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羅剎夢碎
黑暗、光明。
光明、黑暗。
顏色、氣味、聲音、寒冷、炎熱、疼痛、酸甜、苦辣、愛、恨……
憤怒、平靜、絕望、高興……
一切的一切,交織的出現。
到底是什麼?又在經歷什麼?
忘了……
好像有時間流過,七年?還是三年?
火盜雙脈,是的,是火盜雙脈,唯一記得的東西。
火小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心臟劇烈地跳動着,幾乎能夠脫出胸膛。睜不開眼睛,耳中嗡嗡亂響,身體又酸又漲,口中發苦,噁心得想吐。
有很遙遠的聲音傳來,卻聽不清是什麼。
火小邪心裏默唸着:“妖兒……妖兒……”可妖兒是誰?火小邪不知道。
微光從沉重的眼皮下透進,聲音有些清晰。
“鼎!鼎!”
火小邪暗念一聲:“鼎……什麼鼎……”身子一軟,就要跌倒,揮手一撐,手中卻掃中一件事物。
好像下意識的,火小邪將這件事物一把牢牢抓住,從半高處拽了下來。
所有不適的感覺消失了。
火小邪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猛然睜開了眼睛,低頭一看,手中正抓着一個有五條盤龍、五個支腳的鼎!不過是幾拳大小的東西而已!
“火小邪!木王大人!你成功了!火小邪!木王大人!鼎!鼎!”激動萬分的身份直刺耳中。
火小邪緩緩抬頭一看,自己正身處一個半球形的洞穴中,滿地都是屍體,只有幾十個人站在一旁,向自己殷切萬狀地看來。
其中一個,白面無鬚,呼喊聲幾乎是聲嘶力竭:“快離開那裏!快離開!”
“大哥!大哥!”一個黑臉大漢帶着十多個山匪打扮的人,也在衝火小邪高聲大叫。
火小邪並不認識這些人,相反,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感充斥了全身。
火小邪伸手一摸,自己腰間皮帶上彆着一把匕首,頓時拔出在手,抓着鼎唰的一下從地上跳起,直撲那個白面無鬚的男人而去。
白面無鬚的男人面色一寒,正要後退,哪裏比得過火小邪的身手,一柄尖刀,立即橫在自己的咽喉處。
火小邪架着此人,怒喝道:“你們是誰?這裏是哪裏?”
白面無鬚的男人雖然被制住,卻很是鎮定,說道:“火小邪,你忘了嗎?我是鄭則道。”
“鄭則道?”火小邪腦海中嗡的一響,彩光亂冒。
“是我!火小邪,你是五行世家的木王,我是火王,我們都是五大賊王。火小邪,清醒一點,你成功了,你破了羅剎陣,拿到了聖王鼎!五行至尊聖王鼎!”
火小邪腦海裏又炸成一團,厲聲喝道:“水妖兒呢?你們認識水妖兒嗎?”
“認識!當然認識!火小邪,我們不會傷害你,我們現在還是手腳痠麻,手無縛雞之力。先放開我,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鄭則道攤開雙手,不做任何抵抗狀。
火小邪半信半疑地將鄭則道放開,立即唰唰唰地後退幾步,持刀相對,狠狠道:“說,你們是誰,爲什麼打扮成這樣?這裏又是哪裏?水妖兒是誰!”
鄭則道鬆了鬆筋骨,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着火小邪手中的聖王鼎,嘆道:“說來話長……要不,我們先離開這裏吧,這裏非常不安全!”
鄭則道剛剛說完,突然愣了一愣,在腰間一摸,感覺到有微燙,立即伸手一掏,摸出兩顆火煞珠來!
兩顆火煞珠,正在發出強烈的紅色光芒!
鄭則道大呼一聲:“火煞珠亮了!”
一個土家売長,也拿出兩顆土盤珠,同樣是黃色光芒大勝!極爲耀眼!
金家的兩顆金涅珠,同樣大亮,白光灼灼!
木家的木廣珠,綠光四溢!
水家的水靈珠,黑光深鬱!
五對珠子,同時發出光芒,將這個空洞照得五顏六色!
火小邪被這十顆珠子的光芒一閃,盡數投進眼中,突然間腦海裏本來混亂的色彩,全部規整起來,畫面在眼前飛速地閃過,所有的一切,頃刻間回想起來。
火小邪張着嘴巴,嘴裏哽咽着,全身顫抖,兩行淚奔湧而出,直掛臉頰,流進了嘴裏,又苦又鹹!
火小邪撕心裂肺地大吼一聲:“妖兒!我對不起你!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回來!爲什麼!我到底去了哪裏!”
火小邪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無聲痛哭,身子抽動了幾下,竟再不動彈了。
馬三多大叫道:“大哥!你怎麼了!”
鄭則道攔住馬三多,罵道:“馬三多,是我救醒了你們,你最好聽我的,不要亂動亂嚷!現在火小邪神志不清,你要亂來,可能會害死了他!”
馬三多難受道:“可是,可是,可是火大哥他。”
鄭則道說道:“他死不了。”
“是的,我一時半會死不了,鄭則道,謝謝你的吉言……”突然火小邪說出話來,慢慢抬頭,冷冰冰地看着身前歪倒在地上的聖王鼎,說道,“在我想起來水妖兒的下落之前,沒有弄清我去了哪裏之前,我不會輕易去死。”
火小邪身子一正,端坐在地,毫無表情,目光呆滯。
水家尚存的十幾個弟子突然手捧水靈珠,跪倒在地,其中一個高聲大喝道:“水靈珠亮起!依水家律令,水家願尊火小邪爲中華帝王!行水家守鼎之責!”
土家弟子悉數跪下,捧土盤珠跪拜道:“土家願尊火小邪爲中華帝王!行土家守鼎之責!”
金家弟子悉數跪下,捧金涅珠跪拜道:“金家願尊火小邪爲中華帝王!行金家守鼎之責!”
木家弟子悉數跪下,捧木廣珠跪拜道:“木家願尊火小邪爲中華帝王!行木家守鼎之責!”
鄭則道一下子便呆住了。
火家衆人看着鄭則道,不知該如何是好。
鄭則道瞪着眼睛,有些歇斯底里地問道:“火小邪!你可記得你我約定?我們可是擊掌盟誓了的!”
火小邪說道:“我做不了帝王,我也不願意做帝王,我只想要回我的妖兒,鄭則道,這個爛鼎,送給你了。將五行信物,放入龍嘴燈吧,你從此名正言順了。”
“此話當真!”
火小邪抓起聖王鼎,向鄭則道丟了過去。鄭則道一把抱住聖王鼎,再也不肯放手。
火小邪面無表情地說道:“鄭則道,祝你當個好帝王。”
鄭則道呼吸急促起來,抱緊了聖王鼎,向衆人說道:“聖王鼎在我這裏,我纔是你們該尊爲帝王之人!”
金、木、水、土四家雖有所不願,但也轉爲跪拜鄭則道:“願尊鄭則道爲中華帝王!行守鼎之責。”
火家弟子也是齊齊跪下,跪伏稱帝。
鄭則道志得意滿,一副天子之尊,神態甚是隆重,肅然道:“各家請速降五行珠歸入龍嘴燈,隨我守護此鼎,離開這污穢之地。”
各家持珠弟子無奈,紛紛上前,將各家寶珠,放入一顆到龍嘴燈內,頓時聖王鼎寶光浮動,通體透亮,奪目生輝,真是個人間難得一見的寶物!
鄭則道哈哈大笑:“好!五行世家聽了!國號大鄭,就此立國!各家各行其是,助大鄭皇朝問鼎中華!”
火小邪冷笑道:“鄭則道,你忘了嗎?羅剎陣是一個有取無失之陣。”
鄭則道笑道:“火小邪,你既然取了聖王鼎,此陣已經毀去了。火小邪,只要你聽從我的調遣,我可尊你爲大鄭皇朝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火小邪冷笑道:“未必吧!”
鄭則道還是笑道:“火小邪,何必說喪氣話……”話到此時,鄭則道忽覺聖王鼎極燙,幾乎把持不住,但鄭則道絕不肯放手,寧受手掌灼燒之苦,驚聲道,“怎麼!”
啪啪啪啪啪幾聲脆響,聖王鼎就在鄭則道手中,炸爲粉末!
鄭則道一把沒撈到,只抓到幾個殘片,又見五顆珠子還在滾動,彎腰便要去抓,誰料到,那幾顆珠子滾了幾滾,咚咚咚咚咚炸了五響,全部化爲碎末。
不僅是這五顆珠子,另外與之一對的五顆珠子,幾乎同時炸成碎末。
鄭則道整個人都呆住了,呵呵呵笑了三聲,突然咧嘴傻笑道:“這一定是我的幻覺,這是場夢,我還在羅剎陣的幻覺裏,不可能,怎麼可能,絕不可能。”站起身哈哈狂笑,指着地上的碎末,又哭又笑,“你們相信嗎?聖王鼎,五行世家的信物,變成一對粉末了,你們相信嗎?你們相信嗎?”
鄭則道又突然怒髮衝冠,狂吼道:“你們都不相信!所以我絕不相信!大鄭國千秋萬代!我就是開國皇帝!我是開國皇帝!假的!這是個假的聖王鼎!”
鄭則道大吼完,又號啕大哭:“那我是什麼?我的努力,我是多麼多麼的努力,受盡屈辱,處心積慮,所有人爲我而死了,我連句謝謝也說不出來,因爲我失敗了!我爲了什麼!我爲了什麼!”
鄭則道退開衆人,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一路狂吼亂叫,火家人看了鄭則道幾眼,追了上去。
火小邪低聲道:“聖王鼎毀了,羅剎陣便破了。”
火小邪正要起身,卻見到原先放聖王鼎的石臺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人。
此人全身都纏着密密麻麻的電線,揹着一個碩大的包裹,露出體外的衣裳,幾乎破成了碎片,滿臉鬍鬚,神態憔悴,而且昏迷不醒!
火小邪一眼便認出了此人,大叫一聲,飛撲上前。
此人正是金潘!
火小邪大叫着金潘,把金潘從地上拽起,腳下卻已感覺到嗡嗡的震動,原本盛放聖王鼎的不規則石臺,一片片地瓦解開來,夾雜着數支正在枯萎的青藤,正在向下方陷落。
火小邪大吼道:“羅剎陣陷落了!所有人快走!”
金家最後幾個槍手和馬三多等人趕上前來,幫助火小邪將金潘扶住,衆人再不敢耽擱,急匆匆地向外趕去。
火小邪邁過聖王鼎的粉末之上,卻停了一停,大叫道:“馬三多,扶他出去!不要管我,有多遠就跑多遠!”
馬三多叫道:“大哥!”
“快走!所有人快走。”火小邪大吼一聲,蹲下身子,將外衣脫下,把聖王鼎的瓦礫收撿起來,包入衣內。
火小邪只覺得,哪怕是聖王鼎的碎片,也可能對尋找水妖兒有所幫助!
大不了,再建一個羅剎陣!
火小邪剛剛把聖王鼎碎片包好,陷落已至腳前,火小邪拔腿便走,卻看到他丟棄的烏豪刀,就在一側,正隨着沙陷往下沉去。
火小邪略略猶豫了一瞬,還是平移幾步,將烏豪一把抓起,險象環生,差點隨之陷入地下。
烏豪,伊潤廣義臨死所贈給火小邪的寶物,紀念所謂的父子情感之用,火小邪對此刀,說不出是恨是愛,但也不忍烏豪從此消失。
畢竟,有些情感,曾經是真的……
等火小邪衝出羅剎陣,卻發現原本一大片的沙漠,早已陷落殆盡,唯剩無數條巨型石樑,交錯成一片亂麻一樣。往下看去,深達千丈一般,岩漿正在地下四處翻滾,紅光一片,巨大的水汽衝出,溫度極高,若人被水汽衝擊,當即會被燙死。
水龍眼,水火交融之地,隨着羅剎陣的毀滅陷落,再次露出真面目!自然造化成的巨力,絕非人力可以阻擋。
更爲不幸的是,在原本沙漠邊緣的羅剎陣外殼,增援的日軍已經攻擊到此處,機槍掃蕩成一片。
如果日軍能出現在這裏,很可能意味着,留在萬年鎮內的五行世家普通盜衆,以及一路留守佈防的盜衆,不是被日軍剿滅,就是被驅散。
火小邪想到此處,肺氣翻滾,哇的一聲吐出滿口鮮血,幾乎站立不住。
而身後安置羅剎陣的孤山,正在加速向下陷落而去。
土石崩解,地面震動,連這片看似無邊無際的巨大山洞,看來也將不保。
火小邪狠狠喘了幾口氣,壓制住胸口鬱悶,眼神飛快一掃,很快看到金家人、馬三多正護衛着昏迷不醒的金潘,沿着石樑向前摸索。馬三多的山匪隊伍,險象環生,不時有人慘叫着掉落下去。
火小邪不容有變,急追馬三多等人而去。
萬年鎮,原本懸浮在上空的金家飛艇,早被擊落,龐大的殘軀,被燒得只剩下金屬骨架。
到處都是炮火、硝煙,爆炸仍然在萬年鎮持續着。
此時已是黃昏,若按火小邪他們進山的時間,應是過了整整一天。
日軍的增援部隊已經陸續趕到,正在對萬年鎮狂轟濫炸。
火小邪全身粘着鮮血,揹着半裸的金潘,正在密林之中狂奔,身後跟隨的只剩下馬三多和一個金家槍手。
馬三多肩膀上,被子彈擊中,鮮血淋淋。
亂槍之聲,在不遠處響成一片,有大批的日軍追來。
馬三多再也堅持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火小邪停下腳步,趕忙將馬三多扶起,馬三多慘然笑道:“大哥,我跑不動了,你們快走吧!這一帶的地形,我還算熟悉,我有把握把小鬼子引開。”
火小邪喝道:“不妨事!跟着我走!就算此地被小日本合圍,我照樣有把握帶你們逃出去!”
馬三多欣慰笑道:“大哥,我能見識到你們這些大盜的本事,見到小鬼子的羅剎陣被毀,這輩子都值了!哈哈,哈哈,我剛纔還打死兩個鬼子了,賺了一個,更值了!大哥!馬三多是個漢子!不想當你的累贅!求你,就讓我爲你死吧!我能爲火大哥這樣的英雄赴死,死得光榮啊!大哥!不要把我的這個光榮偷走了啊!”
火小邪無言以對,拍了拍馬三多的肩膀,說道:“保重!”
馬三多爬起身來,眼中沒有絲毫憂傷,反而是笑容滿面,邊向一邊蹣跚着跑去,一邊說道:“大哥,我只要還能活着,一定會把大哥的事流傳下去!大哥,你保重!後會有期!”
火小邪再次心如刀絞,狠狠扭過頭去,不再看馬三多,揹着金潘飛奔而去。
不久之後,一聲巨響,火小邪轉頭一看,就見一座山頭,火光沖天。
密密麻麻的子彈,撕破夜空,盡數向這座山頭掃去。
三個月後。
青海湖中,一葉小舟漂浮着,上面孤零零地坐着一人。
明月當空,清清冷冷。
此人就是火小邪,已是滿面鬍鬚,面黃肌瘦。
火小邪看着明月,兩行清淚長流,默默唸了一聲:“妖兒……”直至哽咽。
一個被封死的瓦罐,投入湖中,咕咚咕咚,向着深不見底的水中沉去。
瓦罐裏裝着的,是聖王鼎的殘片。
從此,聖王鼎便在這個世界上,永遠地消失了。
1938年12月22日,日本提出近衛三原則,即“善鄰友好,共同防共,經濟提攜”。
1938年12月29日 ,汪精衛公開投敵叛國。
1939年1月,陝甘寧邊區第一屆參議會在延安舉行,國民黨召開五屆五中全會,中心議題是決定抗戰方針及“溶共、防共、限共、反共”方針,中共中央發表聲明:與國民黨合作但不合並。
1939年5月30日,陳雲在《怎樣做一個共產黨員》一文中,根據黨的性質和任務,比較完整地提出了共產黨員的六條標準:一、終身爲共產主義奮鬥;二、革命的利益高於一切;三、遵守黨的紀律,嚴守黨的祕密;四、百折不撓地執行決議;五、做羣衆模範;六、學習。
1939年,日軍在南昌戰役、長沙戰役都遭到重大傷亡,八路軍在遵化活捉日本天皇表弟等6人,日軍中將阿部規秀被擊斃。
1939年12月30日,汪精衛與日本簽訂《支日新關係調整綱要》即《日汪祕約》.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賣國條約。
日軍三個月佔領中國的美夢,宣告完完全全地破產。
中日戰爭進入相持階段,日軍的底氣,似乎被抽空,天皇在公開場合表示,日本國與中國的戰爭,存在着一些嚴重的失誤,特別是一部分來自中國的民間力量,起到的作用遠遠超過蔣介石政府和共產黨政權力量。只不過,中國國內沒有人承認,也沒有任何披露。
1942年秋,青海湖邊。
一個簡陋的窩棚外,走來了一個俏生生的女子,她看着窩棚外沒有燃盡的灰炭發了一陣呆,靜靜地坐了下來。
窩棚裏沒有人。
這個女子望着湖面,只是靜靜地發呆,直到夜幕低垂。
有一個乞丐一般的身影,不知是何時冒出,站在這個女子身後。
女子一時半刻沒有察覺到,直到這個男子平靜地說道:“你有什麼事嗎?”
這個女子錯愕地回過頭去,看到眼前這個平靜如水的男子,突然大滴的眼淚流下,跳起身來,一把將男子抱住,顫聲道:“小邪,我回來了!”
火小邪一雙清亮的眼睛中,隱隱閃出一絲淚光,但他堅定而又果斷地將這個女子推開,阻止她再靠近過來。
女子哭道:“小邪,我是你的妖兒啊!我從羅剎陣回來了!”
火小邪淡淡地笑了笑,說道:“水媚兒,你還是走吧。”
“可我就是水妖兒啊!”
火小邪後退幾步,說道:“我承認你裝得很像,非常的像,我幾乎會認錯,但是你剛纔說錯了,水妖兒是不可能回來的。”
“爲什麼?”
“因爲我記起了我和水妖兒的一些事情。”
“可我就是水妖兒!”
“在另一個地方,我和妖兒有過一段很開心的生活,無憂無慮,騎馬放羊,儘管我記不清所有的細節,但我只確定一件事,水妖兒已經死了,所以她永遠不會回來的。”
“你撒謊。”
“水妖兒知道自己即將散心裂魄,她不想讓我看到她如同水家三蛇那樣醜陋的模樣,所以,水妖兒選擇了自殺,因爲這樣,她就可以把最美好的形象和記憶,留給我。水妖兒,她死在我的懷裏,我絕對不會忘記。”火小邪望着茫茫的天際。
“那你爲什麼不去和她一起死!而要回來!”水媚兒說道。
“我記不得我回來的理由,但我終於有一天,想明白了這件事情。”
“你明白了什麼?”
“因爲妖兒,她活在我的心裏,只要我的心還活着,妖兒,她就會和我在一起。”火小邪摸着自己的胸口,閉上了眼睛,好像一切的美好,都在他的眼前。
火小邪緩緩睜開眼睛,沖水媚兒笑了笑,說道,“忘了我吧,水媚兒,如果你堅持下去,你這次是最後一次見到我。”
水媚兒咬着嘴脣,哭道:“我和水妖兒一模一樣,爲什麼你心裏就不能讓我來替代她?”
火小邪揮了揮手:“走吧,水媚兒。”
水媚兒恨道:“火小邪,我今生今世都會恨你!”
火小邪笑道:“這就是你啊,水媚兒。”
水媚兒一抹眼淚,拔腿就跑。
火小邪望着水媚兒的背影,沉聲問道:“你怎麼知道羅剎陣的事情的?”
水媚兒頭也不回地叫道:“因爲鄭則道!”
“鄭則道如何了?”
“他瘋了!”水媚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這句話只是遠遠地飄了過來。
火小邪慢慢地坐下,吹燃了柴火,看着搖曳的細小火焰,火小邪輕輕說道:“妖兒,儘管美好的時光非常短暫,我們沒能如約廝守終身,但我已經很滿足了,妖兒……我很想你……”
1945年冬。
青海湖邊,正下着鵝毛大雪。
火小邪所住的小草棚,幾乎被大雪埋住,只有一個小小的出入口,一點火光在草棚裏閃爍着。
一行三人踏着厚厚的積雪,走到草棚邊,站住身子。他們穿戴着厚厚的皮草圍巾,蓋住了面目,只能看出,有兩人眼神如電,另一個則目光略顯茫然。
三個人誰也不說話,只是在草棚前站着,並不入內,很快便堆成三個雪人一般。
草棚裏有人柔和地說話:“進來吧,外面冷。”
一人轉身要走,卻被另一個人拉住,第三人一句話不說,徑直鑽進草棚裏。
火小邪披着兩張狼皮,正靠着一隻野兔。他的鬍鬚長至胸前,看着像是個野人,但目光依舊清澈透明。
三個陌生人坐定,一人正坐在火小邪面前,將頭上的圍巾解開,呵呵傻笑兩聲。
火小邪看了一眼,說道:“鄭則道。”
鄭則道本已毀容,戴着假面,經如此寒冷一動,臉上假皮鬆動,顯得皺皺巴巴的,甚是醜陋。
鄭則道依舊傻笑,再沒有往常的豪傑之氣,可能是他臉上很癢,所以邊說話邊抓耳撓腮:“呵呵,呵呵,火小邪,我終於找到你了。”
“有什麼事情嗎?”火小邪拿起野兔,吹了一吹,撕下一條腿給鄭則道。
“也沒有什麼事情,就是想找你說說話。”鄭則道接過兔腿,呼哧呼哧的便往嘴裏送,也不怕燙。
“鄭則道,你是怎麼了?”
鄭則道摸了摸頭,說道:“我可能是瘋了吧,不過瘋了的感覺挺好的吧,嗯嗯。”
“無慾無求。”火小邪輕笑一聲。
“嗯嗯,呵呵,呵呵。”鄭則道依舊傻笑,好像不理解此話的意思。
“火家怎麼樣了?”
“火家,喔,喔,炸飛了,炸成灰了,火家人都跑了。”鄭則道比劃着爆炸。
“怎麼?”
“好多炮彈,咚咚咚,就炸成灰了,呵呵,很有意思啊。”
“誰幹的?”火小邪微微皺眉。
鄭則道抓了抓臉,比劃了一下手槍的形狀:“叭,叭……是叭,叭……”
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爹,不用說了,火家這樣被毀,所有人到解脫了!沒有火王信物,還有什麼火家存在的必要!彼此爭奪火王權勢,有何意義,不如鳥獸盡散!”
鄭則道身邊的兩人都拉下面罩,露出兩張十二三歲少年的面孔,說話的人,更顯得少年老成一些。
鄭則道哦哦了幾聲,說道:“是啊是啊!那個,那個,嚴念,嚴謹,不要叫我爹了,這個纔是你們的爹。”
嚴念立即斥責道:“我不姓嚴,這不是我爹,我姓鄭!你這個瘋子,能不能閉嘴!”
嚴謹趕忙拉住嚴念:“哥,不要這樣說。”
嚴念伸手指着火小邪的鼻尖,罵道:“好,你是我的爹,我們是你的骨血!可是你騙走了我娘,又騙走了我姨娘!你這個十惡不赦的混蛋,火家被你毀了,五行世家也被你毀了,你還嫌不夠嗎?我今日來,不是爲了叫你一聲爹,而是想親手殺了你這個王八蛋!”突然之間,嚴念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小刀,向着火小邪當胸刺去。
火小邪本可輕鬆避過,可他根本沒有躲閃之意,硬生生地捱了這一刀。
嚴念沒想到火小邪會不躲不避,手中一鬆,棄了此刀,大罵道:“你爲什麼不躲?”
嚴謹雙手將嚴念牢牢抓住,按倒在地,幾乎哭了起來:“哥,你在幹什麼啊!”
鄭則道更是驚慌,但又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揮着雙手,嗚嗚直叫。
嚴念死死盯着火小邪,嘴巴不饒人:“火小邪!你說話啊!你爲什麼不躲!你是不是就是想死!那你去死啊!還死皮賴臉的,躲在這個青海湖邊幹什麼!你是不是怕你的仇人們殺你!是不是!王八蛋!我恨我是你這個王八蛋的兒子!我娘在哪?我姨娘在哪?讓她們回來!”
火小邪看着胸口的血,順着刀尖透了出來,一把將刀拔出,用手把傷口按住,對嚴念柔和地笑道:“是啊,我是一個渾蛋王八蛋,我害了所有人,唯獨自己不死,我的確該死。你剛纔這一刀很準,可惜留了餘力,離我的心臟還差一毫。”說着把小刀遞上來,說道,“你可以再試一次,我不會躲開的。”
嚴念大罵道:“你以爲我不敢嗎?”伸手就要奪刀。
嚴謹玩命地把嚴念拖開,已經哭出了聲:“哥,哥,你不要殺我們的爹!他再壞也好,再可恨也好,他畢竟是我們的親爹,我們以後再不要見到他好了,不要殺他!求你了!”
嚴念罵道:“火小邪,你自己去死啊,你自己去死啊!你還是個男人,就去死啊!你這個垃圾!害人精!你害死了我娘,是你害死了我娘!我這個爹也讓你逼瘋了,非要帶我們找你。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你……”罵着罵着,哇的一聲也哭了起來,撲倒在地,狠狠地捶打地面,痛哭失聲。
火小邪緊咬牙關,兩行淚依舊忍不住地奪眶而出,面對自己與水妖兒的孩子,居然落得個父子相殘的局面,能怪得了誰?一切都是命運的作弄吧!
火小邪,你這個邪火之人,註定五行難容,爲害五行世家,必須除掉你!這句話不知道是誰說的,火小邪已經忘了,卻翻翻滾滾地在火小邪耳中縈繞不散,好像所有人都在與火小邪這樣說話。
“嚴念!嚴謹!你們再敢對火小邪不敬,就永遠不要再叫我爹了!”鄭則道的狂吼之聲響起,把火小邪拉回現實。
鄭則道圓睜着眼睛,再無癡傻的模樣,一副火王的尊嚴之氣,繼續大喝道:“我這次來,就是想最後見火小邪一面!我今天無論發生什麼,都與火小邪無關!你們是火小邪的親生骨肉,如果再幹出不敬不孝的事情,我在黃泉下,也不會饒了你們!聽到沒有!”
鄭則道突然恢復清醒,倒是奇怪!嚴念、嚴謹看着鄭則道,張口結舌。
“聽到沒有!”鄭則道怒斥道。
“聽到了。”嚴念、嚴謹趕忙答道。
鄭則道神情一鬆,嘴角抽動了幾下,露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火小邪,請你,照顧好你的兩個孩子,我沒法照顧他們了,可我,可我也捨不得他們。但是我,我瘋得實在太久了,瘋得實在太久了,我想告訴你,我對水妖兒,是真心,是真心,我和你一樣愛她,所以,我不恨你,不恨你,從我身邊把水妖兒帶走,你能給她,給她快樂,我,我只恨我自己,是我,是我太……對不起!火小邪!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鄭則道頭一低,全身顫抖着,坐立不安,只是不斷地重複着最後這句話,聲音減弱。
火小邪感覺鄭則道狀態不對,趕忙上前將鄭則道扶住,一摸鄭則道脖頸上的脈搏,卻發現鄭則道,脈象全無,居然,死了。
鄭則道就在他的懺悔中,死在了火小邪的面前……
鄭則道若不發瘋,也會如此嗎?
火小邪將鄭則道立即放倒,猛捶鄭則道的胸口,大喝道:“鄭則道!醒來!鄭則道!”
可是鄭則道,已經魂飛天外,再也無法回生了。
火小邪啊的一聲叫,癱坐在地。
嚴念、嚴謹兩人也是愣了,呆望着鄭則道的屍身,沉默不言。
火小邪突然發作,身子一閃,便將嚴念、嚴謹兩人前胸揪住,青筋直冒,他這樣的勁力,嚴念、嚴謹兩個娃娃,決然不能掙脫。
火小邪厲罵道:“他進來之前,喫過什麼東西!說!說啊!”
嚴念半晌才說出話來:“是爹他非要喫的,他說他想正常一點,和你說話,不想讓你覺得他瘋得太厲害。”
嚴謹也呆傻道:“我們來到這裏,爹他非要我們倆給他喫,他瘋得厲害,我們拗不過他,我們不知道是什麼藥。”
火小邪大喝道:“是不是兩顆綠色的藥丸!聞着有股濃烈的臭味!”
嚴念顫聲說道:“是,是……”
火小邪唉一聲長嘆,鬆了手,含淚說道:“這是木家的醒魂丸,只用於瘋癲至狂或垂死之前意識不清之人,用以留下身後話,劇毒之物,服用後必死。這種藥丸,青雲客棧有售,只賣給五行世家之人。你們的爹,是帶着必死的心思,來到這裏的。”
嚴念、嚴謹愕然,突然兩人都明白了什麼,撲上前去,抱着鄭則道的屍身號啕大哭。
火小邪哀聲道:“你們的爹,想必是再也無法忍受自己的瘋癲,你們節哀吧。”
鵝毛大雪中,緊挨着火小邪的茅棚,多了一個小小的土丘,大雪很快將土丘蓋住,一片潔白,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墳墓。
一塊不規則的大石上刻着幾個大字:“火王嚴道,長眠在此”。
火小邪、嚴念、嚴謹呆在墓前,身上均是厚厚的一層雪。嚴念、嚴道臉上的淚水,也已結成冰凌。
火小邪低聲道:“你們恨我嗎?”
嚴念點了點頭:“我恨!歸根到底,我爹還是因爲要見你才死的。”
火小邪說道:“你們不懷疑我在騙你們嗎?也許是我毒死的你爹。”
嚴念說道:“你說到綠色的藥丸,我就相信你了,你這個混蛋,就憑你,不配毒死我爹!是我爹想死得清白!”
嚴念將嚴謹一拉,說道:“小謹,我們走。”
嚴謹問道:“我們去哪裏?”
嚴念說道:“天下之大,哪裏不是家。”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你想和這個無賴待在一起嗎?走!”嚴念強行拉着嚴謹就走。
嚴謹一步一回頭,看着火小邪,欲言又止。
兩個小人兒,漸漸地沒入風雪之中。
火小邪追出兩步,卻又站住。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中午,火小邪走出茅棚,風雪已經停歇,在很遠的地方,一個人影正在艱難地向火小邪所在的位置走來。
火小邪心中一熱,拔腿就向前趕去,奔到近前,方纔看清是誰。
嚴謹凍得滿臉通紅,看着火小邪,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直喘粗氣。
火小邪一把將嚴謹摟在懷裏,喜極而泣道:“謹兒!”
嚴謹膽怯地說道:“爹……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想爲鄭則道爹爹守靈。”
火小邪問道:“念兒呢?”
嚴謹說道:“他和我吵翻了,自己走了……他說,他不想依靠任何人活着,其實我也可以,只是,只是我……我不想做孤兒。”說着大哭起來。
火小邪拍了拍嚴謹後背,安慰道:“謹兒,謝謝你,謝謝你!爹在這裏,爹在這裏!爹會一直陪着你。”
1949年10月。
火小邪和嚴謹兩人,正在替鄭則道的墳墓拔除荒草,燒了幾張紙錢,默然對望,方覺時光如梭,與嚴念分別,已有四年。
這一對父子,爲鄭則道守靈三年之後,嚴謹也成長爲一個健壯的青年,而且在火小邪的言傳身教之下,嚴謹的盜術亦有大成。嚴謹雖說不及嚴念這樣聰明,但是生性善良,執着倔強,火性精純,又有火盜雙脈的體格,所以修習火家盜術,精進飛速。
紙錢剛剛燒完,嚴謹說道:“爹,有人來了。”
火小邪說道:“知道了。”站起身來。
約七八個男子,一身不知是哪裏的制服,看起來疲憊不堪,見火小邪終於站起身,連忙打起精神,規規矩矩地肅立,顯然對火小邪十分的尊敬。
火小邪說道:“你們是金家的人?”
一個男人趕忙說道:“是!我叫劉錦,金王大人讓我們向您轉達一些消息,我們沿着青海湖找您,已有快一個月了。”
“金王金潘?”
“是!金王大人名叫金潘,木王大人!”
“我已經不是什麼木王,叫我嚴慎,哦,以前我叫火小邪,現在改爲真名,嚴慎。你們有什麼要說的,就說吧。”
劉錦嚥了口口水,說道:“是,是,嚴慎大人,你知道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是共產黨的天下。”
火小邪哦了一聲:“共產黨嗎?”哈哈笑了起來,“還真讓我猜對了!共產黨確實有能力得到天下,不需要什麼聖王鼎。”
劉錦說道:“是的,但是金王大人說,共產黨得了天下,實在出乎他的意料,泥腿子怎麼能翻身?他花了許多的錢,還是打不贏共產黨,看來人心所向,連錢也不好使了。所以,金家沒法在中國混了,於是金家在前年,就在有步驟地清空中國的財富,向西方世界,特別是美國轉移。金王幫了美國政府很多忙,包括研製原子彈,在日本上空投了兩顆,逼迫日本無條件投降。”
火小邪又笑道:“潘子的炸彈有這麼厲害,兩顆就可以讓日本投降?日本戰敗是註定的事情,竟是由這種方法?”
劉錦說道:“這個原子彈,威力很大,一顆丟下去,就能炸燬一個城市,死幾十萬人。”
火小邪說道:“哦,這麼厲害……”
劉錦說道:“嚴慎大人,金王大人現在已經身在美國,受美國政府保護,算得上是美國最大的隱形債主,所以金王大人,想請你,你和……”劉錦顯然不認識嚴謹。
火小邪笑道:“他是我兒子嚴謹。”
劉錦忙道:“請您和您的兒子嚴謹去美國生活,他給你們買了幾千畝土地,還有一個城市,你們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美國生活。”
“美國?”
“是的,而且,您的另一個兒子嚴念,也在美國,幫着金王做事。”
“啊?嚴念怎麼認識金潘的?”
“嚴念在上海闖蕩,做了幾件偷盜的大案,剛好偷的是金家控制的銀行,所以,才認識了。後來一問,才知道這麼有緣,金王大人立刻把他收爲義子。現在嚴念大人,也算是金家人。”
“嚴念過得好就行,我對美國沒有興趣,異國他鄉的,不習慣。”
“您聽我說,嚴慎大人!金王說,共產黨是翻臉不認人的,火家就是被當作舊社會幫會組織清剿了。還有土家,土家千年的地堡,被幾十噸炸藥炸爛了。這兩家人全部流落江湖,四處被警察通緝。您留在中國,賊王之王這麼大的威名,早晚會被共產黨找到,若你不聽他們指示,一定會殺了你的。嚴慎大人!金王現在就是共產黨的最高級通緝犯,罪名是偷竊國家財產、通敵賣國、帝國主義的劊子手,根本無法再回到中國國內!”
“哈哈,潘子啊潘子,你也有今天嘛。”
“嚴慎大人,您看您,去美國嗎?我們立即安排水上飛機接你離開中國!”
“不用不用。”火小邪笑道,“勞苦人翻身做主,人人平等,我不去看看,怎麼能說走就走?豈不是冤枉了別人?”
“嚴慎大人,可您是賊盜中人啊。”
“那我就接受改造,當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嚴慎大人!您不瞭解共產黨!”
“那我就應該去了解,他們的宣傳儘管肉麻,但說的都是我想說的心裏話,我覺得很好。何況我有兩個小兄弟,和我以前一樣,都是榮行的,就是共產黨。共產黨不靠聖王鼎得到天下,那就是民心所向,又都是泥腿子窮苦人出身,非常非常的好啊,我很想看看他們是怎麼做到這些的。去吧去吧,你們回去吧,告訴金潘,我不打算去美國,我知道他其實不想見我。”火小邪越說,心裏越有些高興。
“嚴慎大人!金王是有些怨恨你毀掉羅剎陣,結果讓共產黨撿了便宜,你到美國去,金王也不會立即見你。只是金王吩咐了,就算這輩子不見你,也不想讓你留在中國受罪。”
“受罪?”火小邪啞然失笑,“我在青海湖邊一住就是十年,也沒有覺得受罪。”
“嚴慎大人!你不去也要去,綁也要把你綁過去,您雖說本事高,但我們天天都會跟着你!”
火小邪拍了拍手,說道:“謹兒,把東西收拾收拾,這個地方我們待不住了,剛好我很想出去看看共產黨的天下。”
嚴謹喜道:“好啊!遵命!爹!”
此行一去,金家人當然再也追不上火小邪和嚴謹。
可是,兩三年的快樂時光後,等待他們的,大大超出了他們的意料。
一切本不該有的,卻都降臨在火小邪和嚴謹身上。
以至於不忍再細細表述。
1953年春,火小邪、嚴謹在瀋陽市,同時被捕。
抓獲火小邪、嚴謹的功臣,乃是浪得奔、癟猴兩人,耗時,半年;人力調動,七千八百九十人;捕獲手段,絕密;關押地點,絕密。
浪得奔、癟猴,因抓獲反共殘餘、敵特分子、黑幫惡勢力頭目火小邪及骨幹分子嚴謹,連升三級,浪得奔升爲遼寧省總參謀部副參謀長,癟猴升爲總政治部副政委,專門負責掃除舊社會殘渣餘虐,榮行首當其衝。
天下無賊。
1954年,每天被注射麻醉劑的嚴謹,半夢半醒之時,在萬人大會上,被公開槍決,社會輿論一片讚譽之聲。
1955年,火小邪繼續接受勞工改造,以求政府寬大處理,火小邪只知道嚴謹被調派到其他地區關押。
1957年,浪得奔、癟猴被打爲右派分子、資本主義投機犯,解除一切職務,關押在與火小邪同一個監獄,兩人先後自殺。
1958年,已是少將軍銜、一級戰鬥英雄、特級軍功的馬三多,從南方調回東北,偶然打聽到火小邪身陷囹圄,並且爲了防止火小邪越獄,每日給火小邪注射大量麻醉藥物(杜冷丁一類),生不如死。馬三多極爲震驚,本想上書中央,說出火小邪是誰,卻臨時改變了主意。
1959年,火小邪關押的特級監獄發生犯人暴動,火小邪失蹤。隨後,馬三多被發現服用大量安眠藥,已經在家中死亡,絕筆遺書上只有幾行字:“是誰救了中國?是共產黨!可是除了共產黨,就無其他英雄嗎?目睹大哥含冤,英雄被整成狗熊,悲憤交加,卻無力申告,夜不能眠,萬分慚愧,痛不欲生,唯求一死,告慰大哥!大哥!保重啊!馬三多去了!”
1961年,火小邪在福建沿海被民兵組織抓獲,被捕時骨瘦如柴,口齒不清,無法進食。體檢結論:人體奇蹟!這個人能夠擺脫藥物依賴,逃亡數千公里,活到現在,簡直是人體的奇蹟!
1962年,火小邪被關押於中南地區某特級監獄,從此再無任何音訊。
1976年,老態龍鍾,一步一鞠躬,三步一請示,絕口不提自己是誰的火小邪,患有嚴重的手足抽搐症、心臟病、哮喘病等等慢性重症,被認爲改造成功,允許保外就醫,終於出獄。
1977年,火小邪從醫院失蹤,長江浮屍一具,被認爲是逃跑的火小邪,草草火化。至此,火小邪消失在世界上,而且任何一個卷宗,都查不到火小邪此人。只有一個簡短的新聞樣稿,只是尚未刊登,看起來似乎與火小邪、嚴謹毫無關係:1953年4月,號稱五大賊王之一的盜竊殺人流竄犯張三以及同夥李四,在瀋陽市被英勇的人民公安智擒,1954年5月,經法院審理,張三、李四罪證確鑿,驗明正身,押赴刑場,處以槍決,廣大市民拍手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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