那個尖細的聲音又再次響起:“那個什麼金翼門要殺外面的人,我們也是想要外面那些人的命。我們與金翼門乃是同路人,他們怎麼也不會殺我的吧。”
溫子君此時卻冷笑起來,說道:“金翼門欲圖雄霸天下,他們滅了江湖羣雄,難道還要跟你們分享整個武林麼?到時,你們只有兩條路可走!”
“哪兩條路?”巫山問道。
“第一條自然是死路,金翼門殺盡天下英雄後,便是你的死期到了。”溫子君頓了一下,“至於第二條路,金翼門把你們抓起來,每個人都喂一粒‘棄魂丹’,失去意識,成爲他們傀儡,永遠受他們奴役。”
所有的江洋大盜都頓時默不作聲,似在想着兩條路是否值得走下去。
“媽的!老子如果失去自由,受人擺佈,還不如去死!”巫山第一個大聲叫道,“既然怎麼也是不讓人活的路,老子寧願跟他們拼了!”
巫山開口表態,歐陽靈亦是牙齒一咬,說道:“我要的是自由。如果沒有自由,跟死有什麼區別?所以,我也跟他們拼了!”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人的表態,接着便是第三個,第四個……儘管還有少數幾個默不作聲,但溫子君已經當他們是默認了衆人的這個決定。
“很好!”溫子君朗聲說道,“我知道,你們當中的許多人之所以成爲今天這個樣子,背後都有一段傷心史。我相信,只要你們今日能夠爲了整個武林,爲了江湖羣雄而拼命。外面的羣雄一定會原諒你們,不再計較你們的過去。只要你們日後不再爲非作歹,他們也一定不會爲難你們的!”
“真的這樣嗎?”巫山輕聲地問道。他不像是問溫子君,反而像是在問自己的心。
“好了!”溫子君說道,“相信你們的身體也漸漸恢復了。等下便隨我出去。不過,我可是醜話說在前頭,出去後不聽從指揮擅自離開或與羣雄產生摩擦的,我可不會放過你!就算你今日逃出了少林,我也定能把你找出來!”
說着,溫子君的右手食指朝地窖的石磚一指,一道土黃色的劍氣擊了過去,那塊堅硬的青石磚頓時化成灰塵。
“如有不聽從指揮者,有如此石!”溫子君厲聲說道。這些江洋大盜可都是我行我素,桀驁不馴的人,如果不先給他們來個下馬威,只怕他們會不聽話。
果然,那些江洋大盜見到溫子君那一指的威力,個個都不由吸了一口冷氣。
少林絕學“一指禪”也是威力極大,但必須是近身相搏。可是溫子君的一指,卻是遠近皆宜,威力更甚,他們豈有不驚之理?
就連少數幾個扮深沉的大盜,見了溫子君的一指之威,也不禁一臉驚訝。
“好,既然都不出聲,就表示你們默認了。”溫子君點頭道,“爲了便於指揮,你們兩百人分成兩隊。一隊爲出身於長江以北的,由巫山負責;一隊爲出身長江以南的,由那個,對,就是人負責!呃,你叫什麼?”
“歐陽靈!”溫子君指着歐陽靈,卻不知他叫什麼名字,纔有此一問。歐陽靈聽說溫子君要他負責一隊人馬,心頭一熱,回答時的音量便不由提高了一些。
“當然,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的武功高於這二人。但是,叫他們負責,主要是負責傳達我的命令,清點你們的人數。你們當中如果誰有意見,可以現在站出來跟我說。否則,一出個地窖,便再無更改。”溫子君又警告道。
江洋大盜幾乎都是獨來獨往的,誰也不想做什麼隊長之類的。見有人做,他們也樂得清閒,倒是無人站出來反對溫子君的安排。
“好!下面隨我出去。巫山帶的江北隊先出,然後是江南隊。你們的兵刃就在上面,等會上去便各自取回吧。”溫子君說完,便與林立秋率先出得地窖。
很快,兩百江洋大盜便從地窖魚貫而出。江北隊人數達一百二十三人,而江南隊只有九十八人。他們一個個閉着眼睛站在白日之下,都在拼命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氣,均是一臉的愜意。
適應了外面的環境,大盜們都領回了久違的兵刃。他們一個個撫摸着自己趁手的武器,就像是在愛撫着自己離別已久的情人。
“好了!現在大家聽着,我們將執行第一個任務!”溫子君說道,“首先,巫山及歐陽靈,將你們隊里人的信息記錄下來。”
巫山與歐陽靈記錄信息時,溫子君開始交待:“我們此次的任務,便是配合面壁崖裏的守兵,夾擊金翼門死士,將面壁崖上的高僧及衆守兵接到少林寺來。”
大盜們一聽是去接乾坤寶藏的知情人龍六,都一個個興奮不已。
溫子君自然知曉這些江洋大盜在想些什麼,他連忙潑冷水道:“說龍六是知曉乾坤寶藏,那是金翼門故意放出來的消息!他們就是想通過龍六將江湖人士全都引到少林來,好一網打盡!”
聽了溫子君的話,大盜們都半信半疑,但一個個都不再那麼興奮了。
出少林後門時,守在後門的羣雄見到江洋大盜,有的驚詫不已,有的怒目以對,有的甚至提起刀劍就要衝上前去。
不過,當溫子君站出來時,羣雄都選擇了忍讓。
“各位!我知道,他們當中有許多人都曾傷害過你們或你們的親朋好友。但是,我們今日面臨的乃是整個江湖的命運!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們應該把私人的恩怨放在一邊。至少在今日,在少林寺裏,我們所有人都有同一個敵人——金翼門!因此,我們在此時應該同舟共濟,一同度過難關!”溫子君說的話鏗鏘有力,羣雄都接受了這一事實。
出了後門,溫子君還以爲會遇見金翼門的死士,卻不料一個都沒有見着。他有點奇怪金翼門將死士安頓在哪裏。
事實上,只有少林寺的正門那方,才時刻有死士把守。因爲下山的路,便只有那一條。其餘三面,走到盡頭卻是無路下山的。因而,除了正門,其餘三門都沒有死士把守。
沿着崎嶇的山路轉了幾個彎,面壁崖便出現在溫子君面前。
面壁崖像極了一隻手掌。高聳的峭壁如同五指,那突出來的石臺便正好處在斷掌之間。石臺背靠峭壁,兩面臨淵,只有西南向有一可容四人並行的石路上去。
此時,在石臺的前面,那條石路的盡頭,正有二十幾個死士在猛攻石臺上的白熊世家的弟子。
在石路另外一頭,正有還有兩隊死士約兩百個站在一旁。他們的前面,站着兩個蒙面人,應該是攻擊面壁崖的頭領。
叫大盜們隱蔽好,溫子君對林立秋說道:“大哥,我們要通知崖上的人,叫他們跟我們一齊出擊,這樣兩面夾擊,纔有可能殲滅這兩百多死士。”
林立秋聽了,說道:“那好,我再衝上崖去,與他們交待,跟你們配合。”
“不行!”溫子君說道,“你現在後背的傷還未痊癒,怎麼衝過去?萬一有什麼閃失,豈不是讓小弟愧疚一輩子?”
林立秋也不得不承認溫子君說得有理。他只要稍有大動作,便會牽裂傷口,實在不宜出去。
“那就由我衝過去通知他們。”溫子君說道。
林立秋還想說什麼,卻被溫子君伸手止住了。溫子君說道:“大哥你大可放心。小弟若無把握,豈會自告奮勇呢?”
無奈,林立秋嘆道:“二弟你拿着這塊斷玉去,我那些手下便會聽從你的指揮的。”他從懷裏掏出半截玉來,正是曾經給過方丈本真大師看的那塊斷玉。
溫子君接過斷玉,爾後又交待好了配合的細節,才一個縱身,直向面壁崖掠去。
第一百零八章 達摩洞
負責指揮死士攻擊面壁崖的是天字三號、四號頭領。面壁崖易守難攻,着實讓兩個頭領感到頭痛萬分。
即便是用肉眼,也能看清面壁崖上二三十個守兵。可是,由於通道僅容四人平行,面壁崖上只要派五六個人便可將死士擋在外面。
兩個頭領已經指揮着死士輪番攻擊了九輪,卻只消滅了十名對手,己方卻已死傷近六十人。
更讓兩個頭領頭痛的是,面壁崖上居然有一個人成功突圍而去,像是去找救兵!此人武功極其厲害,單槍匹馬,憑着一把銀弧刀,斬殺了二十三個死士後揚長而去。
但隨即他們又定下心來,如今少林四處都是金翼門的人,加上少林寺裏只怕自身都難保,即使這個人再厲害,也必然討不到救兵的。
於是,兩個頭領專心攻擊面壁崖。
這是第十輪攻擊,守在面壁崖上的人的體力明顯下降。先前是六個死士才能拼掉一個守兵,如今卻是四個死士便可拼掉一個。而且,他們的進攻命令是,平行的四個死士全力攻擊一個守兵。如此下來,又連續拼掉了六個守兵。
就在兩個頭領暗自高興時,他們都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波動。兩人立即轉頭望去,卻發現兩道勁氣一左一右分襲他們兩個眉心,速度極快,眨眼便到了面前。
兩個頭領對此大駭,但他們的武功也還算不錯。一個鳳點頭,一個鐵板橋,堪堪躲開致命的一擊。接着,他們纔看到一個衣着華麗的身影有如大鵬展翅般從空中掠過,直往面壁崖奔去。
“快截住他!”兩個頭領同時大叫道。
一直呆在石路上隨時準備進攻的死士,都紛紛舉起長劍掃向空中的那個華麗身影。
這個華麗的身影自然就是溫子君。
見到腳下全是明晃晃的長劍,溫子君也不往下落。他突然施出武當的輕功“梯雲縱”,身子憑空拔高數尺,爾後落在石路內側的石壁上。雙腳再一蹬,又如箭矢般往面壁崖衝去。
如果拂塵道長此時在旁,一定會驚訝於溫子君的“梯雲縱”使得比他還要靈巧。而如今真正躲在一旁觀看的江洋大盜們,都驚訝於溫子君有兩百名死士中揮灑自如,穿越其中有如閒庭信步。尤其是溫子君使出“梯雲縱”後,他們有的甚至驚呼起來,但隨即便被人掩住了張開的嘴巴。
“此人莫不是武當的青塵?”許多江洋大盜如是想。
又施展了幾次“梯雲縱”,溫子君根本就沒有落一下地便安然到達了面壁崖。爲防被白熊世家的弟子誤會,他人尚在空中,便拿出林立秋給他的斷玉,嘴裏叫道:“我是白殿軍的兄弟!大家勿要誤會纔好!”
此時的白熊世家弟子只剩二十一名了。這還是有三位高僧相助的情況,否則的話,剩下的只怕連十名也不夠了。
這時,一個年約三十的白熊世家弟子走上前來,向溫子君行禮道:“在下白易,乃是現今的隊長,不知閣下是……”
“在下溫子君,乃是白殿軍的結拜義弟。”溫子君應道。
“哦!原來是溫少俠!”白易接道,“不知我家少主如今何在?”
溫子君答道:“大哥他,哦,就是你家少主他就在這幫死士的後面隱藏着。我們約好,等會兩邊同時進攻夾擊這幫死士!”
“對了,一直進攻這裏的那些黑衣人,便是金翼門的死士。”溫子君指着死士補充道。
“原來是這樣。”白易微微點頭道。
“這樣,你立即去通知一下大家,做好一切準備。待我見過龍六後,便一起殺下面壁崖去!”溫子君說道。
“阿彌陀佛!這位小施主年紀青青,卻武學深厚,‘梯雲縱’更是高絕。莫不是武當的後起之秀?”一個渾厚的聲音說道。
溫子君轉身過去,便見到兩個高大的年老僧人,一胖一瘦站在不遠處。
白易尚未走,立即向溫子君介紹了三位高僧。
胖高的法號求名,瘦高的法號求財,還有一個正在協助的瘦小老僧法號末了。
求名、求財兩們高僧乃是方丈本真大師的師叔輩,而末了大師則是本真大師的師祖輩。
剛纔問話的便是瘦高的求財大師。溫子君立即行禮道:“小子溫子君,乃是乾坤門的大長老,並非武當弟子。”
“乾坤門?老衲並未聽聞有這麼一個門派啊。”那胖高的求名大師說道。他的聲音卻是尖細的。
溫子君笑道:“兩位前輩自然不曾聽過,乾坤門乃是三個月前纔有的。”
“三個月前,江湖中人傳乾坤老人的乾坤寶藏即將現世,小施主卻在此時建立乾坤門,不知箇中是否有什麼聯繫呢?”求名大師又問道。別看他人長得胖胖大大的,心思卻是極爲縝密。
“這個自然。”溫子君也不避諱,“在下乃是乾坤老人的遺傳弟子!”
“哦?”兩位高僧都不由動容。
乾坤老人在江湖老一輩中是個至高無上的存在。當年他帶着一把乾坤劍和一個徒弟,便將兩個意欲稱霸武林的門派收服。幾十年過去了,卻突然有一個年青人說是他的遺傳弟子,這不得不讓他們動容。
“不知,小施主有何憑證?”求名大師再次問道。
“鏘”的一聲,溫子君抽出了乾坤劍。幽藍的乾坤劍泛着森森寒氣。
“阿彌陀佛!果然是乾坤劍!”兩位高僧都不由自主地退開一步。不知是出於對乾坤劍的敬畏還是對乾坤老人的敬畏。
“在下先去見龍六。兩位前輩如果有什麼疑問,我們待會再談吧。”溫子君說道。
“阿彌陀佛!施主請吧。”求財大師說道。
他的話語中,已經將“小施主”中的“小”字去掉了。如果溫子君真是乾坤老人的弟子,那他的輩分可就高了。就算是求名、求財兩位高僧,都要比他小一輩呢。
達摩石洞就在峭壁之下,有一巨巖伸出,剛好擋住洞口。單從外面望過來,很難發現這裏還有一個石洞。
這個石洞便是達摩洞,菩提達摩曾在此面壁十年。
梁武帝元年,七十多歲的南印度人菩提達摩,經歷三年航程,萬里迢迢,來到中國弘揚佛法,普渡衆生。
梁武帝本是一心向佛的人,他盛情邀請達摩入皇宮講法,結果他和達摩話不投機,惱怒的梁武帝趕走了達摩。
皇帝不買帳,高僧無知音。達摩不得不只身離開金陵,一葦渡江,間關北上。當時正值南北朝戰火紛爭,人們流離失所,達摩克服險惡,歷盡磨難,來到了嵩山少林寺後山的面壁崖,找到這處石洞,即達摩洞,開始了十年面壁靜修。
所謂面壁,乃是人入定,即心入定。心入定,過去的感知和經驗,外界的紛繁與喧囂,統統化爲空靜虛無,人就實現了大自在,沒有了空間感,沒有了時間感。要入定,需要智慧,需要毅力,還需要沒有幹攏的清幽環境。達摩修楞伽經,主張漸悟,悟是大事,迷則此岸,悟則彼岸,悟了可以使人心靈澄徹,悟了,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達摩在此面壁十年,不單參透了無上的佛法,也參悟了無上的武學。因此,他宣傳的“二人四行”禪法,使他成了中國佛教的始祖;他又傳授武藝與少林僧人,又稱一代武學宗師。
達摩洞四壁空空如也,只在北壁下有一長方形石磚,正是達摩面壁所盤坐的石臺。石臺的後面的石壁上,有一凹入十分的人形,正是達摩面壁十年所致。
世人都說精誠所致,金石爲開。達摩面壁十年,就連石壁也爲之留下清晰的身影!
於是,達摩面壁成爲了一種鍥而不捨精神的象徵,永遠激勵人心。
此時,達摩曾經盤坐過的石臺上,正坐着一個挺拔的身影,正是龍六。他背向洞口,面向達摩留下的身影端坐着。
“龍六!”溫子君叫道。
龍六那一動不動的身影突然一陣聳動。他聽了到失去許久的熟悉的聲音。
於是,他突然從石臺上跳下來。本來,他盤坐在石臺上,又背對着溫子君,要跳下來面對溫子君是要幾個連續的動作的。
可是溫子君卻驚訝地發現,龍六從盤坐在石臺上到跳下地來面對他,中間居然省去了不少的動作,就好像是突然便閃現在他面前。其速度不可謂不快。
“公子!”龍六喜極而泣,雙眼滿是淚水。是啊,他與其他人聽說溫子君遇難,曾經翻山越嶺,搜遍了幾座山,卻都失望而回。如今,在這個本來極不可能見到溫子君的地方,他卻意外地聽到了溫子君久違的聲音。
他怎麼能不喜極而泣呢?
第一百零九章 降魔劍法
“龍六,苦了你了。”溫子君柔聲地說道。
“不,公子,龍六一點也不苦!”龍六說道,“倒是公子,一定是經歷了很多苦難吧。”
“看你!已經是個男子漢了,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溫子君笑罵道,“快擦乾眼淚,跟我出洞去吧。”
“是。”龍六也笑了,順手將眼角的淚水擦去。龍六這一擦,令溫子君有點驚訝地望着他。
龍六的頭髮蓬亂如鳥巢,剛毅的臉因長期不見陽光而略顯蒼白。令溫子君驚訝的卻是龍六的雙眼。
他的雙眼,不像龍鳳小隊的其他成員那般精光四射,而是一片澄空!如同大海一樣深沉,又如同天空一般深邃。
溫子君不由細細地打量起龍六來。他這一打量,才驚訝地發現,龍六的武功居然比外面的龍七那些龍鳳小隊還要高深!水平應該可與君臨風及橙緣持平。
“龍六,莫非你的乾坤心法已經突破到了第七層麼?”溫子君樂道。
“公子太過於抬舉龍六了!”龍六有點靦腆地答道,“龍六的乾坤心法只達到第六層。”
“只是第六層?”溫子君更是驚訝。
要知道,龍鳳小隊裏,之前只有龍七達到了乾坤心法第六層。那還是龍七服食過武林至寶鐘乳石靈液和溫子君用乾坤力給他疏通經脈的結果。
可是龍六他並沒有服食鐘乳石靈液,也沒有人給他疏通經脈,他一直都被囚在達摩洞裏,卻沒想到他的乾坤心法竟然突破到了第六層!而且,溫子君可以明顯地感應到,龍六的武功比龍七還要高深許多,已經是龍鳳小隊裏武功最高的成員了。
“你的武功怎麼會有如此大的提升?莫非有什麼奇遇不成?”溫子君奇道。
問到這個問題,龍六似乎很是高興。他先是搔搔蓬亂的黑髮呵呵地傻笑一下,然後才說道:“在這達摩洞裏的三個月裏,我武功被封,只得天天盤坐在這石臺上。達摩面壁的故事我自然聽過,卻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夠坐在他面壁的石臺上繼續他的偉業。”
“開始枯坐在石臺上,雙眼盯着達摩留下的石影,真是讓人耐受不了。可是我又無事可做,只得日復一日地面對着達摩石影。直到一天晚上,月亮的清輝照進洞裏,我卻突然看到達摩的那個石影上居然閃現出無數亮點,就像是一顆顆閃爍的星光。”
“我起初覺得那些亮點極爲混亂,毫無章法,還讓人眼花繚亂的。可是我又無事可做,便只得繼續盯着那些亮點。盯着看了許久,我雙眼朦朦朧朧之間,把整個達摩石影和裏面的亮點一起掃入眼簾時,突然覺得那些亮點有點像是人身上的穴道!”
“這個發現極大地鼓舞了我,讓我在枯燥的日子裏生出了樂趣。我便一一印證,發現那些亮點果然是人體上身的大大小小的穴道!接着,更讓我興奮的是,那些亮點似乎遵循着一定的順序,一個接一個地閃爍着!”
“於是,我便專注地想要去找尋到底哪一個亮點是起始的,雙眼沿着亮點的順序不斷地走。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我漸漸迷失在這個循環閃爍的亮點中,根本就找不到哪個是起始點,哪個是結束點。”
“就在我似要沉睡過去時,我的身子一震,我突然從那種迷失中驚醒過來。然後我就發覺我被封的武功居然恢復了!更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我體內的那些穴道,居然遵循着達摩石影中閃爍的亮點流動而開始有順序地一個一個地熱起來。”
“先是一個一個穴道像被燙熱了,然後是穴道與穴道之間開始有熱流傳遞,最後,我才驚喜地發現,這些穴道的循環,居然是一套武功心法!而且它並不與乾坤心法相沖突,反而有點相輔相成的感覺。”
“隨着這套心法的不斷嫺熟,乾坤心法也水到渠成的突破到了第六層。”龍六說到這時,又像極了小孩子般笑了起來。
“嗯。”溫子君若有所思道,“這套心法說不定是達摩當年面壁時所留下的。難怪他面壁十年,居然能夠在石壁上印出身影來,如今想來,多半是由於他的內力外放所致啊。”
“說來也奇怪,自那天晚上後,石影上的亮點再也沒有出現過了。”龍六說道,“但……”
“好了!”溫子君打斷他的話,“如今外面情勢緊急,還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我們現在就出去。”
龍六聽了,本來還想說什麼的,卻沒有再說,聽話地隨着溫子君出了達摩洞。一到洞口,他便知機地閉上了雙眼。
在灰暗的洞裏呆久了,一旦出得洞外,即便是普通的亮光,也會讓眼睛受到傷害的。
雖然閉着雙眼,但如今的龍六依然可以輕鬆地跟在溫子君後面。
“咦?施主怎麼把龍六帶出來了?”求名大師見狀,疑道,“天哪,還恢復了他的武功!”
溫子君心裏卻暗自笑道:“哪裏是我恢復了他的武功?明明是龍六自己解封的。咦?既然龍六自己恢復了武功,卻爲何沒有離開這裏呢?”
不過,既然都見到了龍六,以後有的是時間問他,也不用急在一時。
“大師莫非是怕龍六逃走?”溫子君笑道。見求名大師與一旁的求財大師默不作聲,他又樂道:“兩位大師放心!只要在下在這裏,你就是趕他走他也不會走的!”
“哦?這是爲何?”求名大師不解道。
“依老衲看,這龍六定然與施主有什麼關係吧?”求財大師接道。
溫子君又笑道:“這是自然。金翼門傳揚龍六跟乾坤寶藏有關,的確是說對了。因爲龍六乃是在下的屬下。”
“原來如此!”兩位高僧都同時說道。
這時,白易已經傳話回來了。他對溫子君說道:“溫少俠,已經全部通知好了。只待溫少俠一聲令下,我們便一起衝殺下去。”
“如此甚好。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過去!”溫子君應道,“兩位前輩請!”
“施主請!”兩位高僧說完,也不推讓,便率先往前行去。
溫子君乃是林立秋的結拜義弟,白易自然不敢搶先,連忙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溫少俠請!”
溫子君點點頭,跟着兩位高僧前行。龍六則緊隨其後,如今他已經適應了亮光,把雙眼睜開了。
白易有點詫異地望了一眼龍六,爾後又默不作聲地跟上去。
行到路口,正有五個白熊世家的弟子擋在前面,他們後面便是高僧末了大師,手執一根長鞭,不時地從弟子的間隙中甩出,精準地打在對面的死士身上。
此時,真正能夠行動自如的白熊世家弟子只有十五名了。另有四名傷者在後面,被人扶着。
“如何衝下去,還請溫少俠明示!”白易恭敬地對溫子君說道。
“這樣,石路僅容四人平行。因此,我們不能一擁而下。必須組成一個三角陣,就像這樣。”溫子君邊說邊抽出乾坤劍在石板上畫着,“必須要一個強有力,勇而武的人走在最前面,成爲三角陣的尖角,另兩邊稍落後幾步,主要負責協助陣尖的那人殺敵。”
“那,陣尖就由屬下負責吧。”白易毫不猶豫地接道。的確,白熊世家的弟子中,就數他的武功最高,他不上誰上?
“不,公子,這次由我上吧。”龍六卻在這時站了出來,用堅毅地目光望着溫子君,其中還夾雜着些許的懇求與躍躍欲試。
溫子君知道龍六的武功有了極大的進步,又在達摩洞裏三個月未曾活動筋骨,自然是一身都癢的。他默想一下,便將乾坤劍遞到龍六面前,說道:“好。你去吧。”
白易見狀,還想說什麼,卻被溫子君阻止了。
溫子君說道:“白易你再找一個好手,作爲龍六的兩翼。”
無奈,白易自然要聽少主義弟的,他只好遵命照做,很快就找了一個人出來。
三角陣繞過末了大師,站到了五個白氏弟子後面。白易開始指揮那五人漸漸分開,從兩邊往後退,把對面的死士讓給三角鐵陣。
“咦?”末了大師收起長鞭,卻望着龍六手中的乾坤劍驚呼起來。
“師叔!”求名大師此時走上前去,對末了大師說道,“那把劍正是乾坤劍!”然後又指着一旁的溫子君說道:“師叔,這位便是乾坤老人的遺傳弟子!”
“小子見過前輩!”溫子君立即行禮道。
“哦?這位施主便是乾坤老人的遺傳弟子?”末了大師上下打量溫子君一番,然後點點頭道,“咦?施主的武功,莫非已經達到了先天境界?”
“先天境界?”求名與求財兩位高僧亦是不禁動容。
“前輩目光如炬,小子怎敢隱瞞?”溫子君的話,已是默認他的武功已經達到了先天境界。
“這怎麼可能?!”求名與求財都驚呼起來。
“阿彌陀佛!人各有其機緣,此是吾等不可強求的。”末了大師卻又恢復了一臉平靜,但其眼中還是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落寞。
“如果有什麼話,也待我等衝出去再談吧。”溫子君說道,“還請前輩緊隨三角陣後,作爲策應!”
“也好。老衲早已不用此鞭,怕已生疏,正好有機會熟習。”末了大師點頭道。
此時,龍六爲陣尖的三角陣已經真正接觸到了死士。
突圍正式開始!
溫子君立即長嘯一聲,示意對面的林立秋。
末了大師堪堪走到三角鐵陣後面,雙眼望向龍六的乾坤劍。
突然他全身一震,臉色鉅變,嘴裏叫道:“降魔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