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斷與暗
黑，好黑，完全看不到絲毫亮光，無論看多遠，看多久，入目皆是無窮無盡的黑暗，還有那永無盡頭的空虛感。
這是天耀醒過來的第一感覺，接着，他下意識的想要用手去摸自己的眼睛，卻發現左手沒有任何回應，只能感覺到肩部的動作，卻沒有手部傳來的觸感。
而就算右手放在眼前，也還是一片黑暗，彷彿眼睛被蒙上了一塊黑布，試了許多次，還是如此。
“嗚嗚……”
“嘶……嘶”
突然，幾個奇怪的聲音傳入天耀耳中，似乎有人在哭，還有人抽泣，是誰？他們爲什麼哭？我究竟是怎麼了？
隨着天耀意識的清醒，之前皇城廣場上的一幕幕仿若電影一般在他腦海中重新回放了一遍。
以身化雷，使出陰陽神雷想要滅殺寧致軒，卻遭吞天獸突然反水，隨後便失去了意識，直到爲了救下衆人使出禁術。
可他分明記得自己的內腑受了重創，就連心脈都被震斷，這種情況下應該必死無疑，難道是玉兒救了他？
可他的左臂和眼睛，卻在向他闡述一個異常殘酷的事實：他殘了。
以他如今的狀況，也不知上天對他究竟算是仁慈還是殘忍？相比斷臂之痛，一想到今後將永遠身處黑暗之中，天耀就感到深深的絕望。
“大哥，你醒了？我是香兒！”
“天耀，天耀……”
“大哥，俺……”
……
當天耀回過神來時，各種關切的話語頓時環繞在他耳邊，其實，大家一發現他醒了就開始和他說話，但沉浸在黑暗中的天耀仿若未聞。
就算現在聽見了，他也不知自己該怎麼回答，大家應該還不知道他的眼睛瞎了吧？
他的沉默令衆人倍感難受，但又無可奈何，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充斥着整個房間。
“天耀，你別嚇我，我是小茹啊！天耀！”
小茹實在忍受不了這種沉重的氣氛，帶着一張被淚水沾溼的臉龐來到天耀牀邊。
“小茹，你沒事吧？其他人都還好嗎？”
天耀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順着小茹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去，事已至此，他也想知道大家是否安好，更不希望大家爲他傷心。
“我沒事，大家都沒事，項鼎也回來了……”
小茹一邊說一邊流着淚，雖然她不想哭，但這些天每次看見天耀空蕩蕩的左肩她就痛徹心扉，恨不得斷去手臂的是她自己。
“大哥，你的眼睛……”
這時，趙天佑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隨着他的話音，大家全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天耀的雙目上。
空洞、無神，這是衆人對天耀此時雙眼的第一感覺。
雖然他像是在看月小茹，但雙眼中卻沒有絲毫焦距，當小茹下意識的伸出手在他眼前晃動幾下時，天耀的眼珠也沒有任何轉動的跡象。
難道……
衆人不由想到了一個極壞的結果。
“玉兒，快！！”
其實不用天翔吩咐，玉兒已經取出兩枚銀針對着天耀臉頰刺去，但無論她如何施展針法，天耀的雙眼還是一片茫然，毫無神韻。
“靈光術！”
玉兒鬆開銀針，雙指輕彈數下，兩團溫和的水系能量從她指尖飛出，沒入天耀的雙目之中。
只見天耀用力閉上雙眼，隨後眼眶中流下兩道渾濁的黑水，還伴有不少細沙般的東西，看着瘮人得緊。
“大哥，你快睜開眼看看！”
玉兒神情肅然地說道。
而其他人也非常緊張地看向天耀。
天耀用力地緊了緊眼皮，隨後猛地睜開，臉上帶着濃重的期冀之色，但很快，臉上的期冀變成了失落，還有一種難掩的痛苦。
“你們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半晌，天耀緩緩開口說道。
“天耀……”
“大哥……”
大家見狀，哪還不知結果如何，紛紛張開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都出去吧，讓大哥好好休息！”
此時，天翔開口了，聽他這麼說，衆人互相對視幾眼，又看了看神情木然的天耀，最終，在一片悲痛中，衆人緩緩離開了房間。
雖然小茹和百里雙很想留下來，卻在香兒和天翔的勸說下，也傷心地離開了。
此時，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兄妹三人。
來到天耀牀邊，香兒緊緊握住天耀的右手，沒有多說什麼。
而天翔則半跪在牀沿旁，盯視着天耀的臉，鄭重地說道：
“大哥，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放棄！刀山火海我們都闖過來了，何況是小小的皮肉之苦？我一定會想到辦法治好你，相信我！你是雲氏一族的天，天永遠不會塌，你是整個深藍的英雄，英雄永遠不會垮！你更是我們的大哥，那個從不言敗，遇強越強的雲天耀！我們以你爲榮！”
說完，天翔站起身，俯下輕抱了天耀一下，而香兒也在天耀左臉上輕吻了一記，隨後兩人一同離開了房間。
感受着房內久久不散的親情、友情和愛情，天耀覺得黑暗似乎並不是那麼的可怕……
走出天耀房間，衆人自不會像在他面前表現的那麼平靜，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種天塌地陷的感覺。
當天翔出來時，大家立即圍了上去，想看看一向聰明絕頂的他有沒有什麼辦法。
“先離開這，另找個地方再說！”
百息之後，衆人找了一處尚算乾淨的大院圍坐成一團開始商議起天耀的狀況來。
“玉兒，大哥的傷勢究竟如何？尤其是眼睛和手，能不能治？”
天翔問出了所有人都非常關注的問題。
“大哥現在的身體雖然還是很虛弱，但總算度過了危險期，只需要時間靜養就能恢復，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玉兒的話令衆人的臉色稍霽，但下一句又讓他們緊張起來。
“至於大哥的左手和雙眼，恐怕……”
“恐怕什麼？你說啊？究竟能不能治？”
小茹還是第一個沉不住氣的，但沒有人怪她，此刻，大家的心情都一樣，那就是痛苦而焦急。
“我真的無能爲力！”
玉兒的表態無疑晴天霹靂，打碎了衆人的心，若醫術得自雨露真傳的她都無法醫治天耀的傷勢，那誰還有這個本事？
“對了，大哥不是會肢體再生術嗎？千羽不就是他治好的嗎？我知道一定很難，但哪怕有一成希望我們也要試一下，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大山想到當時武千羽奇蹟般的復原時，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之火，只要天耀可以復原，她願意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