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聖域風雲 第十二章
王天站在聖京東門門口,冷眼看着法希德部落的沙駝大軍從自己身邊經過,撤出城外。雖然沙駝人勇猛兇悍,但是對於自己首領的命令卻從來是忠實地執行。爲了自己的兒子忍氣吞聲發出撤軍命令的默罕默德酋長肉山一樣的身軀就在自己面前不遠的地方暴跳如雷,王天的眼睛卻根本沒有向他看過一眼,手中的沙駝彎刀沒有絲毫顫抖地抵在納賽爾的喉嚨上,看不出表情的眼神一直掃在每一個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沙駝戰士的身上。他心中暗暗叫苦:每排十個人,沙駝人的隊伍已經這樣行進了將近一個時辰了,這麼說至少有十萬左右的沙駝人剛纔侵入了聖京東城,不知道城裏的華龍百姓有多少遭到塗炭,他不禁想起了擒獲納賽爾這個人質的時候房內那兩個少女的慘狀,天知道這些該死的沙駝人究竟在聖京裏造了多少孽。就算青龍隊的所有人都能夠和自己齊心,但是這區區三千人的隊伍哪怕都是天品的絕世高手恐怕也不可能擋的住沙駝大軍的一次衝擊。聖京城的建設從來沒有考慮過外敵侵入的可能,對於集合在城外鋪天蓋地的沙駝人來說,那麼一層木製的圍欄連阻擋的作用都不會起到。如果和他們硬來的話自己方面根本沒有任何的勝算,甚至連拖延時間都無法做到。下面該怎麼辦呢?既要保護好城內的華龍子民,又要讓這些混蛋付出他們應該付出的代價……王天心中一動,打定了主意。
看着潮水一般退去的沙駝人,精英們終於感到了劇戰之後的勞累,傷口的疼痛逐漸強烈了起來。有的人撕下沒有被血浸溼的衣襟開始爲自己或者同伴包紮傷口,有的依然站在那裏,緊握武器的手顫抖着,顯然還沒有從慘烈的撕殺當中恢復過來,幾個倖免的少女抱着死去的同伴漸漸冰冷的屍體哭泣起來。
南宮殘松是第一個恢復過來的人,他大聲喊着:“都清醒一點,沙駝人可能再來!有傷的趕快治傷,其餘的趕快收拾一下,我們先撤到神之集市去,那裏沙駝人不會輕易攻擊!”滿身血跡的雲天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他的嗓門很快蓋過了南宮殘松:“大家不要慌,不止我們,唐門、異人谷還有龍家都有人在這裏,還有名震天下的臥龍先生也在!我們大家聽他號令,先撤到神之集市去!快!把受傷的人都帶上!”
南宮倩坐在地上,懷中躺着重傷的周浩,低聲地泣道:“你……你怎麼這麼傻……”周浩勉力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全然沒有了平日的瀟灑俊逸:“沒事了,沒事了,我不是還好好的麼?”南宮倩看着他胸口被不斷湧出的鮮血染紅的繃帶,淚珠打在周浩的臉上:“你……你如果……我……我也不活了……”周浩激動起來,想伸手抓住南宮倩的手,但是扯動了傷口,疼的他歪了一下嘴:“別!倩,你和我都會好好活下去的,千萬不要那麼想,千萬不要!”
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在南宮倩耳邊響起:“這位姐姐,你背後的傷很重,不要動,我給你扎一下。”南宮倩一扭頭,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正從身邊的藥箱當中翻着什麼,很快背後傳來一陣冰涼的感覺,傷口被那少女麻利地包紮起來。“妹妹,我沒事,求你先救救他吧?求你了?”南宮倩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對一個陌生人說出如此的話來,不過對於周浩安危的牽掛已經叫她顧不了這許多了。“放心吧,交給我好了。”一個柔和的男聲從她前面傳來,緊接着一雙手臂將周浩從南宮倩的懷裏抱了出去。南宮倩下意識地向前撲了上去,將周浩再次抱在了懷中。“姑娘,不要這樣,會撕裂他的傷口的。”那個男聲安慰着南宮倩,“他胸口的傷口很深,不過還好沒有傷到內臟,只斷了兩根肋骨,對好了骨,敷了藥靜養一段時間就會好了,只是在徹底痊癒之前不要再和人動手了。”那少女輕輕拉開南宮倩:“姐姐你放心,我哥哥的醫術很棒的,他會沒事的。你現在應該先養好自己的傷,今後纔好照顧他哦。”南宮倩“哇”地一聲撲在那比她年紀小上許多的少女懷裏哭了起來,自她記事以來,從來沒有如此哭過。
除了華雲龍兄妹在幫忙醫治受傷的人們之外,其他跟隨諸葛先生來到聖京的少年們現在都聚集在聖京東門附近的一棟小樓上面,諸葛亮和唐如風站在他們前面,向下俯視着東門的情景,沙駝人排成長龍,依次通過東門撤退到聖京城外。“城裏的情況怎麼樣?”諸葛亮頭也沒有回地問道。“先生,”高漸羽恭敬地回答道,“所有的沙駝人都在向外面撤,百姓有不少的傷亡,南宮家等江湖上的朋友正和青龍隊的人一起進行救治,華家兄妹也在幫忙。”“青龍隊的人還有什麼動作?”“現在還沒有,正忙着安置傷員。不過看起來剛纔他們好象沒有和沙駝人動手。”“其他的神殿護衛呢?”“東城通往神之集市的道路已經被封鎖,所有試圖進入神之集市的華龍人都被他們趕了回來,不過那些異族人的牧師也在幫忙救治傷員,但是絕對不放一個華龍人過去。”諸葛亮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緩聲說道:“看來……情況不是太好。”唐如風點頭贊同:“神殿方面擺明了不願和沙駝人起衝突,就東城眼下的這點力量,根本無法和沙駝人對抗。”
諸葛亮點了點頭,轉身對着少年們說道:“你們看看城門處的那個人。”他手指的方向正是挾持着納賽爾的王天:“他的歲數和你們相仿,不過卻比你們厲害多了。沙駝人現在的撤出,可以說完全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也許他的武功比不上你們,但是就從他能在那麼危急的時刻迅速找到解決事情的最有效方法,能夠無視危險,擒賊先擒王,孤身涉險抓住有足夠份量的人質逼迫沙駝人退兵來看,他的心智遠在你們之上。你們不是出來玩的,最主要的就是通過歷練增長經驗,完善你們的心智。我對你們最起碼的要求是要做到處驚不亂,不要象沙駝人剛衝進院子的時候那樣不知所措,等他們先動了手才知道反抗。你們要知道,不論是在江湖上還是戰場中,一個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再厲害的高手也不能應付過多敵人的攻擊,這時候需要的不是蠻力,更重要的是腦子,迅速找到敵人的弱點,再用自己的全部力量給予對方致命的一擊。打蛇要打七寸,擒賊要先擒王就是這個意思。今天的事情能夠給你們好好地上一課,實際的體驗比師父長年累月的教導更能提高你們的能力。我希望你們在經過了今天之後,遇事能夠多用一些腦子,收起原來的少年心性,今後你們即將走上成人的道路,只有和那個人一樣冷靜、動腦,你們才能真正地強大起來!”“謝先生指點!”所有的人包括唐如風全部躬身答道。諸葛亮轉過身去,儒衫在微風的吹拂下輕揚,再次把注意力放在王天的身上。
將近兩個時辰之後,所有的沙駝人都已經撤出了聖京。訓練有素的沙駝戰士站在落日平原上,一手放在腰間的刀把上,一手牽着戰馬的繮繩,排列成一個個整齊的方陣。站在城門的王天放眼望去,沙駝人的隊伍一直排到了地平線。這些沙駝人不但嗜血好殺,悍不畏死,更是懂得如何戰鬥的真正戰士,遠非中原傳言的那樣的烏合之衆。王天心裏明白,如果在廣闊的平原上和他們交手,除非是青狼軍那樣的精兵,不然不要說自己方面的青龍隊,換了素質稍差一點的軍隊,那就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對付沙駝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厚牆深壘,沙駝人善戰但是並不善攻,這十萬以上的沙駝騎兵在草原上絕對是無敵的雄師,但是如果面對雁門關那樣的壁壘,他們只有一籌莫展。他們根本沒有攻城所必需的各種裝備,而且在南方大陸的征戰當中,恐怕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攻打防衛森嚴的城池的實際經驗。但是……如果進攻的對象是聖京這樣的根本沒有城牆防禦的居住點,恐怕沒有什麼能夠阻擋面前這些目露兇光的沙駝人。“既然如此,那隻好按自己的方法來幹了。”王天再次下了決心,握着彎刀的手保持着平穩,雙眼看向恨不得一口吃了自己的默罕默德,靜立在原地。
神之集市和聖京東城的交界處,排列成整齊的橫隊的重甲戰士如同一道分界線,巨大的盾牌和鋒利的長劍將面前哭天喊地的華龍人和神之集市分隔開來。白虎隊的重甲戰士身後,是同樣橫列隊形的玄武隊的半獸軍團,身着粗劣的皮甲的各個種族的半獸人站在那裏,手中的狼牙棒、巨斧等各式重兵器閃着寒光,顯示出武器主人強悍的力量。第三排是人馬皆披着重型盔甲的西方大陸引以爲傲的騎士部隊,粗長的騎士槍按照相同的角度整齊地向着斜上方伸出,馬上的騎士都放下了護臉,任何試圖攻擊他們的敵人在看到他們的樣子之後都會先在心裏盤算一下可能遇到的後果。天空中,成羣的翼人弓箭手扇動着翅膀,盡力保持着身體的平衡和穩定,雖然他們並沒有張弓搭箭,但是不會有人認爲這些和天使具有相似特徵的戰士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代表死亡的箭雨灑向敵人。面對着如此森嚴的壁壘,試圖躲到神之集市的人們放棄了衝過去的打算,只能在那裏伴隨着傷員的呻吟苦苦哀求着。一羣身着白袍的西方牧師在他們當中忙碌着,施展光明系的治療魔法,一個個耀眼的光球的照耀下,傷員們的傷口開始癒合。
遠處的創世神殿的最高層,三個身穿不同顏色衣服的女子正遠遠地看着這一切。身穿耀眼的紅色沙麗的女子鼻中不禁發出悶哼,發泄着自己的不快,她是代表南方大陸的神殿長老,同時也是擔負維持聖京南城秩序的朱雀隊的南方聖使西德拉。甘地。她不滿地抱怨着:“沙駝人實在是太膽大了,如此藐視創世神。真不知道神使大人們是怎麼想的。”的確,作爲剛到任的新任南方聖使,由自己代表的南方大陸的沙駝人公然在聖京作亂,可是三位神使不但不叫自己手下摩拳擦掌的朱雀隊去消滅這些叛逆,居然連封鎖東城這一莫名其妙的任務也因爲朱雀隊和沙駝人來自同一大陸而不能參加,讓一心想在創世神面前表示自己的忠誠的西德拉有種被猜忌的感覺。但是神使大人的命令就等於是創世神的命令,她除了在這裏生悶氣之外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西德拉身旁的白袍女子轉過頭來向着她一笑,那燦爛的笑容叫一直以自己的美貌爲驕傲的西德拉也不由感到心神恍惚。格瑞絲。海倫,來自西方大陸的新任神殿長老,白虎隊的西方聖使有着清麗絕倫的高雅氣質,加上她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花容月貌,如果不是身爲選定的聖使,不知道會有多少王公貴族跪倒在她的腳下向她求婚。格瑞絲的聲音如同她的容貌一樣令人陶醉:“我也不知道神使大人們爲什麼會做出如此奇怪的決定,那些可憐的東方人現在非常需要幫助。可惜我除了派出那些牧師之外什麼也不能做。誰也不能違背神使大人的命令。不過我相信作爲創世神的代言人,神使大人們的決定絕對是正確的。”
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如同沉寂的湖水,沒有絲毫的感情波動:“是的,作爲創世神的僕人,我們要做的就是完全遵從他的旨意。”她轉過頭來,一頭金黃色的短髮襯托着她渾圓的臉蛋,兩隻眸子閃着淡蘭色的光芒。在北方大陸,新任神使,豹族公主卓婭的名字就是美麗的代名詞,卓婭的聲音還是那麼沉靜:“就算是創世神叫我殺盡天下的世人,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陳梁看着眼前如臨大敵般的其他城區的神殿護衛,已經覺不出什麼叫做憤怒了,這擺明了是要叫沙駝人將東城所有的人全部殺死。難道說創世神要拋棄東方大陸的子民嗎?看着神色黯然的手下,他想要開口鼓勵士氣,卻發現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如何是好?該如何是好?”他已經完全亂了方寸,“難道說我真的老了嗎?應該叫王天這樣的後起之秀接替我的位置了?”他突然想起了正在城門和沙駝人對峙的王天,於是向着同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手下發布命令,叫他們維持好秩序,不要和其他城區的護衛發生衝突,自己帶着拓拔硭等幾個親信向着城門趕去。王天的出現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天,不過這個神祕的年輕人能其他人所不能,不但擁有一身絕對驚世駭俗的武功,心智同樣是高深莫測,換了別人,在沙駝大軍攻入的時刻,除了如何保住性命,是不可能想到別的。可這個年輕人孤身涉險,奇蹟般地將法希德部落的三王子扣爲人質,居然令進城的沙駝人乖乖地退了出去,不然東城不可能是現在的樣子,肯定是一片人間地獄。已經能夠望見城門了,陳梁暗暗想着:“也許這個年輕人能夠再次創造出奇蹟來……”
傷口處的清涼感覺令昏迷過去的月琪甦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剛纔那間客房的牀上。兩個人的形象映在了她的眼中,哭成一個淚人的妹妹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華雲碧一邊給月琪的傷口上藥,一邊忍着奪眶欲出的眼淚。月琪的樣子實在是太慘了,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點好的地方,雪白的肌膚上縱橫交錯全是乾涸的血痕,一道翻卷開來的鞭痕將清秀的嬌顏變的慘不忍睹。對於美麗一個女孩子有着特有的敏感,自小深受父親悲天憫人的思想影響的華雲碧實在不忍,將出門修行前偷偷從父親藥房“拿”出來的那點續玉膏全部敷在了月琪的臉上。“姐姐,沒事了。”她用稚嫩的童聲安慰着月琪,“這是我家傳的續玉膏,再重的外傷也能夠完全治好,不會留下痕跡。姐姐你會恢復原來的花容月貌的。”“謝謝你,小妹妹。”月琪的眼神轉到了星璇的身上,“璇兒,你沒事吧?恩公呢?”“姐!”星璇哭倒在姐姐的身上,“我沒事……都是你爲了我捱了那麼多……恩公把沙駝人逼出去了……現在在城門……”“璇兒,扶我起來,我要親眼看到那個狗賊死在我面前。”月琪的聲音虛弱無力,但是透出無比的堅強。“姐,你現在不能動啊,你的傷……”“扶我起來!”在記憶當中,月琪這是第一次對妹妹發火,“我要看着那狗賊死!”華雲碧嘆了口氣,淚珠掉了下來,俯身在月琪耳邊輕輕說道:“姐姐,你放心,賊人不會有好下場的。你……你還是先睡會兒吧……”她的手指抵在月琪的昏睡穴上,一股內力湧出,月琪的眼前再次模糊了起來……
默罕默德酋長咬牙切齒地瞪着眼前這個神色自若的華龍少年,兩人已經如此這般對視了好久了,王天眼中的那種嘲弄和鄙視令自己無比的憤怒。就是這個小子,居然用自己最寵愛的兒子作爲人質,逼迫十萬沙駝勇士如同被打敗一樣不得不退出了剛剛佔領的東城。這個卑賤的華龍人,默罕默德心中對着真主發誓,一定要將王天搗成肉泥,撒到草原上成爲野狗的晚餐。不!這樣也不能發泄自己憤怒的萬分之一。要不是顧忌納賽爾的性命,自己身後的沙駝勇士早就踏平了眼前的一切了,但是現在,他只能這樣等着,等着這個卑鄙的混蛋接下來開出的條件。
剛到城門,一種泰山壓頂般的感覺迎面撲來,陳梁差一點撲倒在地。十萬人二十萬隻眼睛同時注視着一點,那種壓力根本就是語言形容不出來的,拓拔硭等幾人更慘,爬起來的時候有人嘴角已經隱隱看見血絲。“其他城的神衛封鎖了通往神之集市的道路,整個東城已經被隔離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聽完陳梁無奈而直接的話語,王天沒有回頭,從他身上陳梁也感覺不到絲毫的氣息,如果不是眼睛看見他站在那裏,陳梁簡直不能相信這個事實。無天,無地,無我,無人。王天彷彿和整個天地融和在了一起,沙駝人的目光再有能殺死人的威力,對於天地來說仍然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天啊!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修爲啊?”他不禁感覺到自己真的是落伍了,眼前的王天自己連追的可能性都看不見。“大統領,”王天終於說話了,“如果你肯將你的職位交給我,並且保證所有人都能夠完全聽從我的指揮,也許我們還有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對峙中的絕對寂靜被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打破,陳梁惶然回頭,一個儒衫綸巾,仙風道骨的中年文士翩然走來:“在下諸葛亮,如果兩位相信的話,通過我們的合作,也許我們的希望會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