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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活見鬼

  真他媽活見鬼了!   艾輝內心在咆哮,瘋狂咆哮,就像有幾萬頭野獸在狂奔呼嘯踐踏。   他很少有這麼險些失控的時候,但是今天,但是眼下,他只想給這張臉一板磚,砸他個滿臉開花!   他剋制住了,硬生生剋制住了。   砸壞了就沒地方索賠了,他告訴自己。要是可以殺人他剛纔已經動手,不能殺人,只是揍一頓沒有任何意義,所以他剋制住。   在蠻荒,倘若你對一個人說,你救了我我欠你一個承諾,你就等着變成一具屍體吧,你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和別人說,我欠你一個承諾,下次沒有人會再救你,很可能晚上就被別人摸黑幹掉。在蠻荒,最不值錢的就是什麼狗屁承諾。   空手套白狼?   真是白眼狼啊!   艾輝已經給端木黃昏定性,不動聲色:“一個承諾值五千萬麼?”   “當然!”端木黃昏滿臉傲然:“我的承諾豈是區區五千萬能夠比擬的?”   他確實有說這話的底氣,以他端木家未來繼承人、岱綱關門弟子的身份,他說自己的承諾超過五千萬,一點都不過份。   艾輝雖然強自剋制沒有把眼前的傢伙幹掉,但是耐心早就消耗殆盡:“行,多的我也不要,兩個承諾,折算一億就行。”   這次換端木黃昏目瞪口呆,還能這麼算?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承諾,是有多麼有用嗎?他以後不需要進十三部嗎?   五千萬?這傢伙是故意羞辱自己嗎?自己的承諾,只值五千萬?   再怎麼蠢的人,開口也起碼換一部傳承吧?   端木黃昏滿臉鄙夷,看向艾輝的目光,愈發厭惡。這傢伙果然就這麼不入流啊,就這麼庸俗勢利,簡直可惡至極。   莫名的怒火在端木黃昏心中升騰而起,他感覺自己給出一件寶貴無比的東西,結果對方毫不猶豫把它扔給狗,結果還問他這東西這麼好狗應該喜歡喫吧。   端木黃昏的臉色鐵青,雙目直欲噴火。   艾輝毫不退縮,冷笑:“別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廢話,一億,有沒有?”   端木黃昏看到艾輝的目光,頓時火氣直衝而上,下意識就像脫口而出“有”,但是下一刻,他反應過來,臉色不由一變。   從小到大,他其實沒缺過錢,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喫穿住和修煉,家族給他投入的非常大,捨得花錢,他需要什麼,家裏二話不說,立即買來。   但是現金,卻沒有多少,家裏也絕對不會給出一億這樣的鉅額零花錢。   哪怕他去要,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問朋友借?他暗自搖頭,他不會有這麼多的零花錢,自己的那些朋友也不會有。而且他很瞭解自己的那些朋友,和自己沉迷修煉,並不追求豪奢的身活不一樣。他們可是個個每天花天酒地,只有超支,絕對不會有結餘。想靠他們湊出一億的零花錢,還不如靠自己。   艾輝看端木黃昏的臉色變幻,心中更是鄙夷:“沒有吧,牛皮吹得震天響,結果全都是虛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行了,就當我救了條狗。”   在艾輝的心中,徹底把端木黃昏打上僞君子、虛僞、白眼狼的標籤。   艾輝懶得理他,徑直揚長而去。他是個愛恨分明的人,覺得端木黃昏不行,多說一句話他都覺得浪費時間,時間很寶貴的好嗎?   端木黃昏臉色一會青一會紅,他死死咬住嘴脣。   憋屈,無比的憋屈!從小到大,就沒這麼憋屈過!偏偏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對方要什麼寶物、傳承,他都可以想想辦法,結果對方只要錢,頓時擊中他的軟肋。   屈辱啊,難以言喻的屈辱感,讓他白皙的皮膚都像燃燒一般,泛起一層紅暈。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目光深沉。   好吧,是自己太想當然了!這樣庸俗的傢伙,怎麼配得上自己的承諾?   不就是一億嗎?你等着!   你這樣的廢物賺錢當然是難事,但是你很快就會知道,對我這樣的天才來說,區區一億是一件多麼微不足道的事情!   端木黃昏心中暗暗發誓,他下定決心,最近要多賺錢,賺夠一億!不!一億還不足以匹配自己的身份!   兩億!不,五億!   自己要帶着五億現金,砸在這傢伙臉上!   他的腦海浮現艾輝趴在一座現金堆積的小山旁,一臉討好的汪汪汪。   他的臉上陡然浮現一抹妖異的紅暈,他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沒錯!就是這樣的感覺!   “哈哈哈呵呵……”   端木黃昏放聲狂笑。   走進道場的艾輝,看到樓蘭,頓時心中陰霾一掃而空,那種白眼狼僞君子就讓他去見鬼吧。我們有樓蘭這樣的好沙偶。   恰在此時,巷子口方向忽然響起震天的狂笑。   樓蘭偏着腦袋聽了一會,眼中黃光閃動,過了一會道:“艾輝,這個人笑聲很不好,高亢虛浮,中氣不足,邪火攻心,可能會昏厥。咦,好像有點耳熟?樓蘭在哪裏聽過?”   撲通。   巷子口的端木黃昏身體一僵,帶着滿臉詭異的潮紅,仰面而倒。   艾輝哼了一聲:“管他呢?昏倒更好!省得我動手……”   話還沒說完,已經不見樓蘭的蹤影。   人呢?   艾輝四下張望,然後看到,揹着端木黃昏出現在門口的樓蘭,不禁一呆。   “艾輝,是傍晚同學呢?還好樓蘭去看了一下。”樓蘭開心道。   艾輝很想說,這樣的貨色,直接扔門口餵狗。   但是看到樓蘭滿滿的熱忱,到嘴邊的話又說不出口,唉,我們家樓蘭什麼都好,就是太樂於助人。   艾輝沒有想改變樓蘭這一點,其實在他的心中,也很喜歡樓蘭這一點。在他看來,這是樓蘭和其他的沙偶非常不一樣的地方,其他的沙偶對於主人的命令不折不扣地執行,但是對和主人無關的事情,無動於衷。   樓蘭很不一樣,他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充滿熱愛。   樓蘭這樣就好,艾輝低垂的眼瞼就像黑夜一樣深沉。   可爲什麼是這個白眼狼?看到昏迷不醒的端木黃昏,艾輝又是嫌棄,又是頭疼。 第一百零一章 新狀況   艾輝冷眼旁觀,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端木黃昏早就死了不知道多上次。艾輝看着樓蘭手法嫺熟地把端木黃昏剝得乾乾淨淨,完全沒有半點上去幫忙的意思。   哼,就和開水燙過的豬仔沒什麼區別,還是排骨,這要殺豬的看到估計都嫌棄沒幾兩肉……   艾輝肚子裏就沒有停止腹誹。   要不是樓蘭沒有離開片刻,他早就摸上去插上幾刀黑刀。要知道,以前他最鄙視那種嘴上嚷嚷,半天還不動手的傢伙。他心中充滿悲涼,自己竟然成爲自己最鄙視的人,人生啊,就是缺少一億啊!   “艾輝,樓蘭準備好了。”   垂影自憐的艾輝被樓蘭的提醒驚醒,他下意識抬頭:“啊……”   然後他看到樓蘭身旁桌子上只剩下短褲衩的端木黃昏,端木黃昏全身紅彤彤像煮熟了的蝦,看上去很詭異。   艾輝一臉不解地看着樓蘭,準備好了?   是可以開始動手?早說啊,樓蘭,你的經驗還是太少啊,殺人不需要剝衣服。屠夫那是屠宰技巧不是殺人技巧,以自己現在的元力,完全可以做到殺他不流血,然後找個地方喂野獸,不會留下半點痕跡,誰也查不到。要是想讓他死得看上去自然一點,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材料準備好,樓蘭你有這些材料麼……   就在艾輝殺氣騰騰的時候,樓蘭開口解釋。   “傍晚同學的狀況要比上次更麻煩一點,不過好在艾輝的實力,也比以前更強。還是可以救的了,艾輝一定迫不及待了吧,上次就覺得你和傍晚同學的關係很好呢。”   艾輝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過了一會,眼角跳動:“我救他?”   “是的。艾輝的金元力,能夠給他更大的刺激,也更容易給他疏通氣血。”樓蘭老老實實道:“樓蘭的元力,不夠救治傍晚同學。艾輝不要擔心,你的實力完全可以做到。”   真他媽活見鬼了!   自己竟然還要再救這個白眼狼一次?   艾輝的內心在咆哮,就像漫山遍野的野獸在咆哮!   “艾輝的身體不舒服嗎?”樓蘭有些關切,他看艾輝遲遲不動手,而且臉色看上去也不是太好的樣子,便準備用黃光給艾輝檢查一下身體。   艾輝抬起頭,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樓蘭明顯鬆一口氣:“艾輝,手法就和上次一樣。”   艾輝轉過臉,看向躺在桌子上昏迷不醒的端木黃昏,眼中泛起淡淡的殺氣,嘴上不動聲色:“要用元力?”   “是的,艾輝。”樓蘭解釋道:“傍晚同學的情況要比上次更嚴重,所以艾輝需要用元力,強度可以大一點。”   “強度大一點?”艾輝的嘴角浮起一抹森冷的笑容,吐出三個字:“沒問題!”   話音未落,啪地一聲脆響,端木黃昏身體一顫,紅彤彤的身體上就是一個清晰的掌印。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落在我手上,你運氣真不好!   艾輝手掌翻飛,每一下都是用足力氣。   仇人仇人仇人!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   左右開弓,啪啪啪,沒一會,端木黃昏的身體就像吹脹的氣球,一下子鼓起來。   這還是艾輝自從元力發生變故之後,第二次全力施展,第一次是在道場盲戰。剝繭抽絲,需要的是讓元力慢下來,平日的修煉,也全都是圍繞着元力減速而來。   全力施展,那股酣暢淋漓的感覺,讓他無比舒暢。   想到自己上次抽絲施展的劍訣,心中一動,手掌下意識地化掌爲指,施展起劍訣。   上次的劍訣,是他靈機一動的產物。用元力刺劍,手中無劍,他是下意識用出劍訣,用來代替劍,沒想到效果竟然出奇的出色。   抽絲的時候,元力運轉畢竟緩慢得像蝸牛一樣,沒什麼感覺。但是這次,元力沒有任何約束,全力運轉,當艾輝的手掌化作劍訣的時候,艾輝立即感受到不一樣的地方。   轟!   他感覺自己體內快若閃電的元力,彷彿突然之間變得慢下來。   劍胎狀態!   艾輝大喫一驚,他刻意迴避的劍胎狀態,就這麼毫無徵兆出現。這是他第一次,在手中沒有劍的情況下,激活了劍胎狀態。沒錯,他能夠明確感受到眉心處的那縷劍芒,雖然比髮絲還細小,但是卻散發着強大的氣勢。   艾輝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氣勢,他只能用他想到的最接近的詞語,強大。   就像劍胎狀態一樣。   劍胎狀態讓人容易上癮迷戀,但是它的作用非常強大。   艾輝眼中的世界變得完全不一樣,眼前腫脹像氣球一樣的端木黃昏,皮膚好像一下之變薄了許多,血氣流動、鬱結之處變得清晰可見。   艾輝對劍胎狀態非常的熟悉,他從劍胎狀態嚐到甜頭,也在劍胎狀態上喫到苦頭,但是這次,他依然被震撼。   因爲他能“看清”自己體內元力的流轉。   他的元力自從變成元力球之後,藉助劍藤手套,他能夠利用極細小的元力。但是由於這縷極細小的元力,精純度遠超他的本命元府,它的速度之快,在全力運轉的時候艾輝根本無法捕捉。只有剝繭抽絲那樣的龜速運轉,他才能看清楚。   元力運轉緩慢非常適合修煉,但是戰鬥全需要元力的運轉如電,可是當元力的運轉速度,超過自己思維的速度,它就很容易失控。   他知道不是元力運轉的速度變慢了,而是劍胎狀態,自己的思維變快了,洞察力變強,才能夠捕捉到自己體內元力的流轉。   艾輝想也沒想,手掌駢指如劍,就朝端木黃昏身體的一處鬱結處點去。   嗤!   如同長劍破空,一縷極微小的淡淡劍芒,從艾輝的指尖沒入端木黃昏的體內。   鬱結之處頓時破碎。   艾輝雙目閃動妖異的光芒,手指好似運劍如飛,以極快的速度,點在端木黃昏全身。   嗤嗤嗤!   破空之聲不絕於耳,每一指下去,端木黃昏身上就會出現一個極細小的血點。隨着血點不斷增多,端木黃昏身上的紅色逐漸褪去。   端木黃昏悠悠醒來。   眼前還是那張可惡的臉,渾身涼颼颼。   這場面,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個細節都快可以背下來。   他無語地閉上眼睛,怎麼又出現這個噩夢?自己的心理也真是脆弱,都過去多久的事了,還會做噩夢。   一定是自己沒有揍那個混蛋,沒有解開心結,這個夢境纔會反覆出現!   “喂,醒來了還裝什麼死?沒穿衣服很好看?”   端木黃昏一呆,這個情節好像以前沒出現過啊……   “記住!加上這次,一億五!”   啪,餘怒未消的艾輝,看到端木黃昏裝死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狠狠在端木黃昏的大腿上來了一巴掌。   端木黃昏如遭雷擊,腦袋一下子懵了。 第一百零二章 反省   艾輝可沒興趣去關心端木黃昏脆弱的心靈。   這次的新狀況,忽然讓他意識到,劍胎的成長和進步。尤其是當元力變得更精純之後,劍胎變得更加靈敏。   忽然間,艾輝發現自己以前覺得沒有什麼用處的劍典,好像並非自己想的那麼沒用。不管之前的風蝠劍,還是剝繭抽絲,以及劍胎如今之變,它們發揮的作用都是實實在在的。   艾輝是個相當現實的傢伙,當事實擺在他面前,他絕對不會視而不見。   爲什麼那些被大家視作沒有任何價值的劍典,在自己的手上還能發揮出作用呢?   他很快便意識到其中的關鍵,劍胎!   劍典之所以沒有用處,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爲靈力的湮滅。   很早之前,艾輝在閱讀那些劍典的時候,就曾想過,能不能用元力催動那些劍訣呢?   他知道不能,這麼簡單的想法,一定有人嘗試過。現在元修的戰鬥力,比起修真世界的劍修們來說,實在不值一提。沒有人不喜歡強大,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的希望能夠復興劍修榮光的狂熱者,這麼簡單的問題,怎麼會沒有人嘗試?   肯定有,而且一定很多很多。   但是在五行天建立的千年時光,劍修的愛好者越來越少,劍典越來越不值錢,從以前的按部賣,到按斤賣,在到現在和垃圾一樣。   這些殘酷的事實,無不說明了,所有的嘗試都已經失敗,而且人們一定找到最直接最根本的問題,纔會使得五行天對劍修的放棄如此徹底。   以前艾輝不明白爲什麼,但是在感應場學習,尤其是在和老師的討論之中,他們還專門討論過這個問題。   元力和靈力最大的不同,就是活躍度。   靈力比元力要活躍得多,打個比方,靈力就像水汽,有個小孔就能鑽過去,而元力就像是浮着許多冰渣的冰水,不要說孔,就是稍小點的河道,就會被堵上。   爲何劍訣無法使用,最根源之處在這裏。   艾輝問過老師,那能不能把元力轉換成靈力,那豈不是就能用了?   老師當時就笑了,然後告訴他,在這一千年裏,有無數人在嘗試這件事。任何一個人都知道,只要元力能夠轉化成靈力,那麼修真時代留下那些劍典法訣法寶,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庫。他們就再也不需要從頭開始,摸索和創建一個全新的體系。   想想修真世界的強盛吧,那些強大的荒獸,只不過是修真者的盤中餐,是他們的寵物、坐騎。蠻荒之所爲沒有被他們征服,只不過是他們覺得蠻荒貧瘠,沒有價值罷了。   但是所有的嘗試無一例外都失敗,其中甚至包括許多的宗師。   好吧,艾輝從來沒有想過,這個終極的難題,會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現在關心的是劍胎,劍胎能夠讓他的元力和劍典聯繫起來,能夠讓那些失去價值的劍典,還能發揮一點餘熱。   艾輝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如果挖掘更多的餘熱上面。   當身體的負荷漸漸消除,艾輝開始再次嘗試。   手捏劍訣,運轉元力,和上次一模一樣情況再次出現。和第一次的震撼比起來,艾輝這次要鎮定許多,但是心中更多的是喜悅。兩次都出現,這說明不是偶然。   要不要嘗試一下劍典?艾輝心中一動。   他連續嘗試了幾種劍典,但是很快便發現,無法繼續下去。修真時代的靈力運轉線路是按照經脈,和現在的五府八宮,完全不同。   艾輝陷入思考,照搬劍典沒用,那自己該怎麼辦?劍胎是有用的,但是劍胎到底在發揮什麼作用?   忽然艾輝手中的指劍連點,就像剛纔和端木黃昏治療時一樣。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   沒有反應!   什麼反應都沒有!   怎麼回事?   艾輝不信邪地一遍遍嘗試,但是依然沒有任何動靜。這是怎麼回事?艾輝很快冷靜下來,他想着哪裏不對,但是無論他怎麼嘗試,他都沒有第二次進入劍胎的狀態。   他有些失望,他還想挖掘一下劍典的餘熱,現在才發現自己的想得實在太簡單。   但是他很快調整心態,對於他而言,失敗是一件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他早就學會平靜對待失敗。更何況這樣困擾了全天下無數英豪的難題,又怎麼會那麼容易被自己攻克?   發熱的頭腦逐漸冷靜下來,艾輝暗自反省,最近的修煉順風順水,自己的心態也不自主變得有點驕傲自大。被稱了幾句天才,就真的以爲自己是天才了嗎?   艾輝的目光重新變得清澈。   自己纔剛剛開啓本命元府,就去想什麼劍胎,實在本末倒置。   劍胎就在那裏,無論它是一顆種子,還是一座寶藏,都在那裏。自己需要的不是把時間都放在這縹緲的未知上,對於現在的自己,最重要的是腳踏實地,認真的修煉,開啓手宮。   這纔是自己需要投入所有時間和精力的首要任務。   想通之後,心態愈發平和,浮躁彷彿從身上洗去,艾輝的心神無比的空明寧靜。   好好的睡了一覺,艾輝和樓蘭告別,然後離開兵鋒道場,前往繡坊繼續自己的修煉。   當韓玉芩看到艾輝重新變得像之前一樣的沉靜,投入到修煉之中,不由更是欣喜。不光是她,就連王守川來了幾次,看到艾輝沉浸在修煉之中,都沒有打擾。   夫妻倆見過很多的天才,有着令人稱羨的天賦,但是在無數的誇讚和吹捧中迷失了自我。   就在兩人心中剛剛有點擔心的時候,艾輝就用行動告訴他們,完全不需要擔心他迷失自我。他已經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像以前那樣刻苦,那樣不驕不躁。   霧氣蒸騰的工坊,那個渾身纏着繃帶的少年,就那麼安靜地修煉。繡坊的繡女們從一開始的好奇,到後來的習以爲常。到後來,偶爾有繡女從工坊的窗前走過,纔會注意到一動不動的少年,就像座一座雕塑。   霧氣中的那雙眸子,深邃得就像看不見底的深潭。   日復一日,不知疲倦,不覺枯燥。 第一百零三章 九音堂   艾輝心態平和,所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早就被他扔到腦後。什麼傍晚,什麼一億五,他都早就不在意。反正那個白眼狼和自己沒什麼關係,艾輝對於自己的時間和精力是相當吝嗇,他只會在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白眼狼和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有關係嗎?顯然沒有。   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只有樓蘭,胖子,老師師孃和明秀師姐。其他人,關自己的屁事!   至於一億五?呵呵,讓它隨風去吧。   在蠻荒成長的艾輝,見到的都是對金錢對資源最赤裸的爭奪,是錙銖必較,爲了幾百塊發生爭執可能會引起火拼而喪命。   一個公子哥跑來說給你一億,呵呵,人家可以天真,他卻天真不了。   他出手相救,只是爲了樓蘭。   艾輝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樓蘭是什麼樣的沙偶,他變不成樓蘭那樣,他也同樣不希望樓蘭變得像自己這樣。   他這樣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身體早就被黑夜滲透,他知道自己這輩子註定無法擺脫殺戮和戰鬥的陰影。   只有勝利,只有強大,他才能感覺到安全。   樓蘭不一樣,他對這個世界的熱情,樓蘭就像陽光。   艾輝喜歡陽光,喜歡這樣的樓蘭,樓蘭高興就好。   至於白眼狼,唔,不要讓自己在戰場遇到就行。   所以艾輝可以很平和,是真正的平和。在艾輝的世界裏,端木黃昏只不過是個無關痛癢的路人甲而已。   端木黃昏一點都不平和。   讓他怎麼平和?   他覺得自己抱着滿滿的誠意,天才低下高貴驕傲的頭顱,得到的是什麼?憋屈!大憋屈!還有什麼?噩夢!噩夢的第二次上演,那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可怕到他都不知道是怎麼離開兵鋒道場。   直到第二天,端木黃昏纔回過神來。   回過神來的端木黃昏,覺得更憋屈!   自己竟然在兵鋒道場巷子口昏迷!自己竟然又被艾輝救治!他到現在還忘不了,那個混蛋說一億的時候,滿滿的嘲諷,是的,毫不遮掩的嘲諷。   端木黃昏長這麼大,從來沒有看到有人對他露出這樣的嘲諷。   從來沒有過!   就像從來沒有人認爲他是個空口白牙的傢伙,在他周圍,無論是大人眼中,還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端木黃昏永遠是一言九鼎,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子的鐵血真漢子!   錢,算什麼?   他端木黃昏從來就沒有把錢放在眼裏!   在他的世界裏,錢只是數字而已。自己的承諾竟然被無視,竟然被視作連五千萬都不值,更讓他憋屈的是,對方覺得他連一億都支付不了。   好吧,當時自己確實支付不了!   混蛋!   端木黃昏死死攥緊拳頭,捏得指節發白,哪怕現在想起來,他的雙目都直欲噴火。   他深呼吸,緩緩鬆開拳頭,雖然眼中依然滿是憤怒,但是他已經能夠剋制。   因爲他已經做出決定。   反擊!   他要反擊!   他要告訴那個混蛋,哪怕他當時沒有錢,但是隻要他想賺錢,是多麼輕而易舉。他要讓那個混蛋明白,天才和廢物之間的區別有多大!他要讓那個混蛋明白,自己的承諾是多麼的價值連城,拿了一億,不對,一億五,你就到一邊角落裏去後悔吧!   端木黃昏冷靜下來,很快他就有了一點眉目。   巫啓榮今天終於迎來自己的生日,在五行天,這個年齡已經不小。巫家也是不大不小的家族,傳承超過六百年,雖然和那些開創五行天的老牌豪門還是無法相提並論,但是依然有着自己的產業和勢力範圍。   六百年的苦心經營,巫家也是欣欣向榮。   巫啓榮是巫家嫡子,從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來,他的父輩對他寄予厚望。但是巫啓榮從小就是淘氣頑皮,到了更大一點,更是呼朋喚友,結交廣闊。巫啓榮也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比實幹,自己和父輩差得太遠,而且也喫不得苦。   他便把主意打在交朋友上,他出手大方,雖然紈絝,但是性格圓滑,從來不得罪人,也讓他在一羣紈絝子弟中頗有聲名。   哪怕是在感應場,他依然呼朋喚友,花費不菲,專門給自己的生日準備一場盛大的宴會。   從宴會地點就能看得出來大手筆,整個感應場最高檔之地,九音堂。   九音堂,是一代樂理大師笛心遠歸隱感應場之後所建,感應場高層當時得知笛心遠大師有意歸隱感應場,立即大手一揮,劃出一座風景秀麗之地,贈與大師。   大師初臨,便欣喜莫名,決意在此歸隱,建九音堂。大師當年曾遊歷天下,走過五行天,踏遍舊土。他選取自己最喜愛的九種風格,建造了九座截然不同的庭院,命名爲九音堂。   九音堂一建成,便成爲感應場最高檔的場所。   九音堂除了令人大開眼界的建築風格,另一個值得稱道之處,便是所有的樂師皆是大師親自調教,所有樂曲,都是大師親自譜寫。不同的時間前往,樂曲都不相同。   九音堂從建成的那一天開始,便是世家子弟們最喜歡之地。   但是預訂非常難,不僅價格不菲,而且還對預訂者的身份有着嚴格的要求。巫啓榮花了大價錢,才從別人手上高價買下來。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太值了!   裏面的佈置,還有精美絕倫的元食,直沁人心扉的絲竹之音,都讓人迷醉。尤其看到自己的小夥伴們,個個目瞪口呆,大開眼界的模樣,他就覺得這錢花得太值了!   就在巫啓榮志得意滿的時候,冷不丁門口響起一個冰冷聲音:“小巫,過生日都沒知會我一聲?罰酒,就三杯吧。”   一個氣質冰冷高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鬧哄哄的酒桌一下子安靜下來。   巫啓榮身邊一位公子哥大怒:“哪裏蹦出來的貨色,跑到這裏來撒野……”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公子哥捂着臉頰,還沒反應過來,他呆呆地看着打自己耳光的巫啓榮,滿臉愕然。   剛剛還滿臉傲然的巫啓榮,腰一下子塌下去,二話不說,拿起桌上的酒杯,連倒三杯,一口氣喝完。   酒杯都沒放下,一路小跑,跑到來者面前,哈着腰諂媚道:“哥,您來之前也不說一聲!您沒發話,小巫可不敢驚擾您。您貴人事忙,可不像我們這些遊手好閒的傢伙,整天閒逛蕩,喫喝玩樂的。”   滿室皆驚,鴉雀無聲。 第一百零四章 大魔王   端木黃昏目光如劍,掃過全場,面無表情走到主位。   大家眼前一亮,主位坐的是俞紫衣,同樣是大有來歷。俞家的顯赫,便是巫啓榮也需要巴結。   在俞家八百年的歷史中,總共出過三位宗師,平均兩百多年便會出一位宗師。更厲害的是,三位宗師給俞家留下了三套截然不同的絕學。   一門三宗師,底蘊之深,外人無法想象。   俞家在五行天的根基深厚,歷代家主都是極爲厲害的人物。如今最頂尖的豪門世家,大多是經歷過五行天初建的家族,能夠在後來進入最頂級的世家行列屈指可數,但是俞家便是其中之一。   俞紫衣年紀不大,但是在俞家的輩分極高,因爲天賦出衆而被視作未來極有可能成爲俞家第四位宗師。   巫啓榮花費了相當大的力氣,才巴結到俞紫衣。   不少人已經在心中冷笑,俞家可是五行天的金字招牌,俞紫衣的性格也絕對和謙和扯不上半點關係。從喫飯開始,他就沒笑過,冷着張臉,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熟悉他的人更是清楚,俞紫衣絕對是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強硬性格。   來者一看也是來歷不凡,兩虎相爭,有熱鬧瞧了!   俞紫衣面無表情推開座椅,站起來。   許多人暗自激動,俞紫衣家學淵源,雖然很少在他們面前表露,但是偶爾露幾手,無不讓人感到深不可測。   兩人目光對視,彷彿有火光迸濺,空氣幾乎凝固。   大家緊張得喘不過氣來,飯桌上鴉雀無聲。   忽然俞紫衣彎腰一躬,親熱道:“黃昏哥!”   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他們就像被閃電劈中,呆若木雞。他們無法置信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個個滿臉茫然。   俞紫衣熱絡地幫端木黃昏拉開椅子:“黃昏哥,坐坐坐,您來也不打招呼,要不然小俞我就去接您了!”   滿臉茫然的大家,聽到這句諂媚至極的“小俞”,個個神情變得古怪,差點把剛纔喫的東西全都吐出來。但是更多的是茫然,這還是那個冷酷、高高在上的俞紫衣?   端木黃昏朝俞紫衣點點頭:“境界提升不少,看來最近沒把時間都費在花天酒地上。”   俞紫衣頓時叫屈起來:“哥你這話可就太傷我心了!我最近起早摸黑,就是爲了早點趕上黃昏哥你啊,要不是小巫,我是肯定不會出來。”   “是啊是啊。”巫啓榮連忙在一旁作證:“俞少最近和閉關沒什麼區別,實在太辛苦了。”   端木黃昏大馬金刀坐下來,看到滿桌都站着的衆人,淡淡道:“都坐吧。”   衆人這才如夢初醒,下意識坐下來。   有一些頭腦機靈的,已經在猜測端木黃昏的身份,“黃昏”這兩個字還是非常獨特的,大家又都是圈子內的人,轉眼間所有人都知道來者是何方神聖,也知道爲何巫啓榮和俞少如此表現。   端木黃昏!端木家第一天才!剛剛被宗師岱綱收爲關門弟子。   端木家,是五行天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是最頂尖的豪門世家,權勢赫赫,是他們平日絕對高攀不上的雲間人物。   這些紈絝子弟,雖然沒有什麼本事,但是個個都是人精,對各路的小道消息都非常清楚。大家立即想到一些關於端木少爺以前的傳聞,個個戰戰兢兢。   端木少爺在沒有進入感應場的之前,可是一個聞名的狠角色。   俞紫衣此刻就是提心吊膽,兩家因爲有聯姻,非常熟悉。   俞紫衣從小就和端木黃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按照年紀,端木黃昏比他還小,但是從兩人見到的第一面開始,他就被逼着喊黃昏哥。俞紫衣當讓不肯,然後就開始了悽慘的歷史,天天被揍。   唯一讓他慶幸的是,不止他一個人被揍,整個俞家、端木家的所有子弟,全都被揍。   以至於最後兩家子弟同仇敵愾一起設伏圍攻端木黃昏,結果依然被打得落花流水。   從那之後,端木黃昏的黃昏哥之稱,便成了端木黃昏的代稱。   如果只是這樣,那也就罷了,什麼時代總會出幾個猛人。結果端木黃昏打架之後,對修煉越來越感興趣,變成一個修煉狂人。   一開始大家都很高興,大魔王籠罩的陰霾終於被一掃而空,他們由重新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然而,噩夢開始了。   端木黃昏強烈至極的強迫症,只要他看到有誰不修煉,馬上去揍一頓。俞紫衣有一次就在玩樂的時候,被端木黃昏逮住,揍得鼻青臉腫不說,還被拖到自己老爹面前。   端木黃昏一臉認真地對俞紫衣老爹說:“俞伯伯,我不忍心見紫衣這樣荒廢時光,就揍了他一頓。”   他爹很是溫和寵溺地摸了摸端木黃昏的腦袋:“黃昏真懂事!你做得對!以後紫衣不修煉,就幫伯伯揍他好不好?”   然後端木黃昏很高興地去修煉了。   然後俞紫衣被自己老爹關着門吊起來狠狠揍了一頓。   端木黃昏那個賤人,仗着長得俊俏,哄騙幾家所有的小姑娘,從三歲到三十歲,全幫他盯着所有人。天吶,那段時間的生活就像噩夢,簡直暗無天日啊。而端木黃昏,則被所有的父輩所喜愛,認爲他身上有領袖的氣質。   以前的紈絝子弟們,一說去感應場,就各種不要不要的。   到了俞紫衣他們,提前兩年就開始盼星星盼月亮,恨不得馬上衝進感應場,能夠早點遠離這個大魔王。   終於得償所願,俞紫衣在感應場逍遙了兩年,滋潤無比,心頭的陰霾也早就散去。   就在他已經淡忘了當年的舊事,突然見到端木黃昏,他的臉當時就徹底僵住。好在這幾年有點進步,腿沒有哆嗦。所有的往事全都一下子浮現,更要命的是,他突然意識到,端木黃昏今年也進感應場了。   好日子到頭了!   他現在只想奪門而逃,爲什麼自己要來參加這個飯局?現在的端木黃昏,實力更加可怕,威望更大,而且還要在感應場呆好幾年,意味着自己接下來幾年的生活,要被大魔王的陰影重新籠罩。   巫啓榮!   你害死老子! 第一百零五章 黃昏哥的賭約   黃昏哥在紈絝圈,是威名赫赫的大魔王。   然而實際上,端木黃昏和這個圈子沒有什麼交集,他雖然一點都不儉樸,但是生活的重心,全都放在修煉上,對喫喝玩樂沒有什麼興趣。   紈絝圈對黃昏哥更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但是威名赫赫如雷貫耳不說,再看最強勢的俞少都是哈着腰,誰敢挺直腰?   端木黃昏沒有一點不自在,在自己周圍的小夥伴面前,他從來都我行我素以我爲主,他舉起手中的酒杯,淡淡道:“今天是小巫的生日,小巫是我的朋友,大家滿上,爲小巫賀,幹。”   巫啓榮頓時激動得全身哆嗦,能夠從黃昏哥口中得到這句話,是多麼不容易多麼珍貴!他雖然認識黃昏哥很多年,但是一直以來,都是遠觀。雙方就天差地別,不在一個圈子。在他心中,黃昏哥以後是要成宗師的大人物,再不濟也是一部部首。   他清楚自己的斤兩,能夠得到這一句,無論是爲什麼,他都值得爲之赴湯蹈火。   他強忍心中激動,刷地站起來,舉起酒杯:“啥都不說,以後黃昏哥就是我親哥!”   他一仰頭,一飲而盡。   在五行天,所有人從小就修煉元力,他們飲用的都是元酒,一杯酒下肚,只覺得全身的元力,幾乎要被點燃起來。   端木黃昏也不多說,一飲而盡。   他平日幾乎從不喝酒,在其他方面,端木黃昏是一個非常剋制的人。從小到大他都沒有遇到什麼對手,但是他始終沒有放縱。   他內心有驕傲。   體內的元力,彷彿瞬間被點燃,向着他的身體各個角落蔓延。他蒼白冷峻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看上去異常嬌豔,也讓他看上去並不是那麼冰冷。   其他人不敢有半點怠慢,都是一口乾掉。   端木黃昏扯了扯領口,他眯着眼睛,覺得現在的感覺棒極了。渾身每一寸就像在燃燒,心頭的陰霾也彷彿被這股熱意燃燒殆盡。   心頭的憋屈,讓他想燃燒得更猛烈。   但是他剋制住,他沒有忘記自己來的目的。他可不是懦弱之人,只會藉着酒精麻痹自己,他要正視自己的問題,他要從正面打敗那個可惡的混蛋!   沒錯,他要用一種最有說服力的方式,把那個該死的艾輝,打得像狗一樣乞討求饒!   原本一杯酒下肚的衆人,剛剛有些躁動,眯起眼睛的端木黃昏散發的可怖殺意,瞬間籠罩整個飯桌。大家一個哆嗦,就像被從頭澆了一盆冰水。   尤其是俞紫衣,哆嗦得最厲害。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他對這樣的氛圍太熟悉,那些淡忘的記憶,就像是迫不及待的飢餓魚羣,不斷地跳出水面。每當黃昏哥要對付誰,就是現在這樣的氛圍。   該死,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黴,撞在黃昏哥心情不好的時候?   俞紫衣緊張得都快哭了。   “這次來,是來找大家幫我出出主意。”   端木黃昏的話,讓俞紫衣一愣,找大家出主意?他不由看了一眼黃昏哥,這可不像黃昏哥的作風啊,黃昏哥一向都是獨斷專行,什麼時候需要被人幫他出主意?   可惜黃昏哥臉上看不出喜怒。   沒有人應聲,沒人敢應聲,黃昏哥說讓你幫着出主意,你以爲真讓你出主意?別天真了!   端木黃昏對這樣的場面很熟悉,知道自己不把話說清楚,誰也不敢開口。他也沒有廢話,直截了當:“我是找大家來幫我想想,怎麼賺錢!”   啥?   所有人瞪大眼睛,以爲自己的耳朵聽錯。   高高在上,在他們心中就像在雲端,頂尖豪門世家端木家族第一少,來問他們怎麼賺錢?   大哥,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就連俞紫衣,也是眼珠子瞪得老圓,一臉見鬼的表情看着端木黃昏。   巫啓榮弱弱道:“哥您的事更重要!小弟這裏還有點私房錢,兩百萬,哥……”   其他人連忙紛紛響應,不管是不是心疼,每個人都是一臉義氣,唯恐慢了半點。就連俞紫衣,也不敢落人後,豪氣萬丈:“小俞這有五百萬,全都給黃昏哥!”   他內心淚流滿面,這是他所有的家底,但是他不敢瞞報啊,到現在俞家迷戀這個小白臉的女人都數不勝數,自己有多少家底,黃昏哥分分鐘就能摸清楚。到時候要是知道自己少報了,不死也脫層皮。   好吧,五百萬雖然心疼了一點,但是也不是白花。而且他很清楚,黃昏哥這個人驕傲得很,從來不白收別人好處。   說實話,黃昏哥開口談錢,都讓俞紫衣大喫一驚。   “謝謝大家好意。”端木黃昏搖頭:“我不是問大家借錢,我說的是賺錢。好吧,我換一個問法,大家幫我想一想,怎麼賺到五億?”   所有人的眼睛再次瞪圓。   但是這次,沒有人吭聲。   在場諸人,身上還是有點小錢,幾十萬一百萬一般都有。像俞紫衣這樣有五百萬的,已經非常少。   五億?   這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概念。   家族給零花錢,想俞紫衣這樣五百萬,已經到頭了。任何一個家族,可以在子弟身上投入遠超五億的資源,但也不會隨便給一位子弟這麼多的錢讓其支配。   俞紫衣小心翼翼地問:“黃昏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出什麼事?”端木黃昏轉過臉。   俞紫衣頓時緊張起來:“小弟是被五、五億嚇到了……”   “哦,我和別人打賭,看誰先賺到五億。”端木黃昏不動聲色,看得出衆人明顯鬆一口氣。   打賭,這種事情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那可是家常便飯,賭約什麼稀奇古怪的都有。五億聽上去有點嚇人,但是想想人家是黃昏哥啊,以黃昏哥的身份地位,打賭能和他們一樣嗎?   五億的賭約,才配得上黃昏哥啊!   看到大家都開始動腦子,端木黃昏露出滿意之色。   “我平日只知道修煉,對商業經營方面,一竅不通,所以這次就冒昧過來,向大家請教請教。我知道大家的路子廣,也比我懂得多。大家幫我多費心,無論誰想出來,黃昏必有所報。”   端木黃昏的目光如劍,緩緩掃過全桌,語氣忽然一沉,殺氣騰騰。   “想不出來,今天誰也別走!” 第一百零六章 邊角料   明秀在朝繡坊走,想到剛纔李維大哥那個笨拙的模樣,她的嘴角就不由彎起來。每過幾天,李維大哥就會送一些野味過來,以前還是生的,現在都是烤好,塗好上等蜜汁,有事還有蘸料,她每次都不由喫多。   真是的,哪有每次送女孩子喫肉的?胖了怎麼辦?   但是每次看到李維大哥手足無措的模樣,她總是會不自主多喫,而且,味道真的很好啊。李維大哥粗中有細,人也很質樸,和他聊天是她每天最開心的事情。   李維大哥會和她說起前線的事情,說起他們和荒獸滿族戰鬥的事情,會和她講蠻荒各種奇奇怪怪的植物。   她會和李維大哥講繡坊,講自己小時候的糗事,每次都講得李維大哥哈哈大笑,她自己也笑得前俯後仰。   她有些苦惱,平時自己挺文靜的啊,怎麼在李維大哥面前,就會暴露原形?   兩人有很多小祕密,比如,端木黃昏就是神祕裸男,除了他們沒有人知道。只是明秀一直想不通,爲什麼黃昏同學會稱呼自己傍晚呢?   想到傍晚同學被自己追得那麼狼狽,她就不由吐舌頭。李維大哥說傍晚同學肯定是惡作劇,然後和她說起他上學時幹過的壞事,聽得明秀瞪大眼睛。   然後明秀說起自己上學時候幹過的壞事,李維大哥完全聽傻眼了,她心裏還有點小小的得意。   和李大哥相處的時間,過得真快。   進入繡坊,她收斂心神,進入工作狀態。從很早開始,她就幫助師傅掌管繡坊,大小事務基本都是她在打理。對待工作她一直很專心,如果心有雜念,在刺繡上很容易出錯。   雖然師傅一直誇她天賦好,她覺得自己只是比較細心,比較專注。   說起天才,艾輝師弟纔是真正的天才,連李維大哥都不知誇了他多少次,拼命想着怎麼把他拉進兵人部。   “看,有霧氣了。又開始了!”   “真是拼命啊!他是沙偶嗎?完全不知道累的樣子。”   繡女們的驚歎聲傳來,明秀知道她們說的是艾輝師弟。她的目光,不由轉向工坊,工坊的窗戶噴湧霧氣,就像一頭沉睡的荒獸,從睡夢中醒轉,開始吞雲吐霧。   艾輝師弟開始一天的修煉。   明秀心中感慨,師弟的天賦已經讓她驚歎,刻苦程度更是遠超過她,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艾輝師弟除了偶爾會回到道場,其他的時間,全都投入到修煉之中。因爲覺得喫飯過於浪費時間,他上次回繡坊的時候,乾脆帶來一大堆的乾糧。   師弟有一個廚藝很厲害的沙偶,而且很擅長元食,那些乾糧做得很精緻,而且元力含量非常不錯。   明秀知道在修真時代,有一種叫做苦修的修真者,他們以修煉艱苦而著稱。在明秀看來,艾輝師弟要是在修真時代,一定是個苦修。   喫在工坊,睡在工坊,醒了就修煉,餓了就喫,累了就睡。她覺得難聞至極的草藥味,師弟卻是甘之若飴。   在艾輝師弟之前,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修煉可以如此艱苦。   師弟在很短的時間,就成爲整個繡坊繡女們的偶像,行動永遠比語言更有說服力。艾輝和她們幾乎沒有說過話,但是他的行動早就征服了所有人。   努力到變態的人總是令人敬仰。   開始的時候,明秀還有一點擔心艾輝師弟這樣會對身體造成損傷。因爲兄長的緣故,她在醫術方面頗有造詣,連續幾次檢查艾輝的身體,發現非常健康,她擔心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在觀察了幾次,她發現艾輝對於自己的身體狀況非常瞭解,每當要到極限的時候,便會停下來休息,從來不會透支。   明秀大爲驚歎,她不知道師弟是怎麼做到的,但是提起的心卻是放下來。   但是她覺得不解的是,最近師弟抽出來的暮膠蠶絲,越來越短,最近一批的暮膠蠶絲長度只有一米。如果不是,每一批的暮膠蠶絲,長度都非常一致,她都懷疑師弟的修煉是不是出問題了。現在看來,師弟應該在做某種嘗試。   師弟上次抽出那根長度超過十米的暮膠蠶絲之後那副財迷的模樣,把師傅氣得半死。   沒想到,修煉起來師弟,卻一副不把暮膠蠶絲當錢的模樣。   暮膠蠶絲越抽越短,邊角料可是一點錢都不值,師弟每天得損失多少。一想到師弟那副肉痛的模樣,她就想笑。   不過,暮膠蠶絲雖然越來越短,但是數量卻是越來越多,現在一天下來,師弟竟然消耗兩枚暮膠蠶繭。   抽出的暮膠蠶絲,堆起來相當可觀。爲了不浪費,現在繡坊的很多縫線,都用暮膠蠶絲。雖然大材小用了點,但是暮膠蠶絲的韌性不錯。   這下師弟慘了,明秀有點幸災樂禍。   自打師傅覺得師弟對刺繡沒有熱情之後,立即嘴臉爲之一變,哎呀,不能這麼說師傅,是風格爲之一變。   師弟所有的材料消耗,全都記在賬上。明秀掌管着賬本,看到每天師弟欠下的數字,在不斷變大,師傅這是要師弟賣身給繡坊啊。   對師傅的陽謀,連師伯都無可奈何,每天消耗的材料都在賬面上,沒多算一分。   明秀還是幫師弟賣了一批暮膠蠶絲出去,雖然不值什麼錢,但是能少一點就是一點。可惜,這麼短的暮膠蠶絲不值錢,五塊一根,賣了一百根。   “明秀姑娘!”   忽然聽到有人喊自己,明秀回過神來,看到來者是熟客李掌櫃,不由露出溫和的笑容,盈盈一禮:“李掌櫃,好久不見,近來生意可好?”   李掌櫃大約四十左右,滿臉精明,他連忙回禮:“託明秀姑娘的福,還過得去。這次前來,是想再買一批暮膠蠶絲的邊角料。”   明秀想起來,有些訝然:“上次的一百根,李掌櫃用完了?”   “是的,正好又有一批訂單。”李掌櫃笑得很和氣:“這次想多買一點,也不知道,貴坊還有麼?”   明秀點點頭:“不知道李掌櫃想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李掌櫃連忙道:“此物消耗極快,用量又多,不知貴坊還有存貨?”   明秀淺笑:“我先去看看。”   李掌櫃忙不迭:“有勞有勞。”   明秀一轉身,臉上的笑意消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跨入內堂的門檻便直接對身邊的丫鬟吩咐道:“去拿幾根師弟抽的暮膠蠶絲過來,不,還是我自己過去,都堆在什麼地方?” 第一百零七章 暮膠蠶絲的用途   明秀蹲在地上,看着一堆堆的暮膠蠶絲。   每天師弟抽出來的暮膠蠶絲,都單獨一堆。最開始的數量比較少,過了幾天,數量猛增。尤其是這兩天,師弟一天要消耗兩枚蠶繭,兩枚蠶繭能夠抽出的蠶絲,數量是相當驚人的。   以前沒有感覺,但是看到一堆堆的蠶絲,明秀大喫一驚。   每天兩枚蠶繭,這是什麼強度?師弟是怎麼完成的?   她之前沒有細想,現在才發現,這是一件極爲恐怖的事情。說明師弟抽絲的速度,非常快,只有這樣,纔有可能每天消耗兩枚蠶繭。   難道師弟是屬蠶的?   暮膠蠶吐絲都沒有這麼快吧。   但是很快,明秀注意到另一個不一樣的地方,每一堆的蠶絲色澤都略微不同。日期相隔越久,顏色差異越大,日期間隔越短,顏色越接近,三日之內的變化,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師弟果然在做某種嘗試!   眼前顏色變化的蠶絲堆,印證了明秀的猜測。   明秀小心地拈起一根暮膠蠶絲,仔細觀察起來。今天的李掌櫃前來,讓她意識到有點不對勁。李掌櫃是個精明人,平日買什麼東西,都是精打細算,能少買則少買。像今天這樣全包的情況,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除非……除非李掌櫃覺得自己佔便宜。   明秀心中一動,暮膠蠶絲的用途並不是很廣,而且由於非常細,對長度的要求很高,短一點沒有什麼用處。   任何一位優秀的繡師,都需要對材料非常精通。刺繡對材料的運用非常講究和精細,任何一點的變化,都會讓織品的品質發生巨大的變化。   明秀平日沒有注意,此時仔細打量,沒過多久,她忽然驚咦一聲。   艾輝不知道明秀師姐正在檢查他抽出來的蠶絲,他正在全身心地修煉。和以前相比,他現在的修煉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最初的時候,他按照師傅和師孃的叮囑,以最爲緩慢的速度運轉元力,抽取蠶絲。   但是隨着他不斷的修煉,他的體會越來越多,有了許多新的發現。   和老師討論的那段時間,艾輝就知道自己的老師雖然理論知識豐富,但是實踐經驗基本爲零。對於修煉,尤其很多細節的地方,老師經驗不足便會暴露出來。   而且,艾輝的情況也非常獨特,就連王守川也是第一次遇到。   原理講得很通透,細節卻很骨幹,這是夫子們的通病。   艾輝的修煉經驗也談不上豐富,但是摸索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在嚼碎老師講解的原理,又和老師專門討論過幾次,艾輝對於自己的體內的狀況已經有一點思路,他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雙手宮的感覺,並不是元力越慢越強烈。   他在修煉中不斷調整元力運轉的速度,對比雙手宮刺激的強弱。   雙手宮感覺最強烈時,元力運轉的最優速度,就這麼被他找到。   最優速度,比艾輝元力的最慢速度要快得多。   艾輝如今對抽絲非常嫺熟,元力如劍,以最優速度,螺旋灌注蠶絲內,也能保持蠶絲不斷。   就在他幻想着能夠一天抽出十米的蠶絲,現實很快給他致命一擊。   經過優化的抽絲要快很多,然而元力在經過雙手宮,對雙手宮的刺激最爲強烈,以至於艾輝的雙手宮會產生明顯的顫動。從而直接導致艾輝抽取的暮膠蠶絲斷裂,這也是爲什麼艾輝抽取的蠶絲只有一米。   那可是……好多的錢啊!   艾輝內心淚流滿面咬牙堅持修煉。   錢以後再賺就是了,他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雖然損失巨大,但是讓他感到高興的是,他的修煉效率大大增加。   最優速度比以前要快許多,但是和戰鬥時元力運轉速度相比,還是要慢得多,並沒有讓他的身體產生明顯的負荷感。   這意味着他可以長時間高強度地修煉,艾輝突飛猛進。   艾輝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雙手宮的存在,當元力流轉經過手掌時,他的雙手宮除了極微小的顫動,還有明顯的發熱。   沒有什麼比這更加鼓舞他。   實實在在感覺自己的進步,無疑是最開心。   今天一開始,艾輝就感覺到自己的雙手宮的不同尋常。元力經過手掌的時候,雙手宮顫動的感覺比平時更加強烈,掌心燙得像烙鐵一樣。   艾輝的神經高度緊繃,他有種強烈的預感,今天很有可能會突破。   但是他沒有被幹擾,他依然像平時那樣有條不紊地抽絲。   在他的理解裏,突破永遠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蒸騰的霧氣裏若隱若現的眸子,沉靜如水。   當明秀去而復返,李掌櫃臉上便露出苦笑。他知道這次到底是露了馬腳,他平日裏只覺得明秀溫婉大發,然而沒有想到她如此機敏。   明秀微笑看着李掌櫃。   李掌櫃拱了拱手,苦笑:“真是難逃明秀姑娘法眼。”   他有些意興闌珊,抱着佔大便宜的想法興沖沖而來,現在看來什麼便宜都佔不到。   “李掌櫃言重了。”明秀收起臉上笑容,聲音溫柔依舊,但是臉上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玉繡坊只專注刺繡,對其他的生意並無興趣。李掌櫃能找到此物新用途,實力使然。只是這暮膠蠶絲是明秀師弟所制,明秀亦不能看師弟喫虧。李掌櫃也希望不是一錘買賣吧,不如合作,能有穩定供應材料,李掌櫃也能不斷產出箭矢,大家都能多賺,豈不美哉?”   李掌櫃大爲折服:“明秀姑娘果然大氣,在下佩服!貴師弟實在厲害,所制的暮膠蠶絲,猶如鋼絲,而且鋒銳無比,元力灌注,能洞穿鐵石。在下取拇指粗烏木藤用油浸軟,混以暮膠蠶絲、金線草,纏繞編織而成的箭矢,五百步外,可洞穿三寸厚板甲。”   他把方法和用途說出來,沒有隱瞞,也是示之以誠的意思。對方只要察覺到暮膠蠶絲的不同尋常之處,能很快找到用法。   明秀聽得美眸光芒連連閃動,她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此箭矢售價幾何?”   “一百根暮膠蠶絲,在下製作了十根箭矢,三萬一根,被一位熟客全包下。”李掌櫃傲然道。   明秀點頭:“如此的話,我便替師弟做主,以暮膠蠶絲入股,佔利三成,李掌櫃覺得如何?”   李掌櫃有些意外:“當真?”   這些材料之中,最關鍵的便是暮膠蠶絲,他已經做好對方佔利一半的準備,沒想到對方竟然只要求佔利三成。   明秀微微一笑,宛如春風拂面,正欲開口。   轟隆一身巨響,地面顫抖。   明秀臉色一變,顧不得說話,身形騰空而起,便朝工坊方向衝去。   師弟! 第一百零八章 新暮膠蠶絲   五顏六色的煙霧,就像一頭衝向天空的劇毒之蟒,張牙舞爪。   下方的工坊,早就夷爲平地,到處可見餘燼和煙霧,可見剛纔的爆炸是多麼猛烈。   一身繃帶的艾輝,從廢墟中往外爬,雖然看上去渾身煙熏火燎,狼狽不堪,但是沒有受傷。   明秀看到艾輝安然無恙,鬆一口氣。   就在此時,韓玉芩也聽到動靜,立馬衝過來,待看到艾輝完好無損,眼中的擔憂消失,但是下一刻,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落在艾輝身旁,冷笑道:“小艾輝,這下你師傅也救不了你!知道這工坊多少錢嗎?花了師孃整整八百萬!師孃的賬單還在那,小艾輝,看來你要給師孃打工很多年啊!”   明秀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師傅。”   “嗯,明秀也來了。”韓玉芩看到明秀,心情大好:“喏,你師弟把工坊毀了,賬單記得給他。還有他平時修煉消耗的材料,什麼時候把賬單還清了,什麼時候放他回去。小艾輝,先跟着你明秀師姐好好學學雙流織法。”   “那個師傅……”明秀硬着頭皮:“師弟應該可以還清。”   韓玉芩愣了一下:“他怎麼還清?”   明秀遞上剛剛一根艾輝最近出產的暮膠蠶絲:“師傅您看。”   “這麼短?小艾輝,怎麼越來越退步了?”韓玉芩皺起眉頭,暮膠蠶絲入手的瞬間,她便猛地睜大眼睛:“咦,不對,暮膠蠶絲,怎麼會這樣?”   細若髮絲的暮膠蠶絲,在她手上就像一根鋼絲一般,又硬又韌。身爲刺繡大師的韓玉芩,對材料的敏感程度,遠勝明秀。   一縷元力灌注其中,頓時暮膠蠶絲銀光一閃,鋒銳之氣直逼眉間。   “怎麼會這樣?”韓玉芩喃喃自語,她經手用過的暮膠蠶絲不知凡幾,但是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奇特的暮膠蠶絲。   艾輝這個時候才艱難無比地從廢墟中爬出來。他的模樣悽慘無比,除了一身繃帶依然雪白,其他的地方要麼是灰塵要麼是煙燻。   “什麼這樣?”   艾輝一邊走過來,一邊齜着牙。雖然沒受傷,但是他還是被大鍋給砸中,全身一陣痠痛。   韓玉芩猛地抬頭:“你是怎麼做到的?”   艾輝滿頭霧水。   明秀見狀,解釋道:“師弟,師傅的意思是問你,你是如何改變暮膠蠶絲的性質?”   “我改變了暮膠蠶絲的性質?”艾輝滿臉茫然:“我改變了它什麼性質?”   韓玉芩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蒙的,便詳細詢問艾輝的元力是如何運轉。她的經驗豐富,很快就弄清楚原因。艾輝的金元力本來就非常精純,非常鋒銳。而且這些金元力用螺旋方式灌注進暮膠蠶絲,鋒銳的特性進一步得到加強。而且艾輝加快了金元力灌注的速度,使得暮膠蠶絲的質地變得更加堅硬,沒有想到暮膠蠶絲還有這樣的特性。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滿臉懵懂的艾輝,老頭子的這個弟子,真是一個不斷給人驚喜的小傢伙。   暮膠蠶絲的發現到利用,已經有很多年的歷史,現有的幾種暮膠蠶絲,都有很多年頭,如今又要增加新的一員。   雖然五行天的歷史還很短暫,元力的發展還遠沒有到瓶頸,層出不窮的新生事物每天在不斷的湧現,但是對於一位感應場的學員來說,這依然是了不起的成就。   對於材料,韓玉芩的造詣要深厚得多,她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種全新的暮膠蠶絲,所蘊含的價值。   對新鮮材料的追逐,是整個五行天的風氣。一種全新的材料,或者物種,代表的往往是驚人的財富。如果誰能夠培育出幻影豆莢這樣神奇的植物,那絕對會一夜暴富。   這也是爲何那麼多的木修,熱衷於培育新的物種。   想到自己的算盤落空,韓玉芩的心情頓時變得不好,狠狠地瞪了艾輝一眼,掉頭就走。   “師孃這是……”艾輝滿臉茫然地看着明秀師姐。   明秀心裏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不好明說,恰好看到朝這邊張望的李掌櫃,便揚聲道:“李掌櫃,請過來一下。”   李掌櫃早就過來,但是看到韓玉芩大師在,沒敢上前。他正擔心自己的事情會不會黃掉,此時聽到明秀的呼喊,連忙小跑過來:“明秀姑娘!”   明秀向李掌櫃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師弟,艾輝。師弟,這位是李掌櫃。”   艾輝心中不解,還是和李掌櫃打過招呼。   明秀向艾輝解釋:“師弟你的暮膠蠶絲,李掌櫃發現一個絕佳的用處,可以用來製作箭矢,以後師弟你負責提供暮膠蠶絲給李掌櫃,就像最近的暮膠蠶絲品質就可以,這門生意利潤的三成分給師弟。師弟,你看如何?”   李掌櫃知道這位纔是正主,雖然對方年輕得很,卻是明秀姑娘的師弟,這實力當然不能按一般人來計算。他滿臉熱切地看着艾輝,雖然讓利三成出去,但是能夠得到穩定的供應,自己就可以源源不斷製造箭矢。箭矢可是消耗品,這得多少錢?   “暮膠蠶絲?”艾輝搖頭:“師姐,我最近肯可能不會抽取暮膠蠶絲了。”   李掌櫃臉色一白。   明秀也是一愣:“這是爲何?”   艾輝嘿然,舉起雙手手掌,滿臉得意。   明秀目光一下子被吸引,片刻後,露出驚容:“師弟開手宮了?”   “哈哈,沒錯!”艾輝覺得開心至極。   “左手宮右手宮?”明秀連忙問,她已經從一開始的震驚中平靜下來。比起之前的雙流織法和暮膠蠶絲,開手宮給她帶來的震撼,要小得多。在她看來,以師弟這樣的天才,開個手宮還不是件簡單的事麼?她開手宮的時候,年紀非常小,現在都記不太清。   一旁的李掌櫃也急得不得了,開個手宮,需要這麼激動嗎?我們能不能先來談生意?   “雙手!左右手宮同時開的。”艾輝嘿然。   “不錯不錯。”明秀滿臉讚賞,話題一轉:“不過師弟你真的不要這門生意麼?師弟真是大方,這麼多錢都能視而不見,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艾輝聽到這句話,耳朵一下子豎起來:“多少錢?” 第一百零九章 有箭兔毫   能讓明秀師姐說很多錢,那肯定不是一點錢。艾輝現在窮得叮噹響,欠下的債務之多,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更要命的是,這個數字還在每天往上漲,暮膠蠶繭、草藥、材料、人工……   修煉一天就是燒一天的錢,這種感覺無比強烈。   以前的時候怎麼沒這個感覺呢?好吧,以前自己壓根沒有進入修煉的大門。   想來那些元修大人也不容易啊,不對,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是窮鬼。   債多不壓身,光腳不怕穿鞋,艾輝現在也懶得去想,不敢細想。   剛纔對明秀師姐的提議他之所以拒絕,是準備好好琢磨一下左右手宮。一下子開啓雙宮,他正是興奮的時候,這個是時候誰還願意去玩暮膠蠶絲?有錢怎麼了?   有錢好商量!   艾輝睜大眼睛,就像天上星星一閃一閃亮晶晶。   明秀掩嘴失笑,師弟這副財迷的嘴臉,也不知道是和誰學的,以前的時候沒有發現,但是自打抽取暮膠蠶絲就暴露出來了。   可惜,師弟是師伯的弟子,師伯又窮心氣又高,師傅幫幫小忙師伯可以接受,但是花師傅更多的錢,他就不樂意了。   那麼多年,師傅想要給錢師伯做研究,師伯就是不答應,寧願在自己的廢品小院裏折騰。   師伯這執拗的脾氣,師傅也沒有半點辦法。   師伯就這點不好,不肯爲金錢折腰,可敬又可氣。   師弟在這一點上,完全不像師伯,專爲金錢折腰,一聽到錢錢兩眼就放光。師傅已經好幾次在她面前破口大罵,說師弟浪費天賦、沒有理想、庸俗,然後拐個彎把師伯罵一頓,說師伯怎麼教學生的云云。   明秀倒是覺得師弟這樣挺好,師伯過剛易折,師弟就像他抽出的暮膠蠶絲,既堅硬又有韌性。每次一看到師弟如此刻苦,想到他的經歷,明秀心中總是不由又是佩服又是憐惜。她自小衣食無憂,從來沒有經歷那樣的生活,也無法想象那樣的生活。   “每根箭矢需要十根暮膠蠶絲,箭矢的售價的三萬一根。師弟給李掌櫃提供暮膠蠶絲,佔利三成,暮膠蠶繭以及草藥都由李掌櫃提供。”明秀口齒清晰,很快就把事情交待清楚。   一根箭矢三萬塊!   你能更黑一點嗎?   艾輝差點脫口而出,好在他馬上反應過來,這裏面有自己的錢!   你能更黑一點嗎?說!爲什麼不能?   他強自忍住,問出問題的關鍵:“這個箭矢一個月能賣多少根?”   李掌櫃想了想到:“上次的十根已經賣完。到底一個月能賣多少根,在下也不知道。不過箭矢是消耗品,一根三萬雖然不便宜,但是應該可以賣掉不少。參考同類的物品,打開局面之後,大概一個月應該能賣三五百根。”   艾輝的眼睛一下子瞪圓,裏面無數金光閃閃:“五百根,那就是一千五百萬,三成,那就是四百五十萬?”   李掌櫃的汗一下子流下來:“沒有那麼多。首先是成本,包括蠶繭、人工、材料、店面,三萬塊一根,起碼有兩成是成本。我相信這一點,明秀姑娘也能覈算出來,知我所言非虛。”   明秀點點頭,示意確實如此。   “其次五百根肯定是一開始達不到,這種新的箭矢,沒有驗證它的威力,誰也不會大規模裝備。我會先找一些熟客推薦,大概能賣出去幾十根。等箭矢的威力被大家接受,才能越賣越多。前期的話,一個月估計也就三五十根。”   李掌櫃說得很保守,不由得他不保守啊。倘若他故意誇大收益,結果沒有達到。那以後眼前這位爺找自己的麻煩,那自己就慘了。   從三五百根到三五十根,落差有點大,錢有點少啊。   艾輝不滿瞪了一眼李掌櫃,然後對自己語重心長說,錢再少也是錢啊!   “五十根,每根的收益是兩萬四,我佔三成,也就是三十六萬。”   明秀溫聲道:“師弟不要着急,這門生意細水長流,需要的蠶絲也不多,對師弟修煉的影響不大,可以做得。”   “三十六萬已經不少了。”艾輝喜滋滋。   李掌櫃可不敢把這話當真,大師的弟子,三十六萬連零花錢都不夠吧。他連忙道:“只要打開銷路,就好辦了。而且我們最好能把這暮膠蠶絲起一個新的名字,最好不能讓別人聯想到暮膠蠶絲。獨門生意我們纔有這麼高的利潤,若是別家學會了,售價肯定會跌的很厲害。”   “沒錯!”明秀頷首:“師弟,給它起個名字吧,它也有資格有新的名字,若非親眼所見,我也想不到它竟然是暮膠蠶絲。”   “是啊是啊,老夫製造兵器這麼多年,也沒見過這樣的暮膠蠶絲。”李掌櫃嘖嘖稱奇。   艾輝也沒推辭,想了想道:“絲就叫雪銀兔毫,箭矢就叫【兔毫】!”   李掌櫃被這兩個名字繞住,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忍不住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名字其實一點都不好,但是艾輝故意讓顧客往某種兔子上聯想。如此一來,誰也想不到,雪白銀絲會是暮膠蠶絲。想想那些模仿者,尋遍各種兔子,想得到這樣的銀絲,李掌櫃笑得眼睛都看不到。   奸詐!太奸詐了!   李掌櫃暗自提醒自己,明秀姑娘的師弟看上去不是很精明,肚子裏卻是一肚子的壞水啊,自己千萬要小心,不要去招惹這個小壞蛋。   就連明秀也忍不住道:“你這個名字不知道要殘害多少兔子!”   艾輝嘿然,心想你們都沒明白這個名字的真諦啊。兔毫,土豪啊,一箭一箭射出去,自己嘩啦嘩啦進賬,早日成土豪!   “不過有這麼長的兔毫嗎?”明秀又好奇地問。   “師姐沒見過嗎?”艾輝有些意外:“我在蠻荒見過毛比這還長的長毛兔,不過那玩意非常兇悍,碗口粗的樹,一口就咬斷。喜歡喫灌木、樹葉和肉,它的毛和我的暮膠蠶絲很像,銀白雪亮,不過要粗很多。”   李掌櫃一個哆嗦,心想這位少爺境界那麼低,竟然都去過蠻荒,這大師的弟子就沒有一個是正常的啊。   蠻荒啊……   她想起李維大哥和她講起的那些蠻荒趣事,還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物種,她不禁有些悠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