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妖無一
“你叫什麼名字？”陸羽走了上去擋在了少年身前，此時周圍孩童俱是一愣，停止了叫罵和攻擊。
“你是什麼人，爲什麼會在我們部落？”其中一個膽子稍大點的男孩對着陸羽大聲喝道，陸羽聞言也不回答，目光始終在少年身上游離，後者額頭鮮血不止，眼中帶着警惕之色，如同籠中困獸，盯着陸羽沒有絲毫畏懼之色。這時候楚夢璇走上前來，那幾個孩童顯然對她較爲熟知，面色微變，幾人耳語了幾句，立時轟散而去。
“你叫什麼名字？”陸羽再次問道，然而少年卻不發一言，轉身就要離去，不過他剛有動作便被陸羽擋住了去路。
“我幫你解了圍，你連句謝謝都沒有嗎？”陸羽調笑道。少年雙眸精芒爍爍，如同星辰一般，他迎着陸羽目光看去冷聲叫道：“我不要你幫，大不了被他們打死。”少年出奇的倔強，眼中有着不屈之色。
“哦，原來你們族人都是這麼對待恩人的！”陸羽故意說道，眼中噙着揶揄之色。
少年面色一僵，突然大聲喊道：“我叫妖無一！”聲音稚嫩卻格外動人，一聲言罷，轉身跑開，彷彿林間被驚奇的飛鳥一般，只留下陸羽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妖無一……以妖爲姓，道法歸一，無法無道嗎？”陸羽目頭奇怪反覆咀嚼着這個名字：“連名字都這般特別，這少年還真是與衆不同。”
“怎麼啦？有什麼發現嗎？”楚夢璇上來問道，陸羽笑着搖了搖頭：“不但什麼都沒問出來，還落了個多管閒事的惡名。”
“或許只是你的錯覺而已，一個妖族部落的少年，怎麼會和你有牽扯。”楚夢軒開口說道，顯然對於陸羽莫名的感覺有些不以爲然。
“我倒是不怎麼覺得，先探探這小子的底細在說。”陸羽輕聲說道。
在楚夢璇的引領下陸羽找到了族中長老，那是一位聖胎祕境的老者，鬚髮皆白，身形佝僂，比起老族長還要衰老的厲害。長老聽聞陸羽二人前來打聽妖無一，渾濁的眼眸頓時泛起一絲精芒，顫巍巍的身體抖動的更加厲害。
“是不是那小子衝撞了貴客？”長老開口問道，顯然十分在意，陸羽趕忙擺手表示不是，只是想探明一些情況。
長老聞言這才放下心裏，長長舒了一口氣慢慢悠悠道：“要說無一，也是個苦命的孩子，他剛出身那年父親就死在了鼠潮之中，沒過兩年，她母親被臨近的赤目狼族族長的親弟看中，要強行擄去作爲侍妾，這孩子的母親寧死不從，結果被那畜生扔進了獸窟，被幾頭還未化形的蠻獸給糟蹋了，送回來的時候身軀早已不全，沒過多久就死了。”
長老長長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遺憾和憤恨，楚夢璇秀眉微蹙露出不忍，陸羽點頭若有所思，此時卻聽長老繼續說道：“這孩子從小沒了父母，被族中一對夫婦收養，原以爲他的苦難就此結束，誰知道六歲枯荒原天降妖火，這是一場無名之災，許多部族都有死傷，而他的養父母也於那場災害中遇難，就連自己一對兒女也沒能倖免，惟獨他活了下來。從那時起，族人便開始議論，說這孩子是災星降世，天生不詳，會克盡族親，所以至此之後他便成了孤兒，部落中一些心慈的族人時常會接濟他一些口糧，然而卻沒人敢接近收養他，日子久了他也就成了沒人管養的野孩子。”
“真是個苦命的孩子……”楚夢璇心生不忍，輕聲嘆道。
“除了這些，這孩子有沒有什麼比較特別的地方？”陸羽眉頭微微揚起，開口問道。
“奇怪的地方？”長老若有所思，鬚髮鼓動未過多時突然說道：“要說特別的地方倒是也有，也就是因爲這件事，讓這孩子在族中的地位變得更低了。”
“什麼事情？”陸羽追問道。
“這孩子天生不能修煉。”長老緩緩說道，陸羽聞言眉頭一擰，看着對方有些不確信道：“不能修煉？這孩子體質有問題？”
長老搖了搖頭輕聲嘆道：“這倒不是，我們妖族與人類不同，最初乃是以吞食天地精華，日月之能爲起始，繼而貫通修行法門，雖說我們這一族妖氣稀薄，卻也自成一脈，然而這孩子生來與天地難以親近，無法修習任何法門，更不用說吞食山川日月精華了。”
“還有這種事情？”陸羽奇聲說道：“有沒有查出緣由？”
“沒有。”長老擺了擺手道：“這孩子本就被族中視爲災星，若是不能修行，不過百年這孩子必定壽元告罄，這在族人眼中是最好不過，所以在族長都束手無策之際，大家也懶得深究。”
“眼下雷雲城將要舉行證妖大會，各族都要朝貢，這孩子也就理所應當的被作爲獻禮奴僕算在了賀禮單目之中。”長老的話讓陸羽有些意外。
“送禮的隊伍可是三天之後出發？”陸羽微微一愣繼而問道。
長老點了點頭，陸羽聞言笑道：“原來是同行，我和這孩子果真有些緣分。”長老聽聞此言，有些疑惑向陸羽詢問。後者擺了擺手，言稱無事，轉身與楚夢璇離開。
“怎麼樣？你現在還覺得你與那少年有聯繫嗎？”回去的路上楚夢軒開口問道。
陸羽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能肯定，只是覺得這少年很特別，天生不詳，難以修行，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初見到他就有一種莫名之感，難以用言語訴盡。”
“你也不用多想，若是你感覺不錯，只怕君前輩所說因果還要落在這孩子身上，左右三天之後他與我們同行，一切到了以後自有分曉。”楚夢璇說道，陸羽默然點頭，兩道人影在荒野之中前行，漸漸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三天後，陸羽二人如期而至，“奇妖”一族的隊伍整裝待發，朝貢裝滿了整整兩大車，俱是由枯荒原特有的獒獸拉運，紫紅色的鬃毛在烈風中瑟瑟作響，爪蹄斯磨之間濺起煙塵漫漫，負責押運的正是昨天那位長老，他見陸羽二人前來，很是熱情地迎了上去，將二人帶入前面的車帳內。
車隊緩緩而動，向着遠方開去，最終消失在了奇妖族人的視線之中。
“族長身有要事，早在昨日離開，未能前來送行，還未兩位不要見怪。”車內，沉香繚繞，紫車鈴清脆作響，長老煮起一爐香茶歉聲說道。
“長老客氣了，我們兩人叨擾了這麼長時間，要說賠禮，應該是我們纔對。”陸羽輕聲說道，雙手舉了一禮。
香茗漱漱倒入玉杯之中，霧氣蒸騰，醇澀濃郁混入沉香之中，三人稍稍品嚐，陸羽這才放下玉杯開口問道：“不知道那妖無一現在在哪兒？”
長老聞言神色不動，似乎陸羽的問題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聽他說道：“無一此時在後面的車隊之中，與我們同行一路。”
“陸小友似乎對這孩子特別上心。”
“只是覺得與他比較投緣而已。”陸羽輕聲笑道，將這個問題含糊了過去，長老見狀也沒有多問，只是舉起玉杯，品起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