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一個營長小心的陪着李富貴去軍營的中軍,在路上就向他解釋了整件事情,原來這已經是海盜靠岸的第九天了,地方官對這件事非常喫驚,不過看到海盜手中的李富貴的檄文也不敢輕舉妄動,就一邊把他們監視起來,一邊找富貴軍瞭解情況,他們二團駐紮在邳州,離的最近,團長胡龍海倒是知道司令要收海盜的事,也曉得這件事挺重要的,所以急報李富貴後就帶着大部分人馬過來了,三天前這些海盜和監視他們的那些兵丁發生了衝突,他們早就看這些當兵的不順眼更何況又在碼頭上被困了好幾天,所以就無法無天起來了,胡團長當機立斷把海盜全部逮捕,不過也沒敢把他們往衙門的牢房裏關,現在由荷槍實彈的士兵把他們看管在營區的後面。
瞭解了全部情況,李富貴不覺皺起了眉頭,按說這個胡團長做得不錯,這種情況快刀斬亂麻要比猶猶豫豫要好,可是把人抓了、關了現在就得補救啊,不然怎麼能收服人家呢?
“我們團長來了。”
順着他的手指李富貴看到一個大漢急衝衝的跑過來,看到他的樣子李富貴想了起來,自己和這個人見過幾次面,剛纔說名字自己一下沒想起來。
“敬禮。”
這人不錯,底氣挺足,軍禮敬的也很標準,“海鷹怎麼樣了。”
“挺好的,她手下有點鬧,她的反映倒還滿平靜。”
“這次行動傷亡怎麼樣?”
“他們有幾個受傷的,這次行動我調集了兩倍於他們的兵力,一下用火槍把他們逼住了,所以沒有什麼傷亡。”
“你說海鷹本人很平靜?”
“是,被我們包圍以後還是她命令那些海盜放下武器的。”
“看來這個海盜頭子還不錯,走,咱們看看他去。”
胡龍海陪着李富貴向喧鬧的後營走去,這裏被圍出了一塊地方用來安置這些海盜,周圍是荷槍實彈的士兵,當那些海盜一看到胡龍海,立刻爆發出一陣劇烈的謾罵,其音量、惡毒都遠出李富貴的想象,胡龍海氣的臉色發紫,不過在司令面前還是強壓下了火氣沒有進行對罵,不過就算他開口也一定不是這羣海盜的對手。李富貴站在那裏愣了半分鐘,然後決定自己還是不要走得太近,“你跟他們首領說我在這裏,請他過來聊一聊。”
胡龍海顯然也不打算走到那羣海盜中去,他放開了喉嚨大喊了一聲:“我們大人請海鶯出來一見。”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居然壓住了羣盜的喧囂,李富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震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這個大個子,心想:這不會就是內功吧,映像裏好像有誰說過這小子功夫不錯。就在這時一個女人從人叢中走了出來,而且還是個長得不錯的女人!在這個距離上李富貴可以看出對方的五官很端正,暴露的衣服襯的身材更是惹火(其實也就是露出了小臂和一節小腿,不過在這個時代這絕對是最火辣的裝束),可惜膚色黑了一些。
“那一位是李大人?”
李富貴往前走了幾步舉了一下手“我就是,能請海鷹到帳中一敘嗎?”
“我就是海鶯,你真是李富貴李大人?”
海鷹是個女的?這讓李富貴很喫驚,難道不是報告上寫錯了字,她真的叫海鶯,就算他是女人但她畢竟還是海盜,海鶯這個稱號似乎太沒有氣概了。李富貴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把腦子裏不相干的念頭趕走,“原來是海鶯大姐,富貴是久仰大名了,我馬上設宴位大姐洗塵。”
“且慢,喝酒之前有些事情我們還得說道說道,我也是久仰你李大人的大名了,這一次我帶着這麼多弟兄不遠萬里來投,沒想到竟會受到如此對待,今天李大人怎麼也要給我們一個交待,否則我們寧可拼個魚死網破。”話音剛落,後面的海盜又鼓譟起來。
“這個……,這其中有一些誤會,我現在這裏像大姐道個謙。不過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大姐到中軍大帳一敘如何?”
“好,我就跟你去,不過我可先說好,這件是這樣可不算完。”
當海鶯走到李富貴面前的時候,李富貴才發現她已經不算年輕了,由於並不瞭解這個時代的女人所以李富貴猜不出她的年齡,反正面前的這個女人周身散發着一種成熟的魅力,只是李富貴不知道她還能散發多久。看到這個女人李富貴不覺想起了自己在北京還有一個未過門的老婆,如果她能長到這個女海盜的水準,自己應該以滿意了吧。實際上李富貴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考慮過女人的問題了,今天的這個女人的確勾起了他深藏心底的那一絲最原始的慾望。
在中軍帳中李富貴暗示胡龍海向海鶯賠了個不是,可是海鶯還是不依不饒,這一下胡龍海也不幹了,當場就據理力爭了起來,他從剛纔就憋了一肚子氣,這個時候終於發作了起來,讓李富貴感到有意思的是兩個人的爭吵似乎沒有交集,海鶯這邊說的完全是情:自己說服手下如何不容易,還上千裏迢迢的趕來如何歷盡艱難等等,最後得到這樣的對待又是如何得讓人心冷;而胡龍海則立足於道理辯解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是你們海盜先鬧事的,我只是維持治安,職責所在,沒有任何錯誤。
這時候李富貴已經開始覺得頭疼了,的確自己必須安撫這些新來的人員,可是他也知道胡龍海沒做錯,準確地說是做得很不錯,對待手下人必須公正,這是李富貴的一個信條。
第一百零一章
李富貴看到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在心裏暗暗嘆氣:你這個胡龍海也是的,你跟一個女人講什麼道理,你這不是自找苦喫嗎?你哄哄她不就完了嗎。就在這時爭吵變得更加激烈,海鶯率先發難對胡龍海展開了人身攻擊,用詞之惡毒實在讓李富貴大跌眼鏡,唉,這大大破壞了李富貴心中女中豪傑的形象。
胡龍海這時看起來也已經失控了,立刻反脣相罵:“你個臭婊子,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的那點破事。”
突如其來的對罵讓李富貴有點不知如何是好,可是接下來的變化更讓他目瞪口呆,只見海鶯的臉色一變,也不知她怎麼弄得就變出了一把短刀,一眨眼的功夫這把刀就架在了胡龍海的脖子上。帳中衆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只有這次隨李富貴前來的警衛隊長鐵奇立刻反映了過來,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在司令面前動刀子,他可不管胡龍海的死活,這時虎吼一聲俯下身子就要撲上去,可是還沒等他有進一步的動作一把飛刀就電射而至,貼着他的耳朵飛過去。這一刀讓鐵奇明白裏一件事:這個女人可以殺死帳中的任何一個人,包括司令,這讓他不敢再輕舉妄動,而是保持渾身的戒備,慢慢的往李富貴面前移動。
大帳中所有人都僵在那裏,海鶯的眼睛則死死盯着李富貴,實際上她的心中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鎮靜、強悍,這次帶着所有的弟兄前來投誠,對海鶯來說絕對是一場巨大的賭博,拿四百多條性命在賭,而色子就掌握在面前這個年輕人手裏,正因爲如此她纔在得知李富貴到來後不斷地加以試探,到目前爲止李大人的態度還算讓人滿意,不過面對這場危機的李富貴表現得就很奇怪了,這位李大人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
這時的李富貴並沒有生死一線的感覺,他現除去十分奇怪海鶯究竟把這些道藏在身上的什麼地方(她的那套衣服裏怎麼看都不能藏下幾把刀)之外,就是激動與自己終於見到了一個武林高手。在來到清朝之前那些古裝片給李富貴留下了古人都會武功的印象,上至皇帝格格,下到太監乞丐,可以說人人都有一身驚人的本領,所以這兩年李富貴一直在等着發生什麼奇遇,就說高手傳功、撿到靈丹這種奇遇沒那麼容易碰上吧,可自己手下有幾萬人,總該有個把一流高手吧。可惜事與願違,不要說那些傳說中的神奇武功,就是像越過圍牆這樣的粗淺功夫都沒一個會。而現在海鶯顯然就是個武林高手,只一招就制住了自己手下兩個好手,胡龍海還只是聽說他功夫不錯,鐵奇的身手李富貴可是親眼看過,不在特種兵大隊長宇文起和衛隊長鬍蘇之下。
帳中靜了好一會李富貴才意識到這個局面必須自己來解決,他拍了拍鐵奇的肩膀示意他讓開,然後他筆直的走到海鶯面前深深地作了個揖,“還請大姐先放了胡團長,富貴自有話說。”
語氣中帶有強大的自信,雖然不是命令確有一股不可辯駁的氣勢,海鶯驚訝的發現這位李大人一掃見面以來進退失據的羞澀少年的形象,狠狠瞪了胡龍海一眼,海鶯收回了刀。
李富貴把手放在胡龍海的肩膀上,“你怎麼能用那麼難聽的話罵一位女士,道歉。”
“可是是她……”
“道歉。”
“對不起了。”
“算了,既然大人說和,反正被人罵一罵也不會少一塊肉。”
“太好了,那就算不打不相識。”
“那可不成,他罵我我可以不和他計較,可是他打傷了我的手下,這事可不能算完。”
“對,這件事我也正要處理,胡團長對這次衝突處理得當、當機立斷,值得表揚,回頭我和你們軍團長商量一下,看看給你什麼獎勵。”
“什麼?”
李富貴轉過頭來又向海鶯作了一揖,“至於這次由於誤會產生了衝突,造成了大姐的手下受傷,這全是富貴的過錯,我沒有料到大姐會來,各方面都沒有交代,纔會造成這場誤會,要打要發全憑大姐發落。”
“唉,大人又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去了,你叫我該怎麼辦好,對受了傷的弟兄總該有個交待吧。”
“這個請大姐放心,受傷的弟兄們醫藥費肯定從優,現在還請大姐回去解勸解勸,既然大家真心來投奔我,李某自然不會讓大家失望,還請大姐把人員編一下組,先安頓下來再說。”
接下來李富貴親自探望了傷員,並且爲他們安排營地,看到所有的士兵都被撤走胡龍海好心的提醒李富貴:“一點都不加監視,不太好吧,萬一他們跑了呢?”
“跑就跑了吧,起碼今天他們是來去自由的。”
“爲什麼?”
“這些人以前就向海風一樣的自由,你不能一下把他們束縛住,這事得慢慢來。”
第二天李富貴單獨接見了海鶯,海鶯開門見山地問起了他們這支隊伍的待遇。
“大姐,您就不會先客氣客氣嗎?待遇嘛,我們很早以前就擬了一份草案,你看看。”
“哦?餉銀不少嘛,好像我還不知道哪支軍隊的軍餉有這麼高,你究竟要我們幹什麼?”
“組建水師對付長毛。”
“長毛的水師的人馬可不少,就我們這麼點人?”
“大姐不會不知道我在鎮江水面上大破長毛水師的事情吧,我暫時打算讓大姐帶領自己的人馬組成第一分艦隊,先負責水兵的訓練,至於水師真正形成戰力還要等我訂購的西洋戰艦到達,第一批是四條船,按說應該快到了,到時候組成特混艦隊,區區長毛哪裏是對手。”
第一百零二章
在李富貴的心中不管是北京的清廷還是南京的太平天國都並不是需要花太多精力應付的對手,畢竟他們有多大能量歷史已經證明得很清楚了,就算發生改變也不會太出格,倒是各種民間勢力需要小心應付,所以李富貴向海鶯仔細瞭解了海外的情況,按照海鶯的說法這年頭走私販子多如牛毛,相應的海盜也成爲一項有利可圖的職業。
“說到海盜,大姐,你的名號究竟是黃鶯的鶯還是獵鷹的鷹?”
“黃鶯的鶯,怎麼了?”
“爲什麼要叫這個呢?你不覺得太沒有氣勢了嗎?”
“我姓海名鶯,這是我爹給我起的,怎麼你對這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沒有,不好意思,我還以爲海鶯是你的外號呢,就像母大蟲一類的,絕對沒有對老伯不敬。”
“算你吧,顧大嫂可沒我厲害,在海盜這一行裏,我們海家可是響噹噹的。”
“這麼說大姐算是女承父業。”
“是啊,我爹死的時候,弟弟還小,所以這個擔子只好我來挑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問,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更奇怪了,海家是赫赫有名的海盜望族,那你究竟爲什麼要放棄家族產業來投奔我呢?”
“怎麼,不信任我?”
“哪裏,我原先下那道檄文的時候是在沒有想到能招攬到大姐這樣的人物,所以有些想不通。”
“哦,吊了一條大魚,開心的不敢相信?”
“算是吧。”這時的李富貴已經有些不太自在了,這個女人的曖昧口氣弄得他心癢癢的,回頭還真的像胡龍海求證一下究竟胡龍海知道她以前的什麼事。不過也有可能是自己在這方面太沒有經驗,所以才表現的有點失水準。
“其實小弟你也看到了,雖然我在海上叱吒風雲,但我終究還是個女人,我始終不忍心看到弟兄們戰死,尤其是當我夢到我弟弟走上我爹的老路都會哭着醒過來。所以聽說有這次機會之後我就決心要賭一賭,說不定將來我弟弟還可以弄個功名,封妻廕子。”
“原來如此,你這一賭賭的可不小,所有人的性命,萬一我心存禍心呢。”
“我當然也作了一些調查,你這個人好像還不錯,還滿講信義的,不過如果你真的是包含禍心,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唉喲,小弟膽子小,大姐可別嚇壞小弟了,小弟可是很善良的,你弟弟叫什麼,多大了,怎麼不帶來見一見。”
“看到你才發現,你也未必是什麼好人,以後離我弟弟遠一點,我可不想讓你把他帶壞了。”
“這是從何說起,我怎麼說也是個官哪,難道比你手下那幫弟兄還不如嗎?”
“你太狡猾,他們哪及得上你。”
“走着瞧吧,哪天我還非要見見你弟弟,我就不信他比我還純情。”
通過與海鶯的一番談話,李富貴對海外的地下勢力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在海岸線之外還是大有可爲的,這讓李富貴把一顆一直懸着的心放了下來,實際上他一直在擔心海軍太費錢,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你始終把海軍當菩薩一樣的養着的話。李富貴現在正對着東亞的地圖爲他那隻還在襁褓中的小艦隊謀劃未來,艦隊將以海州(也就是後來的連雲港)爲基地向四向輻射,它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清掃海盜、整頓走私市場,對於走私商人李富貴並沒有把他們視爲敵人,就李富貴所知大清的政策不但限制進口,連出口也被設立了種種阻撓,這讓他實在想不通,大概還是那種東西讓外人買走了的思想在作祟吧。所以走私在這個時代還是有其存在的意義的,而且走私商人往往具有較開闊的眼界。李富貴要做的是在走私行業裏重新洗牌,組建幾艘走私業的航空母艦,目的歸根到底是一句話:走私的目的地不是外國的商船,而是別國的土地。
李富貴的手指在地圖上由海州划向上海,然後停在了臺灣上,對海軍來說這裏無疑是個更能大展拳腳的地方,可是這樣又要面對那個長期困擾李富貴的問題:地方政權。實際上李富貴一直是那麼的渴望獲得地方政權,而且他發現憑藉自己的影響再加上銀子的影響,把自己的人安插到一些府縣並不困難,就拿臺灣來說吧,臺灣只是一個道,只要肯花錢,到手並不難,至於江蘇、安徽的官職就更容易了,在這塊地盤上李富貴的面子還是有點分量的。但是這樣做有一道難關李富貴跨不過去,那就是派誰去當官,李富貴現在缺人,想像當年蘇區那樣建立一套完整的體制根本不可能,而李富貴又不敢把他的人單獨的放到府縣的位子上,自己手下這些人雖然打仗都算得上狠腳色了,可放到社會上大部分都還是純樸的鄉下小夥,把他們一個個的扔到官場這個大染缸裏,那後果實在是不堪設想。不過如果只是一個臺灣道應該還是可以找到一個靠得住的人吧。
李富貴的手指繼續向外走,劃過了琉球,“第一島鏈,哼,這個讓所有中國軍迷無比鬱悶的東西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還真是有意思,好像琉球現在還是咱大清的屬國吧,等艦隊弄得差不多了還真要去拜訪一下。”最終李富貴的手停在日本上,“該怎麼對付他們呢?希望能趕得上破壞明治維新,見鬼,明治維新到底是那一年,書到用時方恨少啊,當年看漫畫的時候爲什麼就不能認真一點呢,去年他們開國,按說十年內應該不會進行明治維新吧,好像幕府和倒幕派還有幾場仗要打,十年以後就不好說了,唉,十年。如果武力干涉不能成功,那有沒有什麼替代辦法呢?換個角度,如果我不是阻撓他們維新,而是進行引導,利用援助、教育等等手段籠絡那些維新志士,然後用一些口號把他們綁到我的戰車上來,這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什麼口號呢?‘亞洲是中國人的亞洲?’,不好,這個口號直接與西方列強衝突,在我連日本都搞不定的情況下最好不要多數強敵,嗯,說句實話‘大東亞共榮圈’還真是個不錯的口號,說不定就能把他們騙了。”
如果說上次李富貴說要炸黃河的話在我耳朵裏聽起來像雷鳴一樣,那今天我就是聽到了火山爆發,‘大東亞共榮圈’?!憤怒到了極點我反而平靜了下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別跟我裝糊塗,就是那個大東亞。”
“哦,你說那個啊,這個詞就詞義來說挺不錯的。”
“可是當年……”
“就是因爲日本人當年幹得挺漂亮的,所以我才準備拿來學一下。”
“挺漂亮!?”
“是啊,抗日戰爭我們的二把手投敵,這個策反工作還是很厲害的,奇怪的是解放後我們的二把手又投敵了,這種事怎麼就成了傳統了。”
“好的不學爲什麼要去學小日本?”
“向敵人學習也是一種能力,如果敵人贊成什麼我們就反對什麼,那實際上我們還是在跟着敵人的舞步轉,這非常危險。按照兵家的觀點,什麼有利就做什麼,這纔是成熟的表現,我一直認爲咱們的國民性格不成熟,就像小孩子一樣,好的時候簡直就要捧到月亮上去,壞就要置於死地而後快,所以我們總是重複、搖擺,成長的卻很緩慢。”
“那,那難道你就不能想一個好一點的詞,你難道不知道這個詞有多刺耳。”
“大東亞共榮圈這個詞不錯,也算是前人智慧的結晶,就算這個詞真的不好,還有主動語態和被動語態之分呢,就好像強姦和被強姦就是完全兩碼事。在我看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相當高明的手段,不見得就比‘不戰而屈人之兵’差,幹嗎總板着個臉,給點幽默感好不好,你不覺得用‘大東亞共榮圈’這個口號去對付日本人有點風水循環、報應不爽的味道。”
去他媽的幽默感,看來這個傢伙是鐵了心要用這個口號了,偏偏我又拿他沒辦法,“你真的想清楚要支持日本人維新嗎?你可要想清楚啊,把這條狼放出來了有多危險。”
“唉,我也知道這樣做有危險,所以這只是個備用方案,如果我們不能阻擋他們維新,那就最好控制他們的維新,不過你想把狼栓起來,總得給他些肉喫。不過日本人的國民性格很怪,確實不太好用常理推測,幸好我們還有一個底線,日本不打敗中國它就無法真正的站起來,說到底還是要自己強,我若強大,何人敢欺。”
“這還像句人話,重要的是加強國力,如果你到了這裏我們甲午還戰敗的話,那你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是啊,不過我倒不太擔心甲午,我一直在想第二次鴉片戰爭的時候咱們是不是能做點什麼,再過一段時期我打算從有經驗的軍人中培養參謀了,開闊他們的眼界,衆人計長,實際上我們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又有太多的可能性,怎樣才能選出最有利的路線,也不能總靠我一個人在這裏拍腦袋啊。”
第一百零三章
雖然只是一隻小小的艦隊,但要真的籌建起來也並不容易,尤其是他的前身是一羣海盜,軍隊紀律的建立就成爲了重中之重,好在自從第一天發生衝突之後,海鶯的態度幾乎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在軍隊整編、整風的事情上相當配合。除了組建艦隊之外,隨着李富貴回到江蘇的消息傳開,各個部門的人都開始找上門來,李富貴發現自己的每一個新發明都是在爲自己綁上一條鎖鏈,發明出來僅僅是個開端,後面總會牽扯出一大堆問題。
這不是,集團下的幾大商號就爲了廣告的分配吵到李富貴面前來了,原來自從廣告發揮了它們的威力以後,立刻就變成了一個香餑餑,可是與當年電視臺可以鋪天蓋地播放廣告的情況不同,這個時代的廣告總量非常有限,一齣戲裏面最多也就只能加上四五段,而一個人如果一個月能看上幾齣戲就算得上是個有錢人了,雖然數量的減少也成倍的增加了一條廣告的效力,可是畢竟不能彌補成百上千倍的減少數量,所以這段時間集團裏的幾大商號爲了爭奪廣告時間幾乎要打破頭,一聽說李富貴回來了立刻就把官司打到海州來了。
唉,傳媒不夠我有什麼辦法,這種情況無非開源節流四個字,自己在安徽曾經打過說書人的主意,這算得上是個不錯的源,可是按照他們對廣告的要求那也只是杯水車薪。之所以需要這麼多廣告主要是因爲最近有一些新產品被研製了出來,比如說香皂啦、麻將席啦、哈哈鏡啦(生產哈哈鏡的原因是平板玻璃的生產不太過關,所以李富貴靈機一動,把這個改革初期的東西搬了出來),而推廣新產品當然就需要大量的廣告(關於這一點,大家還是從李富貴那裏學來的)。
李富貴悲哀的發現,自己在手下這些商人的眼中似乎變成了點子大王,現在不管遇到什麼難題最終都回推到自己身上。李富貴攪盡了腦汁才又想出了一個針對高端市場的平面廣告的創意,李富貴當年放棄平面廣告的原因是大部分人不識字,可是高端市場基本上沒有這個問題,不過想在高端市場做廣告可就不是寫上幾個大字就可以的,按照李富貴的計劃需要請幾位當紅的名角作爲產品的形象代言人,製作一些海報放在酒樓茶館中,在李富貴的記憶裏有一種畫可以畫得像照片一樣真,當然這如這種廣告是針對高端市場一樣這種廣告的成本應該不會低,目前中國恐怕沒有哪個畫師能把畫畫的像照片一樣,所以和說書廣告一樣短期內這樣的廣告還無法投入市場。也好,畫幾個大餅給那些惡狼們看一看,如果有那麼點寄託應該會放過自己吧。
這天晚上李富貴睡的可不怎麼好,滿腦子的廣告片斷,那些廣告明星們走馬燈一樣的在他面前晃悠,到最後那些笑星們的臉扭曲變形起來,李富貴猛地睜開眼睛大汗淋漓的從惡夢中醒來。
睜開眼睛的李富貴立刻發現自己的屋子裏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瀰漫着一股嗆人的煙味,再來到清朝之前李富貴也嘗試過香菸,不過並沒有成癮,只是有時幾個狐朋狗友聚在一起來那麼一根玩玩而已,回到清朝後李富貴就基本上沒有再碰過煙了,一方面那菸絲的味道實在太沖,另一方面叼着個旱菸袋實在有損自己玉樹臨風的形象,撕張紙沾點口水卷個大炮就更不能接受了。把頭抬起來一點李富貴發現了這煙霧的來源,自己牀前的椅子上坐着一個黑影,由於背對着月光看不太真切,除了他面前一閃一閃的紅光外引起李富貴注意的就是他的腿上放着一把手槍,從月光的反射來看的確是一把手槍。
“真是失禮,有客人來我居然還在呼呼大睡。”
看到李富貴滿不在乎的樣子來人不覺暗暗佩服,其實李富貴的膽子倒不是特別大,他只是有一種奇怪的自信,老天爺讓自己穿越時空來的這個世界,就算要自己死,也不會是讓一顆流彈打死或者被刺殺這樣窩囊的死法,就算不是死的轟轟烈烈吧,起碼也該有點創意。
“主人就不必謙虛了,不速之客還沒自我介紹,鄙人姓風,字文強,三江會紅旗香主。”來人說話很文雅,不過一口的河南口音讓李富貴產生了一種不太協調的感覺,三江會,三江會是什麼東西?李富貴沒有把這句話問出口,這話一出口自己的小命恐怕就真的不保了。
“原來是三江會的風大俠,久仰久仰。”
來人對李富貴的態度似乎非常滿意,“李大人想必對我的來意也猜出了一二。”
猜,怎麼猜,自己對這個人以及他的幫會幾乎一無所知,“請恕李某愚鈍。”
“李大人難道不知道我們天地會是幹什麼的嗎?”
“天地會!”李富貴幾乎驚叫出聲,“可大俠剛剛還說自己是三江會的。”
來人看了李富貴一眼然後才慢吞吞的說道:“看來李大人對江湖上的事並不太清楚,三江會是天地會的分支。”
“這麼說來,閣下是來反我這個清了。”
“我這次來並沒有不利於大人的意思,”難怪他每次說的大人都加重了語氣,“我是從張老樂那裏來的,在他那裏我們聽說了你的一些事情。”
去拜訪張樂行居然惹來了這樣的後遺症,這時李富貴對來人的各種身份可能都作了一下論證,首先他基本排除了此人是清廷派來考驗他的可能性,因爲歷史上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清廷實在是沒有理由這麼做,拿這種手法測試手握兵權的重臣,未免太過兒戲了。最後李富貴基本上相信了對方真是反清復明的好漢,既然如此,自己也算是找到組織了。
“天地會的英雄在下可是久聞大名了,你們會里的陳總舵主和韋香主我更是仰慕已久。”
這話把風文強說的有點糊塗,陳總舵主也就罷了,這韋香主究竟是什麼人呢?可是他也不便開口相問,那樣顯得自己有點孤陋寡聞。
“聽說天地會的人個個都是英雄好漢,風大俠想必也是個高手羅。”
“高手倒不敢說,不過我在少林寺學藝二十年,這根基打得倒是非常紮實。”風文強雖然嘴上謙虛着,不過語氣裏倒是透着那麼一股得意。
“那你爲什麼還要拿把槍指着我?”
“都說大人是武曲下凡,在下這也算是有備無患。”風文強輕描淡寫地說道。
難怪武俠的世界到了清朝就衰落了,天地會的英雄們居然也要帶上一支槍,還說什麼有備無患。“好吧,書歸正傳,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我從張老樂那裏聽到了大人的一些言論,感覺挺有意思的,所以想找大人來聊聊。”
見鬼,張樂行那個大嘴巴難道把自己說過的話到處宣揚嗎?雖說他是個反賊,一般人是不會相信他對自己的攀扯,不過傳到清廷耳朵裏總是不太好吧,回頭就多放一些流言出去,就說姓曾的要做皇帝,或者姓左的怎麼怎麼樣,反正多編些兒歌散播出去,把水攪渾。“我和張樂行說過什麼嗎?我怎麼不記得了?酒後之言,豈可當真。”
“大人不必擔心,其實你說的那些話,也只有很少幾個人知道,雖然你沒有直接說出反清的話,不過我們也可以看出,你對韃子並沒有多少忠誠之心。李兄弟,你不妨想想,你也是華夏兒郎,想我神州人口多韃子百倍,只要大家團結一心,一百個漢人難道還打不過一個滿人嗎。”
“唉,你知道當年爲什麼一百個漢人沒有打過一個滿人嗎,不僅僅是因爲漢人不團結,還因爲我們老想着一百個打人家一個。”
“所以我纔來找你啊,富貴軍可是最厲害的軍隊了,等我們恢復大明的江山,你就是天下兵馬大元帥。”風文強激動地說道。
什麼就大元帥,這幫傢伙腦子是怎麼長的,每天究竟在想些什麼?“大明啊,我和老朱們不太熟啊。”
“這麼說你承認反清了。”語氣裏透出一股得意。
居然給自己下套,看來對方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用槍指着我,當然是你要我承認什麼我就承認什麼了,不過清也不是那麼好反的,你們天地會弄了一兩百年人家不還好好的坐着龍庭嗎。”
“此一時彼一時,太平天國現在風起雲湧,我們已經有好幾個分會加入支持,如果你再肯加入,以你武神的身份,那些八旗狗兵又怎麼會是對手。”
“太平天國?洪秀全好像沒有復明的意思,你們怎麼和他弄到一起去了,我和他們的樑子結的可不淺那。”
“其實我們三江會和太平軍也沒打過什麼交道,江浙一帶的小刀會才和他們過從甚密,大家現在最大的目標是反清,復明只是我們天地會的主張,如果李兄弟不接受也沒有關係。”
“這事嘛,我還要看看風頭,過些日子再答覆你怎麼樣。”
“這個……,這沒有問題,不過我有個要求,我要做大人的貼身侍衛。”
“你這不是在監視我嗎,監視就監視吧,可你滿嘴的韃子、狗兵啊這些不文明用語,要在我身邊說漏了嘴怎麼辦。”
“這個不可能,我們平時也不是這麼說話,只不過今天一高興,就放縱了些。我要帶在大人身邊也不是要監視李兄弟,只是李兄弟現在也算是奇貨可居,要是讓別人拉了去,那我們的面子可就丟大了,再說李兄弟的警衛可不算太嚴密,我在這裏也的確可以起到保護的作用。”
“你對自己的工夫還真是有自信那,好,我讓你做件事,你要能做成就讓你留下來。”
第一百零四章
李富貴領着風文強來到一片營房,指着一個院子說到:“你不是說自己功夫好得很嗎,潛入我的臥房就跟散步一樣,現在你只要潛到這個院子裏,拿一雙女人的繡花鞋給我,我就承認你功夫好,可以作我的貼身保鏢。”
風文強有點疑惑,“爲什麼非要拿女人的鞋?”
“男人的鞋都差不多,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隨便找了一雙來糊弄我。”
看到風文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李富貴的心情大爲愉快,“這下有好戲看了,想脅迫我,先給你點好看,下次看還有誰敢來攪我睡覺。”悠悠的月光照着遠出那個院子,看起來比白天要大了許多,李富貴想到一會軍營可能會很亂,所以收起了留在這裏看熱鬧的心思,轉身向自己的住所走去,身後的兩個衛兵立刻也跟了上來,李富貴心裏罵了一聲:這個時候跟這麼緊有屁用。
當海盜軍營的喧鬧聲逐漸平息下來,胡龍海急急忙忙得跑來報告軍營混進了奸細。
“奸細,有多少?”
“好像就一個,是海鶯發現的。”
“奸細都幹了什麼?”
“這個還在查,好像奸細只是摸進了海鶯的房間,弟兄們都說肯定是哪個到了八輩子黴的採花賊不長眼睛才摸到了她那裏。”說到這裏胡龍海已經壓不住臉上的笑意了。
“這麼大的軍營恰好摸到了海鶯的房裏,他怎麼會是不長眼睛,好了,你繼續查吧。”
“是。”
胡龍海一走出房門風文強就立刻從後面轉了出來,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大聲咆哮,“你,你,你竟然讓我去偷海天凌女兒的鞋。”
這時候李富貴才真正看清了對方的臉,他已經不很年輕,大約已超過了四十歲,就像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人一樣時間很明顯的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如果不看他臉上的兩處青腫,那鬚眉具張、怒目圓睜的樣子還真有點氣勢,李富貴強忍住大笑的衝動,“海天凌是誰,很厲害嗎?”
“海霸天縱橫南海三十年,又何止是厲害。”
“那你怎麼知道他是海鶯的父親?”
“哼,我夜探你的軍營,又怎麼會不事先打探一下,不過我實在沒想到你竟然拿她來陷害我。”
“這怎麼能叫陷害,既然是考驗當然要找一個厲害角色讓你去碰。”
“那你也應該事先跟我說一聲,我要有了防備,也不會讓她在牀上的猝然發難弄得措手不及。”
“咦,你可是要來做保鏢的,難道刺客來之前你也要我告訴你會是誰來行刺嗎?”看到風文強無言以對,李富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這次任務你還是完成得不錯,雖然捱了兩下,不過鞋還是偷出來了,明天我就給你安排一下,先住下來。說句實話,我還真沒想到你能從那個海盜堆裏跑出來。”
“唉,其實要真打我也未必就怕了那個海鶯,不過是被她偷襲,再加上週圍那些海盜我纔不得不跑的。”
第二天李富貴和風文強來了一次詳談,李富貴問了很多江湖上的事,按照風文強的說法天地會在江湖上仍然有很大的實力,尤其是在南洋,各處都有天地會的分會或者堂口,三江會的活動區域主要在河南,雖然地盤不是很大但是因爲河南民風尚武,所以實力還是不錯的。就在他們談話的時候海鶯和胡龍海又吵吵嚷嚷的跑來了,原來海鶯看到整個軍營搜了一晚上居然沒搜出那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奸細就起了懷疑,認爲這事是內鬼乾的,她起這樣的懷疑也很正常,這麼大一個軍營奸細怎麼會那麼準的摸到她的房間,其實胡龍海也有這樣的想法,所以從昨晚上開始對這件事一直嘻嘻哈哈不是太認真。
這是李富貴才瞭解了昨晚海鶯房中的詳細情景,原來風文強剛潛入海鶯的房間就被海鶯發現了,海鶯不動聲色的躺在牀上,風文強從牀邊摸到鞋後抬頭往牀上看了一眼正好給了海鶯最好的機會一下子就着了道,不過海鶯也沒想到這個毛賊的工夫這麼扎手,按她自己的說法還要加上沒有穿鞋,最後才讓對方跑掉的。聽到這裏李富貴朝邊上的帷帳瞟了一眼,“這好辦,馬上會個操,海鶯不是說對方的臉上有傷嗎,那還不一眼就看出來了。”
看着兩人領命出去李富貴想道:這件事應該就這麼算了,不過得私下裏敲打敲打胡龍海軍營的防衛怎麼這麼鬆懈,怎麼說也是富貴軍中排名第二的軍團,居然讓人一直摸到自己的牀前,自己的警衛也是的。想到這裏李富貴對從帷帳後走出來的風文強問道:“昨晚上你是怎麼摸進我的房間的,那些警衛都幹什麼去了。”
“其實軍營的戒備爲比如你想想得那麼森嚴,而且我們洪門可是四海之內皆兄弟。”
這話讓李富貴倒吸一口涼氣,自己的軍隊中有對方的人,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對方的話,但是細想一下可信度還是很高的,自己的兵源基本來自下層,被這些祕密幫會滲透也是情理之中的。
“不過我還是要恭喜你,你的手下很忠心,他們幾個非要我發誓不傷害你才肯幫我。”
這也叫忠心,看來自己的安全工作還真要上點心。
由於靠海這裏的天氣比安徽要涼爽的多,起碼晚上可以睡個好覺,所以當李富貴接到上海的報告說那四條新式戰艦將在下個月到達的時候就決定在海州一直待到下個月,伴隨着這個報告一起來的還有好幾個文藝工作者,這裏有戲班的班主、有評彈的名家、甚至有說快板、大鼓的,原來在李富貴向各大商號透露了新的廣告計劃之後,這些商號的主觀能動性就被調動起來了,發動他們各自的社會力量把娛樂圈的人請來供李富貴使用。
既然人家已經熱心的送上門來,李富貴自然不介意把培養宣傳隊的任務佈置下去,其實李富貴的想法並沒有什麼太新奇的地方,就是要培養一支紅軍那樣的宣傳隊,戲曲方面要排演新戲,說評書的、唱大鼓的只要學會基本手法,至於書文不用背下來,當時候手拿文稿,邊看邊唱。聽了這一系列大膽的設想,這幾位娛樂圈的大腕不覺面面相覷,這些想法實在是顛覆了他們世代奉爲金科玉律的東西,一兩個月就培養出一個戲子,這怎麼可能。可是不管可不可能,這位大人就在上面坐着,出言頂撞可絕對不行,就先不說他的官職,就是這次來找自己的這些大老闆們自己就一個也得罪不起,過了一會還是洪勝班的陳班主把這件事想出了點頭緒,“大人,我們這些戲子自古以來就是在學徒的時候就要把所有的戲學會,其實老祖宗這麼做也不是沒有道理。”
根據介紹這位陳班主在班子裏集編導演於一身,而且有時候還編寫新戲,是個多才多藝的人,李富貴對他倒挺看重,要說文藝界的人保養的就是好,聽說他也有四十多了,“陳老闆有什麼話只管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參詳參詳。”
看到李富貴十分和氣陳庭鈺的膽子放大了一些,“這個主要和識字有關”,一聽到識字李富貴的心就咯噔的一下,這陣子只要和字一有聯繫準沒什麼好事,“大人知道,戲子入門的時候都不識字,就算是學出來了,能看得懂戲文的也沒幾個,我們洪勝班也排新戲,但是每排一出都很麻煩,像大人說得這樣經常編新戲,或者對着稿子邊看邊說,不管是我們唱戲的還是那幾位說評彈的恐怕都做不到。”
“這算什麼難事,我不是要找人跟你們學嗎,我找些識字的不就行了嗎。”
“這個恐怕不太容易,我們戲子可是下九流啊,子弟世代不能入考場、博功名,又有哪個讀書人願意來學呢。”
李富貴掃了其他人一眼,還帶有一絲希望的問道:“唱戲的不能考功名,那你們這些說書的怎麼樣呢。”
那幾個互相看了看,似乎對李富貴的無知有些不解,最後一個人嘆了口氣回答道:“我們這些走江湖的還不如陳老闆呢。”
想到當年那些明星們光芒四射的樣子,再看看面前這些垂頭喪氣的傢伙,反差還真是大呀。不知道能不能把明星崇拜的那一套引入到這個時代呢,這一步會不會邁得太大了。
造星的事情倒不着急,可是面對的這個問題該怎麼解決呢,真是晦氣,繞來繞去又繞回到教育這個問題上了,弟子不能考功名,等到你們弟子要考功名的時候,哪還有這麼多臭規矩,可是自己又不能明說。李富貴無語的揮了揮手讓他們先下去,這個難題目前還沒有辦法直接攻克,也就是說李富貴自認現在他還動不了科舉制度,那麼能不能繞過去呢?戲子不能考功名這一條自己是沒辦法,可是唱戲的是不是一定就是戲子呢,真實的,唱戲的不是戲子是什麼呢。想到一個好主意的李富貴突然眼前一亮,對啊,唱戲的當然可以不是戲子,他可以是探子啊,先不說戲班,這走村串鎮的說書人絕對可以給他們一頂探子的頭銜,探子嘛,當然要僞裝成各種身份,這不就結了嗎。
第一百零五章
李富貴拍着胸脯保證人員上不會有問題,那麼這些老闆們也就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不過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心裏卻有一股看好戲的想法,他們都認爲李富貴絕對找不到足夠的人手。就在他們離開的時候,李富貴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出聲把陳庭鈺叫住,“我聽說你自己能寫戲文?”
“是,大人,有時候我的確也亂寫一些東西。”
“老百姓喜歡看嗎。”
“老百姓還是很喜歡的,只是新戲排起來非常的麻煩。”
“如果我對一些老戲的內容不滿意你能幫我改一改嗎?”
“這個……,不知大人對那些老戲不太滿意?”
一說到這個李富貴就來了勁頭,“我看的戲也不是太多,只能說個大概,你知道穆桂英和樊梨花吧”陳庭鈺心裏想道:我要不知道她們兩個那還不趕快去死。“你說說,這兩個女人,功夫是天下無敵了”陳庭鈺心想:也不見得。“領兵打仗更是一流的帥才,長得更是沉魚落雁,可你再看看楊宗保和薛丁山,除了長了張小白臉之外可以說一無是處,偏偏這穆桂英和樊梨花一見到他們兩個小白臉就死乞白賴的要嫁給他們,這都是什麼嘛,你幫我把這些全部改了。”
“還請大人恕罪,我不太明白大人的想法,大人究竟想改成什麼樣子呢?這些戲文都是大家很喜歡的東西啊。”
“對,這件事我要仔細和你講講,你知不知道我爲什麼要改這些戲呢,你看啊,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人物卻運氣特別好,最後發了大財,娶了一個大美人,最後有錢有勢有美女,我們那裏呢管這種東西叫做意淫,意淫這東西呢總的來說不太好,但是人生苦短、白駒過隙,你要是連白日夢都不讓人做也確實太殘酷了,而且意淫這東西也不全是壞處,如果用的好也還是能產生正面效果的,比如說吧我們東面有個鄰居,那幫孫子就最喜歡意淫,其實他們意淫的套路也很簡單,無非是主角有天賦,再加上刻苦努力、百折不撓,最後經過重重苦難,不斷進步,最後終於成功的故事。怎麼樣,夠老土吧,但它的確能對人起到一種激勵的作用,可你看看咱們的意淫,什麼本事都沒有還敢出道,一出道就先找個老婆,一找還就是貌美如花、武功蓋世的那種,你說如果我們的人天天都做這種白日夢,那咱們大清還能有爺們嗎?”
聽了這番話陳庭鈺算是把李富貴的想法大致弄明白了,雖然李大人的話裏有不少名詞自己聞所未聞。可是這個工作可不容易啊,這樣的情節在戲文裏多如牛毛,而且究竟要改成什麼樣子李大人似乎也沒有什麼主意。
看到陳庭鈺陷入沉思李富貴以爲他還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急忙進一步解釋:“舉個例子吧,你知道艦隊的海鶯長官吧,人長得不錯,身材嘛……”李富貴用雙手比了那麼一下,“身手更是了得,還是一方首領,估計統兵的能力也不錯,對我又忠心耿耿,這樣的女人平白無故的就跑到我這裏來了,在書裏或者戲裏這種事絕對不能出現,至於怎麼改,你是大才子,你自己看着辦,反正我的思想你應該已經領悟了吧。”
藉着這些話陳庭鈺壯起膽子辯解了兩句:“這……,既然現實中有這樣的事,爲什麼戲裏就不能演呢?”
“這個嘛,有個問好說過這麼一句話:‘真實比虛構更離奇,虛構必須服從可能性,而真實則不必’,比如說吧在戲文裏你說她忠心耿耿她就是忠心耿耿,可是現實中呢,雖然我認爲她是很忠心的,可是女人心海底針,是不是。再說,她長得好看又怎麼樣,她又沒說要嫁給我,她要是嫁給別人了長的再好看和我有什麼關係。”
“既然大人吩咐,陳某自當殫精竭慮,可是這戲改了以後,人家還按老的演怎麼辦。”
“這個我早有打算,你們這些戲班子當然可以按老的戲文去演,可是山不轉水轉,咱們都是鄉里鄉親的,如果將來有什麼不方愉快就不好了。”
話裏露骨的威脅讓陳庭鈺打了個寒顫,雖然富貴軍的口碑一向不錯,李大人自從見面以來也一直很和氣,可是陳庭鈺呆在李富貴身邊的時候總有一股坐立不安的感覺,走村串鎮的他對李富貴在暗中隱藏的力量有所感覺,雖然很模糊可是也足以讓陳庭鈺知道對面這個人絕不是什麼善主。
和李富貴離開的那個世界不同,在這裏沿海地區大多不夠發達,而李富貴待的地方又不是海州府城,除了與上海可以通過海路快速聯繫外,與其他地方的消息傳遞總覺得有點閉塞,這一點隨着富貴集團的指揮中樞全面遷移到海州後就顯得更爲突出,這讓李富貴下決心立刻鋪設一條電報線路,本來他是打算和鐵路一起展開電報網的,可是現在鐵路的事情還沒有一點頭緒,可是對電報的需求已經很迫切了,這事還是交給商號來運營,按說鋪設電報網應該不會虧本吧,一想到當年的電信李富貴的口水就快要流下來了。
以前爲海軍儲備的人員也被一紙調令命令立即趕赴海州,邱青山現在負責指揮這些士兵,不知道這些會游泳的農民能不能順利的跨入海軍的大門,碼頭的擴建工作也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一切爲了海軍’已經成了一句時髦的口號,這個小小的漁港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次投入就算對李富貴來說也是大手筆了。看着工地上塵土飛揚一片繁忙景象,李富貴已經開始考慮這個港口的變現的問題了,如果等到鐵路完工這個港口絕對可以賣個大價錢,可是這樣的話資金佔用的時間就有點長了,李富貴的打算是建好以後就開始尋找下家,就算賣不出去也可以先把它租出去,在保本的前提下李富貴並不介意把利潤分給下家,在他看來自己帶頭其他人跟進,這是最理想的情況,他再也不想事無鉅細的什麼都管了,諸葛亮是怎麼死的李富貴知道得很清楚,要是真的算起來諸葛亮要做的事情恐怕還沒自己多,他起碼沒有自己這麼多應酬。
站在一塊巨大礁石上的李富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爲爲凸起的肚子在心中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個名副其實的將軍肚最近讓李富貴十分煩惱,自從回到清朝以後人生樂趣是在少得可憐,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是伙食了,算一算等到夏天過了就又是大閘蟹上市的時候了,李富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去年自己居然喫了那麼多大閘蟹。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海鶯李富貴心裏又嘆了一口氣,她簡直就是海的女兒,實在沒有比大海更能襯托她的氣質的了。她實在應該叫海妖纔對。海鶯沒有注意到李富貴在偷窺她,或許注意到了因爲李富貴發現她忽然變得更加嫵媚了,真是奇怪,她明明什麼地方都沒有動,難道是自己眼花了。就在李富貴疑神疑鬼的時候,海鶯轉過頭來問道:“大人看艦隊操練得怎麼樣。”
說句實話,李富貴對面前的這隻艦隊一點感覺也沒有,他是在很難把這些古老的小帆船與艦隊聯繫到一起,在李富貴的印象中帆船也是很漂亮、很威風的樣子。
“怎麼?不喜歡?”
“沒有,沒有,只是我總是覺得它們有點像漁船。”
“真是識貨,原先它們就是漁船,你可不要小瞧這些漁船,你到江蘇沿海找一找,就這種船最適合航海了。”
“漁船就漁船吧,這方面我是外行,派上船的那批士兵怎麼樣,能適應海上生活嗎?”
“夠嗆,平時還好,一起風浪可就不行了,就前幾天的那場小風暴就弄得他們鬼哭狼嚎的。”
“不會都這樣吧?總該有幾個可以的吧?”
“那當然,漁民出身的就肯定沒什麼問題。”
“那其他人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慢慢就好了,吐啊吐啊的就習慣了,海盜也不是天生的。”
“說到這些當兵的,你那些人的軍紀實在讓人頭疼啊,昨天這裏的地保報告上來說又發生了兩起強姦。”
“你怎麼知道就一定是我的人乾的。”
“我也沒說一定,反正是咱們軍隊的人,我準備要查一下了,你的人的軍紀又那麼差,你也讓他們收斂一點。”
海鶯點了點頭,“嗯,他們一直散漫慣了,按照我們的傳統,這個時候應該殺一儆百。”
淡淡的語氣把李富貴下了一跳,“你是說讓我殺一儆百,那可是你的手下。”
“你以爲我見不得血嗎,對,我是不願意看到大家過這種遲早會橫死船頭的日子,但我也不是手軟的人,我們是海盜,在海盜這個圈子裏隨時都得面臨着死亡,如果擋了大家的路,那被犧牲也是沒有辦法的了。你以爲這四百人裏都是對我忠心耿耿的嗎,告訴你,不服我的人有的是,如果有誰不是真心想上岸,那就送他們回去喂王八好了。”
看到李富貴沒有反應過來,海鶯接着說道:“其實在來你這裏之前,我就對未來有了準備,甚至連宋江的下場我也想過,在那裏(她用手指向艦隊),只要有一半的人能得到善終我就滿足了。”
這意思好像是想進行一次大清洗,李富貴怔怔的看着這個女人,女人心海底針。
第一百零六章
這幾天李富貴在做一個商業計劃,邱青山來找了他好幾次都被他三言兩語的打發了,這一次實在是打發不掉只好坐下來和他認真地談談。
“你最近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不就是海上訓練苦一點嗎,幹什麼三天兩頭的往我這裏跑。”考慮到清洗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李富貴這時是絕不可能偏袒這些未來的海軍軍官們的。
“司令,不是我受不了苦,實在是那幫海盜太欺負人了,您是沒看到有的弟兄連膽汁都吐出來了還要被叫起來幹活,起不來的還要捱揍。”邱青山鼻孔漲大,眼珠子瞪出來,噴着怒火。
面對此情此景李富貴也只好先安撫一下,“青山哪,我也知道海軍訓練苦,尤其是你們受到的那些訓練,那些都是整新兵蛋子的,可是你也要知道,玉不琢不成器啊。我們要組建的是一支現代海軍,這是前人從未做過的事業,相對來說我對陸軍的要求可以放鬆一些,你也知道畢竟他們的對手都不怎麼樣,可海軍不同,海洋是沒有國界的,我們的海軍從成立的那一天起所要面對的就是各大列強,青山你肩上的擔子很重啊。”
“其實……,弟兄們就是這口氣咽不下去。”
“你知道我爲什麼非要依靠這些海盜嗎,我們漢人是一個大陸民族,這就決定了我們組建海軍總是事倍功半,我們歷代的水師大部分只能在近海嚇唬嚇唬人,我們沒有海洋意識,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海洋意識,我只知道那些海上居民他們應該有這種意識,他們知道海洋是他們的家。你給我聽好了,下面是我給你的任務,把這種意識學過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一個海盜,當你真正懂得了海洋,你就是艦隊司令。回去告訴弟兄們,要擺正心態,就當自己是新兵,真的要是實在不能適應大海,乾脆往船舷外一跳餵魚算了,富貴軍沒有這樣的孬種。”
邱青山走後李富貴又回到自己的商業計劃上面,這個計劃的確非常吸引李富貴,以至於讓他把其他的事都放在了一邊,“真是讓人頭疼啊,傳銷究竟是怎麼做的呢?”
在李富貴的腦子裏傳銷的概念更接近於老鼠會,這東西讓人很厭惡,不過它那巨大的生命力也讓李富貴印象深刻,尤其是野火一經點燃就不需自己再去操心的特性更是讓李富貴心動。李富貴根據自己對傳銷的一知半解拼湊了一套傳銷體系,首先是產品,目前香皂應該是首選,現在的市場定價大約是一文前兩塊,賣得不太好,如果要投入傳銷價錢自然要提高,就暫定爲一文錢一塊吧,當然牌子要換掉,不能讓人一眼就看出價錢的差別,再有就是一個金字塔形的下線獎金提成制度,剩下的就是培訓了,李富貴搜腸刮肚也就想出了那麼幾條口號,比如“我一定要成功”,雖然李富貴自認口才還不多不過與那些弄傳銷的一比還是自愧不如,李富貴曾經親眼看到自己一個老實巴交、沉默寡言的鄰居被傳銷變得口若懸河,李富貴自認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想想也是,傳銷的那種口才是多少人智慧的結晶,千錘百煉的弄出那麼一套說詞自己一個人如何能夠匹敵。自己也只是可以指一條路,具體的發展還是要靠那些下線。
對於傳銷李富貴當然也有所顧慮,李富貴對傳銷的瞭解不算很深,所以他只是從邏輯上分析了傳銷的運作方法,根據他的分析傳銷減少了銷售環節的確有它存在的理由,但是它的那種隱蔽的銷售方式使它很難被監控,對於這一點李富貴實在不知道應該把它歸位優點還是缺點,雖然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樣一種缺乏監控的商業行爲必然給自己的統治帶來麻煩,可是現在自己的角色可不是統治者,現在的自己怎麼說都算得上是一個祕密活動者,這種難以監控的手段不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嗎。同樣傳銷的那種頑強的生命力也讓李富貴又愛又恨,對當今的中國用傳銷這種方法來打開那些魚木疙瘩的腦袋實在是再好沒有了,可使李富貴也知道自己一旦把傳銷放出去再想收回來幾乎是沒有可能,究竟將來會怎麼樣李富貴實在有點沒有把握。
最終李富貴還是決定利用這股力量,因爲在他看來自己想明白了一件事,傳銷在中國造成如此之壞的影響可能和國人心態不成熟有關,整天想着天上掉餡餅的人是最容易被騙的,當年社會劇烈的變化使得人們的心態紛紛浮躁起來,這個以沉靜、穩重著稱的民族在突變面前茫然失措,有句話說得好:“老房子着火燒得更快”,對於這一點李富貴認爲:這件事是躲不過去的,向資本主義轉變的過程中恐怕很難不經歷一次這樣的浮躁,事實上西方國家也都經歷過這樣的發財夢所掀起的狂潮;不但躲不過而且也堵不住,除非退回農業社會,否則的話中國人也是人,對資本的渴求同樣會出現在中國人身上。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疏導,爲什麼傳銷會使人瘋狂,關於這一點馬克思說得很明白:“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潤就敢踐踏一切法律”,利潤那麼高又不受監管當然會讓人瘋狂。“或許等到中國人可以以平常的心態對待傳銷的時候,既不把它當作一夜暴富的工具,也不將其視爲魔鬼的時候,我們才能真正的成熟”,李富貴在心裏自我安慰道。
李富貴又回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計劃書發現留給下線的利潤恰好是百分之百,真是見鬼,這利潤也太高了,李富貴大筆一揮就把價錢改成了兩文錢三塊香皂,究竟多少利潤纔是最合適的恐怕需要將來慢慢探索,最終對於傳銷需要制定一條合法的利潤率,在李富貴看來這纔是區分傳銷合法與否的手段。
李富貴待在江蘇不回來,這可把李鴻章給憋壞了,他現在有一肚子話想跟李富貴說,今天又有一個表叔跑來向他哭訴富貴軍實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好言勸走了這位表叔李鴻章陷入迷惘當中,說實話李鴻章也並非不懂治軍從嚴的必要,如果是古書上寫的“治軍嚴,其屬勇絕當世”,自己可能還會擊節叫好,只要那鞭子抽得不是自己的親戚,這支隊伍裏面自己的表叔、表舅就有四五個,其他的表哥、表弟、表侄就更多了,當年招兵買馬的時候這些親戚可都是出了不少力的,現在受到這樣的對待也的確有理由抱怨。雖然他想找李富貴說道說道,不過李鴻章對李富貴到並沒有怨言,實際上李富貴對待這些非嫡系部隊做到了一視同仁,當這支部隊的訓練完成後將會按照新兵團(丁級兵團)的標準配備起來,丁級兵團的火器配備大約是乙級兵團的三分之一,就這樣的裝備已經讓李鴻章興奮不已了,雷霆軍團那一級的武器現在的李鴻章還是想都不敢想的,雖說只有三分之一可那畢竟都是最新式的洋槍,比起以前用的鳥銃真是不可同日而語。李鴻章只是想求求李富貴對自己這些人網開一面,在他看來如此嚴格的訓練實在是大可不必,這支團練比他們任何時候都更具有戰鬥力,這已經很足夠了,再把火器裝備上那就更不得了了,完全沒有必要搞得這麼嚴,弄得大量的減員。和其他的新兵團不同,這個兵團允許士兵在受不了的情況下申請退出,還能領到一點路費,這是李富貴走的時候爲了照顧李鴻章而定的,當時李鴻章就爲自己的手下求情,希望淘汰下來的人不要被送到苦力營去,現在李鴻章發現這個情求得還不夠,因爲這段時間實在淘汰了太多的人。李鴻章絕對沒想到,這樣大的淘汰率恰恰是李富貴安排的,李富貴始終想把李鴻章從軍隊中擠走,如果李鴻章的軍隊最後連半個軍團都不到,那麼在整編的時候就可以很自然的給他一個副軍團長的職務,到時候找個藉口把他提到一個更高職位的文職上去。
除了想向李富貴求情,李鴻章還有許多問題放在肚子裏想問李富貴,最讓他感到迷惑的就是富貴軍中的軍官幾乎都沒有功名,準確地說沒有一個人通過戰功獲得功名,所有的人加入富貴軍時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每次大捷的保舉大案裏一個富貴軍的官兵都沒有,實際上那裏面的保舉都被李富貴賣了。李富貴對士兵是這樣解釋的:你們要功名幹什麼?功名頂得上你們手裏的槍嗎,還是能頂子彈用?把這些功名換了錢回來,變成武器纔是最好的選擇,你們是軍人,記住,除了你們手中的槍和身邊的戰友之外一切都是假的。
對於這件事李鴻章是真心誠意的想向李富貴請教,對官場上各種馭人之道都很有新的李鴻章打破頭也想不通,這些官兵似乎真的接受了這樣的解釋,每天毫無怨言的繼續接受各種各樣殘酷的軍事訓練。
第一百零七章
一八五四年八月二十日,富貴軍中和海軍有關的人員都站在剛建好一半碼頭上伸長了脖子向海平面看去,海面上風平浪靜,終於遠處的海面上冒出了一節尖尖的桅杆,慢慢的整艘船一點一點地從海平面下升起。大桅和前桅,垂直的張着四扇大帆,還有一些三角帆什麼的,李富貴對帆船的結構不適太清楚,可使這並不妨礙他欣賞這艘船的美麗。後面的三艘有一艘和剛纔看到的差不多,另外兩艘有一些差別,似乎船身更狹長一些。看着這些美麗的帆船李富貴喃喃自語,“三桅蒸汽動力帆船,船長226英尺,2000噸級,不惘我爲你花了那麼多銀子啊。”
後面兩艘應該是帆船,是李富貴從英國人那裏以溼租的形式租下來的,這次駕船而來的水手都在被租之列,而剩下的編制就要從富貴軍中出了。李富貴看了一眼身邊的邱青山,這個傢伙的興致顯然沒有旁人那麼高,因爲他已經知道自己脫離那些海盜之後就要被交給船上那些洋鬼子了,對於這樣一個才脫狼窩、又入虎口的決定他當然高興不起來。實際上李富貴從今天一出門就發現這個傢伙苦着個臉跟在自己身邊,李富貴一直裝作沒看見。
這幾條船輕盈的劃過海面,終於能聽到蒸汽機的轟鳴了,這聲音在李富貴聽來是那麼的悅耳,經過自己的努力終於跨入機械文明瞭。
英國海軍退役上校本傑明指揮這隻艦隊從印度到中國,理所當然的他被李富貴委任繼續指揮這隻艦隊,這個傢伙看起來非常的傲慢,有點不爽的李富貴心中想道:等我的人一練出來就把你撤了,到時候你就滾回英國喫養老金去吧。
李富貴爲這次活動準備了盛大的慶典,這也的確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不過中國人在興高采烈的同時也謹慎的與那些外國船員保持了距離,實際上富貴軍中官兵們對外國人的態度已經是相當理智了(在中國範圍內),主要是因爲見得比較多,見多了自然也就不怪了,而且阿三也經常在軍營裏忙忙碌碌的,他那種溫和、謙恭的態度也爲洋人在富貴軍中爭得了不少好感。不過今天一下子見到這麼多洋人,士兵們還是有些不適應。
藉着這次慶典約翰要李富貴爲兩艘新艦起名,“兩艘姊妹艦,那就叫定遠和鎮遠吧。”周圍立刻爆發出一片叫好聲,他們並不知道這兩個名字的來歷。
站在喧鬧的人羣中,我和李富貴展開了精神上的交流,“你爲什麼要用那兩個名字呢?”
“這名字不好嗎?我沒想到你連這也反對。”
“我也不是反對,只是有點奇怪,這兩個名字不太吉利吧?”
“我是個不信邪的人,當年那場戰爭我們打輸了,不管有什麼理由,輸了就是輸了,對待失敗有很多種態度,有人把大敗說成大勝,有人選擇性的遺忘,相對來說我還滿欣賞夫差對於仇恨的態度,找個人每天來提醒自己。”
“怎麼能輸了就是輸了,我們要不服輸,當年那場戰爭我們是正義的一方,最終我們獲得了勝利。”
“對,不服輸也是一種態度,不過正義什麼的就不要再提了,聽起來挺幼稚的。”
“幼稚?正義是幼稚的嗎?”
“正義不是幼稚的,完全相信正義纔是幼稚的,我們有句老話:敗軍之將不可言勇,名言哪,在我看來,敗軍之將不但不可言勇,甚至連正義都不可言。並不是說敗軍之將就不勇或者不正義,只是在戰敗後還誇耀這些沒有好處。戰爭的目的只有一個:勝利,達不到這個目標的戰爭我的評價都是負面的。”
“敗軍之將不可言勇這話的確有一點道理,但是勇氣和正義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如果我們不是認爲自己是正義的,那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唉,隨你吧,如果非要強調自己是正義的一方也可以,那麼就要對正義有一個準確地認識,正義在戰爭中和勇氣一樣可以爲天平添加一些重量,但是決定天平最終的倒向的仍然是實力的對比,這個實力包含許多因素,包括勇氣和正義,把某一項因素絕對化是很危險的,起碼決策者和指揮官不應該這麼做。”
“絕對,”我在咀嚼這個詞的意思,“但是正義最終會獲勝,不是這樣嗎?”
“兵家是否定絕對的,就如同儒家認爲人是絕對的,科學家的那些‘科學就是科學’或者‘科學無國界’的觀點實際上也是認爲科學是絕對的,一般人認爲正義必勝,那又是認爲正義是絕對的。上面這一切兵家都不接受,兵家會把這些因素都拿到一起來考量、計算。關於正義這個東西,其實在我們離開的那個時空,人們在日常生活中並不太相信,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聽到有人因爲相信正義必勝就沒事跑去挑戰惡霸的吧,可是令我有些疑惑的事他們在看待國際關係時卻往往抱有很強的正義感,其實國際關係比人際關係更加現實。”
聽李富貴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樣,在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僅僅因爲相信自己是正義的就敢對抗更強的勢力,在國際關係中這樣的例子卻比比皆是,“這不是正代表了在國際關係中正義起到了更大的作用,我們最終收回了香港和澳門。”
“對,可能就是你說的這個原因,一個國家的壽命遠比一個人要長,這期間總是有起有落,因爲總有機會把失去的找回來,這就使人產生了一種誤會,好像正義得到了伸張,其實我更願意把它叫做‘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就算香港自古以來就是英國的也並不妨礙我們在機會合適的時候把它摘下來。正義的理由給我們幫了很大的忙,但它不是絕對的。”
這個喧鬧的人羣實在不是個進行精神交流的好地方,所以我選擇結束這次談話,讓我稍感欣慰的是李富貴仍然認爲正義是一種力量,他似乎只是反對過於迷信這種力量一樣,這種觀點應該也有他自己的道理,歷史上有無數次例子證明過於信任一種力量往往會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
在慶祝活動過後的酒會上,本傑明向李富貴提出一個建議,這支海軍缺乏一個標誌:海軍旗,這讓李富貴想起他的陸軍同樣沒有自己的軍旗,自己在藝術方面缺乏造詣,也沒有什麼很好的例子讓他引用。在這個時候李富貴並不想爲這件事傷腦筋,他轉過頭吩咐下去明天開始徵集軍旗的圖案,畢竟這只是一個象徵,就算圖案差點關係也不大。
新到手的四艘戰艦無疑大大激發了李富貴的工作熱情,事實上被激發的不僅僅是李富貴的熱情,甚至連邱青山都毫無怨言的在戰艦上幹起了底層工作。李富貴則是一有時間就往碼頭上跑,這段時間他從本傑明和海鶯那裏學到了不少東西,同時在海鶯的配合下開始對海盜們進行案中的甄別、分化,對這些桀驁不馴的傢伙一次清洗並不能起到一勞永逸的效果,甚至一個處理不當弄得剩下的人再離心離德那就得不償失了,實際上清洗的目標基本上定在了以龍橫爲首的那一百多號人身上,這些人是這批海盜中最兇殘的傢伙。在這段時間,海鶯對於他們的囂張作爲並不出面干涉,而是暗中挑唆龍橫和另外兩個首領的關係,這一點很容易做到,龍橫那種跋扈的個性本來就不招人喜歡,以前搶東西的時候他和他的人最爲勇猛,所以大家在平時都還讓他三分,可是現在他的這種作風如果再不加以收斂,真的惹怒了李富貴恐怕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本來那兩個首領對龍橫還是好言相勸,他們對目前的這種生活還算滿意,實在不希望龍橫把大家都拖下水,可是龍橫的脾氣輕而易舉的就把這兩個人得罪了,在海盜當中發生爭吵的結果往往只有一個,動手的後果是雙方都受了點小傷,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這種事也沒什麼了不起,大概半個月大家就又能坐在一起大碗的喝酒、大塊的喫肉了,可是龍橫已經沒有這半個月的時間了。
李富貴和海鶯一起仔細的制定着這次行動的計劃,海鶯對此顯得頗不耐煩,在她看來這些囉裏囉唆的東西實在是沒什麼用,她最關心的是雙方實力的對比,有了這一條就足夠了,不過李富貴堅持制定詳細的計劃,推算各種可能的結局,以及這些結局會對未來產生什麼影響。
“你真的打算讓我指揮整個艦隊嗎”百無聊賴海鶯突然扭頭問道。
“當然……”李富貴把剩下的話嚥了下去,因爲他看到海鶯凝視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睿智的光芒,“大姐,你知道……”
“我知道,我可沒有那麼幼稚,身爲一個女人卻想成爲大清海軍的首領,這當然不可能,我只是想知道你有什麼打算。”
第一百零八章
李富貴當然有一套對海軍的打算,但是他在考慮是否要把這些毫無保留的透露給海鶯,這個女人實際上很精明,那種決斷的氣質也給李富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或許開誠佈公纔是與她打交道的最好方法。
“你對現代海軍有些什麼樣的瞭解?”
“主要的瞭解還是這些天得到的,以前我們只要遠遠看到西洋軍艦就要趕快躲開。”
“那你這些天有什麼感想呢?”
“厲害,洋人真的是魔鬼,竟能造出這樣的武器。”
“武器只是一個方面,那些洋人他們骨子裏就有一種海洋的味道,還在他們的航海技術非常落後的時代他們就爭先恐後的投入大海,去尋找那水平線後無邊無際的世界。這兩方面合起來才形成了你所見到的海軍,就目前來說我還沒有發現咱們大清又能夠一肩挑起這兩方面的強者,甚至只是想挑起一方面都很困難,你說是不是。”
海鶯默默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想建立足以匹敵西洋人的艦隊,不過恐怕不太可能。”
“要抱有希望,我堅信新一代中會有這樣的人,在這之前,我只好收點累,多擔一些責任吧。”
“你來做艦隊司令?”
“不一定,看那羣小子的表現了,可是不管誰做司令,我相信艦隊的事情我是沒有辦法放手的。大姐,您將會使這支艦隊的指揮者之一,海軍需要你。”
“你不覺得這個安排有點對不起我嗎?”海鶯的眼神有點調皮的味道。
“唉,我也是沒辦法啊,還請大姐畫下道來。”事到如今,也只好讓他敲上一筆竹槓。
“你知道我有個弟弟,我要你讓他離開海軍。”
“還有呢?”李富貴當然不會相信她的條件會如此簡單。
“幫他弄個管做,要比道臺大。”
這個條件似乎有點強人所難,李富貴見過她的那個弟弟,很平凡的一個少年,好像只有十四歲,道臺是能用錢買到的最大的官,因此候補的特別多,還應不想要倒也算有她自己的理由,可是想弄到鎳臺、藩臺這樣的官談何容易,更何況這位還是一個少年,提督好像是二品官,不知道這位大姐對軍職有沒有偏見,不過就算是提督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還是再還還價吧。
“爲什麼呢,爲什麼你不願意你的弟弟呆在海軍呢?我對手下人一向非常愛惜,每一戰我的士兵傷亡都不大,何況你弟弟年紀還小,這幾年他還不會上戰場,這時候就把他送進官場合適嗎。”
這些話讓海鶯有點猶豫,不過結合以前的言談來看,這個女人對功名還真的有着異乎尋常的執著。
“你的這個安排徵求過你弟弟的意見嗎?”
“他還小,這些是他得聽我的。”
“十四歲,說小也不小了,有些男人在這個年紀已經娶妻生子了,起碼你應該聽聽他的意見,不是嗎。”
海鶯點了點頭,“好,我們商量商量,等我們商量好了,你還是要幫我弟弟弄個官。”
這個女人平時很正常,爲什麼一提到這件事就像變了個人,“好,等你們定下來以後,具體怎麼做,咱們再商量。”
天氣稍稍有些轉涼,海上的訓練變的沒有那麼辛苦,這段時間李富貴總是待在海上,實際上回到清朝的這幾年就這段時間他過的最開心,這種藍天碧海的生活讓他感到無比的放鬆。這天操練結束,李富貴乘着鎮遠號回到碼頭,耽擱了幾天,積攢下來不少的共事,實際上李富貴爲自己的偷懶找到了一個不錯的理由:自己的這批幕僚需要放手的讓他們鍛鍊鍛鍊,這些年輕人的來源五花八門,都具有一個缺點就是缺乏經驗,李富貴現在把各地傳來的請示、情報丟給他們,讓他們分析研究過之後再上報給自己。不過今天下船後李富貴見到李鴻章正在碼頭等候自己,他不在安徽訓練他那幫親戚,跑這裏來做什麼?
聽到李富貴在江蘇組建海軍的消息,李鴻章實在是坐不住了,恰好有發生了另外一件事,這讓他下決心追到江蘇去把自己心中的一活動弄個明白。那件給李鴻章巨大震動的另外一件事就是簡化字終於開始使用了,經過幾個月的師資準備(就是先弄出一羣認得簡化字的老師,這事是路歸延暗中做的,老師的來路五花八門,真正的士人並不多,反正李富貴的要求只是識字,能拿着雙語教材念出來就行),首先在軍隊和那所文武學校裏推廣。對此士子們議論紛紛,有的人認爲此舉更改祖先留下來的文字罪大惡極,也有幾個居然爲李富貴搖旗吶喊,說簡化字是一大創舉,大部分人還是覺得好笑的成分居多,自己不識字竟然想到要造一套簡單的文字,這位李大人還真實敢想。李鴻章對這件事到並不是特別反感,在他看來,弄些簡單的文字教給那些下人的確是個蠻不錯的注意,他只是奇怪李富貴爲什麼有這麼大的膽子幹冒天下之大不韙來做這件事,我李鴻章不介意並不代表別人也不介意,皖北治學的風氣不濃,這件事造成的反響還不大,可是如果這事傳到湖南或者皖南那就不一樣了,那些老學究會跟李富貴拼命的。
當滿肚子疑惑的李鴻章看到鎮遠艦那巨大的船身在暮色中緩緩的靠岸時,雖然臉色看起來仍然一如既往,可是心中卻是波濤翻湧,李鴻章知道購買了四艘新式戰艦,但是絕沒有想到竟然有這麼大,這麼大的船,每條船上還不得要幾百人,四條大船再加上那些海盜,海軍的數量恐怕得有幾千人,那些老式的水師恐怕一兩萬也不是對手。李富貴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他怎麼可能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建立了一支大清國土上最強大的水師。這時的李鴻章甚至起了師從李富貴的念頭,因爲這段時間他的所見所聞完全超出了自己的理解範圍,看着那一件件自己看來絕不可能的事在李富貴手中變成現實,李鴻章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對天下的認識發生了什麼偏差。
“少荃,你來得正好,來我帶你看看我的船。”
一條船上的重炮竟有三十門之多!偷偷數完所有的炮位,李鴻章有一種站立不穩的感覺,不知道是因爲太過喫驚還是因爲暈船。火力竟然比自己那個軍團要強好幾倍。在參觀李富貴的船長室的時候,李鴻章突然深深地作了一揖,“大人在上,學生有幾件事不明,望能當面請教。”
“哎,少荃,你這話就生分了,有什麼話你就只管問好了。”
“大人知不知道在安徽咱們的人正在推廣一種削減了筆畫的新文字。”
“噢,沒錯那時我讓他們乾的,現在你們用的那些字實在是太難認了。”
“可是您難道沒想過如此一來割裂我華夏千年的文化傳承,卻只爲一己之便,孰輕孰重還望大人三思。”
“少荃,你學富五車,認得西夏文嗎?”李富貴從王小波的書上知道西夏文是一種極爲複雜並且幾乎無人認得的文字,這時候正好搬出來難上李鴻章一下。
“這個,學生才疏學淺,不認得西夏文。”
“那你知不知道文字最大的作用是什麼呢?”
“當然是傳承了。”
“這話也對也不對,我到認爲文字和語言一樣最大的作用仍然是交流,當然上一代和下一代之間知識的交流仍然可以被視爲傳承。”
“交流?”
“說白了,純粹的傳承就是看古書,孔孟、李杜什麼的,交流是指看今書,還要包括奏章、公文什麼的,你覺得哪個更重要一些?”
“這倒的確有些難以取捨,不過我不覺得現在正在使用的文字妨礙了交流啊。”
“你當然不覺得,你才高八斗嘛。可是對別人呢,就好像文言一樣,我相信你如果想只用文言來說話也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可是別人呢?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凡是這種用於交流的東西,參與的人越多,作用就越大,就好像如果天下只有你一個人會說話寫字,那你寫給誰看,說給誰聽呢?”
“可是大人有沒有想過士人們會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得罪士林實在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啊。”
“士林啊,他們不會和我這個老粗過不去吧?我這種文字只是給那些販夫走卒用的,就好像你們寫東西都用文言文,可那些寫小說的都用白話文,這不正好襯出你們的高明之處嗎。”
看着李鴻章沉默不語,李富貴心想:也罷,乾脆再嚇他一下。打定主意李富貴走到書桌旁,拿起一支鵝毛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大’字,“這個字念大”,然後又寫了一個‘太’字,“這個字才念太”。
李鴻章站在他身後好不容易纔忍住沒有笑出來,看來這位李大人也知道了關於他的那個笑話,這才發奮圖強,努力識字的。
“漢字有八種筆畫對吧,‘太’字有四筆,那麼你知不知道八種筆畫在四筆中有多少種組合嗎?四千零九十六種,考慮到形狀的變化,還能多出一兩倍的變化,我們平時常用的文字也就幾千個,所以我可以告訴你,簡化字不過是個過渡手段,我最終的目的是讓所有的漢字變得象‘太’字這麼簡單,也就是四劃字,既然我不能就山,那就只好請山來就我了。”
第一百零九章
似乎這條戰艦突然駛入風暴一般,李鴻章只覺得天旋地轉,接着轟隆一聲巨響,船艙中所有的東西都在一瞬間炸得粉碎,那些碎片組成了一個個‘太’字圍繞着李鴻章飛舞。
“大人,下官有點不適,想先行告退。”
“怎麼,不舒服嗎,來,我送你下船。”
這天晚上李鴻章一口水都沒有喝下去,
暈船的感覺是那麼強烈,哪怕躺在牀上也沒有絲毫的好轉。“四劃字?李福,過來,準備筆墨紙硯。”李鴻章完全不信簡體字出來之後會出現士人用繁體字,下人用簡體字的情況,從文言和白話的例子就可以看出最終所有人都會向簡單實用低頭,那時真的要所有人都用四劃字,李鴻章對李富貴的計算還抱有一絲僥倖,他並不懂李富貴是怎麼算出那個巨大的數字的,但是感覺上他覺得這個數字應該有點不對頭,畢竟四劃太少了,可能是李富貴算錯了,不可能用四劃就把所有的漢字寫出來。
看到李福把墨磨好,李鴻章想掙扎着下地,可是強烈的眩暈是他又靠回到牀頭上。
“李福,你來寫,先寫一個‘大’字,”看到李福完成了他的工作李鴻章接着又命令道:“你給這個‘大’字加一筆然它變成另一個字。”
李福雖然對主人拖着如此病重的身體還要玩拼字感到有點奇怪不過還是服從了命令。
李鴻章看着李福寫出來的東西,“嗯,太、天、木、犬、夫、夭,有六個,好,你在給‘大’字隨便加一劃,不必是字,只要和其他形狀不一樣就行了。”
李福略一思索,然後飛快的動起筆來,不一會他就寫出了五十種變化。
“夠了,拿給我看。”
李鴻章的眼睛瞪出了血絲,一個‘大’字就能生成幾十種變化,看來如果真的想弄出幾千個四劃字並不困難,李鴻章拼命把手中的宣紙死得粉碎然後大吼一聲“滾出去。”
第二天聽說李鴻章的病還沒有好李富貴決定前去探望。看到躺在牀上的李鴻章還真把李富貴嚇了一跳,這會的李鴻章建制可以用形容枯槁來描述,眼窩深陷,雙眼發紅,以前那種儒雅的形象蕩然無存。
“哎呀,一夜不見,少荃怎麼病成這樣。”
李鴻章看到李富貴後雙眼一下子恢復了神采,一八四四地抓住李富貴伸過去的手,“大人,雖然下官與大人相交時間不長,可是不管別的讀書人對大人有什麼樣的看法,下官對大人還是非常敬仰的,今天在這裏下官說一句交淺言深的話,四劃字萬萬不可啊。”
看着李鴻章的樣子,李富貴微微有些不忍,自己只是開個玩笑居然把他嚇成這幅模樣,“爲什麼,少荃覺得我辦不成這件事嗎?”
“我從不敢小瞧大人的能力,可是大人辦這件事必然會及其整個士林的仇視,若是大人最後不成功那自然有損大人的威名,若是大人最後成功了,那華夏就危矣。”說到這裏李鴻章掙扎着爬起來在牀上跪好,眼淚鼻涕一起下來,雖然李富貴已經想就坡下驢了,不過看到李鴻章那個樣子又讓他覺得有點不痛快,真是的,籤馬關條約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披肝瀝膽。“少荃覺得四劃字不可行?”
聽到李富貴的口氣有些鬆動李鴻章更來了精神“斷不可行,四劃字和簡化字不同,我可以看出簡化字中有許多其實是借鑑了草書的變化,並非憑空造出,可是四劃字必然造成前後兩種寫法毫無聯繫,那時華夏千年來維持大一統的條件就沒有了,大人三思啊。”
“華夏、華夏,你還像大清的臣子嗎?”李富貴刺了他一下,這話果然讓李鴻章出了一身冷汗,“不過你說得確實有道理,這事就以後再說吧。不過這個簡體字……”
“簡體字沒有問題,兩種字體相差不大,就算要士人學會兩種字體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李鴻章急忙表白立場,官場的規矩是花花轎子人抬人,今天如此頂撞上官絕非李鴻章本意,這個時候怎麼能還不知好歹。
“咦,看你一下子氣色好了很多嘛。”
“大人我也是憂心成疾啊。”
“那現在病根給去了吧,既然這樣,那過兩天等少荃身體好一些我還有事要拜託你啊。”
“有什麼是大人只管說好了,我已經沒事了。”
“這裏還是要仰仗少荃的大才,你知道艦隊現在已經弄得初具規模了,可是我突然想起來關於艦隊的事我還沒跟朝廷說過,我想煩勞少荃幫我寫個奏章,把海軍的事向朝廷彙報一下,順便要點錢回來。”
“大人的意思是說朝廷不知道您建海軍。”
“完全不知道。”
這麼大的事,他竟然敢瞞着朝廷一手做下來,這個李富貴擔子簡直比天還大,“可是事先不請示朝廷,萬一朝廷不同意大人興建海軍,怪罪下來怎麼辦?”
“嗯……,一邊是抗旨不尊,一邊是先斬後奏,少荃你會選那邊呢。”
就是說不管朝廷是否同意他都要興建海軍,這個李富貴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莽撞?大膽?十三點?還是極度的精明呢,想到這裏李鴻章不覺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了。
養心殿上,咸豐正在看着李富貴的奏章,又是要錢,興建水師那要得了這麼多錢。“你們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李富貴這麼能打怎麼這半年多一點動靜都沒有,曾國藩在湖南、湖北打得頭破血流還在拼命,可他倒好就在金陵的眼皮底下卻還在那裏慢條斯理的組建水師。你們說他到底想幹什麼。”
下面幾位心裏都有底,可嘴上卻不肯說,這是不是明擺着嘛,上次李富貴打了那麼一個大勝仗只是封了個爵位,一點實在的都沒有,人家當然不肯出力了。
看到其他人都不說話僧格林沁耐不住性子跳了出來,“萬歲,這個李富貴外表忠厚,其實內含奸詐,他必然是對上次的封賞不滿意,纔會這樣推託,這樣的傢伙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
咸豐嘆了一口氣,“你們也是的,那時候我讓你們論功行賞,你們偏偏搬出一大堆理由出來,什麼不合祖制。李富貴對他自己按兵不動難道就沒什麼解釋嗎?他這麼長時間在南面都幹了些什麼。”
“兵部也曾經行文要他發兵攻打長毛,可是李富貴總是推託新軍未成不敷使用。說到李富貴在南面的所作所爲臣剛剛倒是聽到了一件趣聞。”
一提到關於李富貴的趣聞大家立刻都來了精神,“李富貴的趣聞?朕還真想聽聽。”
“是這樣的,李富貴不是不識字嗎?不過也不能說一個字不識,那些筆畫少的字他好像還是能認得的,於是他就想出了一個認字的方法。”
大家對於說故事的人的賣關子非常不滿,不過這時候還是有人配合得問了一句:“什麼方法?”
“李富貴找了些人把所有繁複的字全部簡化成了四畫。”
大家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麼叫都簡化成了四畫?
“就是說他把所有的字都弄得象太合殿的太字那個樣子。”
這一下大家算是明白過來了,當然立刻就是鬨堂大笑,“就算都象太字那麼簡單他還不是不認得。”這是比較刻薄的評價。
“他把字都簡化了又有什麼用,難道還有其他人能認得他那些東西嗎?”這是比較冷靜地分析了。
“如果他把這些字在軍中強行推廣倒也不是說不過去,”六王爺的發言令大家一驚,“咱們的武將的確有很多不識字,尤其是那些從下面殺上來的,若是這樣一來在傳遞軍情的時候的確省了很多麻煩。其實也虧他想得出這麼一個辦法,自己不認得繁複的字就不許人家寫。”
“好了,不說笑了。”咸豐結束了大家的自由發言,“這事是不是那個促狹鬼想出來編排李富貴的吧,李富貴真的會這麼胡鬧嗎?”
“絕對是真的,我是從鄭淵閣那裏聽來的,他是李鴻章的至交,這是李鴻章親筆寫給他的,這事本來李富貴都已經準備幹了,最後李鴻章吐血苦勸纔算作罷。”其實那天勸住李富貴之後李鴻章就給他的幾個親朋寫信說了這事,當然信中把這事又加以進一步的渲染,讓人覺得李鴻章實在是居功至偉。
“李鴻章?李鴻章是翰林吧?他怎麼和李富貴絞到一起去了?他們是親戚嗎?”
“那倒不是,李鴻章在籍辦團練,這安徽屬於兩江範圍,自然他也要受李富貴節制。”
“真難爲他了,一個翰林竟然要受李富貴節制。好了,大家笑也笑夠了,現在國家正是用人之際,這個李富貴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鬧情緒,各位愛欽有什麼好辦法。”
再接下來一陣七嘴八舌的討論中,以僧格林沁爲首的幾個大臣主張狠狠的懲罰李富貴,以儆效尤,不過大部分人還是認爲這樣做不妥,還是應當以懷柔爲主,可是怎麼個懷柔法,一時倒也沒什麼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