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異域楊威 第十七章
朝聖日的盛況在最後一天達到了頂點,整個神之集市幾乎都被虔誠的朝聖者擠滿了,氣溫因爲人們過多的聚集都已經升高了很多,但是後面的人們仍然拼命地向前擠着。當三位神使擁簇這那個創世神大人的神像出現在朝聖者的眼前的時候,整個局勢立刻失去了控制。最靠近神殿的朝聖者們立刻恭敬萬分地跪拜了下去,以額頭搶地,表示着自己的無比虔誠。以中間的神殿爲中心,一道由人體組成的波浪四散開來,很快整個神之集市就差不多沒有了還在站立着的人,就連那些盤旋在半空中的翼人神衛也都將手中的弓箭收了起來,雙手在胸前結成蓮花狀,以翼人特有的方式表達着對創世神的信仰。
跪拜的人們身體微微顫抖着,因爲他們終於有機會表達對創造了這個世界和自己生命的創世神的感謝,大多數人都流下了激動的淚水,有些人甚至昏了過去。但是那些被擋在後面的人則急紅了眼,現在可以說是最後一次可以親眼目睹創世神大人的風采的機會了,如果錯過的話,那麼就只有在冬至的朝聖日才能滿足自己的夙願了。結成人牆維持秩序的神衛們雖然個個身體強壯,武藝高強,但是仍然經受不住蜂擁向前的人羣的衝擊。衝破了人牆的朝聖者如同脫了閘門的洪水一樣拼命湧進了場內。在這個時候,瘋狂的人們已經忘記了一切,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親眼看見創世神大人的神像。慌亂的牧師們拼命地向着人們使用着安撫術,試圖平息人們的狂熱。但是還是有大量的人羣衝進了神之集市,踐踏着那些已經跪拜下來的同類,拼命地向着神殿的方向衝去。神衛憤怒的吆喝斥罵聲、狂亂的人們口中毫無意義的胡亂呼喊、被踩在下面的人們生命中最後的呻吟……各種聲音構成了一個混亂的樂章,迴盪在整個聖京城的上空……
王天站在東城正中的瞭望臺上,靜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這個瞭望臺是在他的命令下修建起來的,爲的是能夠及早發現城外有可能出現的敵人,同時還可以用來監視整個東城,不但可以防範犯罪,同時在消防方面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其他城區也開始按照東城的樣子興建起類似的東西來。而現在,除了挑選出來的那些目力極好的瞭望手之外,還多了青龍隊最有權力的兩個人,大統領王天和代統領,被人們尊稱爲“先生”的諸葛亮。
看着人們互相踐踏的慘景,久經戰陣,已經看慣了血和死亡的臥龍先生的眼睛現在也已經溼潤了。他強忍着想大吼出聲的衝動,口中不斷髮出命令,由恭候在瞭望臺下的傳令兵迅速傳達到相關的單位,調動着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來儘量維持着秩序。每當一年四度的朝聖日來臨,被奉爲整個世界的精神中心的聖京城都會重複上演着相同的悲劇,無數的人們懷着對神的崇拜奪去了別人的生命或者被別人奪走自己的生命。對這個向神表達人間的崇敬的朝聖活動,諸葛亮明白自己是根本無力制止的,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智慧和經驗,儘量將人們的損失,至少是東城方面的損失壓低到最小的限度而已。
王天默默地看着人們生命的消逝,同時感覺着無比強大的靈力在聖京城上空的盪漾,他已經沒有淚水可以流了,能夠流淌的只有心頭的鮮血。雖然擁有超過常人的力量,但是他和其他所有轉生過來的人一樣,都是真真正正的人類。看着無數自己的同類同胞甚至族人爲了一個遙不可及的精神依靠而掙扎,他只有在心中哀嘆。
王天從來沒有想到過靈力居然能夠匯聚的如此之濃厚,難怪短短的一千年時間,那個本來虛無縹緲的創世神就能夠迅速成長起來,很快就要擁有真正的身體了。要知道,在前世,就算玉帝也是通過了幾千年的時間才真正獲得了“存在”的。他在心裏暗暗對自己告誡,無論如何也要將這個創世神扼殺,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如果創世神真的出現的話,他的威力恐怕會超過前世最強的神靈。在前世,雖然人間的靈力供奉同樣十分豐厚,但是經過無數神靈的瓜分,每個神能夠得到的靈力並不是很多。而在現在的世界,大多數的靈力可只有創世神這一個供奉對象。在靈力的吸取方面,不知是被什麼原則所左右,人們根據哪個神靈而散發出來的靈力,對哪個神靈的幫助就最大,而其他神靈就算本身再強大,強行從別人那裏吸取過來的靈力所得到的助益也要遠遠遜於那個靈主。自己的主人就是前世最大的靈主之一,所以才具備了和天庭作對的實力。
王天儘可能地吸取着四周近乎飽和的靈力,雖然他知道和那個創世神比起來,自己能夠吸收到的這點靈力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是他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提高自己的機會的。本來,在對神殿的鬥爭中,他一直並沒有將自己擺在和神殿完全針鋒相對的位置上,很大的原因是由於白秀真等那所謂的創世七星。不論最終的目的如何,白秀真等人的所爲最起碼從現在看的確是爲着華龍着想的,所以自己才放棄了馬上和他們分出個你死我活的念頭。而神殿方面,自己不過是將其當作了一個潛在的威脅而已,並沒有打算全力協助白秀真,甚至還有讓白秀真他們和神殿兩敗俱傷,自己好漁翁得利的打算,當然,如果時機合適,他也是不會放過捅上神殿一刀的機會的。就連自己的西方之行在內,雖然有幫助白秀真的意思,但是更多的則是想通過了解西方神祕的魔法將自己變的更強,好在和創世七星決裂的時候能有更大的勝算。
但是現在,王天才真正意識到了神殿的威脅是多麼的強大和直接。所有的轉世神靈現在實際上不過是力量比較強大的人類而已,如果創世神真的出現的話,無論如何這些人也是不可能戰勝他的。消滅創世神的方法只有兩個,一個就是盼望那些沉睡中的前世神靈能夠甦醒過來,這是無論神殿還是自己都不願看到的,還有就是將創世神扼殺在萌芽狀態,也就是白秀真他們爲什麼能夠放棄和自己糾葛了數不清的時間的恩怨,願意和自己聯起手來的原因。如果創世神真的出現的話,就算自己將創世七星全部碎屍萬段,整個世界也將落入創世神的手中。而當人們經過發展到達了可以不依靠所謂的神靈的地步的時候,恐怕不會再有象主人一樣的神來制止創世神再次毀滅這個世界的意圖了。王天感到身上突然增加了無比沉重的負擔,心中的思想已經轉變了過來,就算沒有能爲主人報仇,只要除掉了創世神這個迫在眉睫的威脅,相信主人的在天之靈也會感到安慰的。多個神總比一個強大到了無法戰勝地步的神容易對付一些,王天突然想到,難怪前世的人們將單神論向多神論的轉變看作了人類進化史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莫非就有這樣的意思?
想到這裏,王天下了決心,哪怕無法完成爲主人復仇的任務,也要將創世神消滅,相信換了是主人自己的話也會這麼做的吧?他突然想起了白秀真說過的話來,他們不是一直沒有懷疑地認爲自己就是主人在今世的化身麼?只要主人真的來到的這個世界,沒有如來那樣強大的對手,就算白秀真又變回了觀音,那也能有多大的威脅呢?可惜這個世界太大了,除了在桃源成長的日子,自己對這個世界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聖域了,不能得到主人是否存在的確切消息,不過按照白秀真的說法,主人依然健在的可能性實在是太大了。想到這裏,王天的心中充滿了信心,就讓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用在對付神殿上面好了,反正白秀真他們的注意力也全放在了這裏,如果主人真的在的話,自己在這裏鬧的越歡,創世七星就越不容易發現主人的蹤跡。等他們發現了真正的齊天大聖的時候,恐怕已經是他們滅亡的時刻了,憑自己對主人的瞭解,在經過了那麼多的教訓之後,他絕對是會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再發動的……王天振奮精神,創世神,看看我們究竟是誰能笑到最後吧!
今年秋分的朝聖盛會,創造了聖京歷史上兩個第一,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朝聖者的人數之多,超過以往的任何一次,雖然這個世界沒有計算機來進行精確的統計,但是聖京城四個護衛團的記錄顯示,總共有至少五百萬的朝聖者曾經遵循了聖京的規矩,在進入的時候繳納了入城費。雖然單人的入城費很便宜,只有區區一個銀幣,但是入城費卻是支持着龐大的神殿系統運作的重要經濟支柱。另外,在朝聖期間因爲踐踏、擠壓、窒息等非正常原因死亡的人數也創造了聖京城的記錄,總共有一萬八千多人死亡,超過二十萬人受傷……
馬車在雨後泥濘的道路上顛簸着,不堪重負的車軸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場秋雨過後,氣溫明顯地下降了,王天坐在馬車裏,愛憐地將兩位妻子身上的毯子蓋的更嚴實了一點。身處這個規模龐大的商隊裏,無論幹什麼都需要特別小心,所以一付沙駝女子打扮的兩姐妹並沒有出聲,四隻水汪汪的大眼睛閃動着,無聲地向自己的夫君表達着心中的謝意。
王天憑着格瑞絲的介紹,以一個沙駝商人的身份加入了這個以西方大陸的中心——維也納作爲目的地的混合商隊。他現在的名字叫做阿里巴巴,一個在前世的阿拉伯傳說中十分響亮的名字。整支商隊有將近三千人,其中包括五百名負責途中安全事宜的傭兵,在西方大陸已經可以說是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了。商隊的成員很複雜,大多數是西方的商人,同時也包括了北方的半獸人、矮人,南方的沙駝人、波斯人、天竺人、撣人……就是沒有東方大陸的華龍人。王天裝扮成一個普通的沙駝商人,和其他的沙駝人一起行進在商隊的中間,無論衣着還是馬車比起那些財大氣粗、衣着鮮亮的“同族”都明顯差了一個等級。不過這也省了他很多的麻煩,其他的種族明顯不願接近沙駝人,而其他的沙駝人也大多圍在那幾輛裝飾華貴,並且有着自己的侍衛的馬車旁邊爭相獻媚,沒有人來和自己搭訕。據說那幾輛馬車裏面坐的是南部沙漠裏地位非常尊崇的貴族,一想到原來的納賽爾的兇惡,兩姐妹的神情就不由自主地恐懼起來,那段悲慘的遭遇現在仍然留在了她們的心中。看到她們瑟瑟發抖的樣子,王天心中就是又疼又憐,全心全意地撫慰着兩女,根本沒有和別人接近的打算,反正到了維也納大家就是一拍兩散,也沒有必要和別人套什麼交情。
已經這樣在路上奔波了六天了,寂靜的夜裏,附近的帳篷中隱約傳來的男人的喝罵和女人的哭叫呻吟使得兩女緊緊蜷縮在王天的懷裏。雖然知道沙駝族的女人在族裏沒有地位,但是就連心中有所準備的王天也沒想到沙駝女人的遭遇居然比那些沙駝族的“特產”——奴隸好不了多少。昨天他就親眼看見一個觸怒了那幾輛華麗馬車中的貴族的一個沙駝女子被幾個凶神惡煞般的侍衛拖到了路邊的樹林裏,緊接着傳來了連續近一個時辰的鞭打和哭叫聲,直到那個可憐的女子被活活打死。附近的其他種族的商人都忍受不住了,有的人居然在夜裏挪動了自己的帳篷,寧願多受點勞累也要離開這些沙駝人遠一些。
因爲怕被人發現,兩女就算睡覺的時候也用沙駝長袍嚴嚴實實地裹住了全身。王天知道這樣休息根本無法有效恢復體力,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他只能看着兩位嬌妻受罪,同時沒有保留地將自己的內力輸送過去,幫助她們緩解疲勞,只有等到西方之行結束之後再找機會好好補償她們了。他心中不禁爲自己選擇了扮作沙駝人的決定感到後悔。
藉着昏暗的燈光,月琪看到了王天眼中的歉意,悄悄地將面紗褪到了頸間,用臉龐輕輕地摩擦着他的手,藉以表達自己的心情。王天用易容術刻意加深的眼窩中泛起無限的深情,低頭吻了吻愛妻的嬌魘,用嘴形告訴她“快點休息吧。”然後輕輕替她拉上了面紗,伸手拂滅了油燈,將兩女摟的更緊了一些……
作爲曾經的薔薇騎士團的中隊長,查里斯。本傑明對現在的日子實在是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身爲聖馬可傭兵團的高級幹部,他現在每月有五百金幣的固定收入,而護送眼下的這個商隊到達了維也納,他還能有一千枚金幣以上的獎金。他對自己和手下的實力一向有着絕對的自信,鼎鼎大名的聖馬可傭兵團的名字,在盜賊橫行的西西里島上絕對是安全的代名詞。不象被華龍人輕易剿滅的黑色積雨雲,聖馬可傭兵團可是整個西方大陸公認的最強三傭兵團之一,其成員大多是各國軍隊退伍下來的老兵,擁有豐富的戰鬥經驗,一千人的聖馬可傭兵在戰場上絕對可以抵擋三個半獸人的千人隊。當然,查里斯並不清楚聖馬可名字的由來,雖然前世的聖馬可營是當時意大利精銳的特種突擊隊,但是西方大陸的每個戰士都將能被聖馬可傭兵團接受看作是一種榮譽。
勞累了一天的副團長大人現在已經酣睡,查里斯提起了精神,帶領着手下沿着商隊的圓形營地巡視着。憑現在的速度,只要這該死的雨不搗亂,再有兩天這次的任務就能圓滿完成了。聖馬可傭兵團所接受的任務本來大多限於西西里、科西嘉等地中海的島嶼及沿岸地區。不過目光遠大的團長大人已經開始將聖馬可的影響範圍擴大到了整個大陸,整個傭兵團的事業可以說是蒸蒸日上。作爲這次任務的二把手,查里斯可不希望聖馬可的聲譽毀在自己手裏,雖說普魯士王朝的治安情況一直是西方最好的,他仍然遵從着威震西方大陸的薔薇騎士團的傳統,身先士卒地巡查着,沒有絲毫的懈怠。
整個營地幾乎都陷入了安靜之中,只有沙駝人居住的那部分還不時傳出吵鬧。“討厭的沙駝人,”查里斯在心中罵着,踩過一段枯木,帶着親兵走向下一個崗哨。在他心中,沙駝人就是一羣無賴,整天只知道在女人身上撒野,根本沒有什麼紀律可言,更別提流傳在西方大陸的高貴的騎士精神了。他並沒有發現,那段倒下的乾枯樹幹在他經過之後慢慢地抬了起來,一個穿着黑色緊身輕甲的身體從下面鑽了出來,爬行着向他剛檢查完的那個正準備閉目養神偷一點懶的崗哨摸去。
兩位嬌妻緊緊偎依着自己睡着,王天卻出奇地沒有半點睡意,他在黑暗中睜着眼睛,心中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他默默地將靈力佈滿了全身,知覺變的更加敏銳起來,靈力透過帳篷,將外面的一切動靜帶給了自己。巡邏的傭兵,酣睡的商人,正在做着有規律的上下運動的男女……營地外的樹林中迅速活動着的幾十個人體引起了他的警覺,就算是在華龍,能夠有如此身手的也可以算的上是高手了。這些來歷不明的傢伙顯然對商隊並沒有什麼善意,迅速而又不發出聲響地聚集在了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其中的兩個躲過了遊動的哨兵,正摸向離沙駝人營地最近的兩個固定崗。
王天輕輕地推醒了月琪姐妹,用傳音入密的方式告訴了她們外面的麻煩。兩姐妹立刻緊張了起來,玉手摸上了枕邊的短劍,身體輕微地顫抖着。王天知道兩女幾乎沒有真正臨敵的經驗,如果任憑她們這樣緊張下去的話,恐怕一會兒真動起手來的話根本發揮不出她們真正的實力來。在王天悉心培養下,兩姐妹如果光算內力的話,已經可以勉強達到人品下段的水平了,欠缺的主要就是動手的經驗了,如果不是怕暴露身份,他倒真有讓兩女和來人打上一架的打算,當然,她們會受到自己嚴密的保護。但是現在,他也只有盼望保護商隊的傭兵真的能夠名副其實了,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之下,王天是不會貿然出手的。
那個準備偷懶的哨兵正張大了嘴巴打出一個令他舒服了很多的哈欠,就被一隻冰冷的大手從後面捂住了嘴,同時感覺脖子上面一麻,身體裏的力量隨着脖子上的傷口飛速地流逝了出去。偷襲者輕輕地將哨兵的屍體放在了地上,轉身比劃出一個怪異的手勢,沒有一般魔法師施法前的吟唱,一團黑色的魔法元素就匯聚在他的手中。等另外一個同伴同樣順利解決掉了目標,兩個黑影同時釋放出魔法來,淡淡的黑霧從地面上升起,漸漸籠罩住了營地中沙駝人居住的部分。
查里斯的直覺告訴他背後有什麼不妥,他猛地回身,腰間的配劍已經拿在了手中。藉着沒有完全熄滅的篝火,他看見幾十個黑影以極快的速度無聲地衝入了營地,越過倒在地上的哨兵,撕開營帳鑽了進去。立刻那些沙駝人居住的帳篷裏面發出了淒厲的慘叫,打破了寂靜的夜空。“敵襲!”查里斯立刻大叫了起來,同時揮舞着長劍向着那些黑影衝了過去。但是他現在距離沙駝人的營地有大約幾十米的距離,等他衝到的時候,襲擊者的第一波殺戮已經結束,黑色的身影撕破帳篷衝了出來,轉向了第二個目標。查里斯只來得及揮劍擋住其中一人砍向自己的奇形怪狀的戰刀。在夜色中,對方的眼睛閃着詭異的藍光,長劍在對手的強悍力量下差點脫手。一個恐懼的念頭出現在查里斯的心中,那是中位魔族才具有的藍瞳。他拼命地揮動長劍,暫時將對手逼退幾步,開口大叫道:“快起來!是魔族!”