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高考
南京那高大的城樓,一道又一道的城門襯托着下面整齊的入城部隊,貴賓席的觀禮臺設在聚寶門上,站在這裏人們無不被這座堅城所折服,對於攻破這樣一座城池的難度也有了一個形象的認識。爲了參加這次入城儀式趙夫人特地從杭州趕到南京,看到旁邊的那些洋人正在激烈的爭論她就轉過頭來問柳子遠:“那些洋鬼子在說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在學洋文嗎?”
“洋文我是看了一些,但是他們說的太快,我聽不懂。”
“那倒是,這些洋鬼子講起話來嘰哩哇啦的那麼快,難爲你了。”
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那個洋人轉過臉來,“老婦人,我從海外來到中國,你可以稱我爲洋人,但是我不是鬼,不能稱我洋鬼子。”
趙夫人見到這個洋鬼子會說中國話心頭一驚,不過臉上倒是神色如常,“叫你們洋鬼子是因爲你們長得像鬼,並不是說你們真的是鬼,洋人就是粗鄙,連借喻都不懂。”
肯特爲止氣結,不過他收到的教育使他無法在公衆場合對一個女人無理,只好笑了笑轉開了話題,“剛纔夫人的問題我可以回答,我們剛纔在議論李富貴大人的武力,我們想在歐洲名將中給他排一個名次。”
既然提到李富貴自然就會引起趙夫人的興趣,“你們覺得李富貴的武力如何?”
肯特笑了笑,“夫人應該也看到了我們剛纔爭論得很激烈,就我個人的意見他是一個庫圖佐夫式的將領,其能力應該也差不多。”
趙夫人又回頭問柳子遠,“那個庫圖佐夫很厲害嗎?”
“非常厲害,他擊敗了歐洲最偉大的君王。”
“看不出這個洋人的眼光還不賴,那你們認爲在大清國有人能打得過李富貴嗎?”
“我相信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你們認爲這片土地是不是應該由最強的將軍來統治呢?”趙夫人說到這裏壓低了聲音。
“不知道夫人您是……”
“噢,李富貴是我女婿。”
“原來如此,”肯特笑了笑,“我們一直有這個意思,可是李大人自己不願意。”
趙夫人一掌擊在面前的茶几上,“都是被那個老烏龜帶壞的,子遠咱們這次不回去了,就在南京城住下來,我看姑爺這架勢也快了,”她用手往城下一指,“我再敲打他一下,順便幫一幫婉兒,她最近都累瘦了。”
柳子遠知道他這位姑媽的脾氣,“這樣不太好吧,您能給他們幫什麼忙呢,要不然我留下來吧,姑丈那邊還要人照顧”
“我怎麼就不能給姑爺幫忙,在杭州我聽說姑爺的要廢除科舉立刻就逼着那老烏龜給他的門生故吏寫信,要他們支持姑爺,我早就看着科舉不順眼,所以你無意功名我也沒說什麼,考出來又怎麼樣,你姑丈不也是兩榜進士出身,還不是要多窩囊有多窩囊。”
南京的大捷讓很多地方倒李的聲浪一下子閉了嘴,畢竟面對這樣的功勳想要扳倒李富貴看起來是不可能的了,不過心中的冤氣仍然在聚集。本來李富貴對科舉的改革只是侷限在兩江,在這裏雖然反抗依然頑強看是畢竟經過了充分的準備,所以那些死硬的頑固派在各方面都被死死的壓制住了,但是在兩江以外形勢就完全不同了,即便是李富貴手中握有大量的輿論資源仍然難以抵抗羣情洶湧的士林,這次畢竟是關係到他們的根本利益,尤其是北京又在議論把這種改革推向全國,這更讓他們心急如焚。在這種情況下很多攻擊已經完全失控,有不少人在家裏絕食以抗議朝廷變更科舉,另一些人則做了油炸李富貴等一系列食品大喫特喫來表達對李富貴的憎恨。不過也有一些人爲李富貴叫好,畢竟讀書人裏也不全是把科舉看作至高無上的,這裏面有些是倍受科舉摧殘憤而轉變的,也有的確接受過新式思想而理解了科舉的害處的,或者本來就閒雲野鶴無意功名看透了科舉只是一道枷鎖的,但是他們與整個士林相比聲音還是太微弱了。
與以往聲討李富貴時君子動口不動手的情形不同,這一次在很多地方都發生了流血事件,其中最多的就是報館被砸、說書藝人被打、戲班子被人驅趕等等,不過這一切到收復南京後就嘎然而止,這一場軍事勝利讓大家看到他們反抗的對手究竟有多麼強大,李富貴雖然並無在其他地方推廣科舉改革的意思,但是如果別的地方想要學習他的成功經驗他也不反對,更何況這些人的矛頭本來就指向他,單單是辯論他還可以容忍,不過如果那些舉人秀才們想要利用他們手裏的權勢來仗勢欺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南京戰役一結束他就在給朝廷的奏章中措詞嚴厲的提到這些事情,要求對這些人採取更嚴厲的措施,否則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對於京城那些針對劉若傅的犯罪行爲也必須嚴加制止,李富貴已經公開聲明這個劉若傅是他的人,任何跟劉大人爲難的舉動都是在針對李富貴。
弈欣看到李富貴毫不猶豫的跳下自己給他準備的陷阱不禁喜笑顏開,這一段時間他的心情非常得不錯,弈欣在北方進行的各項改革這段時間進展還算順利,北方人腦子不如南方人活絡,但是很講義氣,弈欣跑去跟他們稱兄道弟一番阻力就大爲降低。對於收復南京弈欣是又驚又喜,驚的當然是李富貴的實力竟有如此強大,喜則是因爲收復南京髮匪就指日可滅了,大清朝中興指日可待,總的來說弈欣還是覺得這是一件喜事,奕欣對這片河山仍然抱有一片熱忱,對他來說每當他想到這個國家處於殘破之中心裏也會一陣陣的發緊。
在與慈禧做過一番交流之後奕欣代表朝廷正式同意了李富貴的改革措施,並且也準了劉若傅的摺子,在全國先將新老科舉並行,等到時機成熟就廢除八股文,劉若傅對新學幾乎一無所知,所以他的這份奏章中所有的主張都是照抄李富貴的東西,李富貴的考試內容設計的與後世的高考很相似,但是不分文理科,他把一個人應該掌握的知識全部融入到這次考試中,連名字也叫做高等教育考試。後世的歷史學家稱劉若傅爲中國近代高考之父,得享殊榮,有時候歷史就是這麼奇怪。
對於李富貴的封賞自然是朝廷討論的焦點,弈欣在這個上面玩起了文字遊戲,把咸豐的條件改成了平定整個太平天國起義,於是李富貴只是做了武定公加太子太保,還有就是三眼花翎等一系列沒什麼用處的東西,這也算是他對李富貴的一次試探,實際上弈欣的確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封賞來給李富貴了,李富貴現在還不到三十如果繼續這樣封下去不出幾年恐怕就只好搬出古代的九錫來賞賜他了。
實際上現在李富貴已經算得上劍履上殿了,那個時候他把大炮都架到了紫禁城的城樓上,這不比一把劍要厲害多了嗎?一想到這個奕欣就搖了搖頭,“如果這個人要不這樣倒行逆施還真是很難對付啊。”
李富貴倒是沒有爲了封賞的事情大鬧,對他來說封不封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倒是這次朝廷在科舉上的開通給了他一個驚喜,聽說這道上諭一出各地都有上吊的,而各級的官員大部分還是從科舉裏出來的,看到這種情形難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對於這項政策的執行大部分都不怎麼起勁,陽奉陰違暗中掣肘的也不在少數。所以在準備過程中阻力非常大,朝堂上對於這項改革的非議也一直沒有停,後來弈欣沒辦法只好又退了一步,徵求了各地督撫的意見後只在一部分省先行試點,這裏麪包括江蘇、安徽、湖北、浙江、廣東、廣西,這些省在一八六二年實行第一次實驗性高考,除了江蘇、安徽自己出卷子以外其它省份還是由朝廷統一派人下來,整個事情因爲以前沒有先例所以一切都是摸索着來,在北京由劉若傅負責,他的官場路線是進士——翰林——御史,現在把他升爲內閣學士倒是正好做這件事情,可惜的是這位劉大人對新學一無所知,因爲貪圖恭親王許下的好處只好趕鴨子上架,文祥幫了他不少忙,但是派往各地的主考要找出一些夠分量又通新學的還真是不容易,幸好上次李富貴大保舉的時候弈欣截流下來了一批,有一些就留在京城,這些人在北京過得並不舒心,雖然弈欣對他們是不錯,可是總是會被排擠在主流之外,能夠施展才華的機會並不多。這次可算是讓他們趕上了,主考這個職位說起來並沒有什麼了不起,但是肯定能收一大批學生,因爲這次是第一次開新學科舉,所以新學裏的人才基本上能夠一網打盡,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等到塊入秋的時候真正開始開科取士的時候南京城已經重新恢復了人氣,那些當年躲到上海的老財們紛紛回到南京購置地產,這裏畢竟是南方的中心城市,在那個時代它的地位要遠遠高於上海,這的確給上海很沉重的打擊,開發浦東的計劃必然要給重建南京讓道,不過上海畢竟是一個依靠貿易運轉的城市,那個時代房地產還算不上支柱產業,所以雖然市面上看起來有些蕭條不過並不傷及筋骨。
這一次高考從一開始就進行得很不順利,在浙江和廣西甚至激起了民變,有幾個縣的稟生們在一些舉人秀才的帶領下走上街頭鬧起了學生運動,把縣太爺給趕走了,湖北和廣東倒沒出什麼大亂子,胡林翼和李鴻章基本上穩住了他們本省內士人們的情緒。兩江倒是很平靜,但是因爲今年一直乾旱所以那些心懷不滿的壞分子們就製造謠言說這是老天爺在警告世人,說什麼祖宗之法決不可變,否則就要大禍臨頭之類的鬼話。
李富貴對此嗤之以鼻,說起來今年的旱災並不算特別的嚴重,這樣程度的水旱蝗災每隔幾年總會來一次,現在因爲救災及時損失比以前已經少很多了。不過地方上的名流們卻不這麼想,他們對於新科舉招災的說法是寧可信其有,當然這些人並不敢對新政說三道四,但是他們還是想出了一些折衷的辦法。李富貴現在天天都能收到禁食豬肉的請願書,而上面的署名往往還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請願書上一般都會寫上某月某日在哪個龍王廟舉行求雨這種民俗活動,還請總督大人光降的言辭,在這些人看來如果這場旱災真是李富貴招惹下來的那他作爲當事人向老天爺乞求應當多少能讓老天消一消氣。
李富貴對此倒是無所謂,在這種場合出面來安定老百姓也是地方官的職責之一,不過彼得聽到消息後立刻強烈的反對,理由當然都是來自教廷的各種規定,而李富貴對於參加這種封建迷信活動本來就有些猶豫,所以事情就拖了下來。
直到這一天他收到一份臺灣來的電報李富貴突然意識到有一個好機會來結束這場可笑的鬧劇了。
放下電報李富貴馬上就找到彼得,這次在南京重建的總督衙門佔地廣闊、氣勢恢宏,是在原來東王府的基礎上改建而成的,彼得作爲李富貴的私人神父也住在這裏,“彼得,準備一下我帶你去看一場好戲,”李富貴翻閱着那些請願書,很快他找到一張,“看,我就記得他們這幾天要求雨,在下關的龍王廟,我們馬上趕去。”
“李,你一定要離這種偶像崇拜遠遠的,你要知道那些龍王不過是些泥胎木雕,他們完全沒有任何神力,這完全是鄉下那些愚婦們想象出來的東西,你這樣了不起的人物怎麼能夠也去拜他。”彼得一聽李富貴要去龍王廟求雨就急了。
李富貴笑着擺了擺手,“稍安毋躁,跟我走就對了,我不是說了讓你看場好戲嗎。”說着李富貴穿上最隆重的朝服當先走去,彼得只好帶着一肚子的疑問跟在他後面。在車上彼得不斷追問李富貴究竟想幹什麼,李富貴只管微笑不語,當馬車來到下關遠遠就聽到前面敲鑼打鼓、鞭炮喧天的聲音,李富貴從車窗望去只見遠處正在舞一條草龍,舞龍的人激起地上的團團灰塵,讓草龍看起來還真有點見首不見尾的味道。
親兵上前分開人羣,李富貴的馬車直接開到求雨的神壇邊。看到李富貴從馬車上下來主持儀式的鄉紳們立刻大感鼓舞,總督大人能夠光降一方面說明他們的面子大,另一方面總督大人的面子也比他們要大得多,說不定龍王爺就看在這個面子上把雨下下來了。
等看到彼得也從車門中一貓腰鑽了出來大家都是一愣,不過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兼容幷包,他們一愣過後也就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了,甚至有些人在想不知道這個洋和尚的洋神的面子有多大,按說他們整天行走於海上與龍王多半有些交情,就此猜想這個洋和尚是總督大人請來幫着一起求雨的。兩江現在洋人很多,所以大部分人已經見慣不怪了。
李富貴看了祭壇一眼,一尊龍王像擺在中間,前面的香案上擺着神位和三牲,祭壇前面幾個道士披着頭髮光着腳在那裏做法,看着那些法袍法器李富貴不禁想起前是看的那些港產鬼片來,場中只有他們還在那裏手舞足蹈,其他人都已經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等着李富貴發話了。
“五湖四海,九天雲晦,行雨龍王神位,”李富貴走上祭壇掃了一眼龍王和香案,“你們在這裏向他求雨嗎?”
“是啊是啊,”這裏身份最高的叫做江百川,以前做過布政司現在告老還鄉,這次被鄉民推舉出來主持這樣一個儀式,雖然已經告老還鄉但是見到上官腿仍然職業性的發軟,“總督大人能夠到此真是百姓之福,我們在這裏已經求了兩天了。”
“那很辛苦啊。”
“是啊,爲了表示誠心我們每天都沐浴齋戒,一點葷腥都不沾的。”江百川趕忙爲自己表表功。
“這樣啊,我早飯倒是喫了豬肉,不礙事吧?”
“這個……,總督大人身份尊貴,自然另當別論。”
“很好,你讓開點,我有話要跟龍王講。”
江百川面帶狐疑的退後了兩步,然後他就看到李富貴把腰裏的寶劍抽了出來,一劍就把龍王的牌位劈成了兩半,然後又邁上了香案把龍王的帽子給挑了下來,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驚得目瞪口呆,連那幾位法師也像被人點了穴一般呆立在場中。
“你算個什麼東西,”李富貴大聲呵斥起龍王,“我改科舉關你什麼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老子的閒事,小心我扒了你的泥鰍皮。”李富貴把劍架在龍王的脖子上,“我限你三天的時間趕快給我下雨,要不然我就架上大炮把你的那個破水晶宮炸個稀巴爛。”
說完這些話李富貴輕鬆的跳下來向着江百川說道:“我說完了,你們繼續吧。”說完不再理會衆人跳上馬車揚長而去,這個時候求雨的這些人才算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場立刻一片大亂,有的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祈求龍王不要動怒,不過也有些人喜形於色說李富貴這是以武曲星的身份在和龍王談判,龍王雖然強橫不過碰上星君也要忍讓三分,另有人反駁他們說這次的事情本來就是武曲星插手文曲星的事情撈過界,這次文曲星和龍王聯手只怕武曲星站不到上風,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到了馬車上彼得顯得有些擔心,“李,你剛纔實在是太帥了,對付那些迷信像你這樣做恐怕是最痛快的了,但是這不太符合你以往做事的風格,我來中國已經很多年了,我認爲應當用教化和感化來改變中國人的一些陋習。像你這樣對他們崇拜的偶像不敬肯定會遭到他們強烈的反對,更何況你還要求那個雨神三天內就必須下雨,這樣三天後他們就會有足夠的理由來反對你了。”
李富貴笑着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如果三天內會下雨呢?你有沒有聽說天氣預報這個東西?”
“我知道這個東西,不過據我所知那是屬於巫術的範疇,印第安人有一些部落據說就很擅長預測天氣。”
“實際上在這個時代的天氣預報是一些通過對自然的觀察總結出的一些規律,尤其可以利用一些小動物的活動來進行判斷,比如說看螞蟻上樹、蜘蛛結網的變化就能推測晴雨,當然這種判斷的準確性不是太高,不過我這次的預報可以說相當準確,因爲我的預報是憑藉這個做出的。”說着李富貴從袖子裏拿出一張紙片。
彼得滿腹狐疑地把紙片上的幾個字唸了出來,“颱風抵臺,臺南港關閉,速備防風。”彼得想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颱風要來了,馬上就要下雨了,李,你可真是個狡猾的傢伙,從此以後他們就會看透那些被供奉的泥偶毫無神力,就不會再迷信他們了。”
“其實六年前的旱災比今年還嚴重,那一年最後也是一場颱風緩解了旱情,今年說起來偶爾還是有一點雨的,就是颱風都跑到日本去了,現在終於有一個到了臺灣了,今年的旱情應該也算到頭了吧。”
第一百零一章 遣清使
李富貴憑藉一場颱風打敗了兩江境內所有的反對力量,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鬧事了,但是廣西和浙江就沒有這樣好的條件了,尤其是浙江在那場颱風中還受了不小的損失,當他們聽說這場天災是李富貴招來的之後就更是一肚子怨氣,不過等到他們佔領了幾個縣城之後這場學生運動的性質就改變了,浙江巡撫王有齡在李富貴的支持下火速派兵將他們鎮壓了下去,因爲動作快到沒有造成太嚴重的後果,只是把那些帶頭鬧事的革掉了功名。可是廣西巡撫徐繼畲就沒這麼幸運了,他對這次學生運動的反應非常遲緩,雖然徐繼畲對於科舉改革的必要性理解得很透徹但是他對那些因爲前途被毀而失去控制的學生們也能夠給予充分的理解。而且覺得大家都是孔門一脈,可以做到君子動口不動手,這就耽誤了使用強硬手段解決此次事件的最佳時機,等到賀縣、昭平和富川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他才真正有些發慌,廣西地處偏僻,外面的消息一傳到這裏總是變得面目全非。本來奕欣是希望大家都會認爲是李富貴強力推行科舉改革,而他則是被迫的,但是這三個縣的學生們顯然消息不夠準確,他們認爲這次的事情又是一南一北兩個鬼子搞出來的,所以他們再一次豎起了反洋的大旗,並且要除掉奕欣和李富貴這兩個漢奸。另外就是開爐鍊鐵,打造兵器,這些讀書人也知道如果沒有刀槍是無法到北京和南京去清君側的,這些小人的人頭也不可能自己滾下來。
事情走到這一步徐繼畲也知道再不鎮壓可就要出大亂子了,但是偏偏他手上沒有足夠的人手,他的桂軍現在正在贛南作戰,因爲沒有軍事上的野心所以徐繼畲把桂軍的指揮權完全交給了李鴻章,贛南的戰事非常緊張想要讓李鴻章把這些人放回來實在是有些困難。可是留在廣西的那些兵馬又實在不合用,那些學生們雖然也並不善戰,但是一些早已對生活不滿的市民也加入到這場鬥爭中來,尤其是一些平時就不老實的傢伙,有這些人一攪和義軍就顯得有些戰鬥力了,特別是那個賀縣,一直屬於三省交界的地方,各路的英雄豪傑、草賊山寇多如牛毛。實際上他們已經兩次把徐繼畲派去的使者給打跑,而後一次政府是派了一營的兵馬跟過去的。
最終徐繼畲還是從廣東和湖南借來了兵馬,三個省一起把這次奇怪的起義給鎮壓了下去,但是這件事也就藉此通了天。朝廷當然是大爲震怒,要不是看在徐繼畲當年是奕欣力排衆議把他提上去的可能就要把他給撤了,而士林對於徐繼畲就更是窮追猛打,畢竟李富貴他們扳不動,可是徐繼畲這個叛徒就不同了,這次攻破三縣的時候殺了不少舉人、秀才,這在滿清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過,徐繼畲做出這樣的事情在士林看來簡直是令人髮指,甚至他的一些學生都站出來聲討他,一時之間簡直可以說是窮途末路。
徐繼畲現在還有兩條路可走,一個是指望法國人來幫他,畢竟他做廣西巡撫這幾年和法國人相處得還算融洽,如果法國人能幫他把北京的壓力給化解掉他就不用兩面受氣了,但是他卻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多年受到的教育讓他無法作出這樣的事情,另一條路就是指望李鴻章了,徐繼畲對這一位新秀報有很大的期望,這也是他一直全力支持李鴻章的原因。李富貴給他的印象更深刻,但是李富貴畢竟不是一個讀書人,當然徐繼畲並不認爲李富貴沒學問,但是李富貴那種做事的方法還是讓他有些擔心,固然許多事情的確需要像李富貴這樣的人去開創,但是這樣做的人最後未必能有好下場,所以他還是選則了恭親王,後來遇到李鴻章後沒有怎麼猶豫就和他結成了同盟。現在是指望這位盟友反過來回報他的時候了,可是徐繼畲沒想到李鴻章回信說他對此事無能爲力,還給徐繼畲指了一條明路,說現在普天下只有李富貴能幫他,氣的徐繼畲拍案大罵:“我要是能求到李富貴我還用得着求你嗎?豎子不足與謀,一點擔當都沒有,能做什麼大事,我真是瞎了眼。”
李富貴對於徐繼畲所面臨的困局瞭解得很清楚,當時聽說廣西又爆發了農民起義還真把他嚇了一跳,以爲又出了一個什麼天王,後來才知道是一些秀才在造反,既然這個造反有一大半是在針對他那他當然要多份一些心思去留意一下。暫時他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拉徐繼畲一把,既然朝廷還沒有動徐繼畲的意思那這個老小子就還能挺一段時間,那就讓他再難受一陣子吧。
李富貴這陣子除了在忙鄉試之外還接待了幕府派出的遣清使,和他們在唐朝的前輩們所受到的禮遇相同這些遣清使也受到了熱情地接待,李富貴一高興還上奏朝廷說這些日本人誠心歸伏不妨賜他們一箇中國人的姓氏以示榮寵,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走個形式,牽涉到海外的事情清廷當中還沒有人能插的上嘴,本來李富貴想賜他們壽、秦這一類的姓,後來又覺得這樣做很沒意思,所以就讓日本人自己選,沒想到他們倒是非常客氣,非要弄些聽起來不怎麼順耳的頂到自己的頭上。
一聽說中國皇帝要賜他們姓氏遣清使們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把那些朝鮮使臣嫉妒得要死,他們是來簽訂“中韓友好通商條約”的,這一年來朝鮮政局幾番動盪,終於開國派佔據了上風,最後達成了共識,那就是隻有依附在中國身上才能真正的度過西洋人這道難關。
這一次的遣清使一共有三百多號人,大部分是來進行學習的,而使團的團長小慄忠順則向李富貴彙報了這一年來日本政局的變化,實際上這些內容李富貴大部分都已經知道了,這裏面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公武合體,現在將軍已經搬到京都行使他徵夷大將軍的職權,和他姐夫相處的倒是頗爲融洽,爲了推行計劃經濟而採取的打擊商人的活動也取得了初步的成效,那些大商人除了那些與洋商聯繫緊密的之外其他人連續的被抄了家,在那個時代可以說所有人身上都不乾淨,如果按照律法來一條一條覈實的話這些人的確都有取死之道,平瀨清治第一個站出來與他那反動的剝削階級家庭劃清了界限,同時出賣了大阪一大批世交,現在他已經成爲大阪府清算經濟犯罪辦公室主任了,同時還兼任着大阪計劃科副主任的職務,在關西也算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了。
那些被打擊的對象倒是有一些想要奮起反抗,不過這種整治三都商人的做法得到了廣大中下級武士的熱烈擁護,所以這些大商人們組織起來的暴動很快就被平息,一些傢伙囤積貨物希望用市場供應緊張來激起廣大人民的不滿,不過由於國際市場的開放,這種囤積反而給那些商人帶來了沉重的打擊,米和布的配給制度初步在江戶和大阪被建立起來。英美都覺得幕府的這種政策有些不妥,不過幕府用抄來的錢向英國人下了一大筆武器訂單,暫時把英國人給穩住了,而美國人自己家裏還忙不過來,看到英國人不開口了他們也就不再多事了。
總的來說廣大日本人民對這一切還是比較滿意的,因爲經過這番整治商人的盤剝降低了很多,那些中小商人生怕被政府抓到什麼把柄所以生意做得比以前公道了,而大商人的壟斷被打破之後市場上也的確出現了短時間的繁榮,再加上幕府利用抄來的錢做了一些改善民生的事情,這也讓老百姓很感滿意,總之大家一起來分一小部分人的財產永遠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另外隨着中日經濟聯繫的加強,那些鯛魚、鮃魚重新回到日本人的餐桌上,大家都變得心滿意足。
不過小慄忠順帶來的也不全是好消息,他還十分焦急的告知李富貴,強藩又一次有抬頭的跡象,他的這個觀點即便在幕閣裏也沒有達成共識,實際上大部分慕臣還是認爲強藩經過上一次的戰爭沒有個十幾年是無法恢復元氣的。但是以小慄爲首的強硬派卻不這麼看,根據小慄的描述自從薩摩滅亡了以後西南強藩就暗中達成了倒幕的共識,他們沒有怨恨霸佔了薩摩半島的英國人,也忘記了中國人在西南的燒殺搶掠,卻把這次遭受的損失與恥辱都算在了幕府的頭上。如果僅止於此那還並不可怕,畢竟幕府要比他們強大許多,而且還與李富貴結爲聯盟,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英國人與這幾個藩越走越近,雖然還說不上公然支持,但是其友善的態度仍然讓小慄倍感憂慮。
對於英國人對強藩們態度上的變化李富貴知道的比小慄要多的多,在英國人當中他還是有不少朋友的,再加上零星的情報李富貴對英國人的想法有了一個大致的推斷。早在五方會談的時候李富貴就發現英國人對於強藩表現出的勇氣、恭順深有好感,肯特也曾經隨口提到他認爲這些強藩可能代表着日本的未來,似乎是有把寶押在西南諸蕃身上的意思,而後李富貴控制了幕府,這也讓英國人有些不自在,所以他們轉而支持西南諸蕃。李富貴與肯特就這件事已經達成了一個默契,那就是雙方都不再直接使用軍隊插手日本的內部事物,這也算是李富貴獲得列強承認的一個標誌。
“這件事情有些扎手,如果我能把英國人限制在不直接對強藩提供軍事幫助的層面上,你們能夠對付強藩嗎?”
“我想是可以的,幕府的實力畢竟比那些亂臣強的多,只要他們的武器不是別人憑空送的,我就相信他們贏不了。”
“這就好,英國人總還是要賣我幾分面子的,不過我估計他們也會限制我在日本的活動,對你們的支援恐怕也要繞個彎,儘量以貿易的方式來進行了。現在老百姓對將軍還算滿意嗎?”
“非常滿意,實際上幕府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得到民衆這樣的支持了。”小慄對於李富貴的計劃經濟非常的着迷,他一眼就能夠看出這種制度下蘊含的巨大力量,實際上現在幕府當中很多人都覺得計劃經濟實在是振興日本的一劑良藥,從某種意義上說李富貴也同意這種觀點,畢竟日本現在牛人不少,一開始沒點好處很難騙得倒他們,另外這種集中資源、統籌規劃也更方便李富貴來掠奪,從近期來看應當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配給制在一開始可以放的寬鬆一些,大家會覺得生活得到了改善,但是這不是配給制的本質,配給制的本質是讓大家過得更緊一些,這樣才能抽取更多的財富用於再生產。所以配給制的本質是讓大家過苦日子。”
“這我們也明白,可是那樣的話民衆會不滿的。”
“這裏有兩個策略,一是造神,一是溫水煮青蛙。”
這兩句話小慄忠順都沒有聽懂,“造神?”
“對,打鐵要趁熱,現在老百姓覺得幕府對他們好,所以你們就要趁此機會獲得他們的絕對忠誠,你們不是認爲天皇是你們的神嗎,爲什麼不能把將軍也捧到神的位子上去呢?你們不要老說家茂是什麼闇弱之君,你們這樣一說老百姓當然也會跟着說,其實將軍現在不過是個傀儡,你們把他抬高一些應該不算困難。”
小慄聞言大喫一驚,他早就聽說中國人都是一些瀆神者,今天一看李富貴果然如此,在他嘴裏造神彷彿和做饅頭、麪條一樣的簡單,“天皇爲天照大神的後裔,將軍怎麼能夠篡越,我們實在不懂這個神是如何一個捧法。”
李富貴笑了笑,“死心眼,首先當然是把你們的家茂將軍誇到天上少有、地下無雙,就說你們將軍知識天下第一、武功天下第一、見識天下第一,四歲就會背法華經,六歲就已經能指出古籍上的謬誤,八歲已經把漢學、蘭學融會貫通,這就說明家茂將軍非是凡人,去年中英兩個大國本來意圖瓜分日本全靠將軍力往狂瀾才拯救日本於危難。等到大家都相信了以後,就說現在這些制度都是家茂將軍一個人創造出來的,其聰明才智實在是古今日外所沒有的,在然後就可以就可以說將軍是太陽神轉世,以後的將軍不就都有了神的血統了嗎?”
小慄在一旁聽得冷汗直冒,饒是他們的性格喜好誇張也沒辦法把這樣的話說出口,“這些話說出去恐怕沒有人會相信,另外太陽神也是天皇,在日本天照大神就是太陽神。”
“你重複一千遍他們就相信了,把天皇升格到小宇宙那太陽神的位子不就空出來了嗎。其實我說太陽神就是一個比方,你也可以說家茂是啓明星,反正無非就是這麼幾個東西來來回回的用。不過這種宣傳光靠重複也不行,你必須重複的是老百姓喜歡聽的纔行。”
“這樣誇讚將軍恐怕老百姓未必會喜歡聽。”日本人以往並沒有搞過什麼個人崇拜,小慄忠順的心裏實在沒底。
“首先當然是說將軍折服了外國人,你單說將軍英明神武他們的當然不愛聽,可是如果說將軍英明神武爲大和民族爭了面子那就不一樣了。你們就說我被你們將軍鎮住了,他們要是不信就來問我,我絕對不會否認。”
“這對總督大人似乎有些不躬,而且將軍究竟哪裏能折服總督大人呢?”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死心眼,好,我幫你起個頭,”李富貴抬頭想了一會,“就說我和你們將軍見面的那一次吧,你們可以這麼說:兩江總督李大人一看到德川家茂將軍不禁大喫一驚,他以往因爲誤聽傳言以爲日本人都很矮小,不過現在看到家茂將軍他在心裏立刻推翻了這種謬誤,將軍雖然還沒有成年但是已經長得十分高大,如果等到他二十五歲的時候豈不要長成一個偉丈夫。總督大人定了定神,與家茂將軍談起了亞洲人民的解放事業,家茂將軍深邃的思想令總督大人心醉不已,同時他還從中發現家茂將軍在軍事方面擁有極高的天賦,這位中國軍神事後感嘆說,‘早知道日本有這樣的人物我哪裏還敢對日本動兵,難怪那個時候我一動攻打江戶的念頭就感到心驚肉跳,幸好這位將軍還沒有成年,要不然我們這次絕對討不到半點便宜。’”
第一百零二章 廣東的維新
小慄坐在旁邊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樣說豈不是太委屈總督大人了嗎?”
“這有什麼關係,我們是友好鄰邦,一些小小的虛名,不足掛齒。”李富貴大度的說道。
“我代表我們將軍謝謝總督大人,不過靠這個就能對付那些強藩嗎?”小慄覺得這種做法有些兒戲,他這次來實際上是希望能夠在李富貴這裏搞到更實際的幫助。
“你可不要小看控制思想的威力,當然你們不可能指望那些強藩也承認將軍是神,但是如果內部經過這種教化能夠團結一心,那這些同牀異夢的強藩們又怎麼可能是你們的對手呢?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要想辦法讓人民發自內心的熱愛幕府,就算做不到也要騙他們發自內心的熱愛幕府,只有這樣的政權才能千秋萬世永不退色。”李富貴不知道這種個人崇拜究竟能走到哪一步,畢竟日本不是一個封閉的社會,個人崇拜的條件不算太好,但是日本人的性格中對上級的遵從也達到了相當盲目的地步,所以也算是有利有弊。
“至於說到其他的方面,我反而並不關心,你要知道那都是小事,你來的時候帶了幾百名渴望知識的學子,等你回去的時候會有一個教官團陪着你。另外我已經爲日本拉到了一些工業項目,這裏有個財團對在日本建立一座大型的現代化造紙廠感興趣,規模令人滿意,其他的嘛,可能還有那麼一兩座小型的化工廠,我說過了,這些我並不關心,你可以和我手下工業方面的主管聯繫。”
實際上這是日本人最擔心的兩個問題,他們在這一年中購買了不少李富貴專門爲日本發行的國債,說起來發行國債可是個好主意,以前李富貴也想過這個方面,但是沒有擔保那些西方列強是不會買賬的,而現在他掌握這這麼一個外交部不像外交部商業部不像商業部的機構對於這些屬國發行國債卻是完全可以的了,李富貴打算等到在日本取得成功之後就向其他國家推廣。除了購買中國國債之外日本夜遵照承諾充分地向中國打開了市場,江戶和大阪拿來配給的布大部分都是從兩江購買的,英國人對此雖然很不滿意,但是南北戰爭的爆發讓他們的紡織業遭到了沉重的打擊,幾乎所有的工廠都處於半停工狀態,所以他們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大片的市場被中國布佔領。可是李富貴這邊答應的事情卻一直沒有兌現,很多人心裏已經開始打起鼓來,現在小慄看到李富貴對幕府如此熱心,而且合作項目也一步步的被啓動,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小慄連番感謝之後忽然又想起了剛纔的話題,“總督大人剛纔說的溫水煮青蛙不知道是一個什麼意思?”
“你回去拿一個小鍋,把裏面的水煮開然後扔一隻青蛙進去,他立刻就會蹦出來,這樣你就沒辦法把這隻青蛙煮熟,可是如果你一開始就把青蛙放在冷水裏滿滿的加熱,一開始青蛙會覺得很舒服,等水溫不斷上升他會覺得有些難受,但是還可以忍耐,等到真的覺得受不了了他也沒有力氣跳出來了。對待老百姓也是這樣的,從現在開始你們加強對他們思想的控制,控制的越好,生活水準就可以越低,就我所知這種控制的最高境界可以讓人餓死而不反抗,那絕對是大師級的水平,不過我懷疑你們還達不到這種境界,我想你們達到發揚少喫有益健康的優良傳統就可以了,另外多喫粗糧也有益健康,如果能讓他們接受餓他們是爲他們好,那你們的思想控制就算到家了。”
對於李富貴的見解小慄忠順佩服得五體投地,“能不能借筆墨一用,總督大人的見解如此高深,我希望能夠筆錄下來,否則等我回去以後忘了那麼一星半點日本的損失可就大了。”
對於那些日本學員的教育李富貴也是頗費了一番心思,想要那假貨去唬人家是很困難的,這些日本人的方向感雖然一直不好,但是他們在小處上卻是精細的可怕,李富貴認爲想要騙倒這些傢伙還是得用真話。這些日本人在兩江學堂裏可以學到現代的知識,但是他們同時又被組織起來研究如何在計劃經濟的框架內使用這些現代知識,在後來這些人還真弄出了一些成果,給了後世的經濟學家們不少啓發。
新科舉並沒有爲李富貴帶來多少人才,這本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這些年能夠接受新學的人已經被髮掘的差不多了,李富貴一直苦於沒有人才,所以民間只要是從事新學的一般都能找到一個發揮自己才能的地方,這次的科舉只是給他們一個名分,從此受到了朝廷的承認,洋奴、二鬼子等等的頭銜他們就可以逐漸拋掉了,現在對他們的正式稱呼是新學秀才,也能以天子門生自居,另外還得到兩江總督的器重,自然是一件光耀門楣的好事。
中國自古說名不正則言不順,李富貴發現這話還真是非常的有道理,自從他光明正大的舉起維新大旗之後他看到的是人人講維新、事事講維新,兩江這裏掀起了一股維新大潮,不過大潮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維新那可就說不準了,反正市面上到處都是新詞彙。
對於在新科舉上積極跟進的胡林翼和李鴻章這次倒是收穫頗豐,尤其是李鴻章,他的根基畢竟還比較淺,到廣東以後雖然辦了幾處實業,但是他的改革對原來的各種利益集團可就沒有膽量去觸動了,事實上李鴻章憑藉過人的交際手段與這些利益集團相處的倒是非常融洽,不過這樣一來他就很難大規模的提拔新人。這次科舉改革李鴻章雖然本身是進士出身,不過卻沒有什麼猶豫,一方面以他的見識他當然已經看出舊科舉的種種弊端,另一方面他現在是維新的干將,這樣腳踏兩隻船可以說已經脫離了科舉的束縛,不管是否定科舉還是肯定科舉他都能通過重心的調整來避開衝擊。這一次通過朝廷的名義李鴻章開始在廣東選拔人才,這些人以往受到種種限制難以仕途上出頭,突然之間憑空多了個功名,當然都是趨之若鶩。
可是在這次鄉試結束之後張樹聲卻向李鴻章辭行,這一下讓正處於興頭上的他捱了一記悶棍。
“振軒,你我兩相鄰多年,世代至交,”其實這是客氣話,張家和李家在上一代也不過是認識,還談不上有什麼交情,“我們在廣東又是情同手足,雖然我作巡撫,可是我從來沒有跟你擺過什麼架子,如果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儘可以說,爲什麼突然之間要離我而去呢?”李鴻章的確想不通張樹聲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他自認爲對這個老鄉要官給官,要錢給錢,要兵給兵,他那個樹字營連李鴻章都無權調動。
張樹聲嘆了一口氣,“少荃,非是我不肯幫你,只是我是富貴軍的人,總是要回兩江的,現在長毛已經無力再威脅廣東,我想我也該功成身退了。”實際上張樹聲萌生退意是因爲對李鴻章的失望,他發現自己的這位老鄉缺乏足夠的魄力,任何事情到了他的手上他總是把表面糊一糊,可是具張樹聲的觀察這個天下所面臨的問題已經不是糊一糊就能解決的了,張樹聲在經過長時間的思索之後已經徹底的拋棄了‘中學爲體,西學爲用’的觀點,在他看來李鴻章如果繼續沿着這條路走下去是肯定沒有前途的,所以不如再返回兩江,這些年李富貴對於張樹聲在廣東的成績一直給予肯定,並且把這些成績都記在他的功勞上,張樹聲在富貴軍裏的軍銜也升了好幾級,張樹聲對此自然心存感激,這也是他想要回頭的一個原因。
“長毛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若一走等於斷我一臂,振軒,我知道這肯定是有原因的,是不是李大人那邊有什麼變化?”自從李鴻章以南方的領袖自居以後他就覺得李富貴對他的態度慢慢的改變了,他一直擔心李富貴正在猜忌他。
“沒有,李大人一直對兩江與兩廣的友好合作非常看重,回去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
“那就肯定是我做錯了什麼,惹得振軒兄生氣了,還請說出來,我一定改。”
李鴻章的態度非常誠懇,張樹聲看着他的樣子也是非常動感情,畢竟共事的這些年李鴻章對他可是真得不錯,就這麼一衝動張樹聲就把實話說了,“既然少荃兄一定要我開誠佈公,我就實話實說了,得罪之處還望見諒。之所以想回兩江是因爲我覺得少荃兄的維新方向上錯了,我認爲這樣走下去是沒有出路的,但是少荃兄必定不能同意我的觀點,所以我纔想離開。我這幾年戎馬倥傯的間隙看了不少列強的書,其中盧梭、伏爾泰的言論我是越看越覺得有道理,把西洋人的工廠照搬到大清是沒有前途的,這就好像我們直接買西洋人的槍炮並不能讓我們變得真正強盛一樣,西洋人之所以能造出這樣的槍炮戰船是因爲他們整個的體制,我們要想學就要從頭學起,搬幾座工廠回來一點用都沒有。”
李鴻章臉上的怒氣一閃而逝,張樹聲的這段話算是戳到他的肺管子上了,要知道他來廣東後最得意的就是兩件事,第一是打敗了太平軍,第二就是興建了這幾座工廠,這些工廠可以說飽含着他的希望,甚至是把它們當作自己的孩子一般對待,現在張樹聲居然把這些功勞一筆抹殺,就算他涵養再好也難免要動怒。“振軒兄言重了吧,這是我第一次辦實業,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難免,但是實業救國這條路我卻不認爲有錯,實際上李大人不也是這麼做的嗎?”
張樹聲搖了搖頭,“我一開始也是這麼以爲的,但是仔細比對,後來又看了香港和澳門,我才明白李大人所做的遠不止實業救國那麼簡單,少荃可能不知道,我跟你說的盧梭、伏爾泰的著作在富貴軍裏是推薦讀物,若是按我們這些儒生的觀點來看那上面全都是些無父無君之言,李大人暗中宣揚這些觀點已經很多年了,其用意之深遠簡直讓我心寒。”
“難道我現在走的不是兩江的老路嗎?”李鴻章有些迷惑,按照他的想法他所做的一些都是李富貴新政的改良,比如說這次科舉吧,全國恐怕沒有哪個省像廣東這樣平靜,李鴻章完全擺平了各方的利益,就這一點而言李富貴見了都要說一聲佩服,所以他自認爲手段高明,可是張樹聲卻看出了不破不立的道理,如果想要進行一場既得利益者不受損失的改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是,你走岔了,實際上李大人的做法如果從本質上說就是兩個詞,利益和制衡,那個時候我學過,不過不是非常明白,現在眼界一開闊才弄懂了其中的道理,一切革新都不能僅僅是一廂情願的東西,西方哲人牛頓說過力量是速度改變的原因,同樣利益就是革新的動力,而制衡則是控制這種動力的方法。”
張樹聲所說的頗爲玄妙,李鴻章一時還不能接受,不過兵家的那一套東西他是有一定好感的,所以希望能進一步探討,“如果讓你主持廣東的維新,你會怎麼做呢?”
張樹聲也有些說不好,畢竟全盤西化的念頭他也無法接受,“把那些用來建廠的錢拿來作政策上的扶持,藏富於民,以民爲主,民富則國富,民強則國強,民智則國智。”
這個觀點與李鴻章的計劃衝突很大,在李鴻章眼裏老百姓或者是需要教化的傻子,或者是可以宰割的魚肉,或者是要嚴厲管教的罪犯,究竟是什麼要看具體情況而定,唯獨沒有把他們當作可以依靠的對象。“聖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啊。’如果一切都靠老百姓的話,那還要我們這些做官的幹什麼?”
“聖人說這話的時候自有其道理,那個時候老百姓沒有辦法接受教育,可是現在世道變了,越來越多的人識文斷字,兩江就不去說它了,即便是在廣東如果少荃兄興辦學堂進行的順利的話不出十年就會有大量知天文曉地裏的人才遍佈於民間。”李鴻章私下裏曾對張樹聲說過要辦一百所新學堂來推廣維新,張樹聲對於這種普及教育倒是非常認同。
李鴻章不得不承認張樹聲說的有一些道理,再仔細一加對照他發現自己與李富貴在對待老百姓的態度上的確有很明顯的不同,在兩江越來越多的權力被放到民間,官府的一條條禁令都被打破,似乎有了那麼點無爲而治的意思,可是偏偏發展的一直很快,而他這邊每次想做點什麼的時候各個衙門之間的互相牽扯總是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如果需要北京配合那就更指望不上了,這讓他很是迷惑,實際上李富貴自從把兩江中央銀行建立起來以後的確很少直接插手經濟活動了,但是他並不是真正的無爲而治,這些年爲了建立一個良性的規則李富貴花費了不少的心血,當然銀子也沒少花,只不過這些在表面上不容易看出來。
“可能是我怠慢了振軒,沒想到你老兄竟還有如此的見識,我以前一直以爲振軒只是勇冠三軍,”李鴻章並沒有被張樹聲說服,不過這番談話還是給他一定的觸動,他決定暫時擱置這個討論用點時間來消化張樹聲的觀點,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安撫張樹聲,這與是否接受他的觀點並無關係,“振軒兄現在是廣東的糧驛道,既然心中自有丘壑那爲什麼不去試驗一番呢,你明知道我做錯了卻不肯幫我,太不夠朋友了。咱們這陣子戰事喫緊,不過只要把贛南拿下來以後就應該沒什麼大戰了,皖南和贛北肯定還是李大人的,容不得我們插手,所以我們把這一仗打完之後維新方面的事就要煩勞振軒了。”
李鴻章對張樹聲的信任讓他頗受感動,其實他想回兩江主要也是因爲覺得那裏更能實現他的政治抱負,現在李鴻章從善如流擺明了要按自己的意見來修改維新的方向,這讓他決心留下來,畢竟回去未必能得到李富貴的充分信任,而在這裏他卻是核心集團的成員之一,“其實我是擔心對你如此直接的指責會起到相反的效果,如果那樣反而不如我們保持這種友誼了,只是沒有想到少荃兄能有如此的胸襟,既然如此我自當留下來以效犬馬。”
“你我異性兄弟,可是卻情同骨肉,振軒實在是太見外了。”
第一百零三章 徐繼畲
徐繼畲在經過了兩個多月備受煎熬的日子之後終於決定向李富貴求援,如果這一根稻草也救不了他那他就只好辭官了,問題是這次辭官與上次不同,這一次如果從廣西捲鋪蓋滾蛋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哪裏可去。可是留在巡撫的位子上日子也不好過,實際上他現在在廣西已經漸漸被架空了起來,他手下的不少官員自命高風亮節,自從賀縣起義以後就和這位巡撫大人幹上了,稍微有點不如意就以辭官相威脅,這些人往往是背後有些靠山的,廣西這個窮地方的缺本來就不是很放在心上,可是徐繼畲卻不敢真的開了他們的缺,一來是不願意得罪他們後面的人,當然更重要的是現在廣西的形勢很緊張,士林、官場甚至民間都有一觸即發的趨勢,在這個時候任何波動都可能再一次引起大麻煩。結果他的姑息使這種情況愈演愈烈,漸漸的那些沒什麼靠山的科舉出身的官員也開始陽奉陰違起來,在他們看來徐繼畲不過是個五日京兆,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這個時候不出一口惡氣更待何時。
徐繼畲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求李富貴,最後只好厚着臉皮寫了一封信,裏面回顧了兩人之間的交往,至於他不告而別的事情竟然一句都沒提,李富貴看着這封信不覺笑了起來,“你們大人身體怎麼樣。”
徐安是徐繼畲的老管家了,他從來沒有見到主人像現在這樣狼狽,這次來之前徐繼畲已經把所有的情況都向這位心腹之人說得明明白白。徐安實在沒想到事情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這讓他非常焦急,要知道他這一位巡撫管家在廣西可是頗有身份,老爺這次如果再次罷官那肯定是永不錄用,這讓徐安心急如焚,他剛剛給二兒子捐了個官,可是老三的前途還沒有着落呢。現在面對李富貴他一心就想幫着主人爭取到這位巨頭的支持以渡過眼前的難關。
“大人的身體很差,現在天天只能喫一小碗飯,懇請總督大人救救我家老爺。”徐安一說起徐繼畲眼睛立刻就溼潤了,他雖然在徐繼畲的背後搗鬼撈錢,不過對這位主人卻仍然是忠心耿耿,這在當時也算是一個非常奇特的現象。
“那也是你家大人自找的,當年我勸他留在江蘇,如果那個時候做了江蘇布政司,現在也應該升到江蘇巡撫了,這次收復南京多少還能撈個功勞,可你們家大人偏偏要跑到廣西那個兔子不拉屎的窮地方去受苦,還跟我玩個不辭而別,現在在那麼遠的地方惹出了麻煩,讓我怎麼幫他?”
徐安在心裏也是一個勁的埋怨徐繼畲,這江蘇巡撫坐鎮蘇州,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就算是江蘇布政司也比那個廣西巡撫油水多多了,老爺當年怎麼會這麼糊塗,要是當年真的按李富貴的這條路走下來那不要說老三,就是老四的前程也都搞定了,“我家老爺也是後悔得不得了,他當年也是因爲朝廷徵召,實在是沒有辦法,又覺得辜負了大人的一番好意,所以纔沒有向大人辭行,還望大人贖罪。”
對於李富貴來說幫助徐繼畲倒是符合他自己的利益,一方面他現在是督撫的老大,不過這並不代表那些督撫和他一條心,因爲這個位子是由他手中的槍炮決定的,李富貴還沒有承擔起老大的責任與義務,如果替徐繼畲把這件事擔下來那麼以後任何督撫與中央發生矛盾之後就會來仰仗李富貴,這樣他才能真正的算是老大。另一方面徐繼畲這次的事情畢竟是維新引起的麻煩,李富貴也不願意看到有人因爲提倡維新而倒黴,這必將對各省的新政造成一定的打擊。
不過李富貴並不打算就這樣輕易的放過徐繼畲,“你們老爺書呆子氣太重,守成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要是想創新多半會遇到麻煩。我這次可以幫他,不過下次又該怎麼辦?”
徐安一聽李富貴口風鬆動心中一陣狂喜,“以後的事情好說,先讓我家老爺過了這一關吧。”
李富貴笑了笑,“這樣吧,我派幾個人到廣西去幫幫你家大人,他一個人就想在南疆開出一片維新的天地確實不容易。”
徐安並不知道這是李富貴要插手廣西的先兆,徐繼畲倒是很清楚,李富貴的回信寫得明明白白,這幾個人要在廣西做什麼官也使白紙黑字的寫在上面,語氣中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徐繼畲對此也無可奈何,首先他已經無法抗拒李富貴,其次李富貴說得也沒錯,憑他一個人想在廣西搞維新實在是太困難,這幾個人在維新這個方面的確算是他的幫手。
李富貴與奕欣在關於科舉鬧得劍拔弩張之後就建立了一條祕密的訊息通道,這條通道對他們的幫助很大,任何一方有什麼動作之前一般都會先向對方通個氣,有什麼問題事先就會謀求妥協,這樣可以避免頂起來以後爲了面子誰也不肯後退的尷尬出現。李富貴現在就是通過這個通道在和奕欣商量這件事,李富貴的意見是立刻把那些叛亂定性爲背叛大清的大逆不道的罪行,其實奕欣一直也想這麼做,但是他不敢得罪全國的士林,在他的計算裏這個時候就應該讓李富貴衝鋒在前了,而李富貴也確實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但是李富貴對徐繼畲的態度就讓奕欣有些擔心了,李富貴要求就鎮壓賀縣起義的事情給徐繼畲請功,這讓奕欣不得不懷疑他們之間的關係。
“難道這個徐繼畲真的是李富貴的人,要是這樣的話我們當年可就失算了。”奕欣揉着太陽穴說道,他現在對文祥的以漢制漢的計劃有了那麼一點懷疑,畢竟這些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讓人心裏沒底。
“從現在來看的確很有這個可能,真是怪了他們一個山西一個江蘇,究竟是怎麼跑到一起去的?”醇親王很贊同他哥哥的想法。
“當年也只是推測,本來就無十成的把握,既然現在他們的關係已經證明了,那究竟該如何應對呢?”因爲那個時候提拔徐繼畲的主意是文祥出的,所以他現在想把這個問題淡化處理。
“論功行賞是絕不可能的,他惹出這麼大的亂子不砍他的頭已經是非常客氣了。”醇親王怒氣衝衝的說道。
奕欣點了點頭,“道理是這樣說,不過李富貴這邊如何應付呢?這傢伙只要一開口就絕對不會空着手回去。”
“不如這樣吧,徐繼畲現在在廣西也有點呆不下去了,我們不如把他平調到兩江去作巡撫,這樣應該說得過去。”醇親王的想法在文祥看來有些一廂情願,李富貴既然已經把這顆釘子釘在了廣西又豈能容你那麼輕易的拔去,鬧不好他又要耍橫,到現在爲止這些王爺軍機們對此仍然是沒什麼好辦法。
奕欣對他弟弟的這個想法到是頗爲欣賞,“江蘇巡撫不行,薛煥是我放在李富貴身邊的一張牌,他現在曲意奉承,等到將來必有大用。”
文祥並不認爲薛煥在江蘇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因爲江蘇整個官場的體制已經改變了,像這些官職的權力早就被瓜分得乾乾淨淨,保留一個巡撫的頭銜應該不會有什麼作用,“那就只好平調到安徽了,王爺覺得李富貴能接受嗎?”
“他的人犯了事現在還給他,這已經給足他面子了,難不成他還真說一不二了。”
“最好平調到江西。”醇親王又補充了一句。
“這恐怕他真的不幹了,不過可以先這麼說,然後再跟他討價還價一番。”奕欣笑着說道。
把徐繼畲調到兩江,這對李富貴來說頗有誘惑,廣西畢竟太過遙遠,把這些人才集中到兩江也是一個很不錯的想法,而且奕欣的觀點也的確有他的道理,那就是徐繼畲在廣西的確有些呆不下去了,李富貴可以幫他擋住大部分的指責,但是想要在廣西弄出點政績則必須得到當地人的配合。
“一個富庶的廣西對於以後在越南和法國周旋具有很大的意義。”李富貴在權衡這兩者之間的利弊,法國在廣東的廉州府弄到了一塊殖民地後發現這裏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對這座港口的建設投入了極大的熱情,與此同時也加快了侵略安南的步伐,計劃從南北兩個方向對安南進行滲透,消失的軍團領導着當地人民給這些侵略者以有力的打擊,尤其是北部地區已經建立了兩支由中國人領導的武裝力量,對他們來說廣西就是大後方,在此之前徐繼畲對於這些境外的華人武裝並沒有給與任何支援,他那個時候生怕會惹法國不高興,李富貴也沒有要求他做些什麼,對於這些分散在東南亞的富貴軍小分隊李富貴自有他傳遞、支援的通道。雖然徐繼畲並沒有給南方任何援助,但是李富貴仍然認爲如果徐繼畲留在廣西會對越南人民的抗法鬥爭有一定的好處,因爲他會努力的把廣西建設起來,如果他成功了那麼支援的物資直接從廣西出發無疑比從上海開始走海路要方便得多。
“要是徐繼畲走了,廣西會落到誰的手裏呢?奕欣、李鴻章還是曾國藩呢?”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李鴻章的可能性最大,“要是李鴻章的話倒不用擔心越南了,李鴻章那個人很聰明。”
出於這種考慮李富貴對弈欣作出了妥協,任何反對新科舉的行爲都被定義爲與朝廷作對,而徐繼畲因禍得福被調到安徽去當巡撫,別人坐這個位子如同火山,不過他坐上去應該沒有任何的問題。
徐繼畲本人當然是大喜過望,他在廣西天天度日如年,如果到了安徽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那裏新政的基礎已經十分紮實了,上司又是維新的領軍人物,雖然自己說起來有些對不起他,不過這應該已經揭過去了。所以他一接到朝廷的詔令就趕忙啓程,好像生怕上面反悔一般。
李富貴對於這個徐繼畲的心態實在有些矛盾,實際上這種矛盾不僅僅是針對徐繼畲,從舊文人中走出來的新派學者多少都讓他感到又愛又恨,從他們的出身來說能夠有這樣的見識讓李富貴很是欽佩,但是這些人卻始終跳不出舊圈子,他們雖然已經意識到了規則的改變,但是卻始終不敢用新規則來做事,因此他對胡林翼倒是十分的佩服,胡林翼回到湖北以後採取了一系列的政策來推行新政,從手法上看他已經拋開了老式官場的那一套,結果倒是很有些效果。
不過李富貴並不知道胡林翼這樣做完全是致生死於度外了,在感到自己身體越來越差之後胡林翼實在等不下去了,他那些強硬的手段也算是爲左宗棠開路,屬於進兩步退一步的手法,爲此胡林翼和郭嵩燾一樣在自己的家鄉被人唾棄,實際上湖南士林怎麼也想不通爲什麼這樣一位堪稱道德楷模的人會一夜之間變成一個洋奴,每每說到這些他們總是捶胸頓足、痛心疾首。不過胡林翼的叛變對他們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以至於這座堡壘上終於被震出了幾道裂痕,有些相信胡林翼品格的人開始真正思考維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一些留洋歸來的湖南學子在看到胡林翼受到如此不公的指責之後毅然放棄了在湖北優越的職位返回湖南宣講新學,替胡林翼辯護,在他們的影響下一支擁胡的小團體在湖南出現,在這種碰撞下湖南人激烈的性格表現無遺,就如同一鍋滾油中滴入了幾滴水,這些人雖然飽守挫折不過有曾國藩的暗中保護倒也沒有喫很大的虧。
現在的曾國藩是湖南巡撫,通過家族、門生、幕僚對湖南的控制得嚴嚴實實,雖然不敢正面與民意對抗,不過暗中的作些疏導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另外他也在努力的改造湘軍的思想,這支部隊現在作戰的士氣越來越低,但是崇洋的勁頭卻慢慢的抬了起來。對此曾國藩十分矛盾,雖然這一切是在他的授意下進行的,但是看到一些下級軍官身上的那種新式作風他又實在看不慣,最後乾脆眼不見爲靜,把這件事丟給曾繼澤他甩手不管了。
對於湖南學術界發生的這些爭執李富貴一點都不知道,畢竟湖南不是這次教育改革的試點省份,所以他的目光一直沒有投向那裏,這次徐繼畲浪子回頭李富貴幹脆好人做到底,不但以前的事情他沒有再提還把他當年的行爲大大的讚賞了一番,“健男,回來就好,我這裏還是缺少像老兄這樣能夠獨當一面的人才,以前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畢竟你忠於朝廷也不能說不對,只是良禽擇木而棲,下次眼光可要放準一點。”
“慚愧啊,繼畲這幾年毫無建樹,回來一看兩江卻是突飛猛進,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能新開這麼多的工廠,繼畲拜服。”徐繼畲這次回來的所見所聞給他的鎮靜不亞於他第一次來兩江,他做夢也沒想到這裏的變化這麼大,工業革命初期的發展的確讓那些經歷了幾千年慢吞吞日子的中國人感到不可思議。
“你不懂軍事啊,你去廣西是一個打十個,留在兩江是十個打一個,這其中效率的差別可遠不止一百倍,”李富貴笑着說道,“過去的事情就當他是個教訓吧,在安徽你可是大有所爲啊。”
“下官這次來確實是希望能幹出一番作爲,不過不知道大人還有沒有什麼指示?”徐繼畲這個時候倒不是在謙虛,畢竟他新來乍到,而且兩江的官制又與別處不同,實際上徐繼畲在交接過之後就發現他這個巡撫幾乎毫無職權,完全是個空架子,難怪前任被平調到廣西還要放鞭炮慶祝。
“工業的事情暫時還用不着你來做,兩江的工業發展現在已經有一個專門的部門來管了,你還是先幹老本行,把土地管起來,這幾年棉花是重中之重,安徽是產棉區,產量一定要上去,種植面積可能還要增加。”
“今年糧食收成不太好,再減少糧食的種植面積似乎有些不太好吧?”
“不要緊,今年的糧食不會不夠喫的。”
看到李富貴如此自信徐繼畲不禁大感好奇,他知道李富貴可以通過海外貿易來獲得糧食,但是那都是要花錢的,如果不是有更高明的辦法李富貴是不會露出這種得意洋洋的神色的。“不知大人有什麼好辦法?”
“漕糧。”
第一百零四章 勸進
李富貴提到漕糧的時候的神色很平靜,可是徐繼畲卻有點魂不附體,他已經在心裏計算着李富貴造反他該何去何從的問題了,對於北京來說漕糧就是他們的命根子,這些年不管是漕糧海運,還是疏通運河都是爲了把每年這四百萬擔糧食安全的送到北京,李富貴怎麼能把主意打到這上面,兩江一向是漕糧的主要徵集地,雖然受太平天國的影響這些年數量有所減少,但是這和有糧不交可是完全兩回事。“今年的災害不算太嚴重,扣留漕糧恐怕朝廷不會答應的。”
“誰說我要扣留漕糧,”李富貴奇怪的問道,“我非但不扣,我還幫着他們一直把漕糧運到天津,他恭親王還有什麼話說?”
“運到天津,我們自己運?”徐繼畲用自己有些發昏的腦子分析着李富貴的意思。
“是啊,每年我們都要交出一倍的損耗,其實這些都被拿來餵飽了漕運衙門裏的那幫蛀蟲,從明年開始,我就不再向他們交糧了。”李富貴現在越來越忍受不了別人浪費,尤其是被浪費的還是他的東西。
“那漕運總督那邊該怎麼辦呢?”徐繼畲明白了李富貴的意思,顯然李富貴打算利用自己強大的海運能力把中間的盤剝環節全部去掉,不過這必然會觸犯到那些既得利益者。
“漕運總督?”李富貴冷冷的哼了一聲,要說着漕運總督和李富貴一直就是鄰居,這麼多年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處得倒也融洽,有時候李富貴還會給他們幫些小忙,畢竟不管走山東的運河還是走海路都不是很太平,需要時常藉助一下李富貴。這種蜜月關係在李富貴坐上兩江總督以後走到了頭,兩江總督與漕運總督在權力上有些重複,實際上以前經常由兩江總督來兼任漕運總督,但是奕欣寧可死也不願意把漕運交到李富貴手裏,當然這一點李富貴也能理解,但是當他對漕運的一些建議被拒絕以後這種理解也就慢慢消失了。李富貴在自己的地盤上殺伐予奪,可是對漕運卻沒辦法下手,這讓他很是不爽,新一任的漕運總督索克阿是一位滿洲貴裔,與李富貴熟悉的哪些和藹可親、幽默風趣的滿人不同,這一位眼高於頂根本不把李富貴放在眼裏。這一切再加上漕運貪污極其嚴重,兩江又必須爲此背上很沉重的負擔,而且漕糧的徵收限制了許多經濟作物的推廣這也讓李富貴很是惱火,於是拿他們開刀就變得越來越急迫了。
實際上李富貴並不打算自己徵收糧食然後運到天津去,在兩江各種稅賦早就被摺合成銀子來徵收了,他才懶得重新去徵糧食,李富貴的計劃是直接在天津做採購招標,中標的商人把糧食拉到天津交貨就大功告成,至於那些商人從哪裏進糧如何販運他一概不管。現在兩江有三個人號稱糧食大王,李富貴曾經就這件事情問過他們,結果三個人都拍着胸脯保證一百多萬石的糧食絕對不成問題,有個傢伙甚至想獨吞這筆訂單。
“在我的一畝三分地就得聽我的,他要是老老實實的就還留他一碗飯喫,要不然立刻讓他給我滾蛋。”
“如果大人真能完成這件事那真是兩江百姓之福。”徐繼畲也知道漕運的黑暗,如果真的能夠繞開他們那兩江農民身上揹負的漕糧負擔會減少一半以上。
“是啊,老百姓有福了。”李富貴的回答有些心不在焉,因爲他不知道究竟應該如何處理這些省下來的錢,“如果我們繼續按照原有的標準徵收,在把這中間的差額拿來做社會性投資你覺得怎麼樣?”
徐繼畲想了想,這上百萬兩銀子的確非常有誘惑力,不過他最終還是決定勸阻李富貴這麼做,“不可如此,總督大人應當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我並沒有加他們的賦稅。”李富貴認爲廣大農民應該能夠接受這件事。
“我這幾年屢受挫折,所以一直在想大人與我所行之事究竟有什麼區別,高明在何處,多少有了一點心得,其中之一就是大人從不失信於民,大人現在行的是千古未有的事情,當年商鞅君變法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威而是立信,大人現在與先人所行暗合,可是如果您在這其中剋扣的話必然會傷害您的信譽,那個時候百姓即便不起來作亂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打心眼裏支持您的變法,孰輕孰重還望大人思之。”
這番話說得李富貴一愣,“有道理,若不是你提醒我險些就利令智昏了。”同時他的腦子裏又一次開始了緊張的計算,這些年來兩江的賦稅變動不大,李富貴除了倡導減租減息以外就是幫助各地誇大各種災害,儘量免掉一些錢糧,而這次的改革不管對地主還是貧農都是一件大好事,如果藉着這股風把那些還經過試驗期的稅法捆綁推出應該不會受到太強的抵制。
“族權與夫權比皇權頑固多了,要是沒有這個漕糧我還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去打倒他們。”李富貴在心裏想道。
“大人繆讚了,這只是千慮一得。”
當李富貴的寬宏大度所收穫的感激漸漸消退之後,徐繼畲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漕運總督李富貴的確不怕,就算攆他滾蛋他也毫無辦法,可是北京難道會坐視不管嗎,的確北京已經無數次的坐視李富貴的胡鬧,這次表面上看李富貴也沒有剋扣運到北京的漕糧,但是如果這次北京再無絲毫表示那就意味着朝廷的咽喉——漕運被李富貴抓在了手裏,南方其它的督撫必然會再一次效仿李富貴,甚至他們會和李富貴一起幹。如果這樣朝廷就再也沒有力量來與南方對抗了,徐繼畲相信恭親王必不會如此束手待斃,這個時候他的腦海中忠君愛國的好思想又慢慢的浮現了出來,眼前更是看到了諸葛亮、張巡等一批忠臣先烈,可是李富貴的權勢和對他的恩情也在天平的那一端重重的壓了下來。
思來想去的徐繼畲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還是決定兩邊都不得罪,他也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邀功,提起筆來以閒聊的口吻給北京的一位老友寫了封信,信中隨口提到了李富貴的打算。他希望能借此提醒奕欣早作準備,同時這樣把消息偷漏出去即便李富貴知道了以他的大度應該也不會怨恨自己。
奕欣得到李富貴要動漕運的消息之後果然是大喫一驚,而文祥還沒等他派人去傳就已經急急忙忙得找上門來。
“王爺可曾聽說關於漕運的傳聞?”文祥開口後再無二話,劈頭就問。
“我也正爲這事心焦呢,現在看來就算我們願意做周天子,可人家還是不會放過我們,要是真得讓他聯合南方的督撫把漕運給架空了,即便我們練出了新軍也沒法和李富貴打啊。”
文祥搖了搖頭,“我們練新軍本來就不是要和李富貴打。”
“那我們練兵要幹什麼?”奕欣有些奇怪。
“我們練兵只是讓李富貴不來打我們,在十年內甚至二十年中靠軍隊再次征服南方是非常困難的,我們練兵只是有備無患。”
“就算不開打,周天子當年不用諸侯供奉啊,可是我們現在每年要從他們那裏拿走四百萬石糧食啊,按這種情況走下去遲早他們會不願意再繼續給下去。”
“所以說東北的開發還要加快,開放移民的面積要大大的增加,前幾年放開的那些地方今年都獲得了豐收,我看我們還可以暫時免掉那闖關東的錢糧,畢竟我們現在還有漕糧,等到李富貴真的想拿漕糧壓我們的時候我們再把東北的錢糧徵起來,我請人算過,要是真的全都開發出來以後糧食的產量還是非常可觀的。”
這個想法讓奕欣一愣,開發東北似乎有點遠水解不了近渴,不過李富貴的確沒有說馬上就要斷掉漕糧,從長遠來看或許這還真是最好的辦法。“這的確是長久之計,可是明年難道我們就真的任由李富貴胡來而毫不反擊嗎?這也太可恨了。”
文祥長嘆一聲,“漕運是多年的頑疾了,就算李富貴不來搗亂我看這套制度也撐不了多少年了,這次李富貴的行動必然會得到南方大多數督撫的支持,這件事上我們不如順水推舟,甚至可以由我們先行提出。”
奕欣搖了搖頭,“還是那句話,這種事只能李富貴來做,漕運那一攤子臭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來進行改革根本就不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更何況這次抓的是整根辮子。就不說別人,這漕運總督索克阿你能動他嗎?那漕運衙門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關係,我們只能抽繭撥絲,可是李富貴卻能動剪子,這真是太不公平了。”
文祥聽了這話若有所思,看到他的樣子奕欣有些奇怪,“在想什麼呢?”
“在想李富貴。”文祥隨口答道。
“噢?想出些什麼來了嗎?”奕欣十分的好奇。
“王爺曾經說過李富貴的那種種怪誕的行爲雖然現在看來都有其功用但是那只是他運氣好,不可能是刻意爲之,否則就代表了他早在差不多十年前就能預測到今天的情況。”
“對啊,我現在還是這麼認爲的。”奕欣始終認爲李富貴能有今天是因爲讓人羨慕的好運,否則以他的種種行徑就算不被砍頭,也早就被趕回老家去了。
“王爺說的固然有道理,但是還有另一種可能。”文祥慢慢的說着,他一邊說一邊還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什麼可能?”
“這個天下已經變了,幾乎所有的規矩都已經變了,王爺又沒有察覺。”
奕欣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有些變了,要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事情我居然會看不懂。”
“我們到現在爲止對這些規矩還在摸索,可是李富貴有可能早就知道這些規則了,那樣他的荒唐就不是針對新學科舉、或者漕運改良,而是整個大清國,所以我們看到不管是什麼新政只要他來弄總是能弄成,可我們卻只能縛手縛腳,此人的來歷可能並不簡單。”
“但願不是你說得那樣,否則真是不堪設想,說起他的身世我在他回南方以後還真的派人調查過,他說自己是金陵人士,我是有懷疑的,髮匪把南京佔了,他這麼說當然就死無對證了,從他的口音來看他更像蘇北人,他第一次出現也是在蘇北,可是在此之前一點線索都沒有,實在讓人想不通,他做了這麼大的官,一個故舊都沒有,就算他們李家村被長毛屠了,可也不至於殺的一個人都不剩,就算殺的一個人都不剩,南方的村子小,村與村之間總是會沾親帶故,可是這位李大人唯一的親戚居然是太后,實在是太詭異了,我怎麼都想不通。”
“王爺心思縝密,如果我們能早幾年想到盤查他的底細或許收穫會多一些,現在在兩江的地面上調查李富貴確實不容易。”文祥嘆了一口氣,“有錢難買早知道,真是一點不假。”
“早幾年我們都被他騙了,那個時候都把他當小丑看,可是他今天看起來還是像小丑,只不過這個小丑手上拿着鬼頭刀,看起來就不那麼滑稽了。”奕欣憤憤地說道。
與此同時,李富貴在南京也在和他的幾個幕僚討論着北京的事情,這一次的探討非常正規,與以往插科打諢的閒聊完全不同,之所以會引發這樣一次討論是因爲李富貴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勸進,就皇位這個問題李富貴一直沒有完全拿定主意,他基本上抱着隨遇而安的態度,不過當真的有人想把皇帝這頂大帽子安到他頭上的時候他還是有一點慌張。
“我做皇帝?”李富貴有些奇怪的看着魏人傑,手上拿着那本勸進的摺子,在李富貴看來這文章寫的十分工整,不過內容卻非常空洞,總結出來一句話就是天時已變,李富貴應該做皇帝,“你找誰寫的這麼個東西?”
“寫得不好嗎?”魏人傑心裏有些忐忑,畢竟這事他也是第一次作,在史書上找了一些資料就這樣學了起來。
“不知道,這種東西我以前也沒看過,咱們自家兄弟用不着這些繁文縟節,你究竟是怎麼想的?”李富貴很希望掌握這位勸進者思維的脈絡,他實際上還是挺介意軍隊裏對此事的看法。
魏人傑想了想,“我聽說大帥要杯酒釋兵權了,就想着要是再不幫大帥黃袍加身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杯酒釋兵權,”李富貴一愣,“你是說募兵制改徵兵制吧?怎麼,你打算交出兵權嗎?”軍事改革的風聲在打下南京之後已經越吹越烈,部隊裏面雖然不是說人心惶惶,不過畢竟面臨劇烈的變動,人心浮動的情況還是很普遍的。
“我是有到地方上工作的打算,不過那樣一來將來擁戴大帥稱帝就沒我的份了,所以不如趁這個機會搶個第一。”魏人傑知道這樣的實話李富貴喜歡聽。
果然李富貴笑了起來,“那你覺得現在的時機恰當嗎?”
“我覺得沒有問題,倒是大帥應當等到把江西的長毛徹底剿滅之後再進行徵兵,反正只是舉手之勞,那個時候我兩江挾大勝之餘威一舉組建二十萬大軍,放眼天下還有誰敢不服,不過在光復南京之後作這件事效也差不到哪裏去,畢竟沒有誰是我們的對手。”
不得不承認魏人傑說得挺誘人,李富貴發現如果自己要堅持既定的路線就必須時刻忍受這些誘惑,想要抵抗那種伸一伸手就能把果子摘下來的誘惑真的不是很容易。“你這個勸進的守功我記下了,”李富貴把摺子合上對着魏人傑說,“想去地方很好,你的能力我是相信的,不過黃袍加身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不要以爲我是謙虛回去再反反覆覆的搞,暫時我做皇帝的時機還不成熟。”說着他拍了拍魏人傑的肩膀以示鼓勵。
本來這事到此也就算結束了,不過未來政權走向的這件事還真是需要考慮考慮了,李富貴也看出自己很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執掌國政,那現在未雨綢繆做好計劃也是很有必要的,所以他請來了陸歸延、容閎來探討國體,本來他還對是否要聽一聽徐繼畲的意見猶豫了一下,但是又覺得這個人不是很保險,暫時還不應該把他放到核心決策層裏來。
第一百零五章 改革春風
對於李富貴的疑問容閎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他再一次顯示出其崇美的本質,從華盛頓急流勇退到倫道夫的三權分立,他相當詳細地向李富貴解釋了美國的兩院制、兩黨制,甚至導致了南北戰爭的聯邦制在他眼裏也顯得非常美好。
李富貴上了非常生動的一堂美國政治歷史課,雖然容閎說的熱情激昂,不過他聽進去的並不多,“你認爲我們在結束了滿人的異族統治之後也應該採用選舉總統的方式?”李富貴並不是想問這個問題,實際上他認爲目前的中國並不適合採取普選,甚至在幾十年後也未必能夠做得到,他找這兩人來的真正目的是想看看自己稱帝是否可行,李富貴有些喫不準直接從帝制到共和會不會跨度太大,畢竟在歷史上帝制結束後中國出現了長期的紛爭,最後仍然是依靠專制的力量才歸於統一。目前中國的紛亂還沒有脫離李富貴的控制,所以他並不介意大家向沒頭蒼蠅那樣撞一撞來尋找正確的出路,但是如果是在他身後留下一個四分五裂的中國那是李富貴不能容忍的。
“我是這麼想的,只有讓百姓做主才能真正的防止獨夫民賊的出現,國家也不會出現大的倒退。”
“說的倒是有些道理,歸延,你怎麼看?”李富貴雖然認爲容閎的觀點有些太理想化了,但是大方向倒是不錯。
陸歸延沒有直接回答李富貴的話,“你打算什麼時候推翻滿清呢?”
“這個可不好說,再有個十年應該差不多了吧?現在我們已經開始了工業革命,十年後我們會把其他地區甩下一大截,據我所知這個時代的強者倒是非常的識時務,到時候我估計不需要太多的暴力就能組成聯合政府了。”
“然後呢?你也打算像華盛頓那樣座上八年的總統就隱退嗎?”
“不一定,如果國家發展得很順利我可以早一點隱退,否則就多幹幾年。”
“你真得不眷戀權位?”
“這個你倒不必太擔心,實際上我這個人並不喜歡瑣碎的工作,所以抓權不合我的性格,將來不管我做什麼都是要放權的,如果是一個良性循環的機制即便出現錯誤也可以自我修復,如果是一個惡性循環的話那你就算把權抓的再緊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
陸歸延點了點頭,“以我的看法,你如果這麼做的話不做皇帝就會死。”
這把李富貴下了一跳,“有那麼嚴重?我雖然不做皇帝,但是影響力想必還是有一點的,誰會動我這樣一個人呢?”
“我說你會死就是因爲你的影響力太大了,中華在未來需要面對多方面的挑戰,所以軍權必然不會被削弱,可是這些大將個個對你忠心耿耿,你想後面的人如果想做皇帝是不是要先把你除掉?”
“我一統華夏,驅除韃虜都不做皇帝,後面的人還會想做皇帝?”李富貴有些轉不過來這個灣。
“未必不會,十個中國人裏有九個都做過皇帝夢,只不過他們沒有機會,一個人掌握國家的最高權力想更進一步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可是美國那些總統……”李富貴說到這裏自己也說不下去了,他也知道美國的事不能拿來和中國類比。
“美國的那些總統如果放到中國那就是一羣傻子,那個華盛頓尤其的傻,你可不要指望中國人都像他們那樣。”
這話容閎可不愛聽了,“上古堯舜禹的時代我們不也是實行禪讓的制度嗎?這些都被我們稱頌了幾千年,現在復古又有什麼不可以。”
陸歸延哈哈大笑,“那些鬼話你也信,上古怎麼禪讓我是不知道,那個時候也沒有什麼書籍的記載,至於孔子稱頌他們的時候離上古也有一兩千年了,我看是不足爲信,中古的禪讓我都是都知道得很清楚,基本上都是沒有好下場,倒是那個有名的漢獻帝禪讓了以後還算得到了個壽終正寢。”
對於中國歷史容閎顯然知道得不多,所以他不想在史實上糾纏,“我不是說上古三王就一定是真的,不過大家都說禪讓是好的,那現在實行選舉制就有了很好的基礎,只要民衆不能容忍獨夫的篡權,那他們就算想做皇帝也做不成。”
就這一點李富貴並不同意容閎的觀點,因爲他知道中國老百姓的忍耐能力一向是非常驚人的,“從專制到民主的過程會有反覆也很正常,如果我沒有準備的話倒真是有可能會遭黑手,那麼如果我到海外去呢?在平時我對國家並沒有影響力,可是如果出現獨夫我就可以利用自己的威望來反制他。”因爲容閎在辯論過程中明顯不是陸歸延的對手,所以李富貴爲了能更深入的探討這個問題就暫時的站到了共和制的這一邊。
陸歸延搖了搖頭,“大人,就這件事情來說,你沒有從利益的角度來看,所以你特有的那種敏銳的眼光我完全看不到了,我不相信你看不出來,如果你遠離政治中心民選的政府就會想盡辦法減弱你的影響,因爲你是可以威脅他們的存在,而如果出現一個強者能夠染指帝位你還怎麼能夠反制他?更何況他仍然能夠使用暗殺來對付你。”
李富貴發現自己的確佔錯了立場,如果從利益角度出發的話帝制在這個時代仍然很難避免,“政府強則總統可能想稱帝,政府弱那軍隊也有可能會出現強人,不好辦啊,你有什麼建議呢?”
“我認爲推翻滿清之後你必須稱帝,當然我知道你是希望建立一套西方的政體,這也不難,你在作上皇帝之後可以慢慢地把權力分散下去,同時把制衡的體系建立起來,在經過這個過渡之後可以慢慢的演變到君主立憲上面來,這樣有幾個好處,首先,你是開國皇帝,地位無比尊崇,後世的皇帝永遠無法突破你,所以他們只能接受這種立憲制度,政府的首腦受議會牽制,而且皇帝又沒有實權,他們自然不會想去做這個皇帝。當然這並不能保證專制就一定不會捲土重來,這只是增加了他們這麼做的難度,另外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李富貴算了一下,陸歸延的計劃相當的保險,如果以自己七十歲壽終正寢來算的話,那麼那個時候已經二十世紀了,只要在十幾年內不會出現足以和自己匹敵的強者的話再往後就沒有復辟的政治環境了,“這的確是老成持重的想法,容先生覺得如何?”
容閎雖然覺得這樣還不夠完美,不過李富貴已經明確的表示他不會再讓專制制度繼續存在下去,這在當時的中國可以說極爲難得,考慮到中國的國情這比起華盛頓來也就只差那麼一點點罷了。
在決定了自己要做皇帝之後李富貴對於未來的構思已經變得完整起來,所以緊隨科舉改革之後稅制改革、司法改革、軍隊改革都進行的果斷乾脆,現在從軍隊參謀部下來的一批人專門被組織在一起計算這段時間各個階層、團體的利害得失,給出各種參數來指導改革進行的進度,李富貴知道一八六二年的確是一個開始大規模改革的契機,從這一年開始富貴軍再一次走上了擴張的道路,各個軍團在皖南輪戰,同時與西線的太平軍也開始緊張的對峙,長江上的航運都開始受到影響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富貴是要讓他這個兩江總督的頭銜變得名至實歸,通過這一系列的戰鬥軍隊不斷的被甄別,人員在戰鬥結束後就開始分流,那些戰場上表現出色的再一次得到了普遍的晉升,由此富貴軍發現改革簡直就是一個升官的代名詞。而那些專業人員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地方上進行的改革吸收了大量軍隊專業人員,這些人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在軍隊裏又一直接受新式的教育,本身沒有什麼思想負擔,李富貴怎麼說他們就怎麼做,在改革的進程中往往能夠做出很出色的貢獻,有些表現出色的還被保送入學堂,這就更是前途光明瞭。
稅制改革和司法改革其實是一體的兩面,新的司法制度通過軍事巡回法庭早已經被廣大人民所熟悉,由於是兩套法律並行,老百姓原先也可以自由的選擇到縣衙或者巡回法庭去打官司,原有的司法機關對那些侵入他們地盤的大兵們保持了相當的剋制,巡回法庭也在一定的程度上尊重了縣太爺們的司法權。後來漸漸達成了這樣一個平衡,那就是一罪不重罰,如果巡回法庭發現接到的案子縣太爺已經做出過判決他們就會不再接受,同樣縣太爺對於巡回法庭的判決也總是維持原判,至於打官司的雙方同時在兩邊抵上狀子的也時有發生,這個時候縣太爺總是非常客氣的把自己這邊的人送過去充當被告。
實際上這些地方官一般說來並不喜歡下面的人打官司,訴訟十分的費神而且油水也不大,還容易鬧出事情,所以很多人以自己地盤上無訟而自豪,如果不是訴訟的一方與縣太爺有特殊糾葛的話他們倒是很樂意巡回法庭來替他們完成這件工作。
滿清的官場非常黑暗,所以李富貴推行的法律雖然前所未有,不過大多數人還是願意接受巡回法庭的裁決,畢竟打官司最看重的就是公正。這種基礎使得司法改革進行得相當順利。但是稅制改革就沒那麼容易了,很多地方都表示了對新稅法的牴觸,畢竟什麼小妾捐、大戶捐、大姓捐都是聞所未聞的東西,其他的捐稅也非常的繁瑣,讓人看了就覺得頭昏眼花。
對於各地的反抗李富貴倒是有所預見,他最後把是否實行新稅法的權力下放到了縣一級鄉會,如果在議會上無法通過多數那麼這個縣的稅賦仍然可以按照大清律來交,甚至李富貴會調一個縣太爺給他們,一些都可以按照老的來,此法一出反對的聲浪立刻削減下去幾分,中國的老百姓是最現實的一羣人,要說這些年固然有不少人在變化中嚐到了陣痛,不過李富貴對此一直控制在一個範圍以內,也就是說大部分人還是嚐到了變革的甜頭,畢竟市場空前繁榮,各種投資一直沒有斷,即便是那些經歷了破產打擊的小作坊如果換一種生產方式往往也能很快東山再起,就算沒辦法重整旗鼓只要有手藝或者市場經驗找一份收入還過得去的工作也並不難,這裏現在向着整個中國或者說整個東亞傾銷產品,各種各樣的機會不斷出現。農民在這一工業化的進程中只分到很少的一部分果實,他們的農產品基本上仍然保持了原有的價格,不過這幾年隨着一些新式農具的引入和種子的改良產量有一定的上升,再加上農副產品雖然也被大肆盤剝,但是銷路倒是不成問題,所以農民們對於現在的日子倒沒有什麼不滿意的。現在如果說要他們走回到老路上去那絕對是不可容忍的,大家都在心裏仔細的權衡着新稅法實行以後的日子比現在差多少,比以前好多少,以此來決定對其接受的程度。
兩江的這些變化讓北京的奕欣看在眼裏急在心上,他明明看到舉國的士人都對李富貴恨之入骨,可是這個千夫所指的壞蛋不但沒有無疾而終,反而越來越兇悍,南方徵召義務兵的時候還出現了大批青壯年排隊報名的現象,這樣的軍隊不用看後面的訓練和裝備也知道其戰鬥力的可觀,李富貴這些年成功的扭轉了中國人好男不當兵的偏見,畢竟以往軍人危險、待遇低,沒有出路以及招人厭的特徵已經基本上被克服了,義務兵雖然收入上降低了不少,但是退伍以後分配工作絕對是一個非常誘人的條件,而且還有謠傳說退伍以後還分配媳婦,雖然官方對此事否認的但是事實上這次退伍的的確有很多一離開部隊就分到了老婆。這些措施在奕欣看來都十分的可怕,這種大退伍證明了富貴軍的兵員已經過剩,同時也說明他如果動員一下子就能把軍隊的數量成倍的擴充,可是他這邊新軍還只有一個皮毛,蒙古人和俄國人總是幹不到一塊,那些俄國大鼻子壞事做盡,當地滿蒙回漢各族人民對他們一肚子的怨恨,開始看在攝政王的面子上還是能忍則忍,後來實在忍不了了就開打,北方草原上的漢子可不是讓人隨便欺負的,這種衝突讓恭親王頭疼無比,開始幾次送上豐厚的禮品請教官團的團長幫忙多多約束手下,後來那位團長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乾脆跟奕欣說了實話,他們其實也不是不知道這次外交活動的重要,只是這幫哥薩克嗜酒如命,等到他們一喝醉了什麼東西都丟到九霄雲外去了,這樣一來奕欣就很難處理了畢竟不讓這幫傢伙喝酒不但不可能而且說不定還會激出更大的事情,他只好回過頭來安撫受害的一方,幾位蒙古王爺那裏他不斷的賠好話,這支新軍就在這種磕磕袢袢中艱難的向前摸索着。
隨着長江航道變得不太順暢湖北倒是得到了一次發展的機會,現在看來李富貴不遺餘力的開拓市場對中國的影響的確不小,人們已經開始習慣使用各種洋貨或者準洋貨,畢竟這些東西的確有本地貨不可比擬的優勢,如果在品質上不能大幅領先的話那就一定在價格上具有很大的優勢,相對來說紡織業對洋布的抵抗還算是比較強硬的,而那些小件鐵器往往國貨毫無抵抗能力,比如洋釘和洋針基本上已經把本土的那些手工生產者徹底的逼入了絕境,而像洋胰(肥皂)這些日化產品也已經走入了千家萬戶。不過稱這些東西爲洋貨只是老百姓的一個習慣,實際上這裏面有很大一部分實際上是在兩江生產的,尤其是肥皂的出口已經超過了進口。
當長江上的貨運受到了限制之後西部的廣大羣衆立刻就感覺到了很大的不便,重新去買國貨多花錢不說有的東西因爲本地的生產者大部已經破產,就根本買不到,幸好懸掛外國旗的商船仍然可以通行無阻,這使得情況還不至於太糟糕。這樣宜昌產的工業品就一下子變得走俏起來,胡林翼現在基本上已經不能再處理湖北的政事,所以左宗棠既要忙軍務、政務還要應對處理各個工廠的事務,忙得是席不暇暖,不過心情到是非常德愉快。
第一百零六章 赤子
大約在剛剛邁入一八六三年的時候,三個滿懷拯救天國希望歸國赤子踏上了上海的碼頭,在香港得到的消息再一次被證實,到了這裏他們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的認爲那一切都是清妖的騙人之言了,輪船碼頭的黑板上寫着每一班到南京客輪的時間,他們如果再不信那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聶大哥,怎麼辦?天王真得死了,天京也被富貴小妖給搶了去,聽說他們還在繼續猛攻咱們退到安徽的隊伍。”鄭林眼裏含着淚水低聲的問道。
聶至鋼心裏也沒了主意,不過他不能在另外兩個人面前顯露出這種情緒,他畢竟是這三人中的老大,“天京丟了也不要緊,咱們趕快趕到南昌,面見東王,天國的形勢如此危機不正是我們一展身手的好時機嗎?”
陳東山聽了這話之後一搖頭,“我反對到南昌去,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武漢,天國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東王要負主要責任,我們到南昌去未必能有什麼好結果。”
聶至鋼的心裏對陳東山的想法也有幾分同意,不過爲了維護他老大的尊嚴嘴上仍然堅持己見,“你憑什麼說天國變成這樣要東王負責,這些話都是那些清妖說的,你怎麼能夠全信?”
“清妖說的那些話是不是可以全信我不知道,但是起碼現在看來沒有什麼地方被證明是在說謊,另外東王是天國的軍師,一切政令全出自東府,現在天國這個樣子他怎麼能不負責。”陳東山以前是石達開的部下,他是在石達開與李富貴在江北大戰的時候被俘獲的,那個時候石部許多人就已經對楊秀清有看法了,現在說起來自然是更不客氣。
“就算東王指揮不力,可是如果翼王不自立山頭,天國又怎麼會這麼狼狽。”聶至鋼對石達開仍然是十分尊敬的,所以這個時候說話還是比較有分寸的。
“翼王爲什麼要自立山頭?你肯定不相信東王殺天王的事了,覺得那是清妖在給咱們天國抹黑,可是天王、幼主昇天,北王叛變,翼王自立,幹王不知所蹤可都是千真萬確,要說天國好好的就發生了這一切我怎麼也不能相信。要不然咱們就潛到天京裏面再探訪一下,把事情徹底弄清楚了再說。”
“會不會太危險了?”鄭林對於深入到富貴軍的心臟地帶有些擔心。
“放心啦,我們現在拿的是英國人開的證件,廣東話也能應付了,他們怎麼會發現我們。”三個人在香港逗留期間弄到了一份香港居住的證明,所以的確不用太擔心本地的盤查。
“好,我們就去一趟天京,不是說那裏還有好多天國的百姓沒有來得及跑掉嗎,他們總能把事情說清楚吧。”
上海到南京的客輪一天三班,船上一片熱鬧繁忙的景象,三個人因爲沒有辮子所以回來以後仍然作西洋打扮,船上像他們這樣的人不少,倒也不是十分惹眼,在江陰停泊的時候有士兵上船檢查,把三個人嚇得不輕,不過那些人看他們沒有帶什麼貨物和行李並沒有對他們進行盤查,只是在其他人那裏抽取了幾樣開箱驗了驗就完事了。
三個人回到闊別已久的天京無不感慨萬千,實際上他們被送上海船的時候都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有活着回來的這一天。三個人並沒有進入南京城,畢竟他們對李富貴的存在仍然心存忌憚,另外他們覺得相較於城內大量回遷的清妖在城外的百姓中找到一個天國遺民肯定要容易的多。三個人帶着淡淡的哀愁沿着南京城的外圍轉悠了起來,不過很快這種感傷的心情就被激憤所取代,因爲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那些天國遺民竟然比外面的清妖反動十倍。
套取天國情報的行動是從他們在一個小茶攤坐下之後開始的,賣茶的是個很健談的老者,陳東山就開始慢慢的套問,老人倒是並不避諱,很快就把他在太平軍中幹過一些什麼事情統統倒了出來。終於找到了天國的故人三個人性中都有了一絲的激動,不過他們也聽出老人似乎對天國並不懷念,甚至表現出了那麼很大的敵意,這讓他們有些不解,所以沒顧上打聽天京事變的真相,“老丈,我們在南方都聽說太平軍是仁義之師,是不是這樣啊”鄭林出聲試探。
老頭的反應相當激烈,“仁義之師?!狗屁,我老漢五十有三還被他們捉去幹活,連飯都不讓喫飽,整天弄些糠啊野菜啊餵我們,本來人家好好的夫妻硬要給拆散,連見了面說兩句話都不行,他們那些王爺倒是天天大魚大肉,還搞一大堆漂亮的女人做什麼王娘,這也叫仁義之師,我呸。”
聶至鋼臉漲得通紅,差一點就要發作,不過周圍的人卻爲這位老漢的宣言鼓起掌來,這讓他清醒了過來,旁邊那桌坐着一個文士打扮的人衝着聶至鋼笑了笑,“張老一提到長毛久激動的不得了,您可把客人給呸了。”
這一下張老漢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太不客氣,“哎喲,對不住,我可不是說你們三位,我實在說那些長毛,那些長毛抓人搶糧食什麼壞事都幹,要說仁義之師富貴軍那才叫仁義之師呢,打下南京之後人家一個人都不殺,把我們都給放回來了,看我年紀大還賞了我幾個錢,自從李大人回到南京之後,我是看着這座城市日漸繁榮,就連我這個小茶攤也是日漸興旺。”
“長毛搶糧食?”鄭林仍然忍不住要反駁一下,“我們在南方可是聽說他們不搶糧食,反而常常分糧食給老百姓。”
那個文士笑了笑,“你說的那都是哪一年的皇曆嘍,長毛當年沒進南京的時候打下州成府縣的確有時候會把帶不走的糧食分給老百姓,可是進了南京以後就再沒有這回事了,那些王爺們一個個窮奢極侈,而長毛的軍隊卻一直缺糧,他們又是講究萬物皆歸聖庫,你想想,他們不搶糧食誰搶糧食,這還是開始,到後來軍紀敗壞,那就更是不堪了。”
陳東山經歷過南京糧食短缺的日子,他也曾經到安徽徵集糧草,所以知道這些人說的話不算是撒謊,但是陳東山認爲那是老百姓爲將來榮升天堂應盡的義務,所以他並不認爲老漢受到的待遇有什麼不對,不過他對這個文士倒是有些好奇,“先生對長毛了解得很清楚啊?”
“我也是南京人士,在城中被裹挾着當了好幾年長毛,”文士笑着說道,“不過我是自己逃掉的。”
“那當年長毛內訌的事情你知道嗎?”
這一句話可算問到點子上了,周圍的人幾乎都對天京事變知道得一清二楚,看到有人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於是就七嘴八舌說了起來,由那個文士主講,其他人添油加醋把一個天國說的極爲不堪,唯一可以說是正面人物的也就是石達開,大家基本上還是承認這個人正直並且講義氣。至於其他人基本上都被大加貶斥,各種葷笑話也不時地引起衆人的大笑,最後三人臉色或白或紅的離開了這個小小的茶攤,作爲堅定的天國戰士他們的信念當然不會被這種風言風語所左右,但是眼睜睜地看着別人如此誣衊自己的信仰自己卻還得陪着笑臉這個滋味實在是不怎麼好受,幸好三人在美國都有臥薪嚐膽的經歷,在最初的衝擊過後他們還是忍了下來。
離開之後三人不約而同的同意打一張船票,趁現在長江客運還沒有完全被切斷的時候趕到武漢去。他們對剛纔得到信息的可信度雖然仍抱有懷疑,但是天國在南京不得人心看來已經是無可置疑的了,再加上他們原來對楊秀清已經有一些看法,所以聶至鋼也就不再堅持。到了船上聶至鋼說他與李秀成有舊,三人到了武漢門路應該不成問題。
“大哥,既然與李秀成有交情爲什麼不早說,東王的脾氣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到了南昌我們想進東王府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勁,你要早說我們根本就不用上天京打探消息,受一肚子氣不說還差點暴露了。”陳東山本來有些擔心如何見到天國高層的問題,同時怎麼證明自己的身份也讓他發愁,畢竟被俘這麼多年,就算是當年的兄弟也未必能相信自己,現在一聽到聶至鋼有這條路子立時大喜過望。
“我是覺得東王是天國的爭溯,所以就沒提這事,現在要去武漢當然要想想誰來引薦的問題。”聶至鋼不以爲然地說道。
“大哥與李秀成的關係有多密切呢?”鄭林問道。
“在柳州之後我和他一直在一起,直到打長沙以後才分開,要是算起他救我我就他可以說是過命的交情吧。”聶至鋼淡淡地說道。
“那太好了,我還擔心回去以後天國不原諒我們被俘的事呢,如果有承天侯幫忙的話應該就不成問題了,我們都是力戰不屈才被俘的。”鄭林對未來的信心也重新建立起來,自從知道天國在南京不得民心之後他多少對以後的路有些擔心,現在看到聶至鋼能夠帶着他們很快接觸到天國的上層,那麼就仍然有力挽狂瀾的時間。
李秀成並不在武漢,他現在坐鎮安慶防範富貴軍西侵,雖然李富貴與楊秀清之間的戰事仍在延續,但是大家都相信李富貴並沒有施展全力,畢竟在皖南他一般只投入三個兵團,有時候甚至更少,而兩江境內則在大規模徵兵,這讓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慄,楊秀清就必須防範李富貴從浙江再來一記撩陰腿,而石達開這邊戒懼之心更重,因爲長江航道的原因富貴軍行進到武漢所需的時間遠遠小於南昌,所以現在不管哪一方的船隻行駛到安慶都必須接受嚴格的檢查,而那些讓人不太放心的船一律不許通航,李富貴已經就此事發出了數次通牒,不過石達開與李秀成一致認爲在這一點上絕不能讓步,同時盡力加強安慶的防務以防止水陸兩個方向上的威脅。
聶至鋼他們三個在安慶接受檢查的時候打聽到李秀成就在安慶的消息,立刻急急忙忙的要求上船檢查的太平軍帶他們去面見李秀成。這些太平軍看到三人一身的西式裝扮倒真的不敢怠慢,這些年雖然太平天國對洋人的看法經過幾次明顯的變化,現在已經不再把洋人當作兄弟,不過仍然很重視他們,看這三個人土不土洋不洋的負責搜查的一個旅帥覺得自己沒有權力處理這件事,就一邊把他們三人客客氣氣的接到岸上,一邊向上面報告。
這期間聶至鋼他們受到過一次盤問,聶至鋼也沒有仔細的說明,只是報出了名號讓他們轉告承天候故人來訪。
李秀成的帥府讓三個土包子大大的驚歎了一番,在他們看來這個地方實在是美輪美奐之極,心裏自然而然的感到自己的渺小,見到李秀成一下就矮了一截。李秀成在平時升帳的正廳接待了他們,聶至鋼一看到李秀成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只到這個時候他才真正的感覺到回家了。
李秀成仔細的端詳了聶至鋼一番然後點了點頭,“聶大哥是回來替李富貴做說客的嗎?”
聶至鋼愣在那裏足足有幾分鐘才大聲的喊了出來,“秀成,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和富貴小妖不共戴天,我怎麼會替他做什麼睡客,”喘了幾口氣平息了一下情緒接着反問,“睡客是個什麼東西?”
“聶大哥不是從李富貴那裏來?”當年北伐失敗後李秀成自然認爲聶至鋼已經不在人世,沒想到現在突然又在這樣一個敏感的時候回來了,所以他有所懷疑。
這個問題讓聶至鋼有些不好回答,如果從廣義的範圍來看也可以說他是從李富貴那裏逃出來的。想了想只好從頭說起,於是話題一下子就回到了他們跟隨李開芳堅守獨流鎮的歲月,這期間雖然聶至鋼長話短說還是足足講了一個多小時,聶至鋼發現李秀成對他們抱有懷疑,所以也不敢說的太過簡略,在說完了自己的遭遇之後接着又把鄭林和陳東山的經歷大致的介紹了一遍。
李秀成聽的十分得仔細,一邊聽一邊算計着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麼陰謀,畢竟當前實力相差懸殊對手可以從各個角度施展詭計,而李富貴在太平天國一向以狡詐著稱。現在整個天國的命運都壓在他的肩膀上,李秀成不能僅憑多年前的交情而意氣用事。
“你們打算回到天國幫助我們掌握西洋的技術和戰法?”這聽起來十分的誘人,但是同樣也很危險,李秀成沉吟不語。
看到李秀成仍在猶豫聶至鋼急了,“秀成,難道你連我都不相信了嗎?”
“聶大哥,此時事關重大,侯爺謹慎一些也是對的。”陳東山知道聶至鋼的脾氣,急忙出來打圓場。
“這件事恐怕還要翼王殿下定奪,我對大哥又怎麼會信不過,馬上我就安排你們去武漢面見翼王,同時修書爲大哥擔保。”李秀成決定先把他們穩住,當晚就設宴招待三人,豐盛的酒宴自然讓三個在海外喫苦打拚的海外勞工大開眼界,每每爲一個菜發出連聲的驚歎。
李秀成不以爲然地搖了搖頭,“這算什麼,自從我們跟着翼王自立以來,因爲殿下不喜奢華,所以我們享用的東西已經是大不如前了,你們根本就想不出當年在天京的時候各家王侯的排場,像這樣的酒宴實在是拿不出手,將來在武漢我再補請一次吧。”
鄭林聽的一吐舌頭,指着桌子上的酒菜,“這也算簡單,真是不得了啊。”
聶至鋼想到一路之上聽到人們對天國的評價心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秀成,天國現在的形勢不是太好,能省還是省一點吧,要說當年天京,東王殺戮各家王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聽到這個問題李秀成立刻激動起來,在他嘴裏楊秀清的荒淫無道、當時天國政治的黑暗比起南京的那些茶客說的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下三人算是得到了官方的正式答覆了,那個時候的各家王爺基本上都是滿門抄斬,逃掉的幾個家裏也是死傷慘重,一說起楊秀清李秀成牙咬得咯咯直響。
“天國現在的頹勢全都得怪楊秀清,他不但把國家弄得一團糟,而且殺害天王獲罪天父,從此我天兵再也不能得到上帝的保佑了。”
三人聽了這些之後都在心裏長嘆一聲,不過聶至鋼轉眼就把情緒又調動了起來,畢竟他們回來的正是時候。
第一百零七章 天國舊友
石達開對三人略加盤問之後就相信他們不是奸細,這完全是一種感覺,石達開看人憑感覺的時候居多。不過在使用三人的時候他還是頗費了一番躊躇的,讓他擔心的正是聶至鋼與李秀成過命的交情,現在李秀成和李世賢兄弟在西路太平軍中各自手握重兵,如果真的算起來二李手中的實力與石達開已經相差無幾了,美國歸來的這三個人因爲經歷與出身肯定會抱成團,而他們當中的老大不但與李秀成關係極好而且他們還是李秀成推薦的,這讓石達開感到有些猶豫。
但是石達開畢竟和洪秀全那種爲了嫉賢妒能而不顧大局的人有很大的不同,他固然不願意看到李秀成坐大,不過要是因爲想壓制李秀成而損害天國的利益他是不會幹的,在廢了一番心思之後石達開做出了一個分而治之的方案,首先他對三人封官進爵,大加籠絡,然後把鄭林派給李秀成,陳東山留在武漢,他們兩人負責指導新政具體的實施,而聶至鋼則被石達開留在身邊,輔助規劃整個新政。
這個佈置看起來合情合理,大家都覺得翼王處事公允,於是天國的革新晚李富貴一年也開始轟轟烈烈的展開了。這讓李富貴覺得很有意思,他看着情報部門送來的天國新政綱領不禁笑了起來,“看來天國裏面也有懂行的啊,如果不考慮基礎這裏面倒真有不少東西算是工業化的良方。”
在李富貴看來太平天國想搞工業化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市場,說白了最後還是一些軍品自產自銷,可是李富貴看到他們的計劃裏面卻透着雄心勃勃,可以看得出他們完全是在按照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來建設的,“厲害啊,從開礦到鍊鐵然後是加工槍炮、生產炸藥,居然還有機械製造,我到現在還生產不出蒸汽機呢,他們也真敢想。這樣的計劃要是沒有外界的幫助能撐過半年就算他們內政力強的一塌糊塗了。”
李富貴笑了笑停止了對自己說話,抬頭看着站在一邊的韋昌輝,韋昌輝這次能弄到這樣一份情報的確不簡單,“昌輝啊,這次真是辛苦了,說起來你們這段時間的主要精力應該在江西和皖南吧?這樣還能在湖北得到這樣的收穫,不容易。”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湖北的石逆最近動作很多,妄想對抗天兵,小人自然要多盯着他一點,希望這些情報能給大人一些幫助。”韋昌輝表現得非常謙虛。
“很有幫助,說起來我手下有好幾個情報組織,還就是你這個最有效率,好好幹,誰說大人物只能從戰場上產生,我就知道有不少人是特務出身,好像……俄國就有個總統。”李富貴猛地一下還真沒想出出身特務的有什麼好人,頓了一下才找到了一個例子。“要沒有你這份情報用不了多久石達開的改革就肯定要失敗,我原來以爲他們不思進取所以打算在滅掉楊秀清以後狠狠的敲打他們一下,佔了湖北也就罷了,想在安徽佔着茅坑不拉屎可不行。不過現在嘛,到可以讓他們在安慶多呆一陣子,我記得你和石達開沒有鬧翻吧?”
“沒有,石逆雖然不能理解小人追隨大人的一片熱忱,不過他對小人反抗楊賊的壯舉還是十分讚賞的,那時候還曾經給小人寫過兩封信,我都已經上交了。”韋昌輝知道李富貴養賊自重的心理,不過面對這樣一份完整的工業計劃仍然能夠保持這樣一種心態還是讓韋昌輝有些想不到,畢竟這是三個真正從海外回來的長毛擬定的計劃,各處細節都很精細,很多地方韋昌輝是絕對想不到的,所以他就對此十分的擔心。自從明白自己絕無可能在軍事上撼動富貴軍的統治地位之後韋昌輝就開始專心致志的從事他的情報工作,手下的部隊一減再減,不過裝備和訓練倒是趕了上來,他現在暫時對李富貴是非常忠誠的,因此對李富貴的這種大意很有些擔心。
“很好,你和石達開的交往我並不介意,能不能請你去一趟武漢緩和一下我們之間的緊張情緒,要知道像他們現在這樣把邊界都關閉起來發展工業生產絕對是死路一條,不過你不用告訴他這些,你就說我打楊秀清是爲天王報仇,讓他們不用擔心,要是他們願意也可以一起來打,打下的地盤就算他們的。”
“大人,我覺得您這樣做並不妥當,石達開是一隻老虎,現在他只是爪牙不利,否則一個湖北是絕對困不住他的,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李秀成和李世賢相助,萬萬對他們輕視不得啊。”韋昌輝很少會向人說肺腑之言,這一次算是難得的真情流露了。
李富貴笑了笑,“你說的當然也有道理,不過工業化這個東西一步先、步步先,想要趕超除非有非常好的條件,否則沒那麼容易的,所以我並不認爲他真的能夠追上我們,另外我也並不介意別人追上我,歷史的大潮浩浩蕩蕩,沒有人能夠永遠的左右它,如果真的有人能在這種不利的形勢下追上來那他就是百年不遇的強者,面對這樣的人我倒真的甘願隱退。”
韋昌輝面色古怪的看了李富貴好一會,這個人讓他難以理解,突然他意識到這樣盯着李富貴是非常無理的急忙把腰又躬了起來,“大人胸襟廣闊,小人拜服,我這就去趕去武漢。”
“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也不要太勉強。”
“一點也不勉強,其實石逆自立以後未嘗沒有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投靠朝廷的心思,他如果殺了我就絕了自己的退路了。”
李富貴點了點頭,“很好,那就這麼辦吧,如果石達開真的不是那麼堅持天國的主張你倒不妨試探他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和湘軍、楚軍和平共處,就說漢人不打漢人,可以煽情一點,大家打了這麼多年也該有些厭倦了吧。”
“是,”韋昌輝轉身準備離去,忽然好像又想到了些什麼,“有件事情我也只是瞎猜,不過還是希望大人小心一點。”
“什麼事?”
“聽說楊賊派人潛回南疆,具體做什麼打聽不出來,但是非常鬼祟,另外他好像還在收集他各個對頭的生辰八字,我懷疑他是想用巫蠱來害大人,還望大人早做防範。”韋昌輝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有些矛盾,有時候他真得很希望李富貴能夠暴斃,並不是他從李富貴的死亡當中能夠得到些什麼,而是李富貴實在太順了,順的讓別人喘不過氣來,似乎除了突然死掉在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威脅到他。不過這種念頭並不長時間的佔據他的大腦,畢竟現在他還是依附在李富貴身上,沒了李富貴他的前途就會立刻就會佈滿了種種未知。
“楊秀清想用巫蠱來害我?”李富貴奇怪的問。
“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真是可憐啊,說起來也是一個叱吒風雲的人物,現在竟然要用這樣的手段,絕望對人的影響果然是大啊。”李富貴搖着頭說到。
韋昌輝已經猜到李富貴的反應,看到自己的忠言完全沒有任何作用只好暗自嘆了一口氣。
石達開並無與李富貴開打的意思,作爲一個傑出的軍事統帥他很清楚自己的部隊與富貴軍的差距。他與韋昌輝已經多年未見,兩人見面之後不覺都是一番感慨,正如韋昌輝所說石達開對於他的投敵行爲還是給與了充分的諒解,畢竟當時韋昌輝可以說走投無路,而且連洪仁玕都投靠了李富貴,別人就更不用提了。
石達開對於李富貴釋出的善意作了最大的保留,他從來不相信李富貴會一直遵守諾言,但是目前他並無力量反擊李富貴,所以和平共處對他並沒有什麼害處,唯一的問題就是如果再一次放開長江航道,那麼他被偷襲的可能就會增加不少,但是如果不開放長江的話李富貴已經威脅要對他們採取經濟制裁,這對於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着的洋務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昌輝兄,你真的認爲李富貴可以相信嗎?”石達開並不指望能從韋昌輝那裏得到可信的答案,他已經決定達成妥協,這樣問不過是找個臺階罷了。實際上在關閉航道這個問題上天國內部也有不同意見,陳東山就反對這樣做,他的理由是長久的關閉航道必將會讓李富貴抓狂,爲此他還專門給石達開他們算了一筆帳,長江上貨運的價格陳東山不知道,但是客運是很清楚的,從上海到宜昌每張票價高達六十兩銀子,滿裝的船隻一來一回基本上能賺回半條船的價錢,這還僅僅是運輸的利潤,李富貴怎麼可能容忍這樣一條黃金航道被長時間的掐斷,如果再不放開很可能就要面對李富貴瘋狂的報復了,這對於當前的西路太平軍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聽了陳東山的計算石達開他們對於富貴軍的作戰模式纔算有了一個根本的認識,李秀成立刻接受了目前不能和李富貴翻臉的觀點,因爲擁有這樣賺錢能力的軍隊不僅僅是戰鬥力強大了,他們的持續作戰的能力也讓人不寒而慄,石達開雖然很想掐斷對手的這條黃金動脈,但是理智告訴他現在他還沒有這樣的能力,所有的人都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正在籌備的洋務上。
“如果你問我這個大清國裏誰的信譽最好,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訴你就是李富貴。”
“好吧,既然昌輝兄做保我就信這個李富貴一回,另外你真的覺得我們和湘軍、楚軍有和解的可能嗎?”聶至鋼他們都認爲爲了全力發展洋務暫時的和平環境能夠讓天國集中更大的力量來進行投入,所以石達開對這個提議倒是挺感興趣。
“李富貴說了:如果你們願意講和他可以居中調停,湘軍、楚軍倒很賣他的面子。”
石達開在那裏苦笑不已,“昌輝兄,當年我們在天京絞盡腦汁的去想辦法對付李富貴的時候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吧?”
韋昌輝回顧這幾年的經歷也不禁感嘆世事之無常,“我們還算好的啦,洪仁玕才叫想不到呢?他跑到洋鬼子的地方去就再也不回來了。”
“洪仁玕出洋了?”石達開一愣,“我長久沒聽到他的消息還以爲他被李富貴害死了。”
“害死?他活的比我們可滋潤多了。”
這個時候的洪仁玕正在歸心似箭的往回趕,當他在羅馬得知了南京被攻克的消息後他意識到報仇的日子終於到來了,急急忙忙的辭別了招待他住在羅馬的那位主教,踏上了歸國的旅途。
當李富貴看到一身神父裝扮的洪仁玕不經一愣,雖然他知道洪仁玕以前就具有牧師的身份,但是聯想到他遭受的打擊和這幾年閒雲野鶴般的遊歷,一種不祥的感覺出現在李富貴的心中,似乎他要失去這位教育部副部長了。
“仁玕,你回來實在太好了,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裏容閎把兩江的教育辦的可是好生興旺,現在有你回來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雖然心頭疑雲重重,不過李富貴還是打起精神致了歡迎詞。
“煩勞大人惦記,仁玕感激莫名,不過我這次回來是要向大人辭去這科教辦副主任一職的。”洪仁玕神色如常,似乎完全不認爲這樣給李富貴當頭一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李富貴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怒火,就在剛纔他產生了把這個混蛋拖出去斃了的念頭,對這傢伙他可算是仁至義盡了,最後居然給他來了這麼一出,實在是讓人有些受不了。“不知仁玕有哪裏不滿意的,我自認沒有對不起老兄的地方啊?”
洪仁玕謙恭的行了一個禮,“大人對仁玕一直關愛有加,仁玕一直銘記於心,只是身逢大難本來已經心灰意冷,後來到了羅馬才重新感到了主的召喚,這幾年我在羅馬刻苦攻讀,真正的明白了基督教義的精髓,現在我已經是正式的神父了。”
李富貴大張着嘴巴半天才緩過勁來,自從洪仁玕離開美國到歐洲之後李富貴只是讓人按月發給他活動經費,開始有時候還偶爾關心一下他的動向,後來基本上就把他丟在一遍了,畢竟有很多現實中的事情需要他面對,不可能把多少心思放在一個遠在萬里之外的人身上,現在看來這種放任自流的態度招致了很嚴重的惡果。“仁玕在羅馬學習了神學?”
“不錯,這兩年我一直都在羅馬神學院學習,因爲刻苦用功所以已經破格被授予了道德哲學學士的學位,離開羅馬前我已經是正式的神父了。”
洪仁玕說這些話時臉上有得意之色,這讓李富貴徹底的絕望了,以他在南京的經歷現在竟然會爲了一個神父的頭銜而沾沾自喜這說明這個人真的已經陷入到宗教的大坑裏去了,對於這種宗教熱情很難用世俗的東西把他拉回頭,看來自己真的要失去這位副部長了。“那你大哥的血海深仇怎麼辦?”這是長期困擾洪仁玕的東西,李富貴希望用這個把他拉回現實,不過天主教不是佛教,不講究四大皆空,真的看不開仇恨對於神父來說恐怕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洪仁玕嘆了一口氣,對於洪秀全他倒是真的看開了,“我大哥當年仰慕天主,但是走了錯路,現在塵歸塵土歸土,但願他們在煉獄中早日淨化身上的罪惡,這次我這麼急着回來就是要看看那個瀆神者是怎麼下地獄的。”說到最後一句洪仁玕的神色非常激動,證明他雖然已經把洪秀全的死看開了,但是對於楊秀清的仇恨並沒有淡忘,只不過將其昇華到神的高度而已。
“原來如此。”看到洪仁玕能夠坦然地面對天國當年在信仰上犯的錯誤李富貴只好承認這個人已經無法被拉回來了,這樣他就只好從另一個角度來考慮這件事情了,那就是基於洪仁玕作了洋和尚這個事實如何來安排才能重新把他利用起來?
在李富貴看來洪仁玕這個人缺乏野心,尤其是受過那一次挫折之後更是如此,這讓他無法成爲一個強力的棋子,不管在世俗還是教廷,李富貴現在倒是很期望有幾個雄心勃勃的人物投身到侍奉天主的行列中去,這樣的人固然會不遺餘力的在中國推廣基督教以增加自己在教會的功勞,不過如果教會給與他們歧視的話他們同樣也會藉助自己在中國的影響來爲自己爭取利益,這樣教會與中國在他們身上就有了這麼一種平衡,他們無法偏廢一方,只能腳踏兩條船,可是洪仁玕顯然不是這樣的人,李富貴打算讓他先探探路,同時得開始物色一些信得過的人向教會滲透了。
第一百零八章 無限忠誠
雖然洪仁玕並不適合成爲東方的宗教領袖,不過李富貴仍然打算把他先扶起來,畢竟他在這個人身上已經下了很大的投資,所以就算是出家也得擠出一點剩餘價值。
岡薩雷斯的反應不出李富貴所料,這個大傢伙激動起來神情相當的可怖,李富貴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偏偏在臉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主教大人覺得這個計劃可行嗎?”
“總督大人對上帝的忠誠簡直無與倫比,現在已經沒有幾個國家還讓教士擔任公職了,就連教皇統治下的神聖領土還有人整天想着染指,如果我沒有理解錯,您的意思是可以委派一些神父出任各級官員,是這樣嗎?”這個消息對岡薩雷斯來說實在是太好,以至於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這樣的,不過考慮到老百姓對外國人的看法恐怕只能委任中國神父擔任公職。”對於李富貴來說神父做官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是誰可以任命一個神父做官,誰可以決定官職的升降,手握這些權利的人理所當然的會得到效忠。
“那是當然的,我相信即便是最虔誠的教徒也不會喜歡由外國人來管理他們。”岡薩雷斯當然不會奢望由教皇來決定中國一個省省長的任命,那實在是太不現實了,能夠讓教士有機會染指這些職位已經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了。“總督大人對這件事有了具體的計劃了嗎?”岡薩雷斯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李富貴究竟準備了一些什麼職位讓教士出任。
“自從上次我們談過話以後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那就是中國人在教廷裏究竟應該佔有什麼樣的地位,主教大人應該知道中國人口衆多,將來教民的數量也一定不會少,但是我也知道僅僅憑藉數量是不夠的,我們還應該對教廷有更出色的貢獻,可是您也知道中國一窮二白,所以物質上的供奉實在是有心無力,那麼我們就只好多出點力氣,您知道我現在除了是兩江總督以外還是萬國總理大臣,這個職位賦予了我節制各個屬國的權力,我打算爲委派洪仁玕在萬國總理衙門裏作個郎官,這樣他就可以利用中國這種宗主地位在整個東方更好的推廣我們的宗教。”
“只有一個洪仁玕嗎?”岡薩雷斯有些失望,雖然由神父出任萬國總理衙門郎官這個想法很有意思,但是與他原來的期望還是相去甚遠。
“中國籍的神父我只知道一個洪仁玕,因爲這還是一個實驗性的計劃,所以我不可能給出固定的職務讓神職人員來但任,就現在來說委任還是必須因人而異,如果有合適的人選主教大人可以向我推薦,我再根據他的情況來安排職位,您也知道現在我這裏的官制正在進行大改革,所以委派是相當靈活的。”李富貴當然不會把這種委任制度化,如果大主教、主教、神父成爲接受官職的參考那麼這些傢伙就會努力尋求教廷的認可,李富貴的計劃正好相反,他看中的人可以委任高職,而後他就可以憑藉自己的影響在教廷謀求更高的位子。
岡薩雷斯相當的懊惱,中國籍的神父不能說沒有,但實在是太少,李富貴這樣精明的人也不可能誰都要,如果他看不上眼那還是白搭,而且教廷對中國籍的神父一直有一些歧視的政策,這無疑會使那些踏上官場的中國神父感到不滿,看來就這件大好事教廷需要做的事情還不少。“目前中國籍的神父的確不多,不過我們會馬上着手解決這個問題,我相信很快就能發展一批中國籍神父。”
“我記得好像說神父必須神學院畢業纔可以吧,這事恐怕急不得。”李富貴悠然自得的說到,在任何一個談判中他都能夠保持這種神態。
“神學院好辦,我們不可能把大量的中國人送到歐洲去深造,不過我想我們可以在東方建立一所神學院,澳門的聖三一學堂的規模就不錯,我馬上請教皇派遣學識淵博的教授前來提升學堂的檔次,肯定能很快達到正式神學院的標準。”
李富貴的目的只是增加中國籍神父的人數,至於有沒有神學院可上他並不是很關心,澳門離兩江有點遠,有些不太好控制,“上海現在興辦教育的風氣相當熱烈,要不然我們在上海新建一所學院如何呢?要知道如果在主教任內能在南京主教區建立一所一流的神學院那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偉業啊。”
岡薩雷斯怦然心動,仔細一思量還真是這麼回事,一所屹立於東方的一流學院絕對可以讓他名留青史,“既然總督大人這樣要求那我就向教廷這樣請求好了,上海的確要比澳門大得多,學校建在這裏將來的發展應該會更好。”
“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主教大人商量一下。”李富貴準備抓住這樣一個機會跟教廷討價還價一番,畢竟從上面的條款來看全都是一邊倒的由教廷受益。
“總督大人請講。”岡薩雷斯也猜到李富貴不會一點要求都沒有,他畢竟是一個世俗的君主,侍奉上帝的同時也不會忘記爲自己爭取一點什麼。
“如果我要向日本、高麗、安南、暹羅這些國家傳教,那能不能把東亞的保教權給我。”對於這個保教權李富貴也是最近才知道,以前葡萄牙擁有東亞的保教權,說起來權力相當大,凡是派往東亞的傳教士都必須有葡王的許可,東亞的主教也由葡王保薦,不過幾年前教廷已經與葡萄牙達成了協議,廢除了葡萄牙在東亞的保教權,岡薩雷斯可以說是最後一任由葡王推薦的主教。這些權力在李富貴看來很有用,如果神學院建設的順利的話五年後就會有一大批中國神父出現在東亞的各個國家,既然洋人可以利用傳教士來推進他們的侵略,那自己爲什麼不能利用神父來進行反侵略呢?
這個要求讓岡薩雷斯有些意外,作爲一個葡萄牙人他對自己的祖國喪失了這份榮光感到十分的痛心,不過葡萄牙畢竟太小,這事實際上是遲早要發生的。一箇中國人想要獲得這樣的權力讓人有些難以想象,但是以李富貴在東亞的影響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保教權?中國的保教權現在屬於法國啊。”岡薩雷斯出於本能想把這件事推掉。
“法國?”李富貴皺起了眉頭,“我怎麼不知道教廷什麼時候把中國的保教權給了他們。”
“教廷沒有給,只不過中法北京條約裏規定了,而教廷只是予以了承認。”
“北京條約?”李富貴被弄糊塗了,“北京條約就是我擬的,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條約中的第十四款就是保護教堂、教士、教民的,總督大人不會不記得了吧?”岡薩雷斯對於這些倒是記得很清楚。
“那和保教權有什麼關係?如果這就叫保教的話,我這些年做得比這款條約要多得多,更何況這份條約能夠簽訂我的功勞不比法國人小。”
“其實法國人要求的保教權和葡萄牙當年所擁有的已經不是一碼事了,現在的教務都直屬傳信部了,法國人只是擁有代表教廷與中國政府交涉的權力,我想這個對於總督大人是沒有什麼用處的。”
“原來是這樣,那教廷總該給我一些權力以便我在東亞開展傳教活動,您說是不是?”李富貴發現法國並沒有與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產生衝突,這讓他放心不少,畢竟拿破崙三世和庇護九世的關係可不是普通的鐵。
“這個我想應該是可以的,畢竟總督大人對教廷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而且這也是傳教的需要,不過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主教,這種事情或許大人直接向教皇申請更有效一些。”岡薩雷斯倒不是在推託,就他所知教皇對李富貴非常看重,畢竟他的名字在歐洲代表着東方。
看着岡薩雷斯歡天喜地的離去一絲笑容出現在李富貴的臉上,他現在相信教廷已經從侵略中國急先鋒的戰車上被卸下來了。就這件事情李富貴曾經與他的主要幕僚們做過一次討論,幾乎所有的人都反對他的這個計劃,不過李富貴仍然力排衆議決定實施。因爲他認爲教廷目前在東方最大的目的仍然是傳教,而傳教對中國沒有什麼根本性的損害,那些害怕教廷通過傳教來控制中國的想法在李富貴看來完全不值一呻,庇護九世現在連意大利都控制不住,他憑什麼來控制中國,教會在中國的影響只有與英法這些列強的力量結合起來纔會產生實質性的威脅,可是如果中國政府非常配合傳教活動,甚至表現的比英法這些國家還要好,那教廷就沒有理由一定站在英法那一邊,起碼英國人在羅馬並不討好,爲了英國使得中國轉向排斥天主教怎麼看都不划算。
“美國可以分化,教廷可以分化,法國人快要完蛋了,大英帝國仍然難以對付啊,”李富貴考慮着世界的格局,“最好能讓俄國佬在北方的動作引起英國人的猜忌,不知道爲什麼,英國人就是看不得俄國人過好日子。”對於奕欣訓練新式騎兵的事李富貴知道得很清楚,北京不是一個保守祕密的好地方,李富貴現在對北京的情報工作已經做得比較到家了,很多內幕消息他都能得到第一手的情報,奕欣在北京雖然能夠左右政局,但是還遠沒有達到一口就能把事情定下來的地步,所以他有任何動作必然事先做大量的說服、準備工作,而在這個過程當中自然會有各種消息透露出來,北京的侃爺們總對這些事津津樂道,收集起來根本不用費什麼事。至於在各處收買細作,刺探消息更是效率非常高,宮中的太監甚至把奕欣的奏章抄出來用電報發到南邊來,李富貴的那個叔叔在咸豐死後就漸漸失寵,不過這對李富貴並沒有太大的影響,他本身對宮中的依靠就不多,對安德海這樣的大太監也不過是按例送銀子罷了,弄得安德海對李富貴很有看法,經常在慈禧面前說李富貴的壞話,不過慈禧在這件事情上倒是立場很明確,那就是內外平衡她的位置才能保持穩定。雖然因爲捨不得多掏錢而與那幾個當紅的大太監關係冷淡,不過李富貴還是結交了幾個有機會接觸機密的太監,這幾位在宮中也覺得能引兩江總督爲外援是一件很有利的事情,一直對李富貴的事很上心,稍有風吹草動就給李富貴報信,每個月花在電報上的錢就不得了。
李富貴並不介意這位恭親王繼續去做中興大清的美夢,他甚至透過一些渠道表示可以爲新軍低價提供軍火,不過被一心迷戀俄式裝備的奕欣給拒絕了,這讓李富貴很傷心,那些俄國貨他看過,實在不怎麼樣,看到朝廷被那些老毛子這樣欺騙讓他心裏很不好受。
“不知道搞出一箇中俄密約會不會讓英國人警惕起來,密約上說什麼呢?就說奕欣想向俄國借兵南征,事後把哪些地方割讓給俄國會讓英國佬受不了呢?”李富貴覺得有些頭疼,畢竟俄國的邊界離英國人太遠了,“新疆、西藏,就說俄國人想到印度洋洗刷他們的戰靴,這個倒是不錯的一個藉口。英國人會不會信呢?管他呢,俄國佬好像真的想去印度洋吧?信不信的先打個伏筆也好,三人成虎,只要他們樂於看到俄國人喫苦頭那就行了。”
第一百零九章 青幫
在一八六三開始的時候李富貴正在就漕運的事情和漕運衙門的那些傢伙見招拆招,每年漕運的裏面無數的錢財流動,其中固然有大量的銀子落到貪官污吏的口袋裏,不過這運河兩岸可也有幾十萬人指望這個喫飯,自從漕糧逐漸改走海路以後這些漕丁、漕夫們的日子越來越難熬,現在更是讓人恐慌,如果李富貴的這種交漕糧的方法被各個省份所接受那他們很快就要全部下崗,好幾輩的營生就要做不下去了,有些頭腦靈活的人就開始打起轉行的主意來了,現在一個好水手的收入可是不賴,當然像他們這些常年在運河上工作的並不能算是好水手,不過畢竟是水上喫飯的學起來應該比較快,現在漕運衙門裏的各級官員還有運河上那些幫會把頭們也是一個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根本就顧不上來管漕夫們了。
對於大多數人輕易的捨棄祖祖輩輩從事的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漕夫也算是喫皇糧的,更是習慣性的指望朝廷,不過這一次他們恐怕要失望了,奕欣對於這件事只會哼哼哈哈,一點實質性的行動都沒有。
青幫倒是頗爲活躍,在漕運衙門的授意下正在準備組織漕夫鬧事,索克阿對於這種活動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心裏並沒有底,他雖然不怕李富貴對他動粗,但是他也不認爲李富貴會害怕別人對他動粗。索克阿已經動用了所有的關係來對付李富貴,但是也只是在北京,而且多是口頭上的聲援,他們可以利用各種方法來對付奕欣,可是碰上李富貴就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了。
索克阿想先讓青幫去試探一下李富貴,然後再決定自己該怎麼做,他總覺得李富貴這種人應該不難對付,可是真的思考對策的時候卻找不到一條可用的方法。本來他換一個地方繼續做官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樣灰溜溜的被李富貴趕走實在是心有不甘,而且自己這兩年剛剛把親信一個個提拔起來要是自己一走這些人想要跟着跑的話都得花上一大筆銀子。
對於這些漕夫李富貴早有準備,畢竟一舉砸掉了那麼多人的飯碗,現在他手中已經有了一些鎮壓示威羣衆的手段,雖然沒有高壓水槍來驅散人羣,但是催淚彈卻已經開始投入使用了,這幾年化學武器部一直沒有閒着,在經過了最初的摸索階段之後他們漸漸開始使用剛剛掌握的現代化學知識來指導自己的研究了,一方面研製出幾種不同殺傷力的毒氣彈,另一方面還研製出了一種煙霧彈,雖然工程師們並不知道這種煙霧彈在戰場上能夠起到多大的作用,不過還是作爲一項成果報了上來。現在部隊使用的催淚彈就是他們的一種產品,因爲威力小所以開始被用來投入低烈度的對抗當中。去年在鎮壓浙江學子們的時候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這一次也不例外,那些漕夫一看到富貴軍在他們前面整齊的列隊心裏就已經開始打鼓了,等到那些奇怪的罐子中冒出嗆鼻的黑煙之後有人就開始奪路而逃,很快所有的人就一鬨而散。
這次鬧事雖然沒有引起什麼嚴重的後果,不過李富貴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們背後的組織者,李富貴因爲和洪門一直關係密切,所以準備給青幫一個苦頭喫,要是索克阿接下來老老實實的也就算了,否則也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於是江蘇的臬臺在閒了一年多之後突然接到了總督大人轉來的一份材料,裏面都是青幫爲非作歹、圖謀不軌的證據,這一下可讓他大感爲難,要說他在江蘇作這個臬臺一點實權沒有,就喫一份幹餉,他實在沒有道理爲李富貴去得罪索克阿,可是李富貴可不像別的總督,得罪他絕對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夾在兩大總督之間讓王泰岩心驚膽戰,可是他偏偏還不能逃走,實際上江蘇、安徽臬臺以上的官員都受過恭親王的叮囑,就是不管受了什麼委屈都不許辭官,否則以後就是永不錄用,奕欣不去管李富貴如何改變官員的職權,但是兩江的基本官僚體系還是必須架在那裏,所以實際上這位王大人是夾在三個大人物之間。
王泰巖使盡各種招數拖了兩天,給漕運衙門留下了足夠的時間來處理這件事,等到第三天實在沒有辦法再拖了,因爲一對荷槍實彈的警察來到他的衙門等候他的差遣,王大人倒是想不差遣這些人,可是當時的情況實在不允許他在繼續推委,那幾位隊長氣勢洶洶的眼神讓王泰巖不寒而慄。
於是這位王大人在一隊氣勢洶洶的警察的簇擁下愁眉苦臉的去淮安抓人,索克阿事先已經得知李富貴要對青幫下黑手,這讓他感到極度的憤怒,李富貴完完全全的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實際上這本來就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否則李富貴也不會連招呼都不跟他打就直接斷了他的漕糧,可是他總還是覺得李富貴不會這樣直接欺負到他的頭上一點面子都不給。看着王泰巖帶着人打上門來向他要人,索克阿氣的渾身發抖,“你這上面列的人我這裏一個都沒有。這些又不是我們衙門的人,怎麼到我這裏來找。”
“既然不在總督大人這裏那我們就告辭了吧。”王泰巖點頭哈腰的準備離開,沒想到他手下那位大隊長卻一伸手把他攔了下來。
“我們還沒抓到人,大人怎麼能就這麼回去。”
王泰巖這個時候倒是精神一振,這是一個好機會向索克阿表明自己此次實在是身不由己,所以他趕忙低聲下氣地說道,“總督大人已經說了不在這裏,我們留下也做不了什麼了,不如回去趕快發出文書四處搜捕這些人才好。”
大隊長搖了搖頭,“這裏究竟有沒有我們要捕的嫌疑犯還得搜一搜才知道。”
王泰巖對於李富貴的人究竟有多驕橫早就已經深有體會,所以現在看到他們提出這樣不講道理的要求也並不感到奇怪。可是索克阿就沒有這麼好的心理素質了,他抖了半天最後大喝一聲,“你們敢。”
等到警察們帶着六個抓捕名單上排在第一集團的青幫首腦離開漕運衙門好一陣子索克阿才從極度的震驚中恢復過來,堂堂的漕運總督衙門竟然讓幾十個警察給抄了,這等奇恥大辱讓他的腦子有些混亂。等到他完全清醒過來看着下邊的那些師爺、親兵大眼瞪小眼的站着立刻大發雷霆,不過從被他罵的人那不以爲然的表情上索克阿心裏也清楚這些人並不服,這更讓他怒不可遏。
等到徹底的發泄了一番之後還是他的心腹老管家出來安撫他那受到傷害的心靈,索克阿是含着眼淚回到內府的,他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不過一直沒有受過什麼挫折,一向自認爲文采風流,琴棋書畫也的確是樣樣精通,憑藉着出身仕途上又是一片坦途。
“大人,我看您這次還是退一步爲好。”老管家知道這位大人雖然作了多年的官但是性格上仍然非常天真,可是這次和以前可大不一樣了。
“什麼!我被人這麼欺負了還退一步,那這天下還有王法嗎?”其實索克阿平時並不介意這個世界上王法運行的情況。
“李富貴咱們惹不起啊,您看看河道總督,幾年前就藉口黃河改道把衙門遠遠的搬走了,我看大人還是忍下這口氣吧。”
“河道總督惹不起他我就惹不起嗎?”索克阿大聲的叫道,“我連奕欣都不怕還會怕李富貴這個白丁?”
“大人,您是不怕躬親王,可是恭親王怕李富貴,這個世道變了,咱們老祖宗的威名在兩江這個地方喫不開了。”因爲只有兩個人老總管說話也就沒有太多地顧及。
“奕欣怕李富貴?”這讓索克阿有些喫驚,他平時對官場中的事情並不是很關心,一直認爲攝政王已經是大的不能再大的官了。
“唉,不但恭親王害怕李富貴,就連先帝也拿這個人束手無策,大人還是避開這條瘋狗爲好,沒必要去反咬他,是不是?”
索克阿算是找到了一個臺階,“好,那就不理這個混蛋了,這漕運總督做的實在沒什麼意思,我還是活動活動離這條瘋狗遠遠的爲好。”
“大人氣度不凡,真是可喜可賀。”
索克阿可以換個差事躲過去,可是青幫的那些好漢們可就沒這麼自在了,李富貴敢派人到漕運總督衙門去抓人這件事青幫並非一點思想準備沒有,但是事後索克阿居然毫無反應這就讓他們有些受不了了。畢竟他們的那些活動都是在漕運衙門的授意下乾的,大家一商量都認爲這事拖不得,李富貴那個人出名的翻臉不認人,幾個骨幹落到他手裏指不定哪天就送了命,古語云民不與官鬥,更何況青幫這樣一個一直依附官府的組織,所以他們立刻決定改鉉更張,識時務者爲俊傑。
青幫的老爺子本來這些年已經不大過問幫中的事情了,不過這次徒子徒孫們把事情給辦砸了只好又把他請出來。李富貴對於這個顫巍巍的青幫大佬很是好奇,具風自強說青幫是一個洪門中的叛徒組建的,他們和洪門一直是死對頭,這事讓李富貴很是奇怪,他想不通既然兩大幫派一個是反清一個是扶清,那爲什麼到了民國青幫的大哥們仍然混得風生水起,看來這些傢伙見風使舵的本事還真是不錯。
老爺子盧裕恭恭敬敬的給李富貴行了禮,李富貴立刻客客氣氣地把他攙起來,這個傢伙看起來恐怕都有一百歲了,讓他給自己下跪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老爺子何必行如此大禮,我李富貴小小年紀,可不要折了我的壽。”李富貴用手攙扶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這個老頭看起來弱不禁風,不過他的胳膊卻給了李富貴相反的感覺。
“大人不必客氣,您是官,我是民,給您磕頭是理所應當的,就像您要是見了那個娃娃萬歲爺膝蓋不也得打彎嗎。”
“官、民,”李富貴覺得很有意思,中國自古以尊老敬老爲傳統,不過還真沒聽說設麼時候有老年人可以免跪的說法,看來大家都認爲人長膝蓋就是用來跪的,受到啓發的李富貴打算以此爲突破口逐步的廢除跪拜這個禮節,這玩藝記否具有侮辱性見仁見智,但是畢竟作爲禮節來說很不方便,而且也不太衛生,“可以先規定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免跪,以後再慢慢的發展成年紀大的不必去跪年輕的,一步一步來。”李富貴對自己說道。
“盧老爺子這次來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嗎?”客氣完畢之後言歸正傳。
盧裕嘆了口氣,“我們這次青幫辦事莽撞,得罪了總督大人,我那幾個徒弟現在被江蘇的臬臺衙門抓了去,我想在這裏賣一張老臉跟大人求個情,以後青幫再也不敢與大人爲難。”
李富貴笑了笑,青幫的姿態讓他滿意,這羣流氓倒不是隻會打打殺殺,“其實盧老爺子的來意我已經猜到了,您放心,那幾位好漢現在都好好的,可是要說到青幫,老爺子有沒有想過你們的未來呢?”
盧裕咳了幾聲,“我老了,青幫的未來我恐怕是看不到了,還請大人以後能多多看護,我們青幫一定不會忘了大人的恩德。”
“我看護的都是什麼人,盧老爺子想必不會不知道。”
“大人喜歡洋務我倒是有所耳聞,我們青幫現在也正在準備革故鼎新,大家都換換裝束,以相應大人的號召。”盧裕知道以後想在這塊地方上混飯喫恐怕得改改習慣了。
李富貴搖了搖頭,“這恐怕不是換換衣服那麼簡單,其實你們如果繼續指望着運河喫飯那不管怎麼做都沒有幾年的好日子過了,這條河已經快死了,這一點想必盧老爺子知道得比我清楚,漕運衰落那是遲早的事,而且你們做了這麼多年的幫派也該試着漂白一下了,現在有很多生意可以做,有些非常賺錢,我知道你們青幫的英雄一向是頭腦靈活、做事幹練的,爲什麼不試試做一些實實在在的產業呢?不比喝那些碼頭工人、漕丁們的血要強上許多嗎?”
盧裕有些不太明白,“我們青幫能做實業嗎?那些東西我們不懂啊。”
“怎麼會不懂,不要告訴我說你們沒開過賭場,不過在蘇北你們的賭場日子並不好過吧,這是因爲你們的那些都是小打小鬧,你看現在江蘇很多這些實業已經開始大規模的連鎖了,規範和規模是企業制勝的法寶,現在就有一個好機會,你們在山東、直隸有市場、有渠道,而江蘇這邊有產品,這正是優勢互補,如果做得好的話可是大有前途啊。”
李富貴說的話盧裕有一半都聽不懂,不過他還是猜出了大概的意思,那就是這位兩江總督大人想在山東和直隸開賭場和堂子,自己不方便出面,想拉上青幫來做這件事,饒是盧裕一向認爲自己腦子最是活絡也難以想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不過這件事的前景倒的確不錯,這些年那些新興的黑幫花樣層出不窮,把這個市場弄的好生興旺,青幫一直就覺得眼紅,但是知道他們的後臺是李富貴,所以只好乾嚥口水,現在如果向北發展必然大有可爲,別的不說,就說北京,盧裕以前在北京住過很長一段時間,那裏的妓女各個五大三粗,好生嚇人,以至於他們兄弟出去也只好像那些京城裏的大人們一樣去嫖相公,每每想起那段時光盧裕就會覺得不舒服,如果南班子揮師北上那肯定是賺個盆滿鉢溢。至於新賭場的威力盧裕也是深有領會,在這些新賭場不但熱鬧、環境好,而且在裏面賭徒們贏錢比老賭場容易,這一直讓青幫很是納悶,而發行彩票更是點多面廣,已經開始逐漸融入市民的生活當中,李富貴因爲工於計算所以一直沒有賭性,在他看來明擺了喫虧的事情爲什麼還要去做,所以他一直對賭博的危害認識不足,反而認爲賭品好的人一般說來都更加成熟,覺得不能面對賭博的民族是無法真正站立起來的,因此雖然一方面對賭博的害處加大宣傳,可另一方面對於博彩業又相當的放縱。
“既然大人如此看得起青幫我們自是願爲大人效勞,以後還請大人多多照顧。”對於這件事盧裕答應得相當乾脆,畢竟坐在對面的是風光無限的兩江總督,抱上他的粗腿肯定不會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