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聖域風雲 第十九章
星璇撲在趴在地上的姐姐身上,拼命搖晃着月琪哭叫着:“姐,你這是幹什麼呀!”月琪勉力從地上坐起,右臉上一片血肉模糊,皮肉燒焦的臭味瀰漫在屋裏,地上放着個用來熨燙漿洗過的衣物用的烙鐵。她竟然用那烙鐵將自己的臉毀了。王天衝了過去,將她扶了起來:“你這是幹什麼啊?”月琪有氣無力地說道:“主子,不管你怎麼說,奴婢認定了你做我們的主子了。我知道……知道您是嫌……嫌我髒,奴婢的臉……曾經叫狗賊的臭嘴碰過,現在……現在幹……乾淨了……”王天什麼話也沒說,將月琪一把抱了起來,向着自己的房間走去。星璇哭着跟在後面,雲天這才反應過來,摸了摸懷中還有華家兄妹給的傷藥,連忙也跟了過去。
進了房間,王天將月琪放在牀上,月琪努力坐了起來,雙臂環住他的手臂:“主子,不要趕我們走。馬場……馬場叫沙駝人……我們已經沒有家了,求主子可憐,我不要緊,璇兒……璇兒……”“姐……”星璇抱住姐姐痛哭着,“你怎麼這麼傻呀……”王天撥開星璇,突然一記耳光打在月琪臉上,將她抽倒在牀上。“喂!”雲天連忙衝上來拉住王天,“你小子瘋了?怎麼打女人!”看到本來的如花少女現在的慘狀,他也急了。月琪掙扎着跪在了牀上:“雲公子,我是主子的奴婢,主子打罵那是我們奴婢的福分……不過……不過還請主子善待小妹,她……她還小,不懂事……”“姐姐……”星璇除了抱住月琪痛哭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雲天的眼睛溼了,對王天說:“當我是兄弟,就不要虐待她們。你還不趕快去把那什麼西方聖女找來,如果只敷藥的話,她的臉……”王天苦笑:“你以爲他們的魔法說用就能用出來嗎?她能走回去就已經是奇蹟了。”“那我去找華家兄妹來,他們祖輩行醫,一定能治好她的。”王天沒有理急忙跑出去的雲天,讓月琪抬起頭來,直視着她的眼睛:“看着我!”
“知道爲什麼打你嗎?”“奴婢知錯了……”“你怎麼錯了?”月琪回答不出來,只是在妹妹的攙扶下跪着,眼眶裏隱約可見轉動着的淚水,強忍着不哭出來,說不出的可憐。“我告訴你吧,”王天的聲音冷冷響起,“既然你說你是我的奴婢,那麼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對不?”月琪忍着臉上燒傷的劇痛垂頭答道:“作爲主子的奴婢,月琪不敢對主子有絲毫不滿……”“不是問你這個!既然是我的奴婢,那麼不經我的允許就私自損壞自己身體,這是作奴婢的應該做的麼?”月琪劇震抬頭,任憑淚水流下臉龐:“主子,您要我們了?”王天輕輕用衣袖擦拭掉流到她臉上傷口的淚滴,柔聲道:“傻丫頭……”
月琪終於忍不住了,不顧一切地抱住王天的胳膊,淚水打溼了王天的衣服,無聲地抽泣起來。王天的聲音突然轉利:“既然知道你錯在哪裏了,就要接受懲罰!”月琪連忙撥開攙扶自己的妹妹,俯身拜下:“奴婢知錯,請主子懲罰。”星璇剛停歇下來的哭聲再次在屋內響起來。“不許哭!”隨着王天的吼叫,她怯生生地止住哭泣,學姐姐的樣子跪下:“主子,姐姐有傷在身,要懲罰……您就懲罰我吧……”“妹妹!”月琪抬起頭來,“不要和主子犟嘴。月琪甘願受主子責罰。”
王天心中回想着格瑞絲使用魔法時的神情,嘴裏輕聲念道:“In God we trust……”他突然感覺到腦後靈竅發生了變化,些許靈力在不經過自己控制的情況下溜了出來。他大喜,心中頓悟:“怪不得總感覺西方的魔法能量當中有靈力的影子,原來在吟唱咒語的時候靈力會不經意地流出。”對靈力的熟悉程度放眼整個天下也沒有幾個人可以超過王天,他立刻明白了西方魔法的使用原理。
創世之初,能量的分佈無處不在,雖然有人能夠察覺到這些能量,但是人類卻無法使用這些能量。爲了變的更強,通過不斷的摸索,人們逐漸掌握了一些如何控制這些能量的方法。在東方,習武之人通過培育體內的真氣,和外界的能量進行交流,吸取當中能夠被自己吸取的部分,這就是所謂的“吸取天地之精華”。大多數的能量都不是能被人輕易吸收的,所以在東方有了仙術這一神奇的法術,通過各種媒介,使存在在天地間的能量產生共鳴,再以各種不同的形式顯示出來,這就是東方的“金、木、水、火、土”這五行。而在西方,人們對自身吸取外部能量幾乎沒有什麼涉獵,專心研究如何控制並使用外部能量。他們並沒有使用媒介,而是發現當說出一些特定的咒語時,四周的能量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以自己想要的方式表現出來。久而久之,他們逐漸發展出來了比較成熟的魔法技能。能量是永恆的,當人們念動咒語的時候,從他們腦子深處不自主地散出的少許精神方面的靈力起到了媒介的作用,推動能量產生不同種類的共鳴,轉化成施法者想要的形式,這就是魔法的“水、火、風、土”這四個最基本的元素。如果不是自己的主人也是同樣需要人們靈力來維持自身存在的所謂神仙之一,王天是不可能如此輕易領會到其中的奧祕的。
想到這裏,王天心中大喜,明白只要再弄清楚靈力是究竟如何催動能量進行轉化的,憑藉自己可以隨意支配靈力的特殊體質,那先前令自己感到無比困惑的西方魔法就可以完全被自己所用了。可以到底要如何去做呢?王天不禁陷入了沉思,直到雲天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纔回復了清醒。“華家兄妹和諸葛先生回雁門關了,他孃的你的手下不讓我去西城。你快給我道手令,我去找魔法師來!”王天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不能去,我已經下令斷絕了和其他三城的一切往來。”雲天抓住他的領口幾乎咆哮了起來:“你他孃的就看着她這麼毀了?虧我還……”
王天將他推開:“我有辦法。月琪,現在主人要對你進行懲罰了!”月琪低頭應道:“奴婢願領主子責罰。”王天伸出手來,輕輕觸摸到她臉上的燒傷處:“忍着點,不許出聲!”月琪忍痛輕輕點了點頭,柔順的樣子簡直叫王天狠不下心去令她再感覺痛苦。雲天困惑着想要說什麼,被王天制止住:“幫個忙,別叫任何人打攪。”“好,兄弟如手足,我去外面給你看着。”雲天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轉身,“如果你對她們……我就……唉,誰他孃的叫我和你是兄弟呢,不說了!”他轉身走了出去。
王天吩咐星璇坐在一邊,然後狠心用力按動月琪的傷口。剛剛凝結起來,還很軟的傷疤被他弄破,水泡裏面的液體混着少量鮮血流了出來。月琪的臉上明顯地抽搐起來,顯然極爲疼痛,不過她還是按照主子的吩咐一聲不吭,秀目中淚水打着轉。誰知道自己的主子居然是個如此殘忍的人,不過在整個華龍王朝向來就是男尊女卑,她只有認命地強忍着劇烈的疼痛,忍受着王天對自己的懲罰。
王天將靈竅打開,靈力在全身流轉,最後通過手掌源源不斷地送到月琪的傷口上。他忍住劇烈消耗靈力帶來的疲憊,放鬆心神,全力感受着身體四周的能量。終於,他感覺到了格瑞絲的光明禁咒魔法殘存在空氣中的氣息,於是將體內的靈力放了出去,追尋着這些能夠刺激人體內生機的能量,用靈力將其包裹住,一點一點帶回自己體內。對於之前對魔法根本沒有接觸的他來說,那些能量出奇地不好控制,每收集一點能量,都要耗費多出數倍的靈力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了那能量開始逐漸聽從自己的指揮,隨着送入月琪體內的靈力向着傷口處流動起來。
星璇一直緊張地注視着主子對姐姐的“懲罰”,看到王天弄破月琪的傷口,不由得捂住嘴哭泣起來,抱怨老天對自己的不公,剛脫離沙駝人的毒手,又碰到了這樣一個殘忍的主人。後來她發現主人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將手放在姐姐的傷口處,她不禁又多了一絲希望:也許主子表面上狠毒,其實卻是在替姐姐治傷?年輕少女遇事總是願意往好的方面想。到了後來她實在是弄不清楚主人究竟是在幹什麼了,他已經將手放在姐姐臉上將近一個時辰了。終於她漸漸發現主人的手和姐姐的臉接觸的地方泛起了輕微的白光,並且逐漸強烈起來。她的淚水奪眶而出,終於明白了那是主子在給姐姐療傷,自己的主子並不象他剛纔表現的那樣狠心。因爲那白光和昨天那個金髮碧眼的仙女救助東城百姓時發出的光芒是如此相象,明亮而不刺眼,看上去就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月琪的傷口被主子再次弄破,令她幾乎忍不住劇痛想叫出來。但是她明白主子是不會因爲自己的求饒而放過自己的,如果自己貿然躲開的話,非但不會倖免,弄不好主子還會遷怒於小妹。作爲一個奴婢,就是主子再怎麼對待自己也不會有人管,就連法律上也允許這麼做,所以她只有認命地任憑痛楚折磨,心中暗暗祈禱今後的日子能夠好過一點。王天的手一直放在自己的傷口上,那裏已經麻木,覺不出什麼痛苦了,主子卻還沒有放手的意思。月琪惶恐不安地猜測着接下來要受到如何的折磨,卻不敢挪動僵硬的雙膝分毫,生怕主子更加生氣。主子的手傳來的氣息很微弱,但是月琪還是能夠感覺出那不是真氣,畢竟她也是個五級的武者。那微弱的不知名的氣息逐漸給傷口帶來了清涼的感覺,臉部的皮膚內漸漸癢了起來,說不出的難受。她只有跪在那裏忍受着,不知道主子究竟要用什麼方法折磨自己。她的眼前慢慢亮了起來,一切都變的模糊起來,但是神志依然清醒。強忍着撓動的念頭,她逐漸感到了傷口處不那麼疼了。“忍住,忍住,”她在心裏暗暗囑咐自己,“就要過去了。”
王天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和沙駝人的血戰都沒有耗費自己如此大的體力。在某種意義上講,他現在所做的根本不是治療月琪的傷,而是嘗試如何利用靈力彙集施展魔法需要的魔力,沒有任何人的指導,他只能一個人摸索。在渡過月琪體內的那點光明魔力的催動下,他已經能夠感覺到月琪的生機明顯地提高了,傷口處以驚人的速度開始了再生。但是那還不夠,他清楚容貌對於一個年輕姑娘來說意味着什麼,他要將月琪的容貌完全恢復過來。他的意識早於肉體就存在了,經過那連綿千年的轉世過程,才從天地間的靈氣當中通過靈力收集到了足夠的能量創造出自己現在的身體來。根據那時得來的經驗,王天清楚自己現在體內的靈力雖然不是十分充足,但是藉助光明魔法的幫助,還是能夠收集到足夠多的能量來徹底修補月琪臉上的傷口的,如果只憑那點魔法,很可能今後月琪會留下不可治癒的疤痕。
最重要的問題就是由於連日的打鬥,王天的身體陷入了相當疲憊的境地,昨夜又是宿醉,使用靈力是極其耗費體力的事情,他強自支撐着,儘量加快轉化能量的速度。格瑞絲施展的不愧是光明魔法當中威力最大的禁咒,月琪臉上的傷口在四周被王天強行“抓”過來的殘餘魔力刺激下迅速恢復着,現在新生的嫩肉已經基本上覆蓋住了傷口。王天逼迫自己保持着清醒,運用靈力將外界可以轉化爲肉體的能量轉化,修補着傷口處的瑕疵。他的身體漸漸搖晃起來,眼前開始模糊起來,但是月琪的傷口還沒有完全補好,他儘自己最後的努力堅持着,四肢百骸因爲過度使用靈力而變的遲鈍起來。
星璇發現了主子的異狀,差點驚叫出聲,還好她也是練過武的,明白現在不能有任何外力干擾,只能手足無措地在那裏垂淚擔心。月琪只感到傷口處說不出的舒服,心中高興地流出了眼淚,她終於知道主子在幹什麼了。能夠找到一個真正對自己好的主子,今後的生活就有了保證。她淚流滿面地仰着頭,感受着王天手上傳過來的氣息。
王天腦子裏已經亂成了一團,什麼也想不清楚了,只是下意識地堅持將靈力按照一直保持的路線送入月琪那裏。終於,他的潛意識告訴自己已經不能支撐下去了,勉力挪開手的動作令他差點昏過去。他只來得及說了一句:“別叫人打擾我。”就直挺挺地趴在了牀上,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渾渾噩噩之中,主人留下的記憶一幕幕浮現在他眼前,從花果山結義的暢快到大鬧天宮的悲憤,從西天取經的艱難到脫離天庭的失落,一個聲音一直在他心中反覆響起:“絕不能讓這該死的賊老天繼續這樣下去了……絕不能讓這該死的賊老天繼續這樣下去了……”那是主人留給他的最後囑咐,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所做的一切的目標。他回想起轉生時那長達千年的漫長等待,想到降臨新世時照顧自己的那羣野猴,想到了進入南宮家接受的鍛鍊,想到了到達聖京後所經歷的事事非非,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腦海中重現。他將自己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重新審視着自己所做的每件事情,分析着自己的缺點和不足。
雖然現在身體完全不能動彈,但是王天的頭腦現在卻出奇的清醒。他明白,現在是自己整理一下自己的頭緒的時候了,來聖京之後發生了太多的意料之外的事情。本來自己不過是準備以南宮家弟子的身份隱匿在聖京,默默地等待目標的出現。誰料到現在居然成了整個聖京舉足輕重的人物,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自己的目標不會變,但是具體的計劃看樣子是非做很大的變動了。想來想去王天發現重新擬訂的計劃的成功概率應該比原來高,畢竟自己和原來的孤家寡人不一樣了,在那個新任的東方聖使駕臨之前,整個東城可以說現在是控制在了自己手裏。
他的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格瑞絲使用魔法時的情景,當時的巨大能量波動用排山倒海來形容也不爲過。王天從來沒想到一個普通人居然能夠掌握並且控制如此之大的能量。東方仙術修煉到了高處和西方的魔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是由於需要過多的準備,不能隨時發動,使用之時還要考慮到諸多外界因素,對自己來說不能有太大的幫助。和多以起輔助作用的仙術比起來,西方的魔法更加直接便捷,更注重效果,攻擊的時候就是攻擊,防禦的時候就是防禦,雖說運用起來花樣較少,但是如果自己能夠掌握其中的奧妙,不但對現在的任務,對今後也會有着很大的幫助。
他的思緒又回到了聖京。那幾個神殿神使一定有什麼陰謀,不然在自己的故意激怒之下,不可能那麼輕易放過自己。他感覺到了自己先前的莽撞,神殿的力量並不是靠自己和青龍隊的那點力量就能抗衡的。雖然他明白那個什麼創世神其實上根本就不存在,那不過是前世的各路神靈爲了避免新世中人間靈力的供奉不平衡而造成某一方面的力量過大而玩弄的花招,人們供奉的靈力被創世神這個媒介平均分配給那些沉睡未醒的生命,但是那太過漫長的轉生期使得自己現在只能接受這個現實,要想扭轉人類的信仰在短期內幾乎是不可能的。自己現在所能做的就是先替主人討回一點仙族欠下的債。如何根除那些神明繼續存在下去的基礎,恐怕就不是自己能夠做到的了。也許,自己可以將這一信念傳下去,只要時間在延續,隨着人類的逐漸發展,總有他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但願那時候的神仙們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再次進行什麼該死的創世輪迴。王天頭一次想到了自己的繼承者的問題。
代表這個世界最高權威的創世神殿內,三個神使現在也在討論着關於王天的問題。“經過調查,他應該是華龍的南宮世家派來聖京開拓市場的精英之一,到達聖京的時間不長。不知什麼原因脫離了南宮世家,導致南宮家發出了對他的追殺令。他還曾在西城的傭兵行會出現過,出售了十一個獸核,售價五百七十一個金幣;還在馬市和一個北方的馬販交易過,賣出五匹帶鞍的戰馬,售價七百五十個金幣,應該是黑色積雨雲傭兵團的馬匹;之後他報名參加了青龍隊的候補選拔,以全勝的戰績加入了青龍隊。據說當時青龍隊的大統領陳梁和他較量過,並將他授予第四統領的職位,後來又將大統領的位置讓給了他……”
“這些都是沒用的……他的實力我們都看見了,就憑陳梁那樣的二流貨色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他雖然很強,但是要處理掉他並不是很難,我可以叫哈維去搞定他。”
“不,我們不但不動他,反而要支持他。你們應該清楚他也是個靈體吧?可是在東方創世七星的資料上並沒有他這個人。”
“你是說……他也是個逆天傳靈者?”
“我有把握,他一定是。不過我們先不要象對付其他人那樣除掉他。你們沒有發現他一切的作爲都是爲了進入青龍隊嗎?他的目標並不是我們,我相信你們能夠想到是誰。原來的中國人不是有句話叫做‘坐山觀虎鬥’嗎?有他在,我們也許能少費不少力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