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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天殤 第十四章

  在華龍軍衆人的眼裏,當霸王丸的“迎風一刀斬”施展出來之後,他的人就突然消失了,有的只是一柄帶着極其浩蕩,簡直是可以無堅不摧的霸氣的刀,向着詭異地圍繞在邵野身體四周的那些零件劈去,同時挾帶着令人無法睜開雙眼的勁風。說是迎風,可是實際上霸王丸的龍眼卻是順風劈去,不要說其本身的速度和力量,就是被他用自己的霸氣激起的勁風,就足可以令一個一般的對手無法抵擋。這個霸王丸的確不簡單,難怪在武風強盛的東瀛,他能夠穩穩居於僅次於柳生千兵衛的第二把刀。領教過柳生的厲害的衆人都是大喫一驚,顯然這個很有種華龍江湖中的風塵浪子的感覺的倭人居然也達到了柳生的那種“有刀而無招”的境界,不禁爲邵野暗暗捏了把汗。   在雙方觀戰的衆人眼中,現在的場面說不出的怪異。無論是霸王丸還是邵野,交戰的雙方都無法被自己感覺到他們的存在,儘管他們的身體都能夠被自己的眼睛清楚地看到。表面上是兩個人在進行殊死搏殺,可是給人的感覺實際上卻是霸王丸的龍眼和邵野的那些古怪的零件之間的戰鬥。這些大多都已經經歷過相當多的生死拼殺的人們全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生怕疏漏了任何細節,就連馬上即將爆發的東瀛華龍之間的兩軍死戰都被忘在了腦後。   這是霸王丸頭一次在領略到了擊敗自己的柳生的境界後的全力出手。“迎風一刀斬”可是他“霸刀”之名之所以能夠威鎮扶桑的絕招,除了柳生,還沒有人能夠從這飽涵威勢的一刀中逃過性命。但是他忽然覺得自己的這一刀再不值得象以前那樣驕傲,因爲還沒等邵野做出反應,他自己就已經發現這原本自己輕易不會使用的絕招中的諸多破綻。在這一刻,他終於領略到了當日和柳生的交戰中自己爲什麼會敗在他的手下了,也是在這一刻,他明白自己終於趕上了曾經戰勝自己的柳生。如果沒有邵野這個顯然同樣已經達到了如此境界的對手的話,儘管有了很大的突破,但是在對上柳生的時候,自己還是隻有戰敗一條路可以走。不過現在,霸王丸心中的自信還從來沒有如此飽滿過,因爲在邵野的激勵下,自己終於發覺了柳生的真正優勢之所在,並且在擊敗眼前的這個華龍人之後,自己有絕對的信心可以將原本只有柳生擁有的那點優勢同樣轉化在自己的身上。這是用語言無法表達清楚的東西,但是卻又清清楚楚被他感知,他恨不得仰天長嘯,好將自己心中那點成功後的喜悅宣泄出去。   邵野現在的感覺,實際上和霸王丸差不多。所謂的“迎風一刀斬”,不過是人爲地製造出逼人眉眼的勁風,同時藉着風勢用霸道絕倫的刀勢解決敵人,如果面對和自己並不在一個檔次上的敵人,這樣的一刀甚至要比柳生千兵衛的草雉更能痛快地解決掉對手,但是如果碰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其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要是碰上比自己的境界更高的高手,那就簡直是等於將自己送到對方的刀口上面去一樣。真正的較量,並不是說實力強氣勢猛的一方就一定能贏,最後的勝利者,也許要比被擊敗的一方弱,但是他卻要比對方更能夠發揮自己相對於對方來說的優勢,以己之長攻彼之短。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在任何方面都要勝過自己的對手,除了各自的實力,能夠決定勝負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   以邵野和霸王丸現在的境界,趕不上自己層次的敵人還未出手,其動作的方向目的乃至力度的大小就已經被自己毫無困難地感知,而對方則只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武器,對於自己的人則是一無所知,這纔是他們真正的優勢。而現在正在交手的兩人,卻都無法感覺到對方的動向,同樣也清楚對方不能夠感知到自己的動作,形成了一種非常詭異的狀況,有點好象兩個蒙上眼睛的人在進行盲鬥一般,直覺成了決定勝負生死的最重要條件。   由於找不到邵野的蹤跡,霸王丸的龍眼攻擊的目標,自然是邵野那些可以組合成世上絕大多數兵器的零件了,同樣,如果邵野想發動攻擊的話,目標也只有那柄正向自己直劈過來的東瀛刀,對於雙方身體的究竟之所在和動向,誰都只能靠猜測和純粹直覺上的判斷。   儘管原本可以大大增強氣勢和威力的勁風現在已經起不到什麼作用,可是霸王丸“霸刀”的字號的確不是吹出來的,這一記“無風一刀斬”,仍舊是威猛無儔,大有千軍辟易之勢。圍繞着邵野轉動的那些零件,忽然如同被看不見的手操縱一般,自己組合了起來,一柄細長柔韌的九節鞭陡然出現,纏上了那彷彿可以劈開任何攔路的阻礙的龍眼,正合華龍武學當中“以柔克剛”的意境,同時另外的幾件並沒有組合在一起的零件卻向飛鏢一般帶着凌厲的勁氣,從各個角度直射龍眼劈出的方向。感覺不到霸王丸的存在,邵野要想找到對手的蹤跡,就必須利用起所有現在能夠利用得上的因素。東瀛刀法固然厲害,但是總要是靠人發出來的,要想戰勝霸王丸的龍眼,實際上卻是必須戰勝他本人。   就在這時,場上突兀傳來一聲震天的狂笑,龍眼身上的力量猛然不知又增強了多少,竟然以至剛之力破去了邵野的九節鞭,並且餘勢不息,直劈九節鞭的使用者應該在的位置,同時霸王丸的身影突然出現,他居然是將整個人附在了龍眼之上一齊朝邵野攻了過來。邵野的暗器雖然沒有遇到任何阻擋,但是卻偏離了目標。行險一搏之下,僥倖得逞的霸王丸頓時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在邵野的真氣將被自己劈散的零件重新組合起來之前,人刀化爲一體,已經撞在了這時邵野應該所在之處。   龍眼凌厲的刀氣和霸王丸身上的霸氣混合在一起擊中了地面,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柔軟的沙灘竟然被這傾力一刀劈出了一道難以合攏的刀削般的裂縫。就在發現邵野並不在自己預料的地方霸王丸暗叫不好的同時,邵野的身形已經在他側翼出現,一隻手掌輕柔地擊在霸王丸的肋下,根本看不出用了什麼力氣來,但是霸王丸的身體卻在這一擊之下驟然僵立在那裏,再也無法動彈,原本威猛之致的氣勢立時冰消瓦解。   高手間的爭鬥,並不是象一般人所想的那樣都需要經過長時間的拼鬥,直到彼此都將自己最厲害的絕招一一使盡,很多時候,實際上只需要一擊就可以決定勝負,就象現在的邵野和霸王丸一樣。他們需要較量的,已經不止是武功和殺人的本領了,氣勢上的爭鋒,對於環境的利用,對對方心理的琢磨,自己武器的特性,自身優於對手的特點的發揮……太多的因素糾集在一起,反倒使得最後的結果能夠迅速體現。   這時,邵野被霸王丸擊散的零件才全部落在了地上。邵野並沒有再理會僵立在那裏的霸王丸,只是彎下身子將它們一一揀了起來,剛纔的一擊,同樣消耗了自己太多的力氣,因此他並沒有象往常一樣靠真氣的“遙控”來做到這一點。雖然天氣寒冷,可是他赤裸的上身卻滿是細小的汗滴,雙腿甚至微微地痙攣着。不過比起被自己柔和的內力震散了全身關節的霸王丸來說,邵野已經算是走運的一個了。   霸王丸的眼中,閃爍着的是不可置信的目光,同時還有着一絲對邵野的敬佩之意。他根本沒有想到,剛纔和自己的龍眼交鋒的那些古怪奇異的零件,居然並沒有經過邵野的親手操縱,就是這一點,就已經決定了雙方的輸贏。儘管“霸刀”在整個東瀛赫赫有名,甚至被人們看作是已經超越了天品的境界,步入超品,直追戰無不勝的“刀王”,但是華龍武學當中的真氣,卻還是生在海外小島上的他所不能理解的東西。他的喉頭髮出“咯咯”的聲音,彷彿要說些什麼,但是那微弱的聲音就連他自己都已聽不清楚,只能眼看着那個年輕的華龍人慢慢地走回自己的陣營中去。   在邵野轉過身子重新面對東瀛人的同時,霸王丸僵立在那裏的身體終於如同一灘爛泥一樣倒了下去,雖然他還沒有死,但是全身上下的所有經脈和關節,都已經被邵野的剛纔一擊完全震散。邵野的眼睛根本沒有再投到霸王丸的身上,他現在腦子裏所想的,已經是如何去征服柳生千兵衛這座曾經橫在自己面前的大山了。華龍軍方面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剛纔的場面,和自己所熟悉的“鬥將”模式十分相似,區別之在於自己的少帥和那個東瀛人並沒有騎在馬上而已,軍心因此大振,一時之間鬥志空前飽滿,就連那漫山遍野的東瀛大軍的威脅,彷彿都小了起來……   薩哈夫一臉禮節性的微笑,靜立在佐羅等人的面前,根本看不出絲毫沙漠民族本應該無比深重的痛恨來。他現在可是作爲創世神殿的使者來的,最起碼在表面上,他沒有顯示出絲毫和自己的身份不符的表情來。實際上他的心中正萬分高興,只是半個小時的炮擊,該死的猷族人就已經損失慘重,這樣下去,很快自己的族人就能夠回到本應該屬於真主的聖城了。儘管對於自己身上現在所肩負的任務,他並不是十分願意,但是他還是忠實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這可是王天臨離開營地的時候交代的任務,對於那個年輕的華龍人,不但他,就是整個沙漠民族現在都有着十足的好感。他們已經知道,王天和他所代表的創世神殿,是真的爲了耶路撒冷來的,因此儘管對於這個勸降的主意並不十分贊同,但是薩哈夫還是按照王天的交代去做了。   看着薩哈夫所帶來的信件,佐羅的臉上說不出的氣憤。   致:自由者聯盟指揮官:   你們已經陷入重圍,唯一的出路只有投降,不然的話,將會處於和創世神殿乃至整個世界作對的處境當中。萬望三思,如果你們投降並且放棄耶路撒冷,我以個人的名義起誓,一定會讓你們得到公證的對待,除了某幾個必須誅除的首惡,其他的人將得到創世神的寬恕,並且得到你們意想之外的妥善安置。   創世神殿神衛統領:王天!   看着這一封勸降信和薩哈夫臉上那可惡的微笑,佐羅簡直恨不得馬上將這個使者連同這一封侮辱了所有自由戰士的信一起撕的粉碎。但是他最終還是剋制住了,先不要說人家是按照戰場上的禮節先停火之後纔派出的使者,更何況如果殺掉薩哈夫的話,就等於和代表着幾乎整個世界的創世神殿之間再也沒有了任何轉圜的餘地。因此,他只有拼命壓抑着滿腔的怒火,拿起筆來在信上寫了一個大大的“Nuts”,然後將它交給了薩哈夫,示意旁邊的戰士送他出去。他不敢開口,生怕一開口就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憤怒。   薩哈夫看了佐羅的回答,只是笑了笑:“我會再來的。”然後就轉身走了出去,留下一臉憤懣的佐羅和依舊沉靜的達克。修耐達兩個人。   “可恨啊!”佐羅哪裏還能看見往日的沉穩,暴躁地叫道,“這樣下去可怎麼辦啊!”僅僅半個小時的攻擊,在首次在世人面前亮相的華龍火炮的轟擊下,守衛耶路撒冷的自由戰士們就遭到了非常大的傷亡,不但如此,守城的時候必不可少的投石機等遠程武器更是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就連那堅固的城牆,現在也已經是傷痕累累,自由戰士們在利用停火的寶貴間隙搶救傷員的同時,更是全力投入了修復城牆的工作當中去了。如果沒有了城牆,城外的神殿聯軍人多勢衆,只要衝了進來,後果就是不堪設想。不要說堅持上一天了,現在的耶路撒冷守護者們的心中,所想的已經只是如何應付過神殿聯軍的下一次攻擊了。本來由於華龍的那條不用翅膀就會飛的四腳蛇的出現就已經十分低沉的軍心士氣,現在更加委靡,這在自由戰士們的戰史上,還是頭一次出現。   “看樣子,他們好象並不想趕盡殺絕。”一直沒有說話的達克忽然開口道,“如果這樣的話,我們並不是沒有一點希望。”佐羅暴躁地打斷了他:“無論如何,我們也不能向他們投降!自由戰士的字典裏,根本沒有投降這個字眼存在!”“我並沒有說要我們投降。”達克好象並沒有受到佐羅的影響,“我有一個主意,也許會爲我們爭取到一個比較理想的局面。”   “哦?”佐羅的眼中立刻閃出了激動的目光,急切地說道,“達克,我們該怎麼做?”作爲死亡軍團的頭號人物,達克。修耐達一直十分低調,除了必須執行的殺戮任務之外,他和他的人很少會拋頭露面,加上他們都是“可怕”的黑暗魔法師,沒有人願意或者說是膽敢和他們接近,使他們成了自由者聯盟當中最爲神祕的人,同時又是勝利和希望的代表,在死亡軍團出動的歷史上,除了印加帝國的那一役,從來都是完勝對方。開始陷入絕望之中的佐羅,立刻將希望投到了這個死亡軍團的首領身上。   達克還沒有開口回答佐羅,遠方又傳來了隆隆的炮聲。他嘆了口氣:“華龍人的新式武器實在是太厲害了,我們根本無法和他們正面交鋒。”佐羅的心中雖然憤懣,但是對於達克的話,卻只有點頭的份,這畢竟是不爭的事實。短短的半個小時,自己方面就付出了千人以上的傷亡,而對手卻幾乎根本沒有接近到自己能夠做出反擊的距離,除了那些將自己的投石兵吸引在城牆之上的熱那亞人。這樣一邊倒的戰局,可是之前誰都不曾預料過的。   “我們要想保住耶路撒冷,就必須令他們武器上的優勢無法發揮。”城牆處傳來爆炸聲和慘叫聲,華龍人的炮彈已經落了下來,達克頓了一頓,臉上泛起無奈的神色,才繼續說道,“我的打算,還不知道能不能如願,說什麼都還早,還是先看看我們能否挺過這一次的攻擊吧。”他又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無盡的傷痛……   城外的聯軍,兩耳都已經被華龍人的火炮震的麻木了,自己尚且如此,對於那些正處在火炮轟擊之下的自由戰士,很多人的心中居然生出了一絲好象並不應該在現在生出的憐憫和同情之情。儘管在薩鎮冰的指揮之下,華龍炮兵的轟擊目標並沒有延伸到耶路撒冷的城內,還是和剛纔一樣以城牆爲目標,但是那些正在搶修受損的城牆的自由戰士們還是再次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偶爾偏離了目標,落入耶路撒冷城內的炮彈,更是令完全被動挨打的自由戰士傷亡慘重。   這一次的炮擊,華龍軍所使用的完全是實心彈,本來已經搖搖欲墜的城牆,在頻繁的轟擊下煙塵四起,迸飛的碎塊所造成的人員傷亡甚至要比炮彈本身還要多。本來還秉承悍不畏死的精神頂着炮火加固城牆的自由戰士們,根本無法承受如此速度的人員消耗,沒有多久就只能無奈地放棄,一邊躲在城內看護着受傷的同伴,一邊心中淌着血,眼看着自己費盡力氣修建起來的城牆在華龍人的炮火中土崩瓦解,同時還要提防那些不長眼睛的流彈,很多人已經陷入了絕望當中。   隨着薩鎮冰手中紅旗的揮舞,聯軍中的華龍火炮的又一輪齊射發動了。這一次,炮手們不再象剛纔一樣隨意射擊,而是同時選定了損毀最爲嚴重的那段城牆。一百多個沉重的實心炮彈同時以驚人的高速撞擊在搖搖欲墜的城牆之上,激起了沖天的煙塵和巨大的坍塌聲。薩鎮冰並沒有馬上發動下一輪的炮擊,已經有火炮承受不住如此頻繁的發射而暫時停火了,更何況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該叫手底下的將士們休息休息了,畢竟聯軍不是隻有華龍軍一支隊伍。   城外的聯軍陣營中,忽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就連那些本應該沉着穩健的騎士也不例外。因爲隨着硝煙的消散,耶路撒冷城牆之上坍塌的那個巨大缺口已經赫然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自由戰士們最後的屏障,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毀在了華龍人的手裏,令聯軍將士的士氣大增。沒有了城牆,他們還有什麼可以阻擋自己?勝利的曙光,已經悄悄地降臨在了聯軍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