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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天變 第二十章

  大地整個換了顏色,人的視力可及之處,全被密密麻麻的突厥人覆蓋住了,一直綿延到地平線,在岳家軍戰士的眼裏,現在能看見的只有突厥人和那瀰漫着煙霧的天空這兩種東西。敢死隊的拼死衝擊只不過給突厥人帶來了短時間的混亂,就被他們利用自己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壓下去了。現在正在拼死阻擋着突厥人前進的,是岳家軍的步兵槍陣。在長槍手們的身後,那個略微從地面上鼓起來的土丘上,袁崇煥的炮手們正利用着以前面的戰友的生命和鮮血所換來的寶貴時間爭分奪秒地轟擊着突厥人的大軍。土丘上騰起的煙柱此起彼伏,一直就沒有斷過,與之相對應的是突厥人集羣中四處炸開的火光。每一次爆炸,突厥人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岳家軍的長槍隊排成密集整齊的戰陣,用自己的血肉阻擋着突厥人的瘋狂攻擊。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彼此之間的配合十分默契。如此密集的陣形最能發揮出長槍對騎兵的巨大殺傷力來,每個衝到槍陣跟前的突厥人都要同時面對多支甚至是十多支刺向自己的鋒利武器,不斷地連人帶馬一起倒下。慘烈的撕殺當中,華龍戰士們都已經失去了自由思考的能力,更忘記了恐懼,完全是在按照經過嚴格訓練,已經成了自己身體的本能反應的槍法的支配行動着,刺人的專管刺人,殺馬的就是殺馬,直到自己的體力完全耗盡,被衝過來的鐵騎撞倒。突厥人以及他們的戰馬的屍體迅速在槍林前面堆積起來,成了一座小山,後面的突厥人必須先讓戰馬跳上這座屍山,然後纔有對華龍軍進行攻擊的可能。雖然他們當中的大多數在跳上來的同時就被如林的長槍和岳家軍後方密集的箭雨奪去了生命,將這座屍山再次增高,但是那些僥倖逃過這一劫的人卻有了極好的機會。從高處躍下的戰馬的強大沖擊力,足夠他們在自己變成死屍之前先衝倒砍翻好幾個長槍手的了。   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岳家軍的槍陣纔會稍許後退,騰出一片空地來,等待着突厥人再次用他們的屍體將其填滿。第一排的火炮陣地現在已經淪陷,所有的炮手直到被突厥人砍殺在自己的炮位上,仍在繼續着自己的炮擊,沒有一個人逃跑。而那些負責守護火炮的岳家軍將士,更是全部戰死。開戰的時間並不長,岳家軍已經付出了幾萬人的代價。在這場搏殺當中,交戰的雙方都只有兩種人,活着的和已經死去的,沒有一個傷員能夠在突厥人的鐵蹄踐踏下逃生,不論他究竟是屬於哪一方面。自從岳家軍成立以來,大小戰鬥經歷了無數,卻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慘烈的血戰,更從來沒有過如此慘重的損失。不過他們並沒有喪失鬥志,長槍手們聚集在頭兩排火炮之間的空地上,舉起如林的長槍,利用前面陷入敵手的火炮笨重的炮身作爲掩護,居然和突厥人僵持住了。也只有那些粗重的火炮,不會有被突厥鐵蹄踐踏成齏粉的危險。   突厥人的情況,要比岳家軍更糟。交戰雙方的死亡數字,根本就不成比例,他們根本就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爲代價,一點點蠶食着岳家軍的陣地。岳家軍第一道防線前的那些巨大的陷馬坑,完全是被突厥人用自己的人馬填過去的,地上設立的尖利的鐵釘竹籤,現在已經是屍山最高處的根基。   突厥人的人數實在太多了,如此規模的大集羣騎兵突擊,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雖然這是草原民族常用的戰術,但是在以往的戰爭中,使用超過二十萬的騎兵同時發動衝鋒的次數就已經可以算是屈指可數了。象參戰人員如此衆多的大規模會戰,恐怕也只有在東方大陸纔會出現。從以往的戰爭經驗來看,有了數量上的絕對優勢,只要自己的指揮官沒有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雙方的士氣又相差不遠,出現懸念的機會並不多,人多的一方大多會成爲最後的勝利者。   但是在今天的戰場上,情況卻出現了變化。突厥人自己也從來沒有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集團衝鋒,只是按照以往的經驗,認爲自己的人越多,擊敗華龍人的時間就會用的越少,因此頡利一次就將除自己的貼身護衛隊之外的所有兵力投入了衝鋒。如果沒有華龍軍的火炮,那麼他的打算遲早是能夠實現的,但是現在,情況卻在向着他未曾預料過的方向發展。   雙方實際上的交戰人員,不過是兩條陣線接觸在一起的那一點,長達十餘里的戰線,實際上真正能夠兵器相交的戰士也不過萬來人,其他的人只能在後面等着,等着前面的同伴倒下,爲自己騰出地方來。冷兵器時代的大規模交戰,很多時候都會演化成現在的消耗戰,看誰的兵力先被消耗完。在雙方的接觸點上,儘管岳家軍的槍陣要佔了不小的便宜,可是以雙方兵力總數的對比來看,最先被消耗殆盡的,仍然將是這些在局部的戰鬥中損失速度要比突厥人小的岳家軍纔對。   但是在雙方的戰士面對面撕殺的同時,華龍的火炮卻發揮出了極大的殺傷力來。幾十萬的突厥人擠在一起,鋪天蓋地,正是火炮殺傷的最好目標。一發可以炸開的空心彈,在這樣的條件下,至少就能夠奪走十幾個突厥人的生命。袁崇煥的所有火炮全都發射一次,就可以消滅掉差不多兩萬的敵人。利用自己戰友的生命換來的時間,所有能夠發射的火炮都在以最快的速度發射着,儘管第一排的火炮已經喪失,後面的火炮又不斷出現炸膛,但是突厥人的損失,卻在火炮的轟擊下以驚人的速度上升着。有些地段,原本密集地鋪滿大地的突厥騎兵當中,已經出現了空隙。   而且,在雙方刀來槍往的拼殺的同時,岳家軍的弓弩霹靂車等武器仍在發揮着作用,大量地殺傷着蜂擁而來的突厥人。可是突厥方面,卻只有少量的弓箭還擊。他們並不是草原上以騎射見長的民族,不然的話他們也不可能被人數少過自己的匈奴人多次擊敗。和其他草原民族相比,他們最大的優勢在於冶煉技術的發達和人數的衆多,戰士的悍勇和騎兵的迅捷,並不是他們單獨的特長,而不過是幾乎所有的草原民族和其他民族比較起來的優勢而已。以現在的兵員損失速度來看,人數少的岳家軍還沒有消耗完,恐怕突厥人自己就要先支撐不住了。   頭腦簡單的突厥勇士,悍勇無比,卻只知道按照自己首領的命令奮力衝殺,缺乏自主地適應戰場環境變化的能力。不然的話,他們現在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人馬繞道趕往烏蘭巴托,將被圍困在那裏的同伴解救出來,再一起從岳家軍的背後衝過來。而能夠判斷出這一機會的突厥人當中,只有一個人有資格下達這樣的命令,那就是正在地平線的那一端陷入苦戰的突厥大汗——頡利。   “殺!”頡利手中的金刀要比普通的突厥彎刀整整大了一號,所到之處,就是華龍五大名軍之首的玄甲天兵身上的玄鐵盔甲也抵擋不住。隨着他的一聲怒喝,一匹拉動第一輛華龍戰車的戰馬連同上面的騎士一起被他劈成了兩半。這些戰車,就是根據袁家之前的幾次作戰經驗重新改裝過的破陣車,不但上面的裝甲加厚了,將整個車體完全覆蓋,更多了可以從中發射弓弩的射擊孔,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已經頗有些前世的裝甲戰車的意思。而拉動戰車的戰馬,不但數量上有所增加,更全部換上了華龍騎兵當中最爲精銳的玄甲天兵。玄甲天兵的坐騎都是千中挑一的神駿良驥,在負擔馬背上的重甲騎士的同時,還肩負起了拉動戰車的任務,使得戰車少了由於御手傷亡而導致指揮不靈的顧慮。馬背上的玄甲天兵戰士,在殺敵的同時,還擔負着指引戰車方向和保護沒有反抗能力的拉車戰馬的任務。和契丹女真兩族的戰鬥中,袁家戰車的損失幾乎都是因爲這幾個原因造成的。   剛一接戰,人數上要少於頡利的金狼軍的華龍軍就顯示出了優秀的戰鬥素質。兩側的騎兵立刻減慢了速度,同時再各自分成了兩股,其中一部分隨着中間突然加速的戰車直衝金狼軍,而青狼軍和白馬軍則從兩翼包抄了過去。騎兵的交戰,最起碼在東方,很少會出現完全硬碰硬的情況,和西方傻頭傻腦的騎士相比,東方人更注重局部的戰術配合。頡利也立刻針對華龍軍的行動做出了反應,四個千人隊分別從隊伍的兩側分離出去,迎向企圖從側翼包抄的華龍軍,自己則帶着剩下的六千主力衝向掛着“李”字大旗的戰車隊。華龍人的戰車應該是最難對付的,只要消滅了他們,其他的騎兵好對付。   護衛戰車的華龍騎兵,並不是頡利所想象的青狼白馬兩軍。騎黑色戰馬的,同樣是楊戩的玄甲天兵,只不過由於需要進行長途奔襲,馬上厚重的戰甲被卸了下來而已。這也是爲什麼一輛戰車需要八匹馬來拉的原因之一,以玄甲天兵戰馬的神駿,四匹就足可以拉動一輛戰車了,但是考慮到要保證作戰的時候擁有充足的馬力,每輛車多配了一倍的戰馬。那些騎白馬的華龍軍,同樣是華龍騎兵中的精銳,李天鑫麾下的御林騎兵“瑞騏旅”,完全擁有和其他三隻精銳騎兵相提並論的戰鬥力,只是名頭上一直被同樣屬於御林軍的玄甲天兵蓋過了而已。   鎧甲厚重的金狼軍,完全可以衝開一般步軍的戰陣,但是碰到了比自己還要“重”的華龍戰車,卻沒有了往日的優勢。甫一接觸,華龍軍的戰車立刻在金狼軍的隊形中衝開一個大口子,隱藏車內的硬弩同時發射,在這樣近的距離裏,金狼軍的盔甲並不能給自己的主人足夠的防護,戰車所到之處,兩側的金狼軍紛紛中箭落馬。楊戩和李天鑫立即率領各自的隊伍衝戰車衝開的缺口處殺了進去,和金狼軍攪在了一起。雖然嘴上沒有說過,但是李天鑫對於楊戩一直壓在自己頭上很不服氣,而平日裏彷彿對除作戰外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楊戩對此也是心知肚明,兩人以金狼軍爲目標,展開了一場以鮮血和生命爲賭注的競賽。   馬超率領的一千青狼軍,可是整個西涼騎兵當中精選出來的精英。看到迎向自己的金狼軍,他們立刻以百人隊爲單位,分成了十個尖銳的錐形陣,象十把尖刀一樣插進了突厥人當中。馬超胯下的那唯一一匹白馬在陣中最爲搶眼,九尾狼牙槍飛速旋轉起來,所到之處,如同一輪鋒利的齒輪,突厥人的重甲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撕開。西涼健兒的悍勇可是出了名的,絲毫不因爲對手比自己要多上一倍而膽怯。兩軍相交,有的只是兵器馬匹的撞擊聲和人體墜地的沉悶聲響,幾乎沒有人發出慘叫。   另一側的白馬軍,則排成了整齊的圓陣,居然停了下來,任憑突厥人的鐵騎衝到自己跟前。白馬軍如林的長槍舉起,構成一片騎兵最爲恐懼的槍林,雖然密集程度不如步軍,但是圓陣裏面的戰士們的張弓搭箭,卻彌補了這一缺陷。這些白馬軍的精英,個個都是弓馬嫺熟,利箭專取突厥人馬缺少防護的眼睛咽喉等處。金狼軍的衝擊並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雖然將白馬軍的圓陣衝出了幾個凹陷,卻被裏面的戰士迅速補上,反倒是自己方面有更多的人掉下馬來,被後面的同伴踩死。   突襲而來的華龍軍,一共只有五千人而已,但是青狼、白馬、玄甲,加上瑞騏旅,能夠從這些部隊裏脫穎而出的戰士,沒有一個不是武藝出衆的精英。頡利的金狼軍也是整個突厥大軍中最優秀的戰士,更有悍勇無比的金帳勇士,雖然說個人的戰力也許還及不上華龍軍,但是畢竟人數要多上了一倍,悍不畏死的程度又絲毫不差。雙方的戰鬥極其激烈,所有的人絞殺在一起,很快就從壁壘分明,陣形整齊的接戰演化成了一場慘烈的混戰。   身旁既有敵人,又有自己人,這時候的戰車已經發揮不出了剛纔的強大沖擊力,於是拉車的玄甲天兵紛紛解開坐騎身上的鐵鉤,加入了戰團。失去了動力的鐵甲戰車如同潮水中的礁石,矗立在戰場當中,射擊孔當中不時刺出鋒利的長槍,將從自己身邊經過的突厥人捅下馬來。車內的戰士現在成了戰場上最安全的人,除非突厥人能夠將所有的華龍騎兵消滅乾淨,不然的話他們根本沒有時間打開戰車上的裝甲攻擊裏面的人。   也許是覺得這樣不夠勁,突然“轟”的一聲,那輛懸掛着“李”字大旗的戰車的艙蓋被人硬生生從裏面拆了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跳了出來,單手一輪,沉重的艙蓋呼嘯着將幾個金狼軍連人帶馬一起截成了兩段:“頡利!有膽量和我單打獨鬥否?”那人忽然從戰車上跳了起來,一腳將一個金狼軍從馬上踹了下來,奪過他的戰馬,手中的金光燦燦的重型兵器向外一掃,身旁的突厥人頓時紛紛掉下馬來。彷彿受到了戰場上慘烈撕殺的感染,李靖的身上陡然出現了久違了的豪氣,他居然親自上陣了。   “李靖匹夫!看我殺你!”雖然只曾經在遠處見過李靖,可是頡利還是一眼認出了他手中的那尊黃金寶塔。華龍人的目標正是自己,但是自己又何嘗不想同樣找華龍人的重要人物下手?李靖可是華龍王朝的兵馬大元帥,除了他們的天子龍御天,整個華龍的軍隊都在他的管轄之內。頡利的心中立時欣喜若狂,幹掉了李靖,不但對眼前正在和自己交戰的華龍軍心理上將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肯定正在朝這裏拼命趕過來的龍御天,到時候如果看到自己手中的人頭,臉上的神色一定很精彩。他立刻毫不猶豫地朝着李靖的方向縱馬衝了過去,幾名跟在他身邊的金帳勇士不敢怠慢,連忙招呼同伴保護大汗。   找到了聲音來自的方向,李靖哈哈一笑:“來的好,頡利,你的頭是我的了!”他說話的時候已經運足了內力,就是戰場上的撕殺聲都不能掩蓋住這洪鐘般的聲音。雖然是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可是他畢竟是前世裏的神靈,又怎會將頡利放在眼裏?他毫不保留地將自己的氣勢散發出來,將四周的人吹的東倒西歪,催動坐騎向着頡利直衝而來。實際上他有些地方和朱天鵬有點類似,壓抑的太久,早就想痛痛快快地發泄一番了。   戰場上立刻出現了變化,剛纔還在忘我搏殺的戰士們紛紛放開了自己的對手,朝着自己的主帥方向拼命趕去,誰都不想自己的主心骨受到傷害。一個騎士斜次裏朝李靖衝了過來,身前的人馬不論是華龍軍還是突厥人都被撞開:“喫我一斧!”這個悍勇的金帳勇士還沒有能夠對李靖構成威脅,一支鋒利的狼牙箭就已經穿透了他的喉嚨。御林軍中的十二教頭,除了隨朱天鵬討伐東瀛的林沖徐寧之外,現在都在這裏。李廣將軍的箭,恐怕就是皇甫忠來了,也不得不伸出大拇指來稱讚一番。   所有的人都在朝着一個方向衝過來,戰場上現在完全是一團糟。華龍軍和突厥人擠在一起,反應快的人還不忘趁勢給對方致命一擊,引起了新的撕殺。李靖和頡利拼命地想朝對方衝過去,卻在兵馬的卷裹之下越來越遠。氣急敗壞之下,頡利暴然大喝道:“李靖!有沒有膽子叫你的人停手?你我好決一勝負。”李靖揮動黃金寶塔,將身邊的一個突厥人砸下馬來,大聲答道:“好!華龍軍全體停戰!都給我讓開!”“父親!”一個聲音從李靖背後急切傳來。李靖回頭,看到自己的大兒子李天鑫已經闖到了自己身邊,手中的黃金大劍滿是鮮血,正焦急地看着自己。李靖沒有答話,只是朝他使了個眼色,看到會意的李天鑫轉身去找人,於是用比剛纔更加響亮的聲音吼道:“華龍軍立即停戰,把所有的弓箭拋下馬來,我要親自和敵酋一戰!”   頡利的心中不禁對李靖稱讚了一聲,他知道李靖這樣做自然是要自己放心交手的時候不會有人放冷箭偷襲,立刻也大聲喊了起來:“金狼軍全體退後,所有的弓箭一律折斷!”草原民族的豪爽顯現無疑,他做的居然比李靖還要徹底。聽到了大汗的命令,金狼軍紛紛停止了戰鬥,向後退開,和同樣這樣做的華龍軍一起,爲兩位主帥的決戰閃出了一塊足夠寬敞的空地來。草原民族最重勇武,對於頡利現在的作爲,他們並沒有什麼反對的意見,相反華龍軍中倒有不少人對李靖的輕身涉險皺起了眉頭,不過既然話已經說出來了,他們也只好隨着別人一起退開。   除了地上狼籍的屍首,這片空地上只有幾匹無主的戰馬遊蕩,所有的人圍成了一圈,觀望着兩個正在遙遙對峙的主帥。“看你的了。”李天鑫在張清的耳邊低語一句,立刻轉身做出關切的神態望向自己的父親。張清悄悄地將手伸進了腰間的革囊裏,深吸了一口氣,等待着機會。雖然對於自己的任務心中多少有些不齒,可是這是軍令,不容他有絲毫違背,況且早一刻幹掉頡利,就能少損失無數條華龍漢子的性命,他逼着自己硬下了心腸。   兩個主帥同時催動了戰馬,高速向着對方衝了過來,圍觀的兩軍將士突然發出陣陣吶喊,爲自己的主帥打氣,如雷的吼聲將那些剛剛恢復了一點鎮靜的無主戰馬嚇的再次跑了起來,其中的一匹華龍戰馬上面的騎士一隻腳還掛在馬鐙上,手中仍舊緊握着血跡斑斑的斬馬刀,就這樣被拖在地上,令人不忍再看。   就在頡利從自己面前衝過去的時候,人叢中的張清突然驟馬而出,截了上去,右手一揚,幾顆石子帶着尖利的呼嘯向着頡利的背心打了過去。他被稱爲“沒羽箭”,靠的就是這一手打石子的功夫,可以說是百發百中。但是頡利的騎術顯然要比張清的判斷更加好,一聽到風聲,他的身體突然朝前一縱,從馬背上跳了起來。那幾顆石子從他的腳下飛了過去之後,他的人正好再次落在了馬背之上。   周圍的突厥人立刻被激怒了,張清的石子連發,一連將十幾個向着自己衝過來的突厥人打下馬來,但是還是被憤怒的突厥人吞沒了。看到偷襲失敗,李靖立刻撥馬而回,根本就沒有和頡利交手。“卑鄙的華龍人!給我殺!”頡利怒吼着追向狼狽逃竄的李靖。四周的雙方將士立刻又打成了一片,根本沒有人能夠衝上來阻止這一追一逃的兩個主帥。   “李靖!我一定要殺了你這個卑鄙小人!”這是頡利這一生所說出的最後一句話,因爲在他憤怒地從那匹拖着自己主人的戰馬身邊經過的時候,那個原本已經“死”了的騎手卻突然復活了過來,居然憑藉單腳的力量回到了馬上,這樣的馬術,就是在草原上也是難得一見。   一片血光,本來正準備以自己的寶塔施展“拖刀計”的李靖回過頭來,頡利的人頭已經被滿身血污泥土的歐陽水漣舉在了頭上,兩隻眼睛仍然瞪的大大的,幾乎要從眼眶中掉了出來,滿臉的怒色。“頡利死了!”歐陽水漣忍着身上的傷痛,揮舞着突厥大汗的首級高聲喊道,“頡利死了!大家殺啊!”   與此同時,天際處傳來隆隆的馬蹄聲,是原來一直纏在突厥大軍身後的華龍騎兵解決了那些斷後的突厥人趕到了,在他們的後面,是大批的馬車。這些馬車一直在日夜兼程,很多在路上跑散了架,上面的華龍步軍滿臉的疲憊,卻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因爲他們終於看見了戰場。“突厥人!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