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水家三蛇
火小邪見是田問,又驚又喜,趕上一步,就要與田問說話。
田問沒等火小邪上前,低聲道:“跟我來。”說着就快步走下大路,向路邊密林中行去。
火小邪不敢怠慢,帶着潘子、喬大、喬二緊跟。
田問快步不停,既不說話,也不回頭,帶着火小邪他們漸行漸遠。火小邪知田問此人性格沉悶,既然不想說話,問也問不出什麼,只好悶頭跟着。
一行人走到一片亂草坡下,才停下腳步。
田問略一轉身,沉聲道:“準備好了嗎?”
火小邪啊了一聲,略略琢磨了一番田問的意思,答道:“準備好了什麼?”
田問說道:“我爲何來此?”
火小邪說道:“你來找我啊。”
田問說道:“找你爲何事?”
火小邪心想,這個田問是考我呢,怕我忘了不成。
火小邪正想張口回答“偷鼎啊”,可心中猛然一個激靈,改口道:“田問大哥,你是怕我反悔?我要是反悔,我不會跟你來此。”
田問說道:“潘子!你反悔了!”
潘子冤枉道:“沒有啊,我從來沒說我反悔啊。”
田問說道:“潘子,我找你們有何事?”
潘子張口要答,火小邪刷的一把拉住潘子,止住潘子的話語,笑道:“田問大哥,你什麼時候說話能說五個字以上了?七個字,加潘子兩字,九個字了。”
田問說道:“此話何意?”
火小邪冷冷說道:“你還不明白嗎?你……”
“無聊!”一聲低喝似乎是從地下冒出的一樣,打斷了火小邪的說話,刷的一聲,一個人憑空從草叢中站起,是一個穿着一身土黃長袍的男子,這人的模樣,活脫脫又是一個田問。
火小邪一見新來的這個田問,大叫一聲:“田問大哥!”
這個新來的田問答道:“好!”
潘子也明白過來,指着前一個田問大罵道:“操你孃的哦,你是個冒牌貨啊,差點讓你把我的話蒙出來!媽媽的巴子的,你是誰!”
上一個“田問”一看這種形式,眉頭狠狠一皺,掃了站在一旁的田問一眼,聲音也變了,說道:“田問,你來得好快!”
田問說道:“請滾!”
假田問臉色變了變,尖聲叫道:“土家高徒,得罪了!毋怪!”說着身子一閃,沒入草叢中,沙沙沙草叢輕響,眼看着就要逃走。
潘子氣的直哼,叫道:“龜兒子的,騙了我們就想跑!”手中的齊掌炮已經翻出,向假田問逃匿的方向直追,啪啪啪打出三顆鐵珠。潘子自從跟着三姨太的商隊,不斷收集各類可以用氣掌炮打出的物品,鐵珠收集的最多,其次是鐵釘,甚至有捏的極硬的狗屎。潘子總是常備了一小把鐵珠在外衣兜中,已被不測。
潘子三枚鐵珠打入草叢,並無任何反應。潘子奮起直追,引得喬大、喬二也快步跟上。
田問身子一橫,快了一步,伸手攔住潘子他們,說道:“毋追!”
潘子氣道:“田問兄弟,別人裝成你的模樣騙人,你還不生氣的啊?”
田問說道:“無妨!”
火小邪趕上幾步,湊在一起,對田問說道:“這肯定是水家的易容術!真是太像了你,要不是他說話沒你這麼利索,真會被他猛不丁地騙出話來。”
田問看了看遠處,慢慢地說道:“水王來了。”
田問一說到水王,火小邪、潘子都是心生懼意,水王流川此人實在太過神祕,捉摸不定,而且實力之強,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淨火谷中水王流川出面阻止火小邪與水妖兒的婚事,火小邪、潘子就如同案板上的羔羊,絲毫沒有反抗之力。
火小邪對水王流川,更是心中忐忑,滋味怪異,奉天城內水王流川贈黑石火令,言語懇切的請火小邪救水妖兒一命;火小邪在火門三關納徒之時,水王流川眼看着火小邪被逐出火家,卻沒有一點難捨之情;水王流川在淨火谷中撕破臉,毫釐之差就會結果了火小邪的性命。每次和火小邪相見,水王流川的態度都有天壤之別,沒有一點情感傳承,簡直是每次見到的水王流川,都不是同一個似的。
火小邪、潘子如臨大敵,立即穩下身子,嚴陣以待。喬大、喬二腦子再糨糊,這種情形仍然心知肚明,立即守在火小邪、潘子兩側,做好大打一架的準備。
潘子低聲道:“水王流川居然來了?!”
田問沒有回答,昂首叫道:“出來吧!”
“嘿嘿”“哈哈”“呵呵”男女各異的尖笑聲從不同方位傳來。
“田問!嘿嘿!好本事!”
“土家高徒,未來的土王,哈哈!”
“呵呵,田問,你還真是很難模仿!”
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四人到處尋找,卻一點也看不到人在哪裏,好像是隨風飄動過來的聲音似的,那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是二男一女,但聽最初的笑聲,好像還有更多人在。
田問哼道:“水王呢!”
一個高調門的女子聲音道:“呵呵呵呵!水王爲什麼要來這裏?水王豈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
一個尖銳的男子聲音道:“嘿嘿嘿嘿,水王對你來三寶鎮,並沒有興趣!”
另一個語調溫和的男人聲音道:“哈哈哈哈,田問,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們就是想找火小邪證實一下,好玩罷了!”
田問高喝道:“無聊之極!”
“呵呵,水家三蛇若是不無聊了,天下還有比我們更無聊的人嗎?”
“水家三蛇就喜歡幹無聊的事情,嘿嘿。”
“哈哈,田問,水家三蛇不是第一次和你碰面了,但這次,水王沒有來,讓你失望了。不打擾你了,我們這就走。哈哈哈哈。”
這溫柔聲音的男人笑起來,笑聲已經漸傳漸遠,很快就渺無聲息。
火小邪聽到四下再沒有人說話,謹慎的問道:“田大哥,人走了嗎?”
田問答道:“走了。”
潘子長長吹了一口氣,說道:“他們叫什麼,水家三蛇?來去無蹤啊,和鬧鬼似的,現在我心裏還一陣陣發毛。”
喬大腦袋也嘖嘴道:“確實像山鬼,我和二子砍木頭、挖草藥的時候,就聽到過山鬼說話,就和這感覺差不多。”
喬二爪子哼道:“我叫爪子!你個大西瓜的。火師父、潘師父,大西瓜說得沒錯,那次我們找了大半夜,也找不到說話的人在哪裏,可把我們嚇得夠嗆。”
喬大、喬二對視點頭,似乎對以前的事情仍有懼意。
火小邪對田問說道:“田大哥,水家三蛇是什麼人?說話做事這麼奇怪。”
田問默默說道:“暗匿之人。”
火小邪說道:“暗匿之人?這是什麼樣的人?”
田問說道:“無人見過。”
火小邪倒吸一口涼氣,說道:“是沒有人見過他們長什麼樣子嗎?”
田問說道:“是。”
火小邪又問:“那水家三蛇是做什麼的呢?”
田問說道:“無聊之事。”
田問說完,大踏步向外走去,手一揮,示意火小邪他們跟上。
火小邪、潘子一頭霧水,水家三蛇的忽隱忽現,田問的隻言片語,更讓這些人平添了無數神祕。而五行水家中,到底有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
田問前進速度頗快,火小邪、潘子等人緊跟,一行人再無話語,向着三寶鎮方向走去。
傍晚時分,天色已暗,水妖兒、鄭則道所在的密宅中,一個尋常的商隊趟子手打扮的人,閃入房內,快步向內屋走去。
水妖兒、鄭則道和四五個人,正安靜的坐在屋內,一部分人略顯焦躁。
這個趟子手進了內屋,火家弟子沉不住氣,站起來關切的看過去。
這個趟子手向水妖兒一拜,又向鄭則道點頭問好,然後略有慚愧的說道:“水妖兒,火傳使者,除了那隻豹子犬還在王家客棧,火小邪他們不見了,一直沒有找到。所以……”這僞裝成趟子手的水家弟子,抬頭看了看水妖兒,不敢再說。
水妖兒說道:“繼續講。”
趟子手說道:“今日午時,王家商隊和幾隻商隊聯合起運,向南方去了。火小邪、潘子、喬大、喬二四人沒有跟隨王家商隊出發,幾人向三寶鎮走回的時候,路邊有一穿土黃長袍的男子將他們叫住,鑽入路旁的林中,我立即去追,可是,沒有追上……我在失去他們蹤跡的地方打量許久,一點線索都找不到。一直到現在,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還是下落不明。”
水妖兒說道:“知道了,能在你眼皮底下失蹤的人,算是罕見了。”
趟子手更是垂頭,說道:“水妖兒請責罰。”
水妖兒說道:“不必了,你下去吧,繼續加緊尋找,地下是重點,他們一定是躲到地下去了。”
趟子手點頭稱是,飛也似的退下。
屋內水家人都愁眉不展,對他們而言,大白天跟丟了人,確實罕見,而且還是水家的好手。
有人站起,對水妖兒低語道:“田問一個人的話,是能躲開我們,但火小邪他們四人,目標巨大,怎麼也會這麼快不見了?水妖兒,這事不對勁。”
另一個水家人也站起來對水妖兒說道:“水妖兒,田問就算能搬山覆地,也不應該能做到讓這樣。”
水妖兒略略沉思,踱開幾步,看了眼鄭則道,問道:“火傳使者,你怎麼看?”
鄭則道微微一笑,站起身向水妖兒、水家弟子行禮,顯得頗爲謙遜。
鄭則道說道:“火家的追蹤之術,實在無法和水家相比,土家的開山尋道隱天遁地,火家更是難明其妙,我確實沒有什麼的見解。真是慚愧!”
水妖兒、水家弟子聽鄭則道這麼說,心裏都十分舒暢,這個鄭則道還真是繼承了火家人的“其性謙”三字。
水妖兒點了點頭,說道:“火傳使者,不必謙虛,有什麼想法直說就是。”
鄭則道笑道:“我就是突發奇想,有些大不敬的念頭,自己都覺得可笑,說了還請水家師兄們毋怪。”
水妖兒說道:“但說無妨。”
鄭則道說道:“好。我就是猜想,此次水火兩家合作,乃是水王、火王商議決定,水王會不會還安排了其他人協助我們?這些協助我們的水家高人,發現田問、火小邪等人陰謀,先入爲主了?”
水妖兒和水家衆人一對視,都是輕輕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水妖兒又看了鄭則道一眼,輕聲說道:“火傳使者,你說的很有道理,反而我這個局內人疏忽了。”
鄭則道輕笑道:“水妖兒毋怪,只是我胡言亂語。”
水妖兒正想再說,就聽到屋角縫隙中突然有溫柔男子的聲音傳來。
“哈哈,火傳使者不簡單啊!果然是水王大人看上的人哦!”
屋內衆人聽到猛然傳來的聲音,都是一愣,火家弟子已經跳將起來,盯着發出聲音的牆角,作勢欲攻。相反水妖兒、水家人並不妄動,頗爲喫驚。
鄭則道低喝道:“不要動。”止住了火家人向牆角攻去。
屋內另一側傳出高調門的女子聲音:“呵呵,不要急不要急。我們也是水家人呢。”
屋頂也傳出尖銳的男子聲音:“嘿嘿,水妖兒,各位水家師弟,好久不見了啊。”
水妖兒答道:“我父親來了?”
溫柔男聲道:“沒有,水王大人看到你的飛鴿傳書,叫我們過來看看。”
尖銳男聲道:“嘿嘿,水王大人有密信傳給水妖兒,水妖兒,你跟我們來,其實人退下。”
高調門女聲道:“呵呵,各位火家的高徒,很抱歉哦,水家的一點私事。”
溫柔男聲道:“哈哈,火傳使者,你和水妖兒一起來吧。”
說話間,突然戛然而止,再無一點聲息,真如同鬼魂一樣。
水妖兒低喝一聲:“好!”轉頭對鄭則道說道,“火傳使者,跟我來。”
鄭則道點頭稱是,水妖兒已經疾步出屋,向外掠去。鄭則道不敢怠慢,施展身法,也是疾如閃電,不落下風。
水妖兒、鄭則道兩人疾行不怠,也沒有見到水妖兒一路上和誰有接觸,沒有左右觀望,沒有異常聲響引路,水妖兒輕車熟路一般,向着三寶鎮邊緣一帶趕去。
鄭則道十分奇怪,水家人到底是用什麼溝通方式,才能夠做到這樣?鄭則道好奇心更濃,速速跟隨,卻不在此時多問一句。
水妖兒一直趕到一棟孤零零的廢宅外,才慢了下來,從牆頭躍入荒院中。
鄭則道尾隨入內,站在水妖兒身側。
水妖兒目光平視,說道:“水家三蛇,我來了。”
“哈哈,水妖兒你的功力真是越來越深了。”溫柔男子的聲音隨風飄來。
“嘿嘿,這個鄭則道的火家身法也不錯!”尖銳男聲緊隨而至。
“呵呵,火傳使者,真是年輕有爲哦,入火家三年,就有如此成就,不簡單啊。”
鄭則道回答道:“三位水家前輩,在下有禮了。”
“哈哈”“嘿嘿”“呵呵”水家三蛇的聲音又笑,這笑聲倒讓鄭則道全身都不自在。
“哈哈,水妖兒,水王大人有令,命我傳於你和鄭則道。”
水妖兒跪拜在地,低聲道:“水妖兒聽令。”
鄭則道垂首抱拳,念道:“火家弟子鄭則道聽水王大人令。”
這時再沒有水家三蛇的聲音,只聽另一個腔調響起,赫然就是水王流川的聲音,這聲音平淡無奇,一點都沒有威壓感,更像是一個教書先生在苦口婆心的諄諄教誨。
“水妖兒,火傳使者,你們辛苦了。你們在三寶鎮合作得很好,我非常高興。田問來三寶鎮一事,我已經知道,此人不必搭理,不要與他衝突,一切都順着他。如果田問的目的是把三寶鎮裏的各路人馬趕走,你們也該幫着他去做。這是我們五行世家的交情,理應如此。三寶鎮中閒人散去,你們也立即返程,不可久留。另外,火傳使者,我聽說火家棄徒火小邪也在三寶鎮,他若是和田問糾纏在一起,還請你多給他一點教訓,卻不要取他性命,以正五行世家的名頭。水家三蛇傳話給你們,如我親臨,水妖兒遵照而爲,火傳使者可自行決定。流川。”
這番水王流川的話語說完,水妖兒一拜到地,說道:“水妖兒遵爹爹法旨。”
鄭則道亦沉聲恭敬道:“在下一切按水王大人的吩咐做事。”
溫柔男聲再起:“水妖兒、鄭則道,你們都聽好?我們這就走了,下次再會。”
尖銳男聲道:“嘿嘿,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此事。”
高調門女聲道:“呵呵,那就後會有期嘍。”
話音剛落,已如青煙散盡,四下寂靜無聲,落針可聞,哪似有人剛剛說完話?
水妖兒慢慢站起,靜立片刻,這才轉身離開。
鄭則道見此時纔是問話的好時候,謹慎的問道:“水妖兒,水家三蛇三位前輩真是不簡單,他們是什麼人?”
水妖兒答道:“他們不是三個人。”
“哦!!不是三個人?那又會是幾個?”
“我也不知道。”
“哦……那水家三蛇前輩們是做什麼的呢?”
“無聊的事。”水妖兒的回答居然和田問同出一轍。
“無聊的事?這……”鄭則道這麼聰明的人,也弄不明白,他本以爲水家三蛇應該是水王流川身邊的左膀右臂一樣的人物,專門爲水王流川傳話,豈知水妖兒給他的是這麼古怪的一個答案。
鄭則道說道:“可水家三蛇不像在做無聊的事啊……不好意思水妖兒,我太好奇了,不該問這麼多水家的事情。”
水妖兒答道:“沒事,因爲聽到水家三蛇說話,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事。”
水妖兒再不多說,翻牆而出。
火小邪、田問等人正靜坐在一個窄小的地洞中,一丁點的豆芽燈閃爍着,只能照亮巴掌大小一塊的地方。
田問倒是安穩,眼睛半睜半閉地盤膝而坐,靜如石佛。火小邪尚能承受,但潘子、喬大、喬二有點受不了了,抓耳撓腮不停。
潘子打量了田問、火小邪幾眼,忍不住說道:“田問大哥,我們坐在這個小洞裏面,都好幾個時辰了,這樣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啊,我真的要憋死了。”
喬大、喬二也哼哼道:“是啊,是啊,啥時候能喫飯啊。”
田問動也不動,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說道:“很快。”
火小邪低聲道:“田問大哥,我們是在躲什麼人嗎?”
田問答道:“是!”
潘子嘆道:“我們這裏有五個人,若是要打架,還要怕誰不成?躲在這裏實在太憋屈了。”
田問說道:“再等等!”
火小邪說道:“田問大哥,莫非你在躲水家三蛇?”
田問慢慢轉過頭看着火小邪,說道:“是!”
火小邪疑道:“難道水家三蛇會對我們不利?”
田問答道:“不會。”
火小邪更是不解,又問:“那我們何必躲着他們?”
田問沉聲答道:“附骨之蛆。”
火小邪暗歎一口氣,按田問這種說話方式,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問出真正的原因,但田問既然決定如此,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田問看出火小邪的心事,又多說了一句:“不得不躲。”
田問連續說兩次話,還是第一次,雖說中間有間隔,但總算讓火小邪他們明白,田問之所以這樣躲避着,乃是田問認爲水家三蛇乃是“附骨之蛆,不得不躲”。水家三蛇能夠被如此形容,想必他們所作所爲的確讓人難以忍受。而水家三蛇到底有什麼本事,竟能把一個大智若愚的田問逼到地洞中苦等,這無疑讓火小邪、潘子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個大概。
衆人再次沉默,又這樣靜悄悄地坐了半個多時辰,田問才睜大了眼睛,蹲起身子,說道:“可以走了。”
火小邪、田問等人從一塊青石地面鑽出,田問回身在地上一抹,等他站起身來,地面已無任何異樣。
田問他們藏身之地,原來是一處大戶人家的後花園中,他們從地下爬出來,前面的屋子裏還亮着燈,裏面住着人。田問、火小邪他們都是盜術高明,哪會驚動人家,刷刷刷幾聲,五個大男人就已經翻出了院牆,走上大街。這家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後院地下,竟有一個“賊窩”,不嚇死纔怪。
田問上了大街,再不遮遮掩掩,腰桿挺直,穩步而行,目不斜視,看他的模樣,十成十的氣宇軒昂、正氣凌然之人,若拉個路人說田問是賊,誰肯相信?這種模樣氣質的人都是賊的話,誰不是賊?而若是人人捫心自問,誰又不是“賊”,誰又敢說從未做過“賊”事呢?
火小邪本以爲田問要帶他們去別處,誰知田問向着王家客棧而來,走到門口才示意讓火小邪帶路。
火小邪進了客棧,店掌櫃趕緊上前迎接,問道:“火鏢頭,怎麼一下午沒有回來,我還以爲你們跟着三太太走了呢!”
火小邪擺手道:“沒事,下午到處轉了轉。”
店掌櫃又問:“火鏢頭喫過沒有?沒喫過我趕快給您準備着!”
火小邪還沒說話,潘子、喬大、喬二已經叫喊起來:“還沒喫,還沒喫,快去快去!餓死了!”
店掌櫃是是連聲,飛快的打量一圈衆人,目光在田問身上略有停留,明知故問道:“這位大爺是火鏢頭的朋友吧,應該怎麼稱呼大爺您?”
田問毫無表情,沉聲道:“田問。”
店掌櫃哦了聲,忙道:“是田大爺!榮幸倍至!火鏢頭、潘鏢頭、兩位喬爺,請五位稍坐,馬上給你們準備好。”
火小邪說道:“送到我房間來!”
五人正要走,火小邪又喊住店掌櫃,說道:“我的狗兒黑風餵過沒?”
店掌櫃答道:“餵過了餵過來,上好的肉骨頭。”
店掌櫃一溜煙離開,火小邪在前,帶着衆人進了中院。拴在中院的黑風早就聽出火小邪、潘子的腳步聲,哐啷啷拽得鐵鏈直響,見火小邪他們過來,搖頭擺尾,高興得上下亂蹦。
火小邪、潘子見了黑風,分外親切,跑過去將黑風摟住,揉搓個不停。黑風十分受用,與火小邪、潘子親熱個沒完。
田問一旁說道:“好狗兒。”
火小邪轉頭道:“田問大哥,黑風跟我們三年多了,親如兄弟,你若是不怕他,我們就把他解下來,跟我們進屋待著。”
田問說道:“甚好!”
火小邪拉住黑風的耳朵,說道:“黑風,你可要聽話,不能對田問大哥吼叫,不然你爹我揍你。”
黑風點頭,衝着田問輕叫兩聲,直搖尾巴。
火小邪知道黑風這是示好,放開黑風,黑風湊到田問腳邊聞了聞,分外溫順,田問也不是擺架子的人,俯下身來摸了摸黑風的大腦袋,黑風也毫不迴避。這舉動惹的喬大、喬二好不妒嫉,喬大說道:“黑風現在都不讓我們摸腦袋咧!”
喬二罵道:“你這大西瓜,長的和林子裏的大狗熊差不多,黑風哪會讓你摸。”
喬大回嘴道:“二子,你還不是一樣,長的像只耗子,黑風不抓你這個耗子,算對你客氣了。”
喬二罵道:“操你的大西瓜!誰是二子!叫我爪子!”
眼開這喬大喬二兩人又要互相嚼舌頭,火小邪趕忙止住。
一行人先回了客房,在桌邊圍坐一圈,黑風趴在門邊守着,各自喝了幾碗茶水,一解體渴。
田問環視房間幾眼,放下茶碗,說道:“青雲客棧。”
火小邪差點一口水噴出來,青雲客棧這四個字,他一輩子都不會忘掉,田問突然這麼一說,驚的他實在忍不住。
火小邪強行咕隆一口將水嚥下,說道:“青雲客棧?田問大哥,這裏是青雲客棧?”
田問答道“沒錯。”
“可這裏明明是王家客棧啊。”
“沒錯。”
“田問大哥你的意思是說,青雲客棧有很多很多家,名字不同罷了,不止王家大院地下那一家?”
“沒錯。”
“可是這裏和青雲客棧差別太大了,你怎麼能看出來的?”
“靠聞。”
潘子插嘴道:“什麼青雲客棧?你們在說什麼。”
火小邪揮手示意潘子不要說話,低聲問道:“田問大哥,這裏的店掌櫃、店小二、夥計們,都是木家人嘍!”
田問說道:“是!”田問說完,用手指蘸水,在桌上一字一字書寫,示意火小邪他們來看。
田問每寫兩字,便會抹去前兩字,使桌上始終只有兩個字的水印,絕不讓三個字同留,雖說火小邪不解其意,卻也感到土家人的舉止言語,看似憨迂,其實都有很深的道理、規矩。
田問寫道:“土家千年,唯懼木家。木家用藥,亦神亦魔,不可小視。青雲客棧,木家所建,全國各地,有近千間。多數尋常,正如此店,並無異處。土家畏木,久辨其力,凡屬青雲,必有異藥,無形無色,略可聞之,名曰收味,有此味者,青雲無疑。五行世家,唯有土家,可辨青雲。水家擅查,可判三成,火家雖廣,僅知一成,金家隱世,有五十年,不明現狀。我來此地,絕非挑釁,安全而已。”
田問寫完,用手一抹,桌上再無一字。
喬大、喬二抓着腦袋,他們倆不識幾個大字,嘀咕着啥都沒看懂,悶悶不樂。
火小邪、潘子看田問寫完,好奇心倒一下子不在青雲客棧身上,而是田問提到的金家。
火小邪小聲問道:“田問大哥,金家人我見過,有個叫金大九的,但金家到底是怎麼樣的,你能夠告訴我嗎?”
潘子聽火小邪這麼一說,也一個勁的點頭。
田問看了火小邪、潘子一眼,略有笑意,點了點頭,在桌上繼續寫道:“金家弟子,年幼均苦。金家尋徒,年少六歲,多是孤兒,十年一日,暗中相助,觀其言行,辨其喜好,年滿十六,始見一面,言語勵之,任其獨行。再過六年,確成氣候,方納爲徒。金家之富,五行爲首,累積千年,舉世無雙,富貴如此,卻不揮霍。金家若動,一擲兆億,若助霸主登基爲帝,可平天下饑荒災伐,振國興邦太平盛世。故而金家擇徒,歷時十六年頭,唯恐擇徒不慎。若論武藝盜術,金家爲末,五行盜術雜學兼用,身手雖弱,卻善機關道具器械,奇巧無雙,使用起來威力驚人,以補其弱。亦因如此,金家從不擇主,無論何人持鼎,燈滅即走,燈亮人來。得鼎者得天下,並非神鬼怪力,確因五行齊聚之後,實力使然。”
潘子看完,輕輕唸了一聲:“我操的咧……金家原來是天下第一的大財主啊,一擲兆億,哎呀我的媽……哎呀我的媽……哎呀哎呀呀呀呀……”
田問看了眼潘子,輕笑一聲,說道:“不錯。”
衆人略有沉默,房門推開,二三個王家客棧的夥計端着菜盤上來,恭恭敬敬擺滿了一桌,堆着笑臉出去,看不出他們與普通店小二有什麼不同。但回想到王家大院地下的青雲客棧,何嘗不是如此呢?
火小邪的確餓了,暫時把思緒拋開一邊,招呼大家喫飯。
喬大、喬二悶了半天,啥都沒有看懂,見能喫飯了,還計較個屁,死命大喫。
火小邪、田問也專心喫飯,只有潘子舉着筷子發愣,食之無味,嘴裏不停地囉嗦:“哎呀我的媽,一擲兆億,那是多少錢啊,哎呀娘啊,哎呀……”
三寶鎮一側僻靜的林中,水妖兒、鄭則道站在空地之中,十多個兩家盜衆守在一旁,並不言語。
一個趟子手打扮的人飛速趕來,正是傍晚時分來報的那個水家賊人,他抱拳鞠躬道:“水妖兒!田問、火小邪他們出現了!”
水妖兒毫不驚訝的說道:“在哪裏?”
此人答道:“田問和火小邪他們一行五人,返回王家客棧,閉門不出。我沒有上去監聽,但已經在店外安排人手,佈下彩樁,他們若有動靜,即刻可知。”
水妖兒說道:“很好!退下!”
這僞裝成趟子手的水家賊人一諾,轉身快步離開,轉眼便沒入林中不見了。
水妖兒吩咐道:“其他水家弟子,也都散了!”
鄭則道亦說道:“火家弟子各自回位。”
在場人都低聲應了,眨眼走了個乾淨。
鄭則道見人都走了,才轉頭對水妖兒低聲道:“水妖兒姑娘,真沒有想到,土家的田問一來三寶鎮,我們都要圍着他打轉了。”
水妖兒如同沒有聽見,獨自說道:“田問不惜暴露行蹤,帶着火小邪他們,必有深意。”
鄭則道說道:“水王大人吩咐我多給火小邪一點苦頭嚐嚐,水妖兒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水妖兒輕哼一聲,說道:“這是你火家的事情,水王沒有吩咐你,只是建議,你要怎麼做,你自己看着辦。”
鄭則道聽水妖兒語氣並不客氣,反而淡淡一笑,說道:“水妖兒姑娘,火小邪與你素有交情,你和我共事,我怎能不看你的面子呢?”
水妖兒冷言道:“火小邪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火傳使者,你多慮了!”
鄭則道笑道:“甚好!水妖兒,我今天晚上打算登門拜會一下田問,順便警告一下火小邪這個火家棄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呢?”
水妖兒轉頭看着鄭則道,眉目間突然一閃,換上一副嬌媚溫柔的神態,端的是美豔如仙女下凡。鄭則道見水妖兒突然改了表情,看的心中一癡,但他沉得住氣,並不放肆,只是再問一聲:“如何?”
水妖兒媚笑一聲,盈盈走了兩步,嬌滴滴地說道:“好呀。我和你一起去吧。”
水妖兒說完,快步便走,那背影不似以前那般冷漠僵硬,反而婀娜起來。
鄭則道看在眼裏,眉頭飛快地一皺,他雖與水妖兒相處多日,多是相敬如賓,在三寶鎮的外人眼裏,最多像一對初識不久的小夫妻,談不上有絲毫親密。鄭則道第一次見到水妖兒對他露出這種表情,深感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惴惴難安。
鄭則道雖說頗具心機,城府深藏,可水妖兒這般性格猛然變化,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還是讓他難於理解。
鄭則道略有遲疑,緊隨着水妖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