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天變 第二章
“陛下,您該起駕回去了。”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催促了,不過在明治天皇的面前,崗村寧次還是一點都顯露不出他有名的“殺人王”的兇悍來,完全是一個循規蹈矩的臣子模樣。明治這傢伙比起前面的幾個天皇來的確明智的多,而且也更有能力,在他的統治下,日本正在一天天強大起來。不過崗村如果想推翻他的話,還是不需要費很大的力氣的。畢竟軍方都在自己和東條、山本的控制之下,而那些文官有石原在,又有哪個敢胡說八道?權力不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恐怕就是歷屆日本天皇所共同的最大悲哀了。
不過既然現在一切都還算順利,崗村自然不會將自己的真實意圖暴露出來。幾個真正執掌大權的高官們在達成“聖戰”計劃的同時,早就制定好了應付各種意外情況的方案。假如自己方面不能頂的住華龍的報復的話,明治將被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們無情地丟棄,送到華龍人的手上,好讓他們的憤怒有個可以發泄的對象。和外國的交往中,華龍向來都是以和爲貴,雖然自己強大,卻從不願妄動刀兵。只要別人哪怕只是表面上承認了華龍人要自己所承認的錯誤,照顧到了他們的面子,那麼就算還會得到懲罰也是很有限的,甚至有時候反倒能從華龍人那裏弄到更大的好處來。正是因爲有了這個經驗,東瀛人才會在雙方實力並不對稱的情況下發動“聖戰”。輸就輸了,有了明治這個替罪羊,華龍也不會真拿自己怎麼樣。這可是一場對自己非常有利的賭博,輸了的話自己需要賠的並不多,而贏了的話究竟有多少好處自己連算都算不過來。
“啊,愛卿,”遙望天邊的明治終於回過頭來,“讓我再在這裏呆上一晚吧,朕可還是第一次來橫濱,我們明天再動身回京都如何?”崗村寧次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快要沉下去了,於是點頭道:“那好,陛下,就按您的吩咐,我們再在這裏留上一晚,明天再走好了。”在這些小事情上他實在是沒必要和明治計較,最起碼畢竟他纔是名義上日本的統治者。他又說道:“陛下,如果這樣的話,那麼臣下乾脆就安排運送馬魯他的隊伍也緩行一天,到時候跟在我們後面上路。這樣我們的護衛力量會大大加強。”崗村可不想被那些對自己恨之入骨的仇家將自己暗殺在半路之上。在失勢的麻原家族被全部處死之後,不知哪裏冒出來的一個號稱是麻原家後人的傢伙組織起來的暗殺團已經殺死了不少曾經和麻原家作對的高官了。
明治皺了下眉:“真的有必要將馬魯他轉移麼?偉大的天照大神派出的神風已經將華龍人的侵略軍送入海底了,將馬魯他送到別處去,會不會耽誤龍鱗的收成?”崗村還沒有回答,旁邊的山本五十六已經開口了:“陛下,不會的,龍鱗新一次的採摘剛剛完畢,需要一個月纔可以再次收穫。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將馬魯他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並且重新安頓好的了。華龍人的水軍要比我們的多的多,雖然有神風助我,不過誰能預料會不會有華龍戰船逃過了這一劫?馬魯他的數量已經大大減少了,萬一再因此受到不必要的損失,我們重建水軍的計劃將不得不推遲了。”他是東鄉平八郎以外東瀛水軍的二號人物,在東鄉的“將星”凋落之後,理所當然地繼任,成了東瀛水軍的統帥。
“陛下,我們明天可一定要走了。華龍水軍究竟來了多少,我們並不清楚,只是知道他們大致到達這裏的時間而已。臣下已經命令水軍將士嚴加戒備,只要發現漏網之魚立即消滅。橫濱這裏也許很快就會成爲戰場的,爲了陛下您的安全,我們明天一早就必須出發了。”崗村顯然不想讓明治習慣自己拿主意,立刻補充道,“您的安危,可是關係到整個大和民族的命運的呀。天照大神將您賜給了我們,可是要您帶着我們走向輝煌的,千萬不可因爲……”明治呵呵一笑,打斷了他的話:“愛卿所言極是,朕的責任重大,會愛惜身體的。倒是你們幾位日夜操勞,一定要注意身體,可別累壞了,朕的江山,可就是靠你們幾個能臣勇將支撐着呢啊。”
崗村的話雖然被明治打斷,不過卻沒有絲毫不快的意思:“既然這樣,那麼臣等就不打擾陛下了,明日一早,再來迎接陛下返回京都。臣告退!”“陛下金安!”山本五十六也隨聲說道,恭敬地行了一禮,兩人轉身下去了。
遙望着漸漸沒入大海之中的太陽,明治的臉上泛起一絲頹唐的神色。他又何嘗不清楚自己在東條石原等人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卻能有什麼辦法呢?這個表面上風光無限的天皇,實際上作起來的苦水,只能往自己的肚子裏咽。自己只要一有企圖擺脫他們的控制的表現,恐怕就會馬上遭到自己那些忍辱偷生的先輩一樣的下場了。能夠打的勝還好,如果華龍真的打過來,自己肯定是他們拿來表示其“誠意”的擋箭牌。
明治知道自己被東瀛百姓譽爲最“聖明”的一屆天皇,同時對自己的能力也是有着信心的,只要能夠真正讓自己放開手腳來,扶桑肯定不是今天的樣子。實際上他並不贊同東條石原等人提出的“聖戰”計劃,自己國內的諸多矛盾還沒有調和,憑一個小小的扶桑,怎麼能夠和強大的華龍作對?他早就設想好了一系列的方案,要將國內的各項制度法規進行徹頭徹尾的改革,這,纔是現在扶桑最需要的事情。
不過自己現在也在別人的屋檐下面低着頭呢,哪又有實力去這麼做?在東條等人算計自己的時候,明治也同樣在找機會將這些權臣拉下馬來。和華龍人的戰爭,未嘗不是一個好機會。明治的心中嘆道:“華龍人,你們千萬不要被神風全部毀滅了啊。萬事俱備,現在就等着你們來了啊……”
猷族人多經商的好處現在終於顯現了出來,起碼哈維弄清楚了在那個代表“生命永恆”的標誌旁邊新立起來的標誌代表着的是“農業和洪水”。那個神將應該叫奧斯瑞斯。雖然其他的事情那些和尼羅人有過接觸的猷族人也說不清楚,不過哈維的心中現在倒不是特別擔心。最有威脅的神將應該是那個代表“戰爭”的賽斯纔對,你一個就管管農夫漁民的傢伙跑到這裏來還能有什麼作爲?他可不信有人能夠在耶路撒冷這裏製造出一場大規模的洪水來。
耗費了一番脣舌,議事會終於同意了哈維提出的在夜間突襲尼羅人的計劃。從這個奧斯瑞斯的職位上考慮,誰也不認爲他是塊打仗的料。趁着最危險的戰神還沒有來,先將他擊敗,挫一挫尼羅人的銳氣,鼓一鼓自己的士氣,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再說那個該死的神將巴斯特在奧斯瑞斯的人接替了他的位置之後已經暫時撤到了後面去,少了那些恐怖的木乃伊,普通的戰士就是再多超人軍團也不會怕。
夜幕逐漸降臨了,超人軍團的所有人現在都站在耶路撒冷的城頭上,等待着出擊的命令。每條生命對於自由者聯盟來說都是珍貴的,其他的人不會參與今晚的突襲行動,即將和尼羅人戰鬥的,就是這些普通戰士根本奈何不得的超人。他們的人員雖少,但是如果以刺殺奧斯瑞斯爲目標的話,甚至還顯得有點過多了。尼羅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就是一次能夠殺死他們十萬人恐怕也造不成什麼太大的影響。但是他們的神將可是隻有五個,殺掉一個少一個,沒有了指揮官,尼羅人就是將整個西奈半島堆滿了,也一樣攻不下耶路撒冷來。
雖然這裏是炎熱的沙漠,不過到了晚上仍然很冷,晝夜的溫差大,也是沙漠裏的一大特色。王天和白秀真正躺在兩個自己挖出來的並排在一起的沙坑當中,只露出腦袋,遠遠地觀望着夜色中的耶路撒冷。這是主人在前世裏的記憶告訴王天的,據說是那時候的特種兵在沙漠中維持生存的手段之一。沙坑上面,保持着少許間隔的覆蓋着兩層本來用於搭建帳篷的毛氈,中間是空心,再上面鋪了一層細沙。這樣的“天花板”,可以保證坑內的溫度受外界影響的變化最小。無論是冷是熱,主要在洞口處擋上東西,裏面都能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溫度,更重要的是人會因此避免了沙漠中強烈的陽光炙烤所引起的脫水,這,纔是沙漠中人類最大的危險。兩人雖然是靈體,不過身體構造除了那點靈竅之外都與常人沒有區別,自然也要注意這一點。
耶路撒冷的城頭之上,燈火通明,自由戰士們正在連夜忙碌着。城牆實際上已經修好了,他們正在進行給城牆內側的加厚工作。這樣的沙土牆最怕撞擊,只有儘量加大厚度,才能儘可能地拖延被尼羅人的攻城車撞塌的時間。而尼羅人方面則是不見有什麼動靜,偌大的營地中連燈火都很少,幾乎聽不到任何聲音。數不清的帳篷樣式大小統一,圍繞着中間燈火通明的那個巨型營帳。尼羅人的第二個神將奧斯瑞斯,就住在那個營帳裏。
“如果是我,晚上必定會去偷襲,尼羅人的哨兵雖多,但是都是固定哨,幾乎看不到有流動的,總有空隙可以利用。那傢伙的手底下的什麼超人,正好可以派上用場。只要刺殺了尼羅人的首領,就等於提前化解了他們第二天的進攻。”白秀真小聲地衝王天說道,“就算沒有成功,也能打亂尼羅人的部署。那些木乃伊都撤了下去,那條蜥蜴也應該可以放心出戰了。”無論做什麼事,王天總要先徵求白秀真的意見,這一點恐怕是改不了的了。白秀真知道他遲早會問,於是自己就先說了出來。還有一點,那就是不知是爲什麼,自己特別怕和王天在一起的時候兩人誰也不說話,保持着沉默。
藉着月光,王天的眼睛中閃爍着奇異的光芒。過了一會兒,他纔回答道:“秀真,如果我是哈維的話,我就一定不會出戰。還沒有摸清楚尼羅人的佈置,貿然突襲的話很可能會掉進尼羅人的陷阱當中去。他們現在可是損失不起人手的。”白秀真皺了皺眉:“雙方的力量強弱分明,不偷襲的話自由者哪來的勝算?兩軍交戰,本來就是一種冒險,尼羅人的人數現在更多了,如果就讓他們安然度過這一夜的話,恐怕明天耶路撒冷就要易主了。”對於王天的想法,白秀真覺得實在是有點太過慎重了,心中暗歎一口氣,要想達到他的目標,王天首先就得讓自己更增添幾分豪氣纔對。他的每次爆發,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平時的時候,總覺得他有點懦弱。
王天大有深意地笑了笑:“從白天尼羅人的進攻來看,他們絕對是一支經過了嚴格訓練的軍隊,又怎麼會不提防自由者的夜襲?我敢說,他們一定有暗中的佈置存在,如果自由者貿然發動的話,恐怕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依我看,他們現在擺出來的架勢,就是要引自由者們自己出來。”
“我倒不這麼認爲,”白秀真還是不能贊同王天的觀點,“尼羅人的行爲也可以解釋爲狂傲自大,認爲自己的力量強到了自由者不敢偷襲的份上。驕兵必敗,人多不一定就能打勝仗。只要自由者能拿出點魄力來,創造出奇蹟來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歷史上有的是以弱勝強的戰例,和那些例子比起來,他們之間的差距還不算最懸殊的哩。”她特意在“魄力”兩字上加重了些語氣,藉此略微發泄一點對王天表現的不滿。
王天彷彿猜到了白秀真的想法,又好象沒有猜到,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問道:“兩軍交戰,斗的是什麼?”“將帥的指揮,士卒的驍勇,士氣的旺盛,天時,地利,人和……”白秀真忽然發現王天的問題的答案好象太多了,“要斗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秀真一時之間也說不了那麼多。”王天繼續問道:“那如果換了你是尼羅人的指揮官,你該如何去做?”“我嗎?兵貴神速,我會一鼓作氣連夜攻打下去,不讓自由者有任何喘息的時間。最多兩天,勝負必會分曉。”白秀真不屑地看了看偃旗息鼓的尼羅人大營,“哪會象他們那樣,白白錯過了這麼一個好機會,等白天到來,就算他們能夠攻下耶路撒冷來,在得到了喘息的自由者的面前,他們的傷亡也會更重。”
“尼羅人根本就沒想馬上攻下耶路撒冷來。”王天的話立刻讓白秀真喫了一驚:“你說什麼?”王天繼續道:“你沒發現他們首領的標誌換了嗎?如果真象你說的那樣做的話,有那些木乃伊,他們何必再調眼前的這些生力軍來?白天的部隊就足夠攻下好幾個耶路撒冷的了。”他忽然嘆了嘆:“沙駝人找尼羅人搬救兵,恐怕正好如了他們的願。”
“此話怎講?”白秀真忽然有了興趣,王天所說的是她從來沒有想到的事情。“秀真,不是我說你,在你的心中,將我們華龍看的太重了,認爲其他人都沒有能力和華龍單獨較量。不怕你不愛聽,實際上你纔是真正的驕兵,我們華龍就是有很多人的想法和你類似,因此纔有着潛在的危險。”王天故意沒有去看白秀真的反應,繼續說了下去,“別的國家也許的確不行,可是眼前的這個尼羅王朝等於是前世的古埃及和非洲的混合體。論人數的話,不會比我們華龍差上多少的……”“就他們?打仗比的可不只是人多,更比的是腦子。”白秀真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屑。
“你說對了,這個地方的確是最能決定勝負的。”王天指了指腦袋,“可是你沒有把握住尼羅人的心態,在他們出兵的時候,恐怕就已經將耶路撒冷當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那他們還不是驕兵嗎?”白秀真顯然對於王天對自己的看法有點不滿,“就連自由者對付不了的木乃伊都撤了下去了,難道還不算驕兵?這樣的敵人,再多也不會有什麼威脅的。你爲什麼這麼看重那些尼羅人呀?”
“前世的古埃及,可是一個足夠和我們中華相提並論的文明。”王天的眼中泛起憧憬的目光,“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夠算的上的事情。就象我們的仙術武功,奇門遁甲等等不能被異族所理解一樣,埃及文明中不爲外人所知的精華,恐怕不只是他們表面上看的見的金字塔木乃伊那麼簡單吶!我問你,你當日在聖京爲什麼沒有殺死那個龍族呢?”
“啊!”白秀真頓時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對,”王天的回答很乾脆,“我認爲他們是在故意不立刻消滅自由者,而是藉着這個機會向世人展示自己所擁有的東西,以此立威!我們華龍在世界上的影響正在迅速擴大,尼羅人也是不甘寂寞啊!他們將木乃伊撤了下去,就是要自由者們認爲自己已經勝券在握,放鬆了警惕,故意給他們創造一個夜襲的機會。我敢說,如果耶路撒冷方面真的有人去偷襲尼羅人的話,就算是哈維自己去,也不會討到什麼好的。”看着沉吟不語的白秀真,王天繼續說道:“我們中華文明源遠流長,在現在能夠比得上我們的人的確太少了,不過我們也不能因此而小覷了他人。埃及,可是一個絕對值得人尊重的文明啊。都是奇蹟,我們的長城實際上是爲了防範匈奴人而不得已的產物,而他們的金字塔呢?那纔是純粹出於自己的目的建造的東西。能夠建造出如此奇蹟的民族,又怎麼會輕易犯下如此的錯誤呢?”
沉思了良久,白秀真終於開口了:“你說的的確有道理,但是尼羅人是不是真的能象你說的那樣,我還是有點懷疑。不過起碼你說的關於我的話,想了想還真是這樣,秀真的確是有些小覷他人了。”“世間萬物,都逃不過‘平衡’二字的束縛。我們華龍再強,也還沒到可以征服整個世界的地步。不但眼前的尼羅人,就是西方南方的那些國家,如果聯合起來的話,也不是華龍獨自就能擊敗的。”王天苦笑了一下,“也許是我多慮了,不過發現尼羅人白天的進攻並沒有盡全力,居然就想了這麼多。”
“那你說尼羅人最後會打下耶路撒冷來麼?”“不會的。”迎着白秀真驚訝的眼神,王天突然散發出了無比的自信,“將耶路撒冷送回沙駝人的手中,我們不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來的麼?如果叫尼羅人搶了先去,那神殿聯軍的臉面該往哪放啊?尼羅人的確有點太驕傲了,雖然他們有驕傲的本錢,不過這倒是幫了我們的忙。我倒很想看看當自由者乖乖地將耶路撒冷送到我們手上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呢。”
兩人忽然都停止了說話,雖然剛纔一直在進行着交談,可是他們的視線都沒有離開過耶路撒冷。如果不是他們都達到了“夜能視物”的境界,恐怕還真不好發現那些在同伴們的喧鬧的掩護下偷偷跳下城牆的超人們。白秀真忽然發現自己彷彿比耶路撒冷城裏的人都更急切要得知這場偷襲的結果。王天所說的究竟是對是錯?寂靜一片的尼羅人營地中,到底有沒有隱藏着連自己的靈覺都無法發現的陷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