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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認賊作父

  火小邪拜別了煙蟲、花娘子,抖擻精神,向着涼山庵方向快步行去。   涼山庵位於奉天城以北,是一片青山碧水的丘陵地帶,方圓近五里。傳說涼山庵這個地名的由來,是因爲以前此地有座名爲涼山庵的寺院,出過一位成佛的高僧,後來這座寺廟毀於一場大火,再未重建,僅留下一顆千年古松,四季常青,蚊蟲不擾,頗具靈性,後人爲了紀念,便將此地稱爲涼山庵。涼山庵自古以來就是風水寶地,百年前清朝的許多八旗貴族便葬在此處。每年春末秋高之間,涼山庵都是個登高遊覽的好出去。只是最近十幾年,日本人盤踞東北以後,劃地爲界,將涼山庵一帶全部買下,就少有人去遊玩了。   火小邪所在之地,與涼山庵不過半日的路程。火小邪腿腳快,小半日便到了涼山庵山腳下。   火小邪在奉天的時候,聽人說起過涼山庵,但從來沒有來過,以前謀求生計爲先,對遊玩風景之地也不太在意。等到了山腳下,抬頭一看,火小邪不由得讚道,果然是神仙府第。   只見浮雲繚繞,青山連綿,獨看成嶺,側看成峯,山巒秀麗,曲徑通幽,遙見飛瀑銀鏈飛掛,近看碧水蜿蜒迤邐,勁松奇石交錯輝映,深澗高崖鬼斧神工。半山間雲霧之中,依稀露出了一片青磚綠瓦的建築,又好似神仙府第。好一個涼山庵,雖不及五嶽之雄渾廣大,名山之奇駿端莊,卻也別有一番清幽淡雅的情調。   火小邪也不禁讚道:“好一片山川!在奉天十幾年了,怎麼今天才看到還有這麼一個好去處!若不是親自來了,別人說奉天城外還有這樣一個江南似的地方,我還真是不信呢!”   火小邪再往前走了一段,便見有一條平整的山路直通山上。火小邪沿路而行,剛繞過一段山樑,便見到一塊巨大的石牌立在路邊,上面刻着:大日本國屬地,支那人嚴禁入內,擅入者爲侵犯領土,一律射殺無免。落款處則刻着:大日本帝國關東軍總部宣。   火小邪看着連連皺眉,心中暗罵道:“這裏明明是中國的國土,就算你們買下了這塊地皮,也不能這麼囂張吧!”   火小邪纔不會被嚇倒,身子一挺,大步地走在路中間,不避不讓,向前繼續走去。   沒走多遠,就看到道路以至盡頭,赫然有兩座崗亭,架着木攔,封住了再向山上去的道路。崗亭前後,有幾個全副武裝的日本兵正在巡邏。   火小邪略略思考,一股子傲氣升騰,還是大步流星地向崗亭走來。   日本兵抬頭一看,乖乖的,不得了,怎麼一個穿着闊氣的年輕人,毫無懼色的迎面走來,還走在道路中間,大搖大擺的。日本兵心裏就犯嘀咕了,這是個什麼人?   日本兵略一猶豫,火小邪便已經走到近前。這回日本兵不幹了,嘩啦嘩啦都把槍舉起,迎面衝上,瞄準了火小邪,其中一個大叫:“站住!什麼的幹活!”   火小邪見七八杆槍指着自己,槍口穩定,知道這些日本兵可不是地痞流氓之輩,必是訓練有素,擅長開槍射擊。如果突然一齊開槍,還真有不容易躲過去。   火小邪停下腳步,瞪着喊話的日本兵,高聲罵道:“怎麼就不能進去?”   裏面有一個日本兵顯然是長官模樣,戴着扁檐的軍帽,腰佩軍刀、短槍,白色的手套,他一聽火小邪說的是中國話,凶神惡煞地蹦了出來,嘰裏呱啦吼了幾句日語。   火小邪罵道:“我聽不懂!操!”   日本軍官面色猙獰,生硬地叫道:“支那人的!你的什麼名字!”   火小邪一見他這副欠錢還有理的模樣,心裏的火氣騰地就上來了,嘴巴上也硬:“你他媽的滾一邊去!小雞吧樣!就你這德性,老子憑什麼告訴你?讓你們管事的人來說話!”   這個日本軍官能聽懂中國話,唰的一下臉漲了個通紅,大叫了一聲八嘎,嚓的一下把軍刀抽出來,指向了火小邪。   火小邪不動聲色地暗罵道:“媽的個巴子的,想去見伊潤廣義還挺麻煩!沒準先要幹一架!他孃的,這幫龜孫子,老子就是不把那塊石頭拿出來給孫子看!”火小邪眼神飛快地掃了幾掃,看清了日本兵的站位和周圍的環境,心頭已經盤算出如果真要打,怎麼撂倒他們,闖進去的辦法。   火小邪嘿嘿一笑,把腦門向前一伸,喝道:“來來,朝這裏砍!”   日本軍官哇哇大叫,面對如此的挑釁,再也沉不住氣,高舉軍刀,就要向火小邪劈過去。   火小邪暗念道:“機會!”正想有所反應,只聽有人用日語大叫,話傳到日本軍官的耳朵裏,竟生生地讓他放下刀,立即退開一邊,點頭不語。   火小邪想道:“來管事的了。”   果然,從前方道路上塌塌塌木屐踩地的聲音,不快不慢地走來了一個穿着白、青兩色和服的日本男人。   這個日本男人直向火小邪走來,表情專注地看着火小邪。   日本兵立即爲他讓開一條道路,由他走到了火小邪面前,一個個畢恭畢敬,顯得大氣都不敢出。那個日本軍官更是眼睛都不敢抬,乖乖地站在路邊,要多聽話有多聽話,毫無剛纔囂張的氣焰。   這個日本男人微微向火小邪一鞠躬,中文十分地道地說道:“這位先生,非常對不起。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火小邪心想這個人還像那麼一回事,和和氣氣的多好,你們小日本在中國的地方上,還搞得這麼囂張,誰受得了這個氣?   人敬我一尺,我就還他一丈,於是火小邪抱拳道:“你好,我叫火小邪。”   和服男子臉色唰的一變,十分驚慌地問道:“你可是火焰的火?小一點的小……”   火小邪聽着彆扭,接口道:“對,火焰的火,小是大小的小,邪是邪門的邪。”   和服男子整個人都呆住了,突然一個立正,四十五度的鞠躬,無比恭敬地喝道:“火小邪大人!是您來了!請恕罪!”要知道日本人立正後鞠躬四十五度,是最爲尊敬對方的一種鞠躬方式,許多人以爲九十度纔是表示尊敬,其實大大的錯誤。   和服男子身後的日本軍官和其他日本兵見他鞠躬四十五度,更是驚慌得面無人色,立即齊刷刷地把槍放下,口中高喊哈依,全部對火小邪鞠躬,動也不敢動一下,那個日本軍官,滿臉都是冷汗,腿都微微顫抖起來。其實火小邪不知道,能讓這個和服男子鞠躬四十五度的,全東北都找不到十個人。   火小邪被對方態度的突然變化,弄得哭笑不得,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反而有些尷尬起來,他哪裏有過這種待遇?   火小邪啊啊了幾聲,才擠出話來:“你你你們,不用這樣吧。”   和服男子依舊不敢直起身子,略向側邊一閃,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心地說道:“火小邪大人,我一直在等你,這邊請。請留心腳下,地上還有些不太平坦,請你原諒。”   火小邪暗暗道:“媽的,還不如讓我打一架呢,大爺的,全身都是雞皮疙瘩啊。”   火小邪硬着頭皮,向前走去,和服男子緊緊跟隨在側面半步之後,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勢。   幾個日本兵像喫了春藥似的,滿臉通紅地將木欄急速地搬開,退在路邊繼續保持鞠躬。   和服男子帶着火小邪走進山路,陪了十來步,便說道:“火小邪大人,前面的路在下不能相陪,請您原諒。”   火小邪含含糊糊地答道:“好,好,我自己走就行,你回去吧。”   和服男子說道:“火小邪大人您先請。”   火小邪巴不得快走,說道:“好,好。我走了!”   火小邪鬆了口氣,沿着石階快步向上,想起剛纔受此“禮遇”,不由得轉身一看。   下方和服男子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一見火小邪回頭,立即哈依一聲,再次鞠躬四十五度,更遠幾步外的一衆日本兵,亦是響亮地叫喊着,排成一排,向火小邪鞠躬。   火小邪趕忙扭過頭,心驚肉跳地快步向上走,心裏念道:“媽媽的啊,這是什麼幺蛾子的事情啊,感覺我就是他們祖宗一樣。”可是火小邪回想起來,那些日本人表情中絕對沒有中國人的拍馬溜鬚、阿諛奉承,而是一絲不苟的尊敬之情,半點假都不摻,真讓人覺得即奇怪又得意。   火小邪再不回頭,馬不停蹄地向上走去,彎彎折折爬了數百級臺階,便來到了一個不大的平臺,前方有兩條路可走。   火小邪正在琢磨走哪一條路纔好,耳朵一晃,隱隱聽到有沙沙的腳步聲快步而來,聽聲音絕對是好手!而且沙沙聲越來越多,竟有合圍之勢!   火小邪心頭頓時一緊,暗喝道:“來了正主了!剛纔上山我大意了!”   火小邪尋思着避開,可已經來不及了,這些腳步聲來得實在太快。火小邪知道這時候不明敵蹤,如果亂跑,反而更加糟糕,不如以靜制動,凝神以待。   火小邪一翻手,已經摸到了腰間別着的獵炎刀。   沙沙聲驟然一停!火小邪側眼一看,平臺四周的林地裏,已經站滿了穿着黑色忍者服裝的蒙面人,全都將右手抬起,握着背後的刀柄,隨時有發動攻擊的態勢。   火小邪低罵了聲操,腳步微微移動,原地慢慢地旋轉,觀察四周的形勢。火小邪看了一圈,心中瞭然,這些忍者的實力應與五行地宮中伊潤廣義所轄的忍者相當,如果他們撲上來纏鬥,恐怕今天難逃此地。   火小邪腦海中電光閃爍的思索着應對之策時,忽見有一個灰衣忍者從四周忍者的身後翻出,無聲無息地便來到了火小邪面前,三步開外便不再走,站定了身子,微微一點頭,生硬地用中文說道:“請出示。”   火小邪低喝了聲:“出示什麼?”他心絃緊繃,一時沒有想到這是什麼意思。   灰衣忍者眼神中殺機一閃而過,看得火小邪心頭一緊。   但灰衣忍者馬上平靜下來,依舊生硬地說道:“伊潤大人的信物。”   火小邪哦了一聲,略鬆了一口氣,趕忙低頭解開了外衣,仔細地尋找起來。倒不是他害怕忍者,而是現在這個局面,實屬出乎火小邪的意外,能免於一戰就儘量免掉。   火小邪的那塊刻着“珍”字的玉石,被火小邪裏三層外三層地縫在裏襯中,唯恐有失,所以拿出來頗費了一些工夫。灰衣忍者一直緊緊地盯着,眼中不斷地閃過殺機。   火小邪拿出玉石,捏在手中,出示給灰衣忍者觀看。   灰衣忍者說道:“請丟過來。”   火小邪也不言語,一把丟了過去。   灰衣忍者伸手接過,翻來覆去地看了一番,慢慢點了點頭,將玉石託在手中,突然間單膝跪地,畢恭畢敬地說道:“火小邪大人,請原諒,請你繼續保管。”   “又來了。”火小邪念道,於是走上了幾步,將玉石從灰衣忍者手中拿下來。   灰衣忍者跪地不起,只是把手縮回,放於膝蓋上,說道:“火小邪大人,請您走這邊。”   四周的黑衣忍者也立即行動起來,一條條黑色的人影穿行,逐次地來到火小邪右側的一條山路上,每隔幾步,便單膝跪下一人,動作與灰衣忍者一般無二。   灰衣忍者說道:“火小邪大人,請。”   火小邪狠狠吞了幾口唾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邁出步子,全身的筋肉一個勁地抽抽,又癢又麻。這麼多忍者跪拜在道路上,更甚於最開始那個和服男子和衆日本兵了。   火小邪好不容易調整好步伐,頭皮發硬地踏上石階,每走過一個黑衣忍者身前,那黑衣忍者都要哈依一聲,將頭又垂下半分,以示敬意。   火小邪眼睛不願亂看,心裏絲毫不敢得意,屏住氣息,三步並作兩步直行而上,終於走過了這一段“跪拜禮”。   火小邪記得教訓,頭也不願意回,沿着山路急速前行,終於走到了盡頭,來到一片山間空地前。   對面是一片別緻的宅院,沒有圍牆,古色古香的,分外精緻,衆多造型明快的低矮樹木點綴其間,錯落有致,若是仔細看,每一顆樹的葉片,都是精心修建過的。   火小邪見了,恍如夢境,如果不是來找伊潤廣義,平白裏見到這片住宅,定會以爲是某個清雅的大儒聖賢所住的地方。   “火小邪大人,您終於來了。”身旁不遠處有人溫和地說話。   火小邪轉頭一看,只見一個頭發花白,面色和藹,穿着素白色和服的老者,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笑着從一側向火小邪走過來。   火小邪一見這個老者,居然心中升起了一股溫暖,剛纔一路上遭遇的古怪,立即煙消雲散,不僅一點都不害怕他,反而覺得他非常地親切。   火小邪毫無戒備之心,抱拳道:“請問您是?”   老者走到火小邪面前,並不鞠躬,而是隨和地說道:“我叫土賢藏豐,是伊潤廣義大人的居法藏,按中國話的意思,相當於一個大管家。火小邪大人,你可以直接叫我土賢。”   火小邪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啊,我還是叫您土賢伯伯吧。”   這位叫土賢藏豐的老者笑道:“這樣肯定是不好的,請你一定直呼我的名字土賢。”   火小邪只好說道:“土賢先生可以嗎?中國的大管家,也稱先生的。”   土賢藏豐點頭道:“那謝謝你了,火小邪大人,你一定要這樣稱呼我的話,便就這樣吧。請你隨我來,我先帶你參觀一下。”說着,先前行去,爲火小邪帶路。   火小邪跟着土賢藏豐便走,問道:“土賢先生,伊潤廣義……大人在嗎?”   土賢藏豐笑道:“伊潤大人現在不在,但他很快就會回來。他叮囑我,一定要先帶你參觀一下,休息休息。”   火小邪拒絕不得,隨着土賢藏豐向房舍中走去。   穿過幾棟古色古香的房屋,方纔看到一堵不高的院牆。土賢藏豐未走到門口,便啪啪啪拍了三掌,吱呀一聲,兩扇黑得發亮的木門打開,走出了兩位穿着日本短衫的清秀男人。   這兩個清秀男人向土賢藏豐和火小邪微微鞠躬,低頭左右避開,恭迎他們兩位入內。   土賢藏豐說道:“火小邪大人,請進。”   火小邪諾諾連聲,跟着土賢藏豐邁入院內。   本來一路上火小邪已經覺得房屋素淨整潔,等進了這個院子,才知道院內的房舍有過之而無不及。   院內有數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直通向一間巨大而古樸的建築,道路兩側,無數菊花盛放,卻毫無喧鬧之感,好像每朵菊花的大小、朝向都經過精心的設計。再往前走,有小橋、有流水、有高約一人的盆景、有玉石雕刻的佛像,雖然佈置得不似江南的園林那般繁複,卻也清清淡淡、大方得體、異常精緻。   走過這一段小院,便來到屋檐下。   這屋子的佈置與火小邪見過的房屋大爲不同,中國的大屋多是磚石爲牆,塗抹着膩子牆土,一門兩窗,步入大門便是正廳。可這屋子好像沒有大門,全是連排的直落地面的窗戶。整個房屋全是木製,地面略高,窗下有足夠三人同行的木製走廊,看着一塵不染。   土賢藏豐走到屋前,將鞋脫下,踏上走廊,回頭對火小邪笑道:“火小邪大人,請你脫鞋。”   火小邪入鄉隨俗,將皮鞋脫掉,也走了上來。   土賢藏豐說了聲請,帶着火小邪向一側走去。   火小邪一邊跟着,一邊四處張望,心中讚道:“怎麼這麼幹淨!到處都象打過蠟似的!”   土賢藏豐見火小邪好奇地觀看,笑道:“火小邪大人,沒來過這樣的房子?”   火小邪答道:“我還是第一次光腳進別人家呢,這裏的風格感覺是中式的,但又不太象。”   土賢藏豐說道:“當然是中式的,而且是地道的唐朝居室風格,幾百年前的中國人,許多都住在這樣的屋子裏。宋朝的居所也差不太多。”   火小邪問道:“唐朝?”   土賢藏豐說道:“對,唐朝和宋朝是日本的老師,教會了日本很多東西,我們一直很認真,很仔細地保持着,並且引以爲榮。”   火小邪哦了一聲,又問道:“那元朝、明朝、清朝呢?教了你們什麼?”   土賢藏豐說道:“宋朝亡國以後,日本‘舉國茹素’來哀悼大宋的滅亡,元朝的忽必烈兩次東征日本,都失敗了,只是從此日本就與中國斷絕了關係。明朝時民間略有恢復,只因爲豐臣秀吉發動朝鮮戰爭的關係,交往算不上密切,但依舊嚮明朝稱臣。在明朝滅亡之後,日本與清朝就幾乎沒有來往。”   火小邪問道:“舉國茹素?是說什麼?”   土賢藏豐說道:“就是全國所有人,無論貴賤、男女、老幼,全部不沾油葷,只喫素,用以悼念。”   火小邪說道:“怎麼和清朝沒有來往呢?”   土賢藏豐說道:“火小邪大人,清朝我們認爲是野蠻人統治下的中國,真正的中國已亡,真正的中國人也所剩無幾了。之所以你聽到、看到我們稱現在的中國爲支那,中國人爲支那人,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清朝以前的中國和中國人,我們是非常尊敬的。”   火小邪聽得有些發愣,回憶起伊潤廣義在五行地宮彙總也這樣說過,不禁問道:“現在和以前有區別嗎?”   土賢藏豐笑道:“我們這裏和你去過的地方有區別嗎?”   火小邪答道:“嗯,是差別挺大的。”   土賢藏豐已經帶着火小邪轉了好幾道彎,穿過了長長的走廊,走向了一間屋子。   屋子的門立即橫向拉開,兩個穿着素色和服的嬌小秀美的女子邁着小步,飛快地從屋內走出,跪在門口,迎接土賢藏豐和火小邪的到來。   火小邪臉上微微一紅,本想說讓她們起來,但怕說出來更加尷尬,便生生忍住。   土賢藏豐和火小邪進了屋,請火小邪席地而坐。兩個女僕上前,跪在地上,爲火小邪擺好矮桌,並在矮桌上放了個竹籃,竹籃裏擺着溫熱的毛巾。兩位女僕說了幾句日語,躬着身子向後退開,跪在門邊等候。   火小邪不知該怎麼辦,只好看向土賢藏豐。   土賢藏豐笑道:“火小邪大人,這是請你擦手洗臉的,你不習慣也科不用。一會兒還請你先沐浴更衣,以解困乏,用過午飯後,我再帶你遊覽一下。”   火小邪受寵若驚地說道:“土賢先生,不要這麼客氣,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我等着伊潤大人回來,見一面,聊幾句就好了。而且,我不是什麼火小邪大人,我就是一個小毛賊,不值得對我這樣。”   土賢藏豐很認真地說道:“火小邪大人,您是伊潤大人唯一的兒子,不僅是我的少主人,也是全體日本忍軍的少主人。我們本該更隆重地迎接你的到來,但伊潤大人擔心你會不習慣,所以才這麼簡單。所以火小邪大人,你千萬不能看低了自己!如果你對我的安排不滿意,我只能切腹自盡,請求你的原諒。”   火小邪大驚道:“我滿意,我很滿意,你千萬別這麼說,我都按你說的來。”   土賢藏豐這才露出笑容,說道:“那火小邪大人,請你先沐浴更衣吧。”   蒸汽繚繞的浴室外,火小邪尷尬地看着那兩個緊緊跟隨的女傭,說道:“我脫衣服了,請你們出去吧,我自己進去洗就好了。”   這兩個女傭顯然是聽不懂,趕忙哈依一聲,竟雙雙上前來,要爲火小邪脫衣服。   火小邪耳朵根都紅透了,抓住自己的衣服嚷道:“不是,不是讓你們幫我脫,我是讓你們出去,我自己來。”   兩個女傭守在火小邪身旁,不住地用日語解釋,就是不肯走。   火小邪心裏苦道:“如果潘子在這裏就好了,他肯定喜歡。媽啊,我真是受不了這個,打我一頓也比當面脫衣服強啊。怎麼辦啊,偷東西難不倒我,今天是要把我難住了啊!”   火小邪與這兩個女傭僵持了一會兒,這樣總不是個辦法,便心生一計,上前把女傭肩膀抓住。那女傭一點不避開,甚至露出嬌羞的表情。   火小邪暗叫:“我可不會對你怎麼樣!”說着將她身子一轉,讓她背向自己,說道,“站住,不要轉頭。”   火小邪把兩個女傭都轉得背過身,跳後兩步,三下五除二,電閃雷鳴一般,眨眼將自己脫了個精光,一把抓起地上的大毛巾,將下身包裹住,同時還是不忘將獵炎刀隨身攜帶。   火小邪也不叫兩個女傭,螃蟹橫行似的,側着身子從更衣室閃出,鑽進了浴室,唰的一下將門拉上。   火小邪尋到了浴室一角,足夠十人共浴的石質浴盆,伸腳試了試水溫,溫度剛剛好,便走了進去,一貓腰坐進了水中,這才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可火小邪略泡了一會兒,正想站起,就聽到浴室門唰的一下拉開,抬眼一眼,那兩個女傭穿着輕薄的紗衣,捧着毛巾、肥皂等物,正走了進來。那衣服薄的幾乎通明,衣內春光,盡收眼底。   火小邪嗷的一聲驚叫,坐回到水中,大喝道:“你們怎麼進來了!出去出去!大男人洗澡女人進來幹什麼!”   兩個女傭見火小邪神態緊張,雖說納悶,卻也停住了腳步,不敢上前。一個女傭怯生生地用彆扭的中文說道:“主人,我們的伺候,着你洗。”   火小邪用毛巾緊緊地護住下身,叫道:“不用你們,不用你們。你們在我怎麼洗澡?我受不了這個,你們出去,要不我急了!”   火小邪張嘴看着門外,繼續大叫:“土賢先生!土賢先生!你在不在?”   兩個女傭對視了一眼,只好將所有物品放於浴池邊的石階上,向火小邪鞠了一躬,慢慢地退了出去,並將房門拉上。   火小邪總算安心了一些,在水中一躺,枕着大石,自言自語道:“享受是挺享受的,就是有些彆扭。慢慢來,慢慢來,別像個鄉巴佬似的,大呼小叫的,不就是女人伺候着洗澡嗎?多大點事,女的不怕,你一個老爺們怕個屁啊。”   火小邪放鬆了筋骨,享受着浴池中的舒適,浴池旁有一個竹管,不斷注入熱水,嘩嘩作響,始終保持着合適的溫度,而且水面上漂浮着幾個藥袋,應屬包裹着中藥材,浸入水中使人驅困解乏的。   火小邪連日苦練,費神費力,快馬加鞭趕到這裏,又一路拘謹,精神高度緊張,見女傭已經退了出去,不再進來,終於全身放鬆,把眼睛一閉,閉目養神。   火小邪很久沒有這樣泡過澡了,聽着嘩啦嘩啦的流水聲,不由得有些昏昏入睡。   就在這朦朦朧朧時,有水流擾動的輕響傳來,火小邪只當是水滿自溢,並未在意,也沒有睜開眼睛。可是感覺身旁的空氣漸漸有些溫熱起來,似乎有種好聞的味道直鑽鼻孔,火小邪抽了抽鼻子,這味道甜甜的,讓人心中頗有些盪漾。火小邪還是沒有睜開眼睛,只當是身體泡的舒服,血脈暢通,泥丸躁動罷了,血氣方剛的小夥,這都是常事。   但隱約間,額頭上有熱水撒過,一塊軟軟的毛巾貼上了額頭。   這本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火小邪一想毛巾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落到自己額頭上,頓時一個激靈,猛然睜開了眼睛,餘光瞥見身旁有東西在動,不由分說地便是伸手一抓。   這一個動作快捷之極,啪的一下,手中便撰住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火小邪定睛一看,啊的一聲輕叫,立即鬆開了手,全身觸電一樣,嗖的避開了老遠。   原來火小邪抓住的,是一個女子的手,而且這個女子,穿着細紗,就呆在水中!剛纔她就在自己身旁,竟沒有察覺,要不是她給自己額頭上放毛巾,還真的發現不了!這女子是怎麼進來的?怎麼一點響動都沒有?連近在咫尺,都沒有察覺到?如果她想殺自己,恐怕早就魂飛天外了!   火小邪大喝道:“你是誰!”   這女子慢慢縮回手,既不驚慌也不避讓,迎着火小邪坐直了身子,只是微微避開火小邪的眼神,用不太純正但非常清晰悅耳的中文說道:“我叫宮本千雅,是你的未婚妻。”   火小邪凝神一看,這女子的美麗,簡直是動人心魄。她的肌膚淨白如雪,黑髮如墨,高挺的鼻樑,殷桃小口,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臉龐精緻的如同稀世美玉。她身穿細紗浴衣,緊緊地貼在身子上,浸在水中,恍如無物,更顯得曲線傲人,不敢直視。她酥胸半露,豐滿白皙的乳房幾乎從衣下躍出,兩朵誘人的粉紅綻放於胸前。她雖然貌美如斯,卻顯出一種難以名狀的鎮定和飄逸之氣,絕不是尋常的女子!   火小邪狠狠嚥了一下,不敢有絲毫大意,一側身拿了獵炎刀在手,沉聲道:“你說什麼胡話!你是誰的未婚妻!”   這女子抬起頭來,靜靜地看着火小邪的雙眼,一眨不眨,看得火小邪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火小邪抓緊了蓋住下體的毛巾,再喝道:“你看什麼!”   這女子輕輕淡淡地說道:“火小邪大人,雅子從一出生就在等待你出現,我的生命也是屬於你的,只要你不嫌棄我,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服侍你。”   火小邪叫道:“我不認識你!你快出去,要不然我要動粗了!”   這女子說道:“火小邪大人,你是不要我嗎?”   “什麼要不要的?”火小邪見這個女子毫無退去之意,而且不喫硬的,便口氣一軟,說道,“姑娘,請你先出去好不好?我受不了這個。”   這女子說道:“火小邪大人,你是討厭我?”   火小邪渾身都不自在,說道:“姑娘,你和我第一次見面,男女授受不親。我沒有這個豔福!麻煩你出去吧。”   這女子雙目一垂,說道:“如果是這樣,那我只能死在你的面前。”話音剛落,這女子從水中唰的提起一把尖細的利刀,直朝自己胸口刺去。   火小邪看那刀勢,絕沒有半點猶豫,哪想到這女子真的要尋死。眼看一條性命要死在自己面前,火小邪哪裏還會猶豫,啊的一聲大叫,從岸邊直跳過去,一把抓住這女子的胳膊,生生拽住。而刀尖還是刺破了這女子的肌膚半分,殷紅的鮮血一絲絲流出,淌在雪白的肌膚上,煞是顯眼,又有一分異樣的美感。   火小邪雙手齊上,將利刀奪過,啪的遠遠甩在一邊,將這女子雙手抓住,喝道:“你瘋了你!說兩句就要尋死!”   這女子靜靜地看着火小邪,說道:“火小邪大人,你捨不得我死嗎?”   火小邪盯着她,說道:“就算是螞蟻飛蟲,也都愛惜自己的性命!你怎麼說死就要死?只是因爲我說了幾句讓你出去的話。”   這女子輕輕一笑,說道:“火小邪大人,這便是我的宿命,如果我不能陪伴在你身邊,我就沒有生存的意義。”   火小邪說道:“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道理,我不明白。”   這女子柔柔地微笑,向火小邪懷中慢慢地貼近。火小邪不敢將她推開,只好由着她靠在自己胸前,聞香滿懷,蕩人心魄。火小邪心中一亂,手一鬆,放開了她的雙手。   這女子一雙修長小手,撫在火小邪的胸前,說道:“我是因爲你,才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對我來說,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是我的靈魂,如果你不要我,不讓我跟隨着你,服侍着你,那我活着就像一個行屍走肉。火小邪大人,是你喚醒了我,從見到你的時候,我才覺得我是一個完整的人。”   火小邪不知爲何,心中竟感動起來,低聲說道:“你叫宮本千雅?”   這女子抬起頭,無比崇敬地看着火小邪,說道:“是的。火小邪大人可以叫我雅子。”   火小邪問道:“好,雅子,你剛纔說你是我的未婚妻?”   宮本千雅說道:“是的。如果火小邪大人不願意讓我當你的妻子,我也是你的女人,會一生一世地陪伴你,服侍你,忠誠於你。”   “是伊潤大人安排你來的?”   “是的。”   火小邪微微一愣,按住宮本千雅的肩膀,將支開幾分,沉聲道:“是伊潤大人強迫你這樣做的?”   “不是的,是我自願的,這是我的榮幸,火小邪大人。”   “爲什麼?”   “我是日本忍術世家收養的孩子,我的宿命就是等待你的出現。”   “……如果我不出現呢?”   “那我就會一直等你,等到我即將老去的時候,我就會服毒自盡。”   火小邪看着眼前這個美豔得如同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女子,她清澈的眼神中雖說平靜而淡然,卻流露出強烈的堅毅之情,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困惑。   火小邪放下手,慢慢地退後兩步,靠在浴池邊的大石上,千般滋味萬般感觸,他不過是一個魯莽毛躁、低人一等、命如紙薄的小賊,怎麼會有如此責任,掌握着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生死?   火小邪啞然一笑,說道:“好了,我知道了……幸好我來了。”   宮本千雅微微湊上前,說道:“火小邪大人,我能爲你搓背嗎?”   火小邪看着面前這個天上的尤物,臉上微微一紅,思量了一下,說道:“好是好,就是我從來沒有讓陌生女人幫我洗過澡,多少有點尷尬。我怕我一旦忍不住,對你動手動腳的。嗯,那個,也不是這個意思,最好我自己趕快洗完,出去後再和你說話。”   宮本千雅微微一笑,說道:“火小邪人大,我是你的女人,你無論怎麼對我,什麼時候需要我,我都很高興。所以,請你不要拒絕了。”   火小邪咬了咬牙,說道:“那——那好吧。辛苦你了。”   宮本千雅含笑點頭,從浴池邊取了毛巾、木盆,走到了火小邪身邊。   宮本千雅幾近赤裸,火小邪不敢看她,趕忙背過身去。   宮本千雅跪在水中,爲火小邪細細搓背,一絲不苟,豐滿、堅挺的乳房不時地觸碰火小邪的身體,吹氣如蘭。火小邪心猿意馬,全身燥熱,好在他盜術修爲甚高,深深呼吸,強行抑制住心頭的慾火,不敢妄動。   這樣洗了片刻,火小邪問道:“雅子,你會武功?你進來的時候,我一點沒有察覺到。”   “我會密殿流忍術,是千代目藏。”   “千代目藏?這是什麼?”   “是密殿流忍術的級別。”   “想必是很高的嘍。”火小邪頗爲好奇。   “不是很高,忍術的級別繁多,不一而同,說法也不一樣。但密殿流的千代目藏,是第二高的級別,再往上是萬代目宗殿主,天下只有您的父親——伊潤廣義大人一個人達到。”   “哦!怪不得!密殿流是什麼?”   “密殿流是專門保護日本天皇的一個忍術流派。”   “你能不能詳細說說?”火小邪微微轉頭問道。   “火小邪大人,我的本事低微,不能說得太詳細。您只要願意知道,屆時伊潤大人會親自爲你講解。”   “哦!這樣啊。”火小邪支吾了一聲,本想讓宮本千雅演示一下她是怎麼無聲無息來到自己身邊的,可一想到宮本千雅半裸着身子,還是把這個請求嚥了回去。   火小邪明白,這個叫宮本千雅的女子,對他是服服帖帖、言聽計從、溫順得難以想象。火小邪不敢相信,是日本的女子天性便如此,還是接受過專門的教育?火小邪本以爲林婉已是非常地溫柔賢惠了,可比起宮本千雅來,仍然是判若雲泥。   宮本千雅爲火小邪打完香皂,洗淨了後背、胳膊,輕聲道:“我爲您洗前身。”說着玉手輕輕一探,摸着火小邪的腰間滑過,轉到了火小邪的胯下,正好撫摸住了火小邪的命根。   火小邪還沒有聽清,宮本千雅的手已經放至自己的恥處,火小邪哪曾想過她有這麼大膽,渾身一震,觸電一般扭開身子,護住下體,驚聲道:“這裏不用!”   宮本千雅本來清雅的臉上,也是飛出兩朵紅暈,低聲道:“我來幫你吧。”   火小邪連連擺手,臉上漲得通紅,說道:“真的不用!啊,你別誤會,我真的不是嫌棄你啊。我是真的不習慣,這個我自己洗,自己洗就好了,我拜託你了。還有,前面都我自己洗就好了!”   宮本千雅微微鞠躬,十分恭順地說道:“好的。”   火小邪說道:“麻煩你轉過身,不要看我,我一會兒就好。洗完了叫你!”   宮本千雅還是溫順地說道:“好的。”便轉過了身去。   火小邪暗暗地長噓一聲,趕忙低頭飛快地洗完,把大毛巾在腰間綁得緊緊的,這才叫道:“好了,可以了。我洗完了!”   火小邪換了身日式的便服,在女傭的帶領下,走入客廳。低頭一看,自己的衣服、行李正整整齊齊地放在房間一邊的桌上。   剛纔火小邪讓宮本千雅服侍着出了浴池,不見了自己衣服,詢問之下也不好發作,只能穿上這套日式便服。雖說換了日本的服侍,感覺上有點彆扭,好在這套衣服穿在身上,非常地舒適柔軟,也就作罷,不再計較。宮本千雅讓女傭過來帶火小邪出去,自己則退下一旁更衣不表。   火小邪進了客廳,剛剛坐下不久,土賢藏豐便笑盈盈地進來,詢問火小邪洗得是否舒適。   火小邪支支吾吾答了聲不錯,正想詢問土賢藏豐關於宮本千雅的事情。土賢藏豐卻用日語招呼着女傭爲火小邪端茶倒水,忙碌開來。   火小邪無從插嘴,只能再等片刻,終於和土賢藏豐坐定,這才謹慎地問道:“土賢先生,宮本千雅你認識吧?”   土賢藏豐一笑,說道:“當然認識。”說着一抬頭,看向門外,說道,“她來了。”   塌塌塌細碎均勻的腳步傳來,門口走入一個穿着淡黃色和服的女子,這女子一進門,便小步上前,跪在塌上,深深向土賢藏豐一拜,說了聲日語,然後轉過頭來,又向火小邪深深一拜,說道:“火小邪大人,雅子來遲了。”   火小邪看得出神,剛纔宮本千雅在浴池裏,酥胸半露,周身浸溼,顯得性感柔媚,出水芙蓉一般,這番換了衣裳,正裝出現,又另有一番別樣的滋味!她衣着合體,略施粉黛,舉止得體,儘管是異國服飾,可舉手投足之間,都顯出溫柔賢惠、大家閨秀的氣質,平靜、端莊,略有嬌羞之色,又似欲拒還迎,增一分則放蕩,減一分則清高。   這樣的一個宮本千雅,比在浴池中的春色無邊,更讓火小邪心動不已,真有一股子衝動湧起,想將她壓在身下,好好地把玩一番。   宮本千雅向火小邪拜完,盈盈走到火小邪身側,不遠不近地跪坐於地,雙手交叉放於腿上,向火小邪微笑示意。   火小邪面上一紅,心中狂跳一番,不敢再與宮本千雅對視,連忙轉頭看向土賢藏豐,說道:“土賢先生,雅子,雅子她……是我的未婚妻?”   土賢藏豐笑道:“火小邪大人,雅子你滿意嗎?”   火小邪扭頭看了眼宮本雅子,宮本雅子微微低着頭,一副淑女賢妻的氣質。   火小邪耳根又是一燙,轉頭對土賢藏豐說道:“這個事情也太突然了。”   土賢藏豐說道:“這是伊潤大人的一片苦心,他一直堅信你還活在世界上。之所以你來的時候,沒有告訴你,是想讓雅子直接與你單獨見面,親口對你說。想必雅子已經與你說了其中的原委吧。”   火小邪嘆道:“可雅子爲我犧牲得太多了吧。”   土賢藏豐平靜地說道:“火小邪大人,雅子不是平常的女子,她是密殿流的千代目藏,忍術一流。她不僅能夠陪伴在你的身邊,也能扶持你、守護你,成爲你的左膀右臂。如果火小邪大人不願意娶她爲妻,無論你做什麼,無論你身邊還有多少其他的女人,她也不會有任何的怨言,依舊會忠心耿耿地跟隨着你,聽從你的吩咐。可是火小邪大人,你千萬不能拋棄雅子,雅子是爲你活着的女人,你要是拋棄她,雅子只有選擇死去。”   火小邪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宮本千雅,她依舊溫順而平靜地端坐着,好像生死之事,對她而言只是小事一樁,不值一哂。這樣一個絕美的人兒,竟能爲自己捨棄一切,無怨無悔,火小邪實在不知道怎麼拒絕。   火小邪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那好,雅子就跟隨着我吧,我會對她好的。只是我們能不能結婚,現在我還想不清楚。”   土賢藏豐笑道:“火小邪大人,你們兩個多多相處,等你們情投意合的時候,你再做最後的決定。”土賢藏豐看向宮本千雅,說道,“雅子,快謝謝火小邪大人接納你。”   宮本千雅一扭身,向着火小邪深深一拜,說道:“火小邪大人,請您多多關照。”   火小邪又是一陣難爲情,連忙半蹲着將宮本千雅扶起,說道:“雅子,我是個粗魯的人,不懂什麼規矩,也毛毛躁躁的,愛發脾氣,我以後什麼地方做得不對,你直管說我,千萬不要護我的短。”   宮本千雅感動地看着火小邪,說道:“火小邪大人,你對我太好了。雅子一切都聽你的。”   火小邪眼眶一熱,心頭也是無言的感動,他是一個自幼孤苦的人,情感無依無靠,宮本雅子雖說出現得突然,可是這麼地平靜、包容、溫和,竟如汪洋大海中,專門爲火小邪而設的一個寧靜港灣,時刻等待着火小邪停靠、歇息。這種感受,無論是以前所見的水妖兒、林婉還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給予的,直直地插入火小邪內心中最柔軟的地方,難以撼動。   火小邪握住宮本千雅的手,將她扶起,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死笑了起來。宮本千雅儘管是略顯嬌羞,卻不扭捏作態,不拒不退,大方自然。   兩人儘管相對無言,但場面頗爲溫馨。   土賢藏豐看在眼裏,知道火小邪已經真心誠意地接納了宮本千雅,不禁呵呵一笑,說道:“火小邪大人,你一定餓了,我們這就用餐吧!”   日式的美食一道一道,接連不斷地端了上來,每一道菜份量不大,卻精美異常,色香味俱全,連一片胡蘿蔔雕成的餐花,都是精雕細琢,堪稱藝術品,讓人不忍食用。   宮本千雅陪在火小邪身旁,挽起袖角,親自爲火小邪夾菜,蘸調料,端茶倒酒,並介紹這道菜所用的材料。土賢藏豐坐在火小邪對面,一直笑眯眯地看着火小邪、宮本千雅兩人,並不多說,由着火小邪開懷大喫,只是不時地敬酒,詢問味道可否滿意。   火小邪心情大悅,這幾日裏忙着和煙蟲交流盜術,都顧不上好好喫飯!連日奔波,已是累了,加上洗了個熱水澡,松活了筋骨,更得了個美人在一旁服侍,胃口相當不錯。   火小邪最初對宮本千雅的服侍還有些客氣,慢慢也就習慣了,來者不拒,欣然享受,大喫大嚼一番,喫了個十成飽,還與土賢藏豐豪飲了數壺“清酒”。   火小邪本就是個性情中人,加之心情一好,喝了點酒,天王老子在也能談笑風生,所以喫喝到最後,火小邪的拘束一掃而光,哈哈大笑着與土賢藏豐說話,顯出一身的豪氣。   宮本千雅作陪,不時與火小邪對飲一杯,此時酒不醉人人自醉,火小邪也不是什麼滿口道德、自命清高的僞君子,宮本千雅靠得近了,火小邪乾脆摟住她的細腰,不再放手。美人美酒美食,忘卻江湖恩怨,兒女情長,恰如李白《將進酒》詩曰“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正是火小邪此時的心境寫照。   用罷午飯,土賢藏豐並不着急帶着火小邪四處遊覽,而是要宮本千雅陪着火小邪先去休息。火小邪感覺自己喝得面紅耳赤,也不好一身酒氣的到處逛,便由宮本千雅領着去了另一側的臥室。   火小邪不見有牀,正覺得奇怪,宮本千雅已經從大櫃中取出了被臥,鋪於地上,請火小邪休息。   火小邪呵呵一樂,心想這樣倒也方便,就要往上躺。宮本千雅將火小邪拉住,輕聲道:“火小邪大人,請你脫下外套,這樣睡舒服一點。”   火小邪心頭一樂,故意伸開雙手,想試一試宮本千雅,說道:“好,那你幫我脫吧。”   宮本千雅唸了聲嗨,微微一笑,近身上前,爲火小邪寬衣解帶。   火小邪低頭看着宮本千雅的眉眼,聞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感受着她體貼入微的服務,心中一熱,雙手一攏,將宮本千雅擁入懷中。宮本千雅嬌聲輕喘,順從地貼上了火小邪的身子。   火小邪並不造次,他只是輕輕地抱着宮本千雅,低聲說道:“雅子,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能擁有你這樣的女人……可事到如今,我卻有些害怕。”   宮本千雅低聲道:“你爲什麼會害怕?”   火小邪將宮本千雅支開幾分,看着她的眼睛,誠懇地說道:“我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不是喜歡我,你只是服從我,甚至你的服從,也不是真的。”   宮本千雅凝望着火小邪,說道:“可這都是真的。我喜歡你,真心真意地喜歡你,火小邪大人,從伊潤大人告訴我你的消息,我就喜歡上了你。而當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可以隨時爲你死去。”   火小邪說道:“雅子,我相信你,但你說得太自然了,好像你認識我很久很久了,一點都沒有羞於啓齒的表情。”   宮本千雅低下了頭,說道:“我很想象個普通的中國女人那樣對你,可我一出生就是個忍者……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做到你的要求,請你原諒我,火小邪大人。雅子真的很想做到你要求的一切,我一定會努力的。”宮本千雅說着,頭微微側向了一旁,晶瑩的淚花在她眼中翻滾着。   宮本千雅的淚光,將火小邪的心揪得劇痛,火小邪一把將宮本千雅抱在懷中,撫摸着她的背脊,說道:“雅子,對不起,是我不瞭解你們,你不要哭,我剛纔不是故意的。我是怕突然有一天,你會告訴我,你是騙我的,然後離開我。我真的很害怕,真的。”   宮本千雅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劃過臉頰,手臂一緊,投入到擁抱着火小邪,說道:“火小邪大人,雅子永遠不會辜負你的,永遠不會。”   火小邪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流出,火小邪又是哭又是笑地說道:“謝謝你,雅子!謝謝你!我很高興能遇見你。”   宮本雅子同樣又哭又笑地呼喚着:“火小邪大人!火小邪大人!”   連火小邪都沒有想到,他本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地堅強,卻會在雅子說出“我永遠不會辜負你”的時候,感情如此快地決堤,所有的辛酸、屈辱、鬱悶、苦惱控制不住地隨着淚水奔流而出,一發而不可收拾。火小邪第一次覺得,懷中的這個叫宮本千雅的女人如此地真實,而且自己也如此地真實,他甚至強烈地害怕起來,如果他不是伊潤廣義的兒子,會不會再次變成黃粱一夢。   兩人就這樣緊緊地擁抱着,再也沒有說話,盡情地流淌着眼淚,感到無比地幸福。   在這片院落的地下,一間明亮的木質大屋中,伊潤廣義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正中靠牆的軟塌上,緊閉着雙眼,紋絲不動,似乎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驚擾他。他的身後,是一個兩人多高,巨大的“忍”字。   腳步聲傳來,有人不急不亂地走到伊潤廣義面前,盤膝坐下。正是土賢藏豐。   伊潤廣義慢慢睜開眼睛,向土賢藏豐微微一鞠躬,說道:“土賢老師。”   土賢藏豐並不還禮,淡淡地說道:“伊潤大人,雅子做得很出色,她已經得到了火小邪的認可。”   伊潤廣義說道:“那太好了。”   土賢藏豐說道:“火小邪不僅得到了一個完美的女人,而且得到了一個強力的助手,以雅子的性格,她一旦認定了火小邪,就會萬難回頭,與火小邪同生共死。伊潤大人,你不擔心火小邪知道真相以後,會背叛你嗎?”   “是土賢老師猶豫了嗎?”   “我老了,不再像以前那麼果斷了。”   “土賢老師,你是在擔心我。”   “伊潤大人,雖然我是你幼年的老師,但你現在已經遠遠地超過了我。我的任何擔心,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完全按照你的意願去做吧。”   “土賢老師,請你認真地輔導火小邪,就像你教我一樣。”   “我會的。”   “我晚上就會見他。今天下午不要打擾他們兩個,讓他們多相處一會兒。你下去吧。”   “哈依。”土賢藏豐微微一點頭,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土賢藏豐走了許久,伊潤廣義才又慢慢地閉上眼睛,輕念道:“珍麗……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偌大卻空洞洞的房間中,只有伊潤廣義一個人,形單影隻地枯坐着。原本明亮的火燭漸漸熄滅,將伊潤廣義沒入到濃濃的黑暗中,好像世界上,他根本就不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